我爸七岁那年,爷爷奶奶意外车祸身亡。
他的舅舅怕超生罚款,让他的儿子顶替我爸身份,继承爷爷奶奶留下的财产。
后来那个男孩用的名字出国读书、娶妻生子。
而他们却将病重的我爸丢到乡下,吃百家饭长大,做了一辈子的苦工。
我爸到死,都没能拿回自己的名字。
五十年后,我因救了盛家的掌权人,成了外人眼里一步登天的盛太太。
我的儿子盛砚白长大后,成了京圈里人人都怕的太子爷。
那天,他带回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说这辈子非她不娶。
女孩笑着给我倒茶,甜甜地说:
“阿姨,我爸爸叫乔宇,他一直说,改天要亲自来拜访您。”
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紧紧握着茶杯。
然后,我放下杯子。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1
沈知遥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
盛砚白脸色也变了。
“为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没有为什么,盛家不会让她进门。”
客厅里的笑声瞬间消失。
沈知遥眼圈慢慢红了。
“阿姨,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您可以告诉我,我改。”
我见过太多装委屈的白莲花,一眼看穿了她的真面目。
盛砚白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妈,知遥没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一见面就否定她?”
我站起来,冷声道:
“你先回去吧。”
沈知遥慢慢站起来,眼底多了冷意。
“伯母,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我和砚白感情很好,两家也有合作。您一句不同意,是不是太草率了?”
管家秦叔站在门边,神色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夫人,沈氏集团一直与我们公司有合作,沈小姐和少爷绝配。”
我端起茶杯,没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沈知遥脸色终于变了。
“伯母,您是觉得我的家世配不上盛家吗?”
她抬起下巴,眼神充满了得意。
“我母亲的沈氏集团,接下来还跟你们公司有三十亿的项目合作,你确定要反对这门婚事?”
我忽然有点想笑。
当年她父亲也是这样吗?
顶着别人的名字,住着别人的房子,拿着别人的钱,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久了,就真觉得所有东西都该是他的了。
我站起来,放下茶杯。
“秦叔,送客。”
“三十亿而已,盛家不稀罕。”
盛砚白用失望的眼神看我。
“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
我没有解释。
沈知遥低下头,委屈道。
“砚白,别跟阿姨吵。是我不好,我不该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盛砚白站起来想追,被我叫住。
“砚白。”
他回头,眼里满是不解和失望。
“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淡淡开口:
“她不适合你。”
盛砚白脸色一沉,丢下一句:
“妈,这婚,我一定会结。”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回到书房打开保险柜,最里面放着一个铁盒。
半块银锁,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块染过血的儿童手帕。
照片背后,是我爸临终前让我一笔一画写下的两个个字。
乔宇。
她们不知道。
真正的乔宇,是我爸。
那个被他们一家扔进乡下,熬到死都没能拿回自己名字的男人。
2
第二天下午,沈知遥的爸爸乔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进了我家。
乔宇笑着坐下。
“盛夫人。”
“昨天孩子不懂事,回去哭了一晚上,哭着喊着要嫁给你家小子。”
“我这个做父亲的,只好厚着脸皮来问问,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
他把锦盒打开推到我面前。
一整套祖母绿首饰,成色极佳,华贵夺目。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又示意助理把文件袋递过来。
“沈家和盛氏的新项目,我们愿意再让三个点。孩子们要是能顺顺利利,大家都是一家人。”
我没碰那盒首饰。
我看着他的双手,冷笑一声。
这双手,估计没有搬过砖、干农活。
我爸搬了十五小时的货全身划算,还要强撑着对女儿说,晚晚,再忍忍,爸明天就给你交学费。
我的父亲,一双手常年裂着口子,到了冬天,血痂一层叠一层,连筷子都握不稳。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他的名字,过了五十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乔先生。”
我把锦盒盖上,推回去。
“礼物拿回去。婚事也不用再谈。”
乔宇脸上的笑淡了。
“盛夫人,我能问问原因吗?”
“没有原因。”
他眯了眯眼,眼神充满敌意:
“我听说,盛夫人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
他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你走到今天都不容易,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出生吧?”
我抬眼看她。
他继续说。
“知遥喜欢砚白,砚白也喜欢她。你非要拆散他们,外面会怎么说?”
“说你这个婆婆眼高于顶。”
“说你自己爬上来了,就看不起别的女孩。”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仍然柔和。
“盛夫人,何必呢?”
我看着他这副从容样子,忽然想起我爸临终那天。
他像疯了一样让我一遍又一遍叫他乔宇。
想到这里,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我很快平复心情,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我只平静地说。
“乔先生,你可以撤资,可以让沈家翻脸,也可以去找盛家老爷子压我。”
“但沈知遥,绝不会进盛家的门。”
乔宇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许晚,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盛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盛氏股价掉一个点,董事会都能把你骂得抬不起头。”
他拿起包。
“我倒要看看,一个靠嫁人进来的女人,能不能扛住整个盛家的责问。”
3
他走后,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傍晚,盛砚白冲进我的书房。
他眼眶发红,声音压着怒意。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知遥?”
“她回去哭了一天。”
见我没理他,他怒斥道:
“乔叔叔也亲自上门道歉了。您到底还想怎样?”
我合上手里的资料。
“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难道不是吗?”
盛砚白红着眼。
“知遥哪里不好?她学历好,性格好,从没贪过盛家的钱。”
“您就因为她家不如我们,连解释都不给一个?”
我站起来。
“砚白。”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和沈小姐真的不合适。”
他却后退一步。
“如果您非要这样,我就搬出去。”
“订婚我会照办。”
“我不会让知遥一个人承受这些。”
我刚想开口跟他说事情真相,他却推开我,转身离开。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丈夫盛怀序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向我。
“晚晚,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片刻,拿出铁盒。
盛怀序怔住。
“这是什么?”
我拿出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眉眼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他叫乔宇。”
盛怀序脸色一变。
“可沈知遥的父亲也叫乔宇……”
“他是假的。”
书房里一下静了。
我把五十年前的事,一点一点说给他听。
盛怀序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轻声说。
“证据不够,怕你不相信。”
盛怀序把录音笔握在掌心,指节泛白。
“儿子知道这件事吗?”
我摇头。
“我刚才想告诉他。”
“可他已经不信我了。”
盛怀序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
“我信你。”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声音很低,却很稳。
“晚晚,这件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证据我来帮你拿。”
“砚白如果真的要走错路,我也会亲手把他拉回来。”
当天晚上,沈家宣布暂停和盛氏全部合作。
第二天,盛氏股价开盘下挫。
上午十点,盛家家族会议召开。
盛老爷子坐在主位,拐杖狠狠敲在地上。
“许晚,你作为盛家太太,居然把儿子的婚事搞成这样?”
“这个盛太太,你当不好,可以换别人来当。”
我刚要开口。
盛怀序先一步站起来。
“爸,盛家什么时候需要靠联姻来维持生意了?”
盛老爷子脸色铁青。
“你知道她在闹什么吗?损失有多少?”
盛怀序冷声道。
“我知道。”
“但这一次,我站她。”
4
沈家的反击比我想得更快。
当天下午,网上开始出现铺天盖地的爆料。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盛氏太子爷为爱离家,真爱被母亲逼到绝境】
【从小地方嫁入豪门的她,终于也成了看不起普通人的恶婆婆】
我的照片被挂得到处都是。
评论区骂声一片。
【这种婆婆太窒息了吧,儿子谈恋爱都要管。】
【自己也是靠嫁人改命,转头就嫌弃别人出身,真讽刺。】
【沈知遥已经很优秀了好吗?名校毕业,家世清白,还不够?】
很快,沈知遥发了一段视频。
她坐在镜头前,素着脸,眼睛红肿。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和砚白只是相爱。”
“我没有图盛家的钱,也没有想高攀谁。”
“可是阿姨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如果喜欢一个人也有错,那我认了。”
视频发出后,热度爆了。
乔宇也接受了采访。
他穿着浅色西装,面容憔悴。
“我一直教女儿自尊自爱。”
“我们沈家虽然不如盛家,但也不是任人践踏的。”
“合作中断,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可我更心疼那些项目上的员工,他们不该为一位母亲的偏见买单。”
一番话,把我钉成了毁掉爱情、毁掉合作、害员工失业的罪人。
晚上,盛老爷子的私人账号点赞了一条评论。
【许晚这种女人迟早毁了盛家。】
截图在十分钟内传遍全网。
这下,所有人都认定,连盛家自己人都站在沈家那边。
秦叔拿着平板进来时,脸色难看。
“夫人,要不要让公关部压一压?”
我看着屏幕。
新的热搜弹了出来。
【盛砚白沈知遥订婚宴照常举行】
我关掉平板,拿起外套。
盛怀序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
看完,指尖发冷。
“走吧。”
半小时后。
我推开订婚宴大厅的门。
全场灯光璀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直播镜头也瞬间转向我。
弹幕炸了。
沈知遥看见我,眼神惊了一瞬,很快又低下头,装出受伤的样子。
“阿姨,您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
我看向站在台上的盛砚白。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倔强。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
乔宇脸色变了。
“许晚,你想干什么?”
我站定,抬眼看向所有宾客,也看向直播镜头。
“这场订婚,不能继续。”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沈知遥咬着唇,眼泪又涌出来。
“阿姨,您就这么恨我吗?”
我看着她。
“不是恨你。”
“是你们不能订婚。”
盛砚白喉结滚了滚。
“妈……”
我打断他,一字一句说。
“因为你们是表兄妹。”
5
整个大厅,死一般安静。
沈知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乔宇猛地站起来。
“许晚!你疯了!”
我转头看向他。
“疯的人不是我。”
“是你。”
“乔宇,不对,应该叫你乔耀祖。”
“你偷走了我父亲的身份,顶着我父亲的名字过了五十年。”
“而今天,你的女儿差点嫁给我父亲的亲外孙。”
直播瞬间炸了。
【什么意思?】
【表兄妹?】
【乔宇不是沈知遥她爸吗?】
【许晚疯了吧,这种话也敢说?】
沈知遥最先反应过来。
“阿姨,您为了拆散我和砚白,要把我和我爸都毁了吗?”
我看着她。
“对了,还有你沈知遥。你高二那年,省青少年创新赛的项目,真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脸色僵住。
乔宇立刻冷声道。
“盛夫人,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理他。
我继续说。
“那个项目原作者叫林小满。家里贫困,母亲常年透析。”
“她的参赛方案,在提交前一周,变成了你的。”
“后来,她退出比赛,你拿奖,获得名校推荐加分。”
沈知遥嘴唇发白。
“你胡说。”
我笑了笑。
“别急。”
我抬眼看向他们父女。
“你们父女俩,倒是真像。”
“你拿别人的成果铺路。”
“而你父亲乔宇,拿走的,是我亲生父亲的人生。”
乔宇也稳住了。
他站在台上,声音冷得发硬。
“许晚,你身为盛家夫人,说话要负法律责任。”
我点头。
“当然。”
我把第一份材料交给现场导播,同步上传到直播间公示链接。
“不过在说你之前,先说说你的女儿。”
“这是林小满当年的原始项目文档。”
宴厅大屏幕很快显示出文件信息。
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实验数据,手写草稿扫描件。
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沈知遥提交的参赛文件。
除了封面姓名不一样,核心方案、数据模型、实验结论几乎完全一致。
我翻到第三页。
“这里有一处计算错误。”
“林小满草稿里写错过一次,后来在修订版里改了。”
“而沈知遥提交的版本,保留了那处错误。”
“因为她是盗用她人成果的人。”
沈知遥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还想开口。
我没给她机会。
第二组截图放出。
是当年班主任和乔宇助理的聊天记录。
【乔先生说,孩子还小,别把事情闹大。】
【林家那边缺钱,我们可以继续资助,但前提是她自愿退出。】
【放弃声明今晚签好,推荐名额不能出问题。】
弹幕风向开始变了。
【这锤有点硬啊。】
【原始文档时间戳都在,不像假的。】
沈知遥突然尖声道。
“那是她自己放弃的!我没有逼她!”
我冷冷看着她。
“你当然没亲手逼。”
“你只是让你父亲拿她母亲的治疗费逼她。”
直播连麦提示亮起。
林小满申请连线。
现场导播看向我。
我点头。
画面里出现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
她坐在出租屋里,身后墙皮泛黄。
她看着镜头,手指一直在抖。
“我是林小满。”
她开口第一句,声音就哽住了。
“那个项目是我做的。我当时准备了半年,老师说我有机会拿省奖。”
“后来班主任找我,说沈家愿意资助我妈透析,但是我要退出比赛。”
“我不肯。”
她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我妈的透析费就停了。”
宴厅安静了几秒。
林小满继续说。
“我签了放弃声明。”
“我看着沈知遥拿着我的项目领奖。”
“她后来还跟我说,像我这种人,就算拿了奖,也走不远。”
沈知遥崩溃大喊。
“你撒谎!”
林小满红着眼看她。
“沈知遥,你敢说那句话你没说过吗?”
沈知遥闭上了嘴。
弹幕彻底逆转。
【我的天,这也太恶心了。】
【难怪刚才哭那么惨,原来是怕翻车。】
【富人偷穷人的机会,还装受害者。】
乔宇脸色铁青。
他强行打断。
“就算知遥当年处理不成熟,那也是孩子之间的事。”
“许晚,你把陈年旧事拿出来毁她,和你污蔑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封面上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中间。
【五十年前,乔明远、苏兰芝交通事故赔付档案】
乔宇的表情,终于裂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6
“关掉。”
乔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立刻补了一句。
“许晚,你无权公开我的隐私。”
我看着他。
“你的隐私?”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
“那你说说,五十年前车祸发生在哪一天?”
乔宇嘴唇抿紧。
“时间太久,我不记得很正常。”
“那你父母出事后,你在哪家医院住院?”
他眼神闪烁。
“我当年还小。”
“是谁替你签的出院手续?”
乔宇猛地拍桌。
“够了!”
他怒视着我。
“你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我没有被他打断。
保险赔付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死者,乔明远,苏兰芝。
受益人,未成年儿子乔宇。
代领监护人,乔成业。
领取金额,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房产继承材料。
城南梧桐巷十二号,过户至乔宇名下。
签字日期那一栏,正是我爸仍在重症病房昏迷的日子。
我把病历同步放出。
【患儿昏迷,意识不清,无法自主表达。】
“乔先生。”
我看向台上的男人。
“你能解释一下,一个昏迷的孩子,是怎么签字确认继承房产的吗?”
乔宇脸色惨白。
沈知遥彻底慌了。
“爸?”
乔宇没有看她。
我继续放第三份。
乡下卫生院病历。
同一天,一个被登记成无名男童的孩子,被乔成业妻子送到乡下卫生院。
诊断结果,车祸后遗症,高热,肺部感染,脊柱损伤未愈。
“这个无名男童。”
我声音慢下来。
弹幕刷得飞快。
【鸡皮疙瘩起来了。】
【所以城里那个乔宇是假的?】
【怪不得他回答不上来。】
乔宇尖声否认。
“不是!这些材料都可以伪造!”
“许晚,你为了赢,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没有跟他吵。
我放出几段视频证言。
首先是梧桐巷的老邻居。
老人坐在院子里,头发全白。
“乔家那小子我记得。车祸前瘦瘦小小,眼睛大,像他妈。”
“后来回来的那个,不是一个孩子。”
“我们问过,乔成业说小孩车祸后长变了,不让多问。”
最后是乔家老宅附近的村民。
“乔成业二儿子以前叫耀祖,黑户。后来突然没了,再出现就变成城里孩子了。”
乔宇整个人僵在台上。
他眼底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我又放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站在裁缝铺门口,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手里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我。
他瘦,苍白,但眉眼清晰。
和我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
直播间弹幕停顿片刻,然后爆发。
【这才是许晚的亲爸吧,太像了。】
【假的乔宇和他一点都不像。】
【这不是豪门婆婆欺负人,这是顶替人生啊。】
这时,沈知遥的母亲沈岳也走上台。
她站在乔宇身后,脸色难看。
“盛夫人,商业竞争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你拿几份所谓旧档案,就想毁掉我丈夫和女儿?”
我看着她。
“沈女士急什么。”
“还有一份。”
屏幕上跳出一页残缺的出生登记。
姓名,乔耀祖。
父亲,乔成业。
母亲,刘秀梅。
右腰下方有淡褐色胎记。
随后,是乔宇早年体检档案。
同样位置,同样胎记。
宴厅里,沈知遥的哭声停了。
她转头看向乔宇。
“爸。”
“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乔宇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盛砚白站在台边,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
他看着我,又看向沈知遥。
像终于明白,我那句“不能订婚”背后,到底压着什么。
7
乔宇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
直播间人数还在疯涨。
平台把直播间锁定存证,回放无法删除,连麦也不能随意切断。
沈岳伸手去碰设备,被工作人员提醒。
“沈女士,直播内容涉及重大公共事件,平台已启动证据保全。”
她的脸瞬间黑了。
乔宇忽然哭起来。
“我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他哽咽着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爸妈安排的。我那时候那么小,我能怎么办?”
我看着他。
“你小时候不知道,那成年之后呢?”
我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父亲十八岁时第一次申请恢复身份,被退回的回执。”
“二十二岁,第二次。”
“三十一岁,第三次。”
“每一次,他刚提交材料,不到三天,乔成业就会出现。”
我放出一张病历。
腕骨骨折。
就诊人,姓名栏写着错误登记的乡下名字。
“这一次,他被打断了手。”
我声音很轻。
“乔成业警告他,再闹,就让我也上不了学。”
乔宇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当然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让人把旧木箱搬到台前。
那是父亲留下的全部东西。
铁箱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房契,没有体面人的照片。
只有一沓一沓工资条。
洗碗工,保洁员,裁缝铺临时工。
一张张皱巴巴的钱款记录。
还有他写给我的信。
我拿起录音笔。
按下播放。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虚弱,却清楚。
“晚晚,我叫乔宇。”
“不是他们说的野孩子。”
“我爸叫乔明远,我妈叫苏兰芝。”
“他们出车祸那天,我也在车上。”
“我醒来以后,舅舅说,我以后不能叫这个名字了。”
“他说,那个名字给弟弟用。”
“他说我命硬,害死爸妈,不配回城。”
录音里,传来他艰难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
“晚晚,爸不是想要钱。”
“爸就是想知道,死了以后,碑上能不能刻回我的名字。”
直播间里,再没人刷让我道歉。
满屏都是沉默后的愤怒。
【偷户口,偷遗产,偷名字,这一家人是畜生吧。】
【乔宇,不,乔耀祖,你怎么有脸哭?】
【真正的乔宇一辈子都被毁了。】
沈知遥忽然崩溃了。
她抓着乔宇的手。
“爸,你说话啊。”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乔宇浑身发抖,却不敢看她。
沈知遥像被抽空了力气,慢慢松开手。
这时,盛砚白走到我身边。
他眼眶通红,声音哑得不像话。
“妈。”
他只喊了这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看他。
盛怀序走上台,站在我身后。
他面对镜头,也面对满场宾客。
“我是盛怀序。”
“盛氏暂停与沈氏所有项目合作,启动全面审查,并保留对乔家、沈家相关人员追责的权利。”
“今天之后,任何建立在顶替、侵占和谎言上的关系,盛家都不会承认。”
弹幕彻底变成另一种方向。
【许晚太能忍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今天。】
【严查乔家!严查沈家!】
【儿子刚才还要订婚,现在脸疼吗?】
【幸好赶上了,不然真成表兄妹订婚了。】
就在这时。
警情通报号进入直播间。
随后,一条蓝底白字的提示弹出。
【相关部门已关注直播内容,将依法核查身份冒用、遗产侵占等线索。】
乔宇猛地站起来。
“不播了!”
他想关直播。
可画面没断。
他脸上的妆已经花了,领针歪了一只。
再也没有半点体面先生的样子。
他转身想走。
宴厅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画面外说。
“乔宇先生。”
“请配合调查。”
8
乔宇被带走的视频,在网上挂了一整夜。
他用了五十年的身份,终于从身上剥了下来。
第二天,乔成业也被传唤。
他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却还在镜头前喊冤。
“当年就是收养手续乱了点。”
“什么顶替?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严重?”
可材料摆在面前,他说不清。
保险赔付款去了哪里。
房子为什么过户。
真正的乔宇为什么会变成无名男童。
乔耀祖又为什么在同一年突然拥有了城市户口。
审讯记录传出一部分后,舆论再次炸开。
乔宇为了自保,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父母。
“我那时候小。”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乔成业和刘秀梅做的。”
乔成业当场反咬。
“你不知道?”
“你十八岁那年真正的乔宇找上门,是谁让人把他赶出去的?”
“你结婚前,怕沈家查你底细,又是谁让我把老档案处理干净的?”
“你拿着他爸妈的钱读书,拿着他家的房子娶妻,现在出事了,你说你不知道?”
父子互咬的录音流出来时,我正在医院陪父亲旧病历的原主治医生做补充笔录。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
偷来的父子情。
偷来的体面。
一到清算的时候,碎得比纸还快。
沈知遥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省创新赛组委会重新调查。
她当年的奖项被撤销。
名校也启动学历复核程序。
她曾经所有光环,一层层被摘下。
网上有人翻出她过去的采访。
她说,努力的人终会被看见。
现在这句话成了全网笑话。
沈氏股价大跌。
合作方纷纷撤资。
沈岳起初还想把自己摘出去,声称对丈夫过往不知情。
可很快,有人挖出她当年为了嫁给“乔宇”,曾亲自找乔成业确认过乔家资产。
她知道不干净。
只是选择装瞎。
盛家内部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盛老爷子盛荣昌把我和盛怀序叫回老宅。
他一见面就把茶盏摔在我脚边。
“闹够了没有?”
“沈家完了,乔家也完了,盛氏这几天蒸发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没有动。
他说。
“乔家的事,交给警方就行。你现在马上发声明,说之前是私人恩怨,不影响盛沈后续合作。”
“沈家愿意赔一部分损失,这件事到此为止。”
盛怀序皱眉。
“爸。”
盛荣昌瞪他。
“你闭嘴。一个人的旧怨,值得把整个家族拖进去吗?”
我抬起头。
“在您眼里,被偷走身份,被侵占遗产,被毁掉一生,只是一个人的旧怨?”
盛荣昌冷笑。
“许晚,别把话说得那么漂亮。”
“你坐在盛家主母的位置上,就该为盛家考虑。”
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您为盛家考虑的时候,为什么私下和沈家签利益交换协议?”
盛荣昌脸色一僵。
文件里,是他绕过董事会,承诺推动沈氏问题项目进入盛氏供应链的协议。
而作为回报,沈家会以低价转让一块城南地皮给他个人控制的公司。
他早就知道沈氏项目有问题。
也知道这门婚事背后牵扯利益。
所以他才急着逼我低头。
盛怀序看完文件,脸色彻底沉下去。
当天晚上,盛氏召开临时董事会。
盛荣昌被取消集团一切实权,只保留象征性席位。
他气得摔了拐杖。
“许晚,是你毁了盛家!”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
“不是我毁了盛家。”
“是你想把盛家建在烂泥上。”
警方立案通报出来那天,乔宇、乔成业以及相关经办人员全部被列入调查。
沈知遥站在警局门外哭着喊爸。
乔宇被带上车时,连头都没回。
9
调查结果公布那天,京州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通报写得很长。
乔宇,原名乔耀祖,系乔成业夫妇超生二子。
【五十年前,乔成业夫妇趁乔明远、苏兰芝意外身亡,未成年儿子乔宇重伤昏迷之际,伪造监护手续,冒领保险赔付款,转移房产,并将乔耀祖登记为乔宇。】
真正的乔宇,被违规送往乡下寄养,长期身份缺失。
这些字冷冰冰的。
可每一个字,都像替父亲从泥里挖回了一块骨头。
有关部门为父亲恢复了身份记录。
虽然他已经不在了。
但在法律文书上,他终于重新成为乔宇。
我也成功追回了一部分遗产和赔偿。
虽然那套梧桐巷的老房子,早已被乔宇卖掉。
钱款回不来完整。但我并不遗憾。我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乔宇和乔成业进入司法程序后,沈家彻底败落。
沈知遥被学校撤销相关资格,学历复核后也被取消部分荣誉。
她从所有社交平台消失,我没有再关注。
她往后的人生,该由她自己去面对。
盛氏经历了短暂震荡后,很快稳定下来。
盛怀序彻底接手集团。
盛砚白也进入基层项目部,从最辛苦的岗位做起。
他不再提什么真爱无罪。
有些课,疼过才记得住。
我把父亲的骨灰迁回京州。
那天雪停了。
天很干净。
墓园在城北,松柏被雪压着,路边的石阶湿冷。
我一步一步走到祖父母墓前。
旁边新立了一块墓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
乔宇。
我伸手摸上去。
石头很凉。
可我的眼眶烫得厉害。
“爸。”
我跪下来。
“你的名字,我拿回来了。”
盛怀序站在我身后,替我撑着伞。
盛砚白把一束白色桔梗放在墓前。
他声音很哑。
“外公,对不起。”
“我差一点,就犯下大错。”
我握住他的手。
“知道错了,就别再犯。”
他点头。
雪后的风吹过来,墓园里很静。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父亲背着我走在乡下泥路上。
他的背很瘦,脚步却很稳。
他总说。
“晚晚,往前走。”
“别回头看爸。”
可是人怎么可能不回头呢。
我走到今天,每走一步都是因为你的托举。
现在,我终于能回头,替你把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爸。
你的名字,我替你拿回来了。
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以后不会有人叫你无名怪。
爸,这次我们真的要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