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三年螺丝刚拧完,回村成绝世高人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49:02

第一章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车厢接口处飘着廉价泡面和混合汗液的酸味。

陈实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抱在胸前,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两班倒,十二小时连轴转,他终于从那家规矩森严、连上厕所都要卡秒表打卡的电子厂全身而退。

口袋里的银行卡上躺着积攒下来的九万八千块,这就是他青春的赎买金。

三年前,老娘在电话那头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回去和隔壁村体重一百八、单手能掀翻小猪崽的二丫定亲,要么就一辈子别踏进陈家沟半步。年轻气盛的他,脑子一热,在村口小卖部公用电话亭里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儿子要去执行绝密任务,隐姓埋名,生死由命,你们别找了!

吼完,他连夜买了站票,奔赴南方流水线。

三年过去,厂区风声渐紧,裁员潮扑面而来,加上他那双常年握着电动螺丝刀的手实在酸疼得厉害,思乡之情压倒了一切。他觉得三年足够让家里人冷静下来,二丫多半也早就嫁人生娃了。

陈实深吸一口气,踏出长途客运站的铁栅栏门。

烈日当头,晒得柏油路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客运站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农用三轮蹦蹦车。车斗里铺着一层稻草,一个穿着破洞老头衫、嘴里叼着半截红塔山的精瘦汉子正靠在车轱辘上打盹。

二狗?陈实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是他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村里唯一的汽修天才兼大喇叭,赵二狗。

赵二狗猛地一个激灵,嘴里的烟头直接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裤衩,抬起头,视线落在陈实脸上的那一瞬间,整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挤出来。

实哥?

是我。

赵二狗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视线从陈实的脸上一路扫到那个干瘪的军绿色帆布包,又死死盯住陈实右手上那一层厚重的老茧。赵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竟然当场往后跌坐在三轮车脚踏板上。

你……你真的活着回来了?赵二狗的声音压得极低,神情诡异地左右扫视,仿佛客运站外那几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全是暗伏的敌特分子。

陈实有点发懵:废话,我不活着回来,难道飘回来?你这什么眼神?

三年了,赵二狗一把抓住陈实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村里人都以为你牺牲在境外了!你老娘哭瞎了一只眼,二丫为你守了三年活寡,村长逢人就说咱陈家沟出了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实哥,你老实告诉我,那封盖着血手印的绝密调令,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

什么血手印?什么绝密调令?

当年他为了壮胆,在村头小卖部的信封上随手抓了一把红墨水拍了个巴掌印,里面塞的是一张写着保家卫国四个歪扭大字的废作业纸,纯粹是为了吓唬他爹别去报警报失踪。

那张纸……你们拆了?陈实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赵二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开口:谁敢拆?那是二丫从你床底下翻出来的!红底黑字,血迹斑斑!上面还有两个字母,S和S!二丫说了,这叫绝密双S级档案,谁看谁枪毙!她连夜把信送到了镇武装部,武装部的老干事看了当场肃然起敬,虽然嘴上说没查到序列号,但那眼神……啧啧,分明是懂的都懂,不敢多问!

陈实眼前一阵发黑。

那两个S,是他当年在信封角落随手画的两个闪电符号,代表流水线上防静电标志。

走,先上车!赵二狗神色严峻,推搡着陈实钻进三轮车后斗,此地不宜久留,火车站人多眼杂,万一有对方的眼线盯梢,咱俩都得交代在这!

陈实木然地坐在车斗的稻草上,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把他的短寸头吹得像个刺猬。他看着赵二狗那副如同潜伏人员护送首长撤离的紧张驾驶姿态,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二狗,陈实拍了拍驾驶座的铁皮,村里……现在都怎么传我的?

赵二狗单手把着龙头,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也没怎么传,就说你在南边某个代号为富士康的极度危险区域,执行长达一千天的特种潜伏任务。听说那里戒备森严,四周全布满了防跳楼铁丝网,每天进出要搜身三遍,任何金属物件都带不进去,连喝水都有专人盯防。

陈实嘴角抽搐了一下。

戒备森严是真的,进出过安检门是真的,防跳楼铁丝网也是真的。

那帮黑心流水线管理为了防止员工带手机进车间,确实查得比监狱还严。

还有呢?陈实揉着眉心。

还有就是,赵二狗压低声音,村霸刘秃子前年想霸占你家那二亩水浇地,二丫拿着你的那件旧迷彩服坐在地头,说谁敢动地,等你回来就用单手拧断他的颈椎骨。刘秃子当时不信邪,结果当天晚上他家的母猪无缘无故生了十二只小猪全夭折了,刘秃子吓得连夜在你家地头烧纸赔罪,现在村里人都说你虽远必诛,生辰八字带着滔天杀气!

那是猪瘟!陈实忍不住吼了出来。

赵二狗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回过头,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崇拜目光看着他:懂,我都懂,生化战嘛,不承认是对的,纪律条例我明白。

三轮车一路颠簸,终于在陈家沟的牌坊前停了下来。

陈实刚想跳下车,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

咚咚锵!咚咚锵!

村口的老槐树挂满了大红绸子,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鞭炮碎屑,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炸药的气味。村长老陈头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村民,男女老少全到齐了。

最扎眼的,是站在人群正前方的一名年轻女子。

身高目测一米七五,膀大腰圆,扎着两根粗壮的麻花辫,身上穿一件紧绷绷的碎花短袄,手臂上的腱子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正是隔壁村的二丫。

二丫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红色的户口簿。

在二丫脚边,蹲着一只毛色雪白、头顶长着一个硕大肉瘤的大公鹅。这只鹅在陈家沟凶名赫赫,人送外号村霸克星,平时连村里的土狗见着它都得绕道走三里地,被它拧上一口,皮开肉绽是起步价。

车门一开,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实身上。

陈实拎着帆布包,脚悬在半空,想收回去,又无处落脚。

老陈头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老泪纵横,拐杖在水泥地上捣得咚咚响:实子……真的是实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祖宗保佑,咱陈家沟的脊梁骨没折在南边!

陈实赶紧落地,堆起谄媚的笑容:大爷,我就是出个远门,大家伙这是干啥呢,散了散了,都回去做饭吧……

话音未落,那只白毛大鹅突然双翅一展,脖子猛地贴地前伸,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嘎叫,如同一发白色炮弹,直奔陈实的裤裆而来!

小心!赵二狗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三轮车底下钻。

村民们纷纷后退,眼里全是惊恐。这只鹅可是啄瞎过野兔眼睛的凶兽!

陈实看着冲过来的白毛鹅,脑子里根本没有所谓特种兵的格斗技巧,只有在流水线上抢零件、抓逃窜老鼠时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在电子厂的无尘车间里,一只耗子乱窜会导致整条价值千万的贴片机产线停工,抓耗子快准狠,是流水线线长的基本考核指标。

大鹅扑上来的刹那,陈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本能地侧滑半步,右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

他的拇指与食指精确无误地卡在大公鹅脖颈下三寸最脆弱的气管结合部,手臂顺势一抖,借力打力,那只原本凶猛前冲的大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被抡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圆,随后被陈实顺手夹在了咯吱窝底下。

大鹅那张原本嚣张的扁嘴被陈实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只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咕噜声,翅膀扑腾了两下,彻底瘫软在陈实腋下,连毛都不敢炸了。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零点五秒。

动作流畅、冰冷、毫无烟火气,透着一股近乎机械化的残暴。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村民们的呼吸声全部停滞。

老陈头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二狗在车底倒吸凉气,牙齿打战:锁……锁喉降龙十八摔?

二丫手里的户口簿捏得变形,那张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黑红脸膛上,肌肉猛烈抽动了两下,眼底的野性瞬间被一种近乎窒息的狂热所取代。

陈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完了,习惯性抓耗子的动作暴露了。】

他赶紧松开手,把大公鹅往地上一放,尴尬地咳了两声:这鹅挺肥的,炖土豆应该不错……

大公鹅一落地,甚至连回头看陈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夹着尾巴,迈着八字步,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麦田里,速度快得像装了涡轮增压。

好身手!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个光头大汉光着膀子大步走来。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肚皮上纹着一条过肩龙,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正是霸占了村里砂石场的村霸刘秃子。

刘秃子走到陈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实那略显单薄的身板,脸上横肉抖动:陈实,听说你回来了?老子等你三年了!

陈实心里咯噔一下。

刘秃子打架不要命是出了名的,自己这三年除了手速快点、会修个小家电,打架完全是普通人水平。

刘秃子冷笑一声,手中的铁管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火星:听说你在南边混得风生水起,连镇长见你都得客客气气的?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我那拖拉机就在村口停着,今天你要么给我跪下道个歉,把你家地契交出来,要么……

话没说完,村口那辆突突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咆哮,皮带疯狂打滑,机头剧烈颤抖,水箱里咕嘟咕嘟冒出滚烫的白汽,眼看就要炸膛。

刘秃子脸色一变,暗骂一声该死,刚想回去拉减压阀。

陈实站在原地,耳朵动了动。

作为在电子厂兼任过设备维修工的熟手,这种机械异响对他来说简直就像针扎在耳膜上一样难以忍受。

进气阀积碳,喷油嘴堵塞,皮带松了三公分,再不切断油路,飞车之后连杆直接断裂戳破气缸。陈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刘秃子一愣:你说啥胡话?

陈实根本没听他废话,职业病一旦犯了,根本按捺不住。他从帆布包的外侧口袋里唰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嘴钳和一把十字螺丝刀。

那是他在厂里用了三年的吃饭家伙。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实几步跨到那台发狂的拖拉机前。

机头剧烈震颤,滚烫的机油四处飞溅,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半米。

陈实面无表情,身体微倾,避开喷溅的油星,手中的十字螺丝刀如手术刀般精准插进调速器外壳的缝隙,手腕一拧一挑,咔哒一声,油门弹簧应声脱钩。紧接着,尖嘴钳探入滚烫的机体下方,精准地咬住皮带张紧轮的固定螺栓,顺时针半圈,逆时针一又四分之三圈。

整套动作在五秒钟内一气呵成。

原本狂暴咆哮、浓烟滚滚的拖拉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轰鸣声陡然平息,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平稳、富有节奏的突、突、突低沉怠速声。

排气管冒出的黑烟瞬间变成了淡淡的蓝烟。

陈实吹了吹螺丝刀上的油垢,把工具插回帆布包,回头皱着眉头对刘秃子训斥:连高压油泵的油量校准都不会,气门间隙差了零点二毫米,你开这玩意儿上路是想杀人还是自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只有拖拉机均匀的喘气声。

刘秃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中的铁管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的大脚趾上,他却连叫都忘了叫。

他这台二手拖拉机,找遍了全县的汽修厂,七八个老师傅都说修不好,断定只要一拉重物就得飞车爆炸。刚才他故意开过来,就是想借着拖拉机的威势吓唬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徒手冲进即将爆炸的机械里,只用了五秒钟,两把小工具,就像拆解定时炸弹一样把这头钢铁怪兽给驯服了!

这叫修车?

这他娘的叫拆弹专家的机械重组技术!

刘秃子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瞬间湿透了他背后的过肩龙。他在县城混过,听老混混说过,军中有一种极其恐怖的兵种,精通各种机械改装与爆炸物排除,杀人于无形。

噗通!

在几十个村民的注视下,不可一世的村霸刘秃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陈实脚边的泥地上。

陈爷!刘秃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双手高举过头顶,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千万别把我当成报废零件给拆了!我家的砂石场明儿个就分您一半干股!

陈实:……

【这年头的村霸脑子是不是都有大病?我只是顺手调了个油门螺丝啊!】

陈实嘴角抽搐,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刘秃子,你快起来,你这是敲诈勒索还是碰瓷?我没碰你啊,乡亲们都看着呢!

刘秃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我懂!保密单位不收礼!干股的事我绝不对外说!以后在陈家沟,您老人家指东我绝不往西,谁敢在您面前龇牙,我刘秃子第一个用脑袋给他垫脚!

老陈头颤抖着走到陈实身边,拍了拍陈实的肩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欣慰:实子,收手吧,上面交代的任务既然完成了,对乡亲们就别太苛刻了。秃子虽然混蛋,但也算罪不至死。

不是,大爷,我交代啥了?陈实彻底抓狂,我想解释!我真是在电子厂……

行了,二丫猛地上前一步,那庞大的阴影瞬间将陈实整个人笼罩在内。

二丫一把拽住陈实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让陈实脱臼:实哥,有啥话,咱俩关起门来,上了炕慢慢交代!

说着,二丫单手夺过陈实的帆布包挂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仔一样环住陈实的腰,大步流星地朝着村东头陈家老宅走去。

放开我!陈实双脚离地,疯狂扑腾,赵二狗!救我!大爷!救命啊!

赵二狗在后方立正敬礼,热泪盈眶:实哥,您放心去吧!嫂子等了您三年,这是您应得的温柔乡!

陈实被二丫一路夹在咯吱窝下,穿过了大半个村子。

沿途的村民不仅没人上来拉架,反而一个个肃然起敬地站在院墙边行注目礼。几个光屁股小孩甚至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举起树枝在头顶挥舞,齐声喊着:大英雄抓俘虏喽!

陈实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不是荣归故里,他是被押送刑场的重刑犯。

砰的一声,陈家老宅那扇掉了漆的黑木门被二丫一脚踹开,接着又是一声闷响,院门被她反手闩上,顺便还插上了一根胳膊粗的枣木门栓。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西厢房的窗户上甚至还贴着崭新的大红双喜字。

二丫把陈实往院当央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一放,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陈实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院墙上游移,盘算着以自己流水线上练出的敏捷度,能不能在三秒内翻墙逃跑。但当他看到二丫随手抓起院子里一把生了锈的实心铁锁,稍微一用力就拧得嘎吱作响时,他默默收回了目光。

二丫……有话好说,咱俩不合适。陈实试图讲道理,你看,你喜欢的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我其实……

编,你接着编。二丫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信纸,甩在陈实脸上。

陈实拿起来一看,正是自己当年留下的那张绝命书。

上面确实用红墨水按了个手印,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保家卫国,角落下还有两个被汗水浸染得有些模糊的防静电标志SS。

二丫指着那张纸,眼眶突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陈实,你摸着良心说,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抱了我一下?

陈实浑身汗毛倒竖:天地良心,那是你在村口堵我,我为了扒开你的胳膊,不小心撞上去的!

那就是抱了!二丫一拍大腿,震得石桌上的茶壶跳起半寸高,我们老刘家的规矩,碰了身子就得负责!你走了三年,音讯全无,县里武装部去查,说全国根本没有代号富士康的特种机密部队。

陈实心中一喜,连忙接话:对啊!武装部都说了没有!我就是个普通打工……

但武装部的老干事私下跟我爹说了,二丫嘴角勾起一抹看破一切的弧度,查不到的番号,才是最可怕的番号!国家不会承认你的存在,你的名字是绝密,你的功勋在黑暗中!

陈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噎死。

那个老干事绝对平时下象棋输给我爹了,搁这儿公报私仇呢!

实哥,二丫的声音突然放软,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混合着皂角和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我不问你杀了多少人,也不问你身上有多少枪眼。只要你安安稳稳留下来,跟我把证领了,以后村里那二十亩地我来种,猪我来喂,你就在家待着,谁敢查你的底细,我刘二丫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陈实看着二丫那张写满坚定与深情的脸,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这是动了真格的。

要是现在全盘托出,说自己只是在流水线上打了三年螺丝,每天的工作就是把A零件插进B插槽,顺便偷吃厂区后门五块钱一份的炒河粉……

二丫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撕成两半。

更别提外面那些刚被自己镇住的村霸和乡亲,一旦知道真相,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自己家祖坟给淹了。

谎言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二丫,陈实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直说了。我的任务,其实还没彻底结束。

二丫的眼神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还有余孽?

对,陈实面不改色地胡扯,我虽然退居二线,但上面随时可能会有特别指令下达。在此期间,我不能有任何个人资产,不能登记结婚,更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任何试图与我建立法律上夫妻关系的人,都会被列入潜在调查名单。

二丫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陈实叹了口气,一脸沧桑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在火车上买的三块钱劣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燃,所以,结婚的事,以后休要再提。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国家。

二丫愣在原地,眼里的狂热慢慢变成了敬畏与心疼。

她缓缓收回了手里的户口簿,郑重其事地揣进贴身衣服里,用几乎发颤的声音说道:我懂了。实哥,你放心,我刘二丫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在国家需要你之前,我就是你的编外勤务员!谁敢打扰你的静默期,我就让他物理消失!

陈实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心说总算是把这尊煞神暂时稳住了。

可还没等他把那口气喘匀,老宅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不是拖拉机,而是高级轿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赵二狗那变了调的破锣嗓子在门外疯狂嚎叫:

实哥!不好了!县城来车了!两辆大奔!下来十几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指名道姓要找你!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二丫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随即眼中迸发出凶兽般的狠厉,顺手抄起了墙角那把切草料的大铡刀:

实哥别怕!暗杀队找上门了,我先替你顶五分钟,你从后墙走!

陈实嘴里的香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黑西装?大奔?

自己在南方电子厂三年,除了偷摘过隔壁厂区老王种的两个无花果,到底得罪谁了啊?!

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

二丫提着铡刀就要往外冲,陈实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袄子后领:

把刀放下!

二丫回头,眼眶通红:实哥,他们带着家伙呢!赵二狗刚才在门缝里看了,那帮人腰里鼓鼓囊囊的,绝对是硬家伙!

那是对讲机或者充电宝!陈实心力交瘁,你先去后屋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这是纪律!

纪律两个字一出,二丫咬着牙跺了跺脚,恨恨地提着铡刀退到了西厢房的窗户后面,一双虎目透过窗纸死死盯着院门。

陈实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短袖,深吸一口气,上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果然停着两辆通体漆黑、擦得反光的奔驰大G。

六个身材魁梧、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青年分列两排,双手交叉挡在小腹前,站姿笔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而在正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挺着啤酒肚、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男人脖子上挂着一块温润的翠绿玉佛,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看到陈实开门,中年男人停下了转动核桃的手指,浑浊的目光在陈实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你就是陈实?

陈实看着对方这副阵仗,后背的冷汗已经开始往外渗。

但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以前在流水线上遇到来找茬的黑中介,谁先低头谁就得被扣押金。

是我。陈实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有何贵干?

中年男人笑了笑,侧过身,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随手扔在陈实脚边:

鄙人周大富,大富矿业的董事长。县里刚把你们村后山那片青石山的开采权批给我了。听说,那片山头属于陈家沟集体林地,而你,是村里唯一有签字权的陈氏大宗长孙?

陈实一愣。

青石山?

那是陈家沟历代祖坟所在地,山上全是杂木和怪石,穷山恶水,鸟不拉屎。

我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周大富伸出一根手指,十万块,现金,立刻奉上。要是不签……

周大富身后的六个黑衣保镖齐刷刷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西装被撑得紧绷,骨节捏得噼啪作响。

陈实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周大富身后那两辆奔驰车。

作为一个在南方制造业浸润了三年的老油条,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周大富手腕上戴的那块劳力士绿水鬼,日历窗口放大镜的镀膜颜色不对,反光呈深蓝色,那是典型的华强北仿品,顶多值三百块。他身后那两辆大奔,右边那一辆的右后轮刹车盘磨损严重,发出一股烧焦的刹车片味,显然是常年拉重载废弃改装的套牌抵押车。

还有周大富手里那两枚文玩核桃,纹理对称得近乎诡异,分明是用树脂模具压出来的地摊货。

【这根本不是什么资产过亿的矿老板。】

【这就是个资金链断裂、跑来偏远山村搞非法盗采、试图空手套白狼的江湖骗子。】

陈实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突然落回了肚子里。

对付真正的黑社会,他可能得跪下喊爹。

但对付造假和装腔作势的骗子?

开玩笑,全中国最大的假货集散地和精密代工厂,他陈实在里面干了整整三年!

周老板,陈实没有去捡地上的文件,反而从兜里掏出了那把五块钱一把的小塑料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头。

火光微弱地跳动,照亮了他那双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的眼睛。

周大富眉头一皱。

以往那些村民看到这阵仗,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去叫村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看自己的眼神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想强拆祖坟?陈实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精准地喷在周大富的墨镜上。

大胆!一名黑衣保镖暴喝一声,抬手就朝陈实的衣领抓来。

这一爪势大力沉,指虎带风。

换做普通人,被抓结实了免不了一顿毒打。

但在陈实眼里,这个保镖的出拳速度实在太慢了。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机械臂抓取元件的速度是每秒钟三十次,他们这些高级质检工的动态视力,早就被训练到了变态的级别。

陈实连脚步都没挪动。

他只是右手微抬,那把方才拆解拖拉机的尖嘴钳不知何时又滑落到了掌心。

咔擦!

尖嘴钳的两个尖头,以毫厘之差擦过保镖的手掌,精准地卡在了保镖西装手腕处的袖口暗扣上,顺势向下猛地一压。

那名保镖甚至没看清陈实的动作,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诡异扭力,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栽倒。陈实膝盖顺势一顶,精准地撞在对方大腿外侧的风市穴上。

保镖嗷的一声惨叫,半边身子瞬间发麻,轰然跪倒在地,捂着大腿冷汗狂流。

陈实手腕一翻,尖嘴钳在指尖像蝴蝶刀一样旋转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合拢,插回了裤兜。

整个过程,他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口袋里。

周大富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连退两步,手里的文玩核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塑料树脂。

剩下的五个保镖齐刷刷变了脸色,手掌下意识地摸向后腰,却没一个人敢贸然上前。

陈实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保镖一眼,只是盯着周大富,声音平缓得让人发毛:

华强北C区的假劳力士,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注胶核桃,两辆广州黄江走私过来的组装大奔。周老板,带这几块料来陈家沟盗采稀土矿,你背后的金主,知道你这么糊弄事吗?

周大富脑子里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青石山下有微量稀土矿的事,是他托了特殊渠道、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绝密内幕!他带人来强买林地,就是为了抢在省地质勘探队下乡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个连村子都没出过几年的穷小子,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还有他手腕上的高仿表、走私车……

这些连县里那些大老板都被蒙在鼓里的伪装,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扫了一眼,就如数家珍般全给抖落出来了!

这绝不是普通村民!

这是受过顶级情报训练、拥有微表情与痕迹反侦察能力的职业特工!

周大富的双腿开始剧烈打颤,牙齿磕碰出嗒嗒的声响:你……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神仙?

陈实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缓缓碾灭:

我不属于任何道。但我给你三分钟时间,带着你的这堆工业垃圾,从陈家沟滚出去。要是过了三分钟,我保证,省经侦大队和国家安全部门的传票,会比你的救护车先到一步。

其实陈实纯粹是在诈他。他哪认识什么经侦大队,他只是笃定这种骗子身上绝对背着经济案底,最怕见官。

然而,在周大富听来,这无异于阎王爷下的催命符!

国安部门!

果然是退役的顶级特工!

撤!快撤!周大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连地上的假核桃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大奔的后座。

那名挨了一脚的保镖也连滚带爬地被同伴拖上车,两辆奔驰大G爆发出刺耳的轰鸣,掉头时甚至撞翻了村口两个垃圾桶,狼狈不堪地扬长而去。

院落周围,原本躲在柴火堆后面偷看的一群村民,此时全都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彻底变成了看神明一般的狂热。

老陈头抹了抹眼角激动的泪花:空手退敌,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子,你果然是国家的大杀器啊!

赵二狗更是从三轮车底下爬出来,直接扑在陈实的大腿上嚎啕大哭:实哥!你收我当勤务兵吧!我给你洗袜子!我给你端夜壶!

陈实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我只想安安静静种点菜,抓两只鸡,睡个懒觉啊……】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正常人,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了?!】

周大富连滚带爬地逃出陈家沟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青石镇。

传到镇派出所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境外退役特种教官陈实,赤手空拳击碎防弹奔驰挡风玻璃,单指废掉省城第一金牌打手手筋,吓得百亿矿业巨鳄当场尿裤子。

到了下午,陈家老宅的院门彻底被踏破了。

老陈头带着村委会一班人马,扛着两袋大米、一桶花生油,还有半扇刚宰的新鲜猪肉,硬生生塞进了陈实家的灶房。

实子啊,老陈头坐在马扎上,一口旱烟一口浓痰,眼神里全是沧桑与欣慰,以前是大爷对不住你,不知道你在外头是给国家办大事的。以后在这陈家沟,只要大爷还有一口气在,谁敢动你家一针一线,大爷拿拐杖戳死他!

大爷,真没那回事……陈实坐在门槛上,正拿着细砂纸打磨一把生锈的菜刀,试图用劳动麻痹自己崩溃的神经。

你看你,又谦虚!老陈头嘿嘿一笑,吐了个烟圈,纪律,大爷懂!绝密部队退役的,嘴巴都得焊死。大爷不问!大爷今天来,是代表全村老少爷们,求你办件事。

陈实磨刀的手一顿,警惕地抬起头:犯法的事我不干。

哪能啊!老陈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是咱村小学那口老水井!

水井?

对!老陈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苦瓜,前年打井队在小学后院钻了一口深水井,八十米深啊!本来水清得很,可不知咋的,半个月前井底下的潜水泵卡死了,死活不上水。找了县里的打井队,人家来看了一眼,说水管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绞死了,要修得把整套管子全拔出来,开价要五万块钱!

五万?陈实眼皮一跳,抢钱呢?

可不是抢钱咋的!老陈头直抹眼泪,学校里两百多个娃娃,现在每天得从两里地外挑水喝。娃儿们渴得嘴皮子起泡,村里账上一共就剩下三千块公款。实子,大爷看你今天修拖拉机那手艺,简直神了!你能不能……去给瞧瞧?要是实在不行,大爷绝不勉强你!

陈实看着老陈头那双布满老茧、满是祈求的手,心头微微一软。

他在南方电子厂虽然被资本家剥削得像条狗,但骨子里依旧是陈家沟长大的泥腿子。村里小学是他当年读过书的地方,两百多个孩子没水喝,这事他听了确实堵得慌。

深井泵绞死?陈实放下菜刀,思索了片刻,有井道结构图吗?

没有!老陈头连连摇头,就一根铁管子插在泥里,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

行,带我去看看。陈实拍了拍裤子上的铁屑,站起身。

老陈头大喜过望,扯开嗓子就朝门外吼:二狗!快!把你的三轮车开过来!实哥要出山了!

陈家沟小学坐落在村子北边的一处土坡上,几间红砖瓦房,院子里立着一根斑驳的木质旗杆。

陈实赶到的时候,水井周围已经围了三圈人。

除了几十个眼巴巴端着搪瓷缸子的小学生,还有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甚至连隔壁村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也挤在墙头。

二丫手里拎着两个铝制水桶,站在井口旁边,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陈实,脸上写满了盲目的崇拜:实哥,要是这井实在难弄,我回娘家把我爹的拖拉机开过来,咱用钢丝绳硬拽!

千万别硬拽。陈实走上前,低头朝那口直径不过二十公分的深井望去。

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见底,偶尔有一阵阴凉潮湿的风从里面涌上来。

硬拽只会把管子拉断,到时候潜水泵彻底掉进井底,这口井就彻底报废了。陈实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线,系上一块小石子,缓缓放进井里。

他在流水线上不仅干过质检,还负责过精密仪器的管道维护。

手指捏着细线,感受着微弱的震动与阻力。

三十米……四十米……四十五米。

细线停住了。

卡在四十六米处。陈实收回细线,在手指上绕了绕,不是绞死,是潜水泵上方的逆止阀弹簧断裂,卡在了井壁的岩石缝隙里。

周围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仅凭一根棉线和一颗石子,下探不到一分钟,就能精确到米?甚至连是弹簧断裂都诊断出来了?

二狗在后头疯狂咽口水,对着身边的后生低声吹嘘:看到没有?声呐探测!盲听定位!这是顶级狙击手测风偏和距离的绝活!

陈实全当没听见这帮文盲的脑补。

二狗,把你车上的高压气泵拆下来。

啊?二狗一愣。

拆下来。另外,村长,去小卖部买十包最便宜的强力口香糖,再找一根五十米长的细钢丝,一块高强度的钕铁硼磁铁,有吗?

老陈头急忙点头:有有有!小卖部老王头那儿有收废品拆下来的大喇叭磁铁,吸力大得很!

十分钟后,东西全齐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陈实把十包口香糖全拆了,扔进一个破铁碗里,用开水烫软,然后揉成一大团极具粘性的胶状物,包裹在那块吸力惊人的磁铁周围。

接着,他将细钢丝穿过高压气管,将气管的喷嘴固定在磁铁顶端。

实哥……你这是做地雷呢?二狗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少废话,帮我拉着管子。陈实神情专注。

他缓缓将这套简陋至极的自制打捞工具顺着井壁放了下去。

他的动作极慢,两只手仿佛变成了高精度的传感器。在四十五米深度时,他停住了动作,闭上眼睛,耳朵贴在井口的铁管上。

周围几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小孩子们都懂事地用小手捂住了嘴巴。

整个操场落针可闻,只有微风吹过杨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陈实猛地睁开眼:打气!

二狗条件反射般踩下了高压气泵的踏板。

突突突!

高压气体顺着气管疯狂注入井底!

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嗤声,那是高压气流将卡在岩缝里的泥沙和碎石瞬间吹开的声音!

就是现在!

陈实手腕猛然一抖,钢丝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残影,磁铁借着回弹的力道下沉了三公分,随后咔哒一声微响顺着钢丝绳传到了陈实的手掌心。

强力磁铁死死吸住了断裂的逆止阀金属外壳,而周围黏稠的口香糖胶体则瞬间顺着缝隙蔓延,将松动的部件死死粘连在一起!

拉!三个人,匀速,别用力过猛!陈实低喝一声。

二丫、老陈头和二狗三人立刻扑上去,抓着钢丝绳拼命往上扯。

伴随着铁管摩擦的刺耳声响,五分钟后,一个浑身裹满黑泥、沾着一大团灰白色胶状物的沉重铁疙瘩,终于被彻底拖出了井口,重重砸在操场的泥地上!

潜水泵完好无损,断掉的弹簧正死死嵌在那团口香糖里!

紧接着,井口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由于堵塞被清除,地下水位的压差瞬间释放,一股清冽甘甜的地下泉水,顺着铁管轰然喷涌而出,化作三米高的巨大水柱,在烈日下折射出一道绚烂无比的七彩虹桥!

水!来水了!

神了!神了啊!

小学生们欢呼着冲进水雾里,用搪瓷缸子疯狂接水,清凉的水花溅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陈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冰凉的井水狂饮了两大口,老泪混合着泉水流了一脸:活了……这口井活了!五万块钱省下了!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

二丫站在水雾中,任由泉水打湿了衣衫,那双看向陈实的眸子里,异彩连连,整个人都在发光。

然而,站在人群中央的陈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心里却咯噔一下。

完了。

自己这手用口香糖和高压气管盲捞精密零件的土办法,是在电子厂清洗高精度喷墨印刷管道时跟老师傅学的野路子。

但在眼前这帮人的眼里……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赵二狗正带着几个年轻人,满脸狂热地跪在地上,对着那团沾着口香糖的磁铁疯狂磕头:

深海打捞技术!微型爆破清除!实哥,你当年到底是在哪个潜艇支队服役的啊?!

陈实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修好了学校的水井,陈实在陈家沟的声望彻底达到了顶点。

当天晚上,陈家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老陈头以村委会的名义,杀了村里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又让各家各户凑了腊肉、花生米和自家酿的高粱烧包谷酒,在院子里摆了足足三张大圆桌。

全村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到了。

连白天才被吓破胆的村霸刘秃子,晚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老老实实地缩在最下首的桌子旁,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谁的酒杯空了就赶紧颠颠跑过去倒酒,看陈实的眼神比看他亲爹还要恭敬三分。

实子,来,大爷敬你第一杯!老陈头端着粗瓷大碗,满脸通红,这一杯,敬你保家卫国,功成身退!

对!敬英雄!

全院几十个汉子齐刷刷站了起来,端着酒碗,声势震天。

陈实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满满一碗烈性高粱酒,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南方电子厂,为了防止手抖打偏螺丝,厂规第一条就是工作日前夜绝对禁止饮酒。三年下来,他的酒量早就退化到了两瓶啤酒就能满地找牙的水平。

大爷,各位叔伯,陈实站起身,硬着头皮开口,我真不能喝。我有规定,在外期间,脑子必须随时保持清醒,神经反射速度不能低于零点一秒。

这话是他随口胡诌的借口,纯粹是为了推酒。

然而,话音刚落,满桌的汉子不仅没有劝酒,反而倒吸一口凉气,神色肃穆地将手中的酒碗缓缓放低了半寸。

老陈头更是狠狠一拍大腿,眼角泛泪:看看!你们这帮糙汉子都看看!什么叫纪律?什么叫职业素养?三年了,刀口舔血的日子都过去了,回到家乡还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战况!

刘秃子在一旁疯狂点头,满脸崇拜:陈爷教训得是!真正的杀手,绝不让酒精麻痹自己的手指!我这就去给陈爷换白开水!不,换凉白开,免得烫着陈爷的手指神经!

陈实张了张嘴,最后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汉子们开始划拳行令,二丫则带着几个妇女在灶房进进出出地端菜。每路过陈实身边一次,二丫都要用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要把陈实整个人生吞活剥的炽热眼神在他身上刮一遍。

陈实如坐针毡。

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九万八千块存折,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去县城火车站买票连夜逃跑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不是普通的小排量摩托,而是经过暴力改装、拆掉了消音器的重型机车,排气管发出一声声如同放炮般的炸响,撕碎了陈家沟宁静的夜空。

轰!轰!轰!

至少七八辆改装摩托车呼啸着冲进了村道,车灯像探照灯一样在村民家的院墙上乱晃,喇叭声按得震天响。

院子里的划拳声瞬间戛然而止。

老陈头的脸色猛地一沉,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哪来的野杂种,敢在陈家沟撒野?

刘秃子脖子一梗,抓起酒瓶子就想立功:陈爷,大爷,你们坐着,我带几个兄弟出去废了他们!

别冲动!陈实皱着眉头站起身。

他听出了摩托车引擎的声音,那是高转速两冲程发动机,在这个年代的乡镇上,骑这种车的只有一种人——县城里专门替地下赌场看场子、放高利贷的亡命飞车党。

院门被砰的一声暴力踹开。

木门撞在墙壁上,震落一地灰尘。

八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青年鱼贯而入。带头的年轻人留着一头黄毛,嘴唇上打着唇钉,手里拎着一把两尺长的开山砍刀,身上的黑色皮夹克上挂满了尖锐的铆钉。

黄毛嘴里嚼着槟榔,一口猩红的汁水直接啐在院当央那张桌子上。

哎呦,挺热闹啊,办丧事呢还是吃绝户席呢?黄毛吊儿郎当地把砍刀往桌子上一剁,刀刃切进木头半寸深,发出嗡嗡的颤音。

院里的几个妇女吓得惊叫一声,缩到了灶房门口。

二丫脸色一寒,反手就想去摸灶台上的剁骨刀,被陈实一个眼神严厉地制止了。

黄毛,你他妈活腻歪了?刘秃子看清来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敢来陈家沟扎刺?你大哥黑龙没教你怎么做人吗?

黑龙?黄毛嗤笑一声,不屑地斜了刘秃子一眼,秃子,你消息落伍了。龙哥上个月在县城赌钱,欠了我们大富矿业三百个,现在正被扣在地下室剁手指头呢!现在青石镇这一片,是老子说了算!

大富矿业!

听到这四个字,院子里的人脸色齐齐一变。

老陈头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发抖:白天周大富带人来闹,晚上就派你们来报复?王法呢!县公安局不管吗?

王法?黄毛从怀里掏出一张按满红色手印的借条,在老陈头眼前晃了晃,老绝户,看清楚了!你们村后山那片地,二十年前被村里老光棍陈三借我们矿业前身的高利贷给抵押了!陈三死了,父债子偿,村债村还!今天要么把青石山的承包权交出来,要么……

黄毛眼神阴鸷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陈实身上:

要么,今天老子把你们这帮老骨头的腿全给打折,尤其是白天动手伤了周总保镖的那个杂碎!

黄毛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尖直指陈实的鼻尖:

听说你手脚挺麻利?自己走出来,把右手放在桌子上,让老子剁两根手指,这事就算结了。否则,今天晚上老子一把火把这院子全点了!

七八个手持铁棍、钢管的混混狞笑着围了上来,封死了院门。

院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刘秃子虽然害怕,但看了一眼稳坐如山的陈实,咬咬牙刚想往前冲,陈实却缓缓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刘秃子浑身一震,回头看着陈实。

陈实面无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隐跳动着一丝极其危险的烦躁。

他真的烦透了。

自己好不容易从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的无尘车间逃出来,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白天来个假老板,晚上来个飞车党。

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他享受平静生活的微小愿望。

在电子厂三年,陈实明白一个最朴素的真理:流水线上的刺头,你越是退让,他就越会把最重、最脏的工位甩给你;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用最快、最残暴的手段,让他在第一次挑衅时就彻底失去反抗的胆量。

陈实站起身。

他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在宽松的旧T恤下显得有些消瘦。

但他起身的刹那,身上那股常年在高压流水线上磨砺出来的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气质,瞬间弥漫全场。

借条拿来我看看。陈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今天的盒饭有没有鸡腿。

黄毛狞笑一声:看?行啊,让你死个明白!

黄毛抖了抖手里的借条,往前递了半步。

就在借条递到陈实眼前的零点一秒间,陈实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热身,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

陈实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灰色闪电!

在流水线上,高速贴片机每分钟运行数百次,如果工人取放托盘的手慢了零点一秒,就会被数千度的高温焊枪洞穿手掌。陈实能连续三年拿下厂区零失误金牌工匠,靠的就是这双非人的快手!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借条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腕便被一只冰冷得像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他的手腕关节反向拧转!

咔吧!

一声清脆刺耳的脱臼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黄毛的惨叫声甚至还没冲出喉咙,陈实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叉般扣住黄毛的后脑勺,顺势向下猛然一按!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黄毛整张脸被狠狠砸在坚硬的枣木八仙桌上!

木屑飞溅,盘子里的猪头肉和花生米被震得漫天飞舞。

黄毛的鼻梁骨瞬间塌陷,满嘴的碎牙混着鲜血喷了一桌子,整个人像条死鱼一样剧烈抽搐。

整个过程,从陈实出手到黄毛被按在桌上,仅仅过去了一点五秒。

院子里的七八个混混甚至连脸上的狞笑都还没完全收敛,手中的钢管还悬在半空,脑子彻底宕机了。

陈实没有停手。

他单手按着黄毛的脑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拔出了桌上那把黄毛带来的两尺砍刀。

刀锋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光芒。

唰!

砍刀在陈实手中挽出一个极其耀眼的刀花,随后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速,贴着黄毛张开的五指缝隙,狠狠剁下!

笃!笃!笃!笃!笃!

连续五刀!

刀刀入木三分,每一次落刃的间隔甚至不超过零点一秒!刀锋每一次都是擦着黄毛的指甲盖切进木头里,甚至削掉了黄毛大拇指上的半截倒刺!

那是流水线上切割排线和绝缘胶带的节奏,精准到了微米级。

极致的快,极致的准,极致的疯狂!

黄毛吓得屎尿齐流,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原本凄厉的惨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化作了一阵惊恐至极的抽气声。

剩下的七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钢管铁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个个双腿发软,靠在院墙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实反手握着刀柄,微微俯下身,将嘴唇凑到黄毛血肉模糊的耳朵旁。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狂暴,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借条上的字迹是用碳素墨水写的,但碳素墨水在纸张纤维里的扩散周期通常是五年。这上面的墨水氧化程度不超过三个月,印泥用的是含铅量超标的劣质化工印油,连红泥里的朱砂都没掺。

陈实拔出砍刀,冰冷的刀背轻轻拍了拍黄毛苍白的脸颊:

伪造高利贷凭证,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携带管制刀具寻衅滋事,夜闯民宅意图纵火。

小伙子,你在看守所里踩缝纫机的年限,我都替你算好了。至少十五年起步。

陈实抬起头,扫视了一眼那七个瑟瑟发抖的混混,淡淡吐出一个字:

跪下。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七个打扮嚣张的飞车党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大爷饶命!首长饶命!我们是拿钱办事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全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老陈头手里的拐杖再次掉在了地上。

二丫眼里的狂热已经彻底化作了神圣的图腾,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胸口剧烈起伏。

而赵二狗,则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颤抖的手在上面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实哥绝技之一:五刀封魂,人形测谎仪!

陈实随手把开山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从桌上抽了一张粗糙的草纸,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污,随后叹了口气,看向目瞪口呆的老陈头:

大爷,村里报警电话是多少?这几个社会闲散人员,该送去劳改农场拧螺丝了。

老陈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实子……报警这事,用不用先跟军区司令部报备一声?

陈实:……

【我报备你个大头鬼啊!】

黄毛一伙人被五花大绑,扔进了村委会那间废弃的磨坊里。

刘秃子主动请缨,带着四个手持猎枪的青壮年连夜看守,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恨不得把黄毛的骨髓都给审出来。

夜深了。

老宅的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残羹冷炙被撤下,二丫被陈实以破坏军事纪律为由,强行赶回了隔壁村的娘家。临走前,二丫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让陈实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躺在东厢房那张坚硬的土炕上,陈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帆布包,拉开拉链,看着里面那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上面还印着某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刺眼的小字。

明天,必须走。陈实喃喃自语。

再留在这个村子里,不出半个月,自己不是被二丫强行拖去领证,就是被全村人推举成什么武林盟主或者特战旅长。到时候谎言被戳穿,迎接他的将是社会性死亡和物理性暴毙的双重折磨。

他把九万八千块的存折缝进内裤的夹层里,又把随身携带的尖嘴钳、螺丝刀、万用表收拾得整整齐齐。

后半夜三点,公鸡还没打鸣。

陈实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背上帆布包,像个做贼的一样推开了房门。

院门没锁,他甚至不敢走大路,蹑手蹑脚地穿过村后那片茂密的青石山杂树林,打算绕过村口的牌坊,徒步走十里地去隔壁镇坐早班大巴。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月光洒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陈实走得飞快,常年在流水线上练出来的耐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半小时不到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只要翻过这个山头,就能彻底脱离陈家沟的势力范围,重获自由!

然而,就在他刚喘了一口气,准备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叮。

声音极脆,极冷。

陈实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背后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哪来的金属声?

难道是大富矿业派来的真正杀手?

陈实下意识地伏低身子,借助灌木丛的掩护,一点一点向前摸索。

扒开一丛茂密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陈实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在青石山山顶那处废弃的采石场空地上,此时竟然停着三辆通体涂着迷彩伪装的重型装甲越野车!

车身周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几个荷枪实弹、身穿防弹衣、头戴全封闭战术头盔的军人正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警惕地对着四周。

而在装甲车前方,一台巨大的车载深层地质雷达正发出嗡嗡的低频共振,两名身穿白色防化服的科研人员正蹲在地上,将一根根发光的采样管插入泥土中。

一个身穿将校呢大衣、肩抗两颗金星的中年将军,正负手立在悬崖边,神情凝重地注视着脚下的山谷。

将军身后,站着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手里抱着一个绝密的钛合金手提箱。

首长,女军官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隐隐传来,根据卫星光谱分析,陈家沟青石山下确实蕴藏着国内极其罕见的常温超导伴生稀土矿脉。这种矿石的纯度,足以让我国第六代战机的隐身涂层寿命提升十倍!

将军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如铁:绝不能让任何商业间谍或者境外势力染指这片山脉。白天那个试图强买林地的大富矿业,背景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女军官神色一冷,是境外一家洗钱集团的白手套,已经被我们国安部门在省城连根拔起。不过……

女军官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将军转过身。

根据当地武装部和派出所传来的绝密情报,女军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大富矿业派去陈家沟打前站的商业间谍周大富,以及后续派去的八名持械暴徒,在今天一天之内,全部被村里的一位神秘隐士给解决掉了。

神秘隐士?将军眉头一挑。

是的,女军官打开手中的加密平板电脑,调出了一张陈实穿着旧T恤、面无表情的照片,陈实,二十四岁,陈家沟村民。三年前突然离开家乡,进入了绝密档案库查无此人的神秘状态。今天回村后,徒手制服发狂公鹅,五秒排除拖拉机炸膛危机,一眼看穿周大富的全部伪装,晚上更是一人五刀彻底击溃了八名持械凶徒。

女军官深吸一口气,语气狂热:当地盛传,他是一名退役的兵王,代号……富士康!

躲在灌木丛里的陈实,听到这里,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泥坑里。

【我……我真草了。】

【怎么连军区首长都惊动了?!】

【还有那个代号富士康到底是个什么鬼啊?!那是电子厂!是流水线啊你们这帮大聪明!】

悬崖边,那位肩抗两星的将军凝视着平板上的照片,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神采:

好一个代号富士康!大隐隐于市,于无声处听惊雷!在最基层的岗位上潜伏三年,磨砺心性,返璞归真!此等赤胆忠心之人,正是国家战略级新型战机总装车间最急需的总工艺大师啊!

立刻传我的命令,将军大手一挥,警卫连全体出动,封锁陈家沟所有出口!

天亮之前,务必将这位‘陈实同志’,以最高礼遇,请到基地指挥部来!

是!女军官啪地立正敬礼。

灌木丛里。

陈实看着四周瞬间亮起的数十道战术强光手电,以及天空上方突然由远及近盘旋而来的武装直升机螺旋桨声。

螺旋桨卷起狂暴的狂风,吹得陈实那件破T恤猎猎作响。

一束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如同神罚一般,精准无误地笼罩在陈实头顶的灌木丛上。

喇叭里传来女军官严肃而威严的声音:

下方的陈实同志,请不要误会!我们是东部战区战略装备研发部!首长亲自前来接您出山!请您立刻放弃隐蔽!

陈实趴在泥地里,仰头看着天上巨大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自己内裤夹层里辛辛苦苦攒下的九万八千块存折。

他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了那把五块钱买的塑料打火机。

借着刺眼的探照灯光,陈实把嘴凑到挂在胸前的微型对讲机前——那是赵二狗昨天硬塞给他的破烂玩具。

陈实深吸一口气,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崩溃,在对讲机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报告首长……我想问一下……你们战区管吃住吗?

一个月给交五险一金不?

还有……能不能派两辆坦克,先把村口堵我相亲的刘二丫给轰走啊?!

探照灯下,整个青石山陷入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直升机音响里传来了将军爽朗而欣慰的大笑:

好!不求名利,只要五险一金,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利刃!准了!

山风猎猎,陈实两眼一翻,彻底晕死在泥窝里。

他的隐姓埋名生活,才刚刚开始走向另一个更加离谱的极端。

晨曦微露,青石山顶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

陈实是被一阵刺鼻的清凉油味道熏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陈家老宅那糊满旧报纸的黄泥天花板,而是一片极具未来科幻感的银灰色合金穹顶。头顶上方,几盏无影手术灯正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高级机油混合的特殊气味。

【这是……地狱?还是天堂?】

陈实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内裤夹层里的九万八千块存折,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正贴着几个生物监测贴片,心率、血压、脑电波的数据正实时跳动在旁边的液晶显示屏上。

陈实同志,您终于醒了。

一个清脆中透着严肃的女人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实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昨晚在悬崖边看到的那名女军官正站在床头。她褪去了作战背心,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常服,齐耳短发,英姿飒爽,领口上别着一枚极其显眼的红星徽章。

她手中端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葡萄糖水,以及……一把被擦拭得锃光瓦亮、甚至涂了防锈润滑油的尖嘴钳。

那是陈实花了七块钱在电子厂门口地摊上买的二手地摊货。

现在,这把破钳子被郑重其事地放在丝绒垫布上,待遇堪比传国玉玺。

陈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同……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真是个拧螺丝的,我没犯法啊!

陈实同志,不要再进行战略欺骗了。

病房的自动滑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开。

昨晚那位肩扛两星的中年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将军面容如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钢板,但此时看向陈实的目光中,却满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炽热。

自我介绍一下,东部战区战略装备预研局局长,雷鸣。将军走到床边,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实吓得差点从病床上滑下去,两只手在被窝里疯狂乱抓:雷……雷局长,您别这样,我受不起!我叫陈实,诚实的实,我这辈子说过最大的谎就是骗我妈说我去当特工了,其实我就是在电子厂……

雷局长微微一笑,压了压手掌,示意陈实不必激动:

潜伏条例第七条:在未接到最高层级唤醒指令前,坚决否认一切特殊身份,哪怕面对同僚亦要执行深度伪装。陈实同志,你的纪律性,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决。

陈实两眼发黑。

【这帮当大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构造的?!】

【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他们总觉得我在背保密条例?!】

雷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昨天陈实从深水井里捞上来的那个坏弹簧,以及那团已经干涸硬化的口香糖。

这个,陈实同志,作何解释?雷鸣目光如炬。

陈实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口香糖,薄荷味的,小卖部五毛钱一包。

口香糖?雷局长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女军官,林参谋,把化验报告念给我们的兵王听听。

是!林参谋啪地打开文件夹,朗声念道:

经战区防化与材料实验室紧急检测,该未知聚合物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七十度的极端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粘滞系数与阻尼特性!尤其是在接触到地下高压气流冲击的瞬间,其高分子链发生定向重组,成功黏合了断裂的特种合金钢构件!

林参谋抬起头,美眸中满是崇拜:陈实同志,您在极端匮乏的野外环境下,利用民用糖胶作为基底,徒手合成了具有非牛顿流体特性的应急吸附介质!这种材料学应用,甚至超越了现役野战工程兵的标准操作手册!

陈实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打成了死结。

【那就是口香糖嚼碎了泡开水啊!】

【哪个牌子的口香糖没有非牛顿流体特性啊?!你们平时不吃零食的吗?!】

但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雷鸣局长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病床边缘,双眼死死盯着陈实的眼睛,陈实同志,你老实告诉我,你昨天用开山刀切入木桌的那五刀,究竟师承何人?

陈实快哭了:我没师傅!那就是在流水线上切胶带练出来的手速!慢了线长要罚款两百的!

荒谬!雷鸣猛地一挥手,断然喝道,普通人挥刀,肌肉力量由腰部传导至手臂,极限频率每秒不超过三刀!而你昨天在极度狭窄的空间内,在黄毛手指间隙不足一公分的地带,做到了微秒级的极速变向与落刃!刀锋入木深度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雷局长眼中爆发出恐怖的亮光:

那是只有操控过微米级高精数控机床、并且将肉体与机械神经深度融合的人类极限操作!

陈实同志,国家需要你!

雷鸣猛地立正,再次肃然敬礼:

我国自主研发的‘威龙’第六代隐身战斗机,目前在核心矢量发动机的涡轮叶片手工装配环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机械臂的刚性振动会导致叶片产生微观裂纹,而国内现存的八级钳工大师,年龄普遍在六十岁以上,体力和神经反应速度已经无法承受纳米级的连续微操!

我们需要一双年轻的、快如闪电的、拥有绝对稳定神经的——上帝之手!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参谋满脸狂热地看着陈实。

门口站岗的两名特种兵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满是敬畏。

而陈实,整个人已经化石化了。

他听懂了。

这帮搞军工的大佬,因为一系列离谱的巧合与过度脑补,把他当成了某种隐匿在民间的超级大国工匠兼特种兵王。

而现在,他们想让自己去给最顶级的隐身战斗机,装!发!动!机!

【那是价值几十个亿的六代战机啊!】

【我以前装的都是几百块钱的山寨手机后壳啊!】

【这要是装歪了一个螺丝,战机掉下来,把我骨灰扬了都不够赔一个尾翼的啊!】

首……首长。陈实牙齿开始打颤,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后春笋般狂冒,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了之后,发现我其实根本不会修战斗机,只会修电风扇和收音机……我会怎么样?

雷鸣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陈实的肩膀,震得陈实骨架咯吱作响:

陈实同志,你又在说笑了!战略忽悠局那一套,在我们装备部不管用!你连周大富的微表情和走私车暗病都能一眼看破,六代机的装配图纸对你来说,还不跟小人书一样简单?

雷鸣脸色一肃,正色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修坏了,算我的!只要你肯出山,战区特批:享受正团级工程技术专家待遇!配备警卫员!全额缴纳六险两金!年薪……按最高标准核发!

六险两金?!

正团级待遇?!

还有警卫员?!

陈实原本剧烈颤抖的双腿,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在南方电子厂三年,他被克扣了无数次加班费,住的是八人间漏雨宿舍,吃的是带青虫的炒白菜。九万八千块是他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份拥有国家最高背书的铁饭碗!

虽然……这个铁饭碗随时可能会因为技术露馅而变成无期徒刑的铁窗泪。

但是,一想到村里手持户口簿、随时准备生撕了自己的二丫,再想到陈家沟那群把自己当神仙供着的狂热村民……

陈实觉得,比起留在村里肉偿给二丫,去给国家修战斗机,似乎生存概率还要稍微高那么一丁点?

至少军区基地有重兵把守,二丫就算单手能掀翻卡车,也绝对冲不破坦克防线!

那个……陈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雷鸣,雷局长,我想提个小小的条件。

讲!雷鸣豪气干云,只要不违反原则,战区全力满足!

陈实指了指窗外:

能先把陈家沟村口牌坊封了吗?

尤其是隔壁村一个叫刘二丫的同志,请务必把她列入战区一级防空警报名单,方圆五十公里内,绝不能让她接近我所在的任何车间!

雷鸣一愣,随即露出了一副男人都懂的深邃笑容。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看来这位特战兵王在红尘之中,也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放心!雷鸣猛地一挥手,林参谋!传令下去,即日起,陈家沟列为战略军管辅助观察区!派遣一个警卫排进驻村委会,设立‘重点军属保护哨所’!凡是试图接近陈实同志原籍住宅的可疑人员,一律予以劝离!

是!林参谋大声应道。

陈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倒在病床上。

【安全了。】

【二丫,对不住了,为了保命,我只能选择给国家修飞机去了。】

半小时后,陈实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特种勤务作训服,脚蹬高腰战术靴。

走在空军基地的地下通道里,四周全是全副武装的警卫和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每个人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肃立敬礼。

陈实只能强撑着一张面瘫脸,学着电视里首长的样子微微点头。

【稳住,陈实,你是个成熟的流水线老油条了。】

【只要记住厂长的名言:多看,少说,不懂就装深沉,遇到检查先甩锅给上游工序……应该能多活两天。】

穿过三道厚重的防爆气密门,一个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现代化无尘装配车间赫然展现在眼前。

车间正中央,停放着一架通体漆黑、线条狰狞而优雅的巨型战机!

战机没有垂直尾翼,机身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菱形扁平结构,哑光的黑色吸波涂层在灯光下吞噬着一切反射光芒,宛如一头静静蛰伏在深渊中的黑色巨龙。

战机尾部,两台硕大无朋的矢量发动机正被悬挂在液压架上,数以万计的复杂管线如同血管般裸露在外。

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正围在发动机旁,激烈地争吵着,地面上扔满了废弃的设计图纸。

安静!

雷鸣局长带着陈实走下升降台,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各位专家,我把军区最顶级的微操大师请来了!

十几个老专家齐刷刷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当他们看到雷鸣身后跟着的竟然是一个二十出头、面庞稚嫩的年轻人时,原本期待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怀疑。

老雷,你发什么疯?一个戴着厚重老花镜、胡子拉碴的老专家指着陈实,这就是你说的国宝级大师?毛都没长齐!他懂什么是单晶高温合金吗?他懂什么是气动弹性自适应吗?

陈实心里暗喜:对对对,老头你说得太对了,我连这几个词怎么写都不知道,快把我送回电子厂吧!

然而,雷鸣冷笑一声:孙总师,别看年龄,看成色!陈实同志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用民用口香糖手搓纳米吸附剂,用两把地摊工具盲拆高压深井泵,更是能在微秒级内完成精准五刀切割!他的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射速度,经军医大学鉴定,是常人的八倍以上!

孙总师愣了一下,依旧满脸狐疑:吹得神乎其神!行啊,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孙总师指着发动机核心处一个极度狭窄的检修舱口:

三号高压压气机第七级叶片,有一颗钛合金自锁螺栓在装配时发生了零点零二毫米的微观偏转,导致动平衡测试超标!空间太狭窄,机械臂伸不进去,传统工具卡不稳,稍微用大一点力气就会刮伤价值八千万的单晶叶片!

孙总师冷冷地看着陈实:

小子,你要真是大师,十分钟内,在不拆卸外壳的前提下,把这颗螺栓给我回正、拧紧,并且误差控制在三微米以内!干得了吗?

所有老专家的目光齐刷刷刺向陈实。

雷鸣局长也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鼓励。

陈实看着那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狭窄检修口,又看了看里面密密麻麻的精密构件。

他的呼吸,突然莫名其妙地平稳了下来。

这种场景……

太熟悉了。

简直太他娘的熟悉了!

在南方电子厂,那些该死的黑心工业设计师,为了追求手机的超薄手感,经常把主板螺丝设计在电池和摄像头模组之间极其反人类的死角里!

流水线上,每个工位只有七秒钟时间!

陈实每天要往这种反人类的死角里,盲拧超过三千颗微型螺丝!

稍有偏转,整块主板报废;稍微刮伤排线,当天下班就得扣工资!

对于这些搞理论的老专家来说,这是价值八千万的绝密航发核心。

但对于连续三年蝉联厂区打螺丝冠军的陈实来说——

这不就是个稍微大了一号的手机后盖缝隙吗?!

陈实面无表情地走到工具台前。

台面上摆满了各种进口的高精尖激光测量仪、液压微调扳手、电子扭矩伺服刀。

陈实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作训服口袋,掏出了那把五块钱一把、被磨得发亮的十字螺丝刀。

孙总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拿这种玩具修六代机?!你疯了?!快拦住他!

警卫员刚想上前,雷鸣厉声喝道:退后!让他修!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陈实闭上了眼睛。

是的,他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那个检修口。

在无尘车间里,强烈的日光灯经常会造成视觉盲区,真正的顶级打螺丝大师,靠的从来不是眼睛,而是手指触碰到金属那一瞬间的触觉共振!

陈实右臂肌肉骤然紧绷,那柄廉价的十字螺丝刀如灵蛇出洞,顺着检修舱那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刀尖精准地咬合在钛合金螺栓的十字槽内。

进气角三度,偏航角零点五度,螺纹预紧力两点四牛米。

陈实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流水线上数百万次重复操作积累下来的纯粹肌肉记忆。

他的手腕,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高频微颤,瞬间做出了三次极速的微调!

顺时针两分之五圈,逆时针顿挫半丝,向下施压一点八公斤!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清脆得如同春蚕吐丝般的金属咬合声,从发动机深处悠悠传来。

陈实抽回螺丝刀,在指尖潇洒地转了一个圈,随后啪嗒一声插回口袋。

他睁开眼,从旁边扯了一张无尘纸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淡淡开口:

好了。顺便帮你们把旁边那根松动了半毫米的燃油回油管卡扣也给正位了。出厂质检不过关,扣组装线长两百块。

整个无尘车间,陷入了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孙总师的眼镜啪嗒一声滑到了鼻梁骨上。

几个老专家疯了一样扑到激光测量仪的屏幕前,手指颤抖地按下了动平衡扫描键。

绿色的波形图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最后,化作了一条笔直得令人绝望的水平线!

偏转角:零点零零零度!

动平衡误差:零微米!

完美契合!完全超越了设计图纸的理论极限!

孙总师死死盯着屏幕,浑身剧烈颤抖,随后猛地转过身,用一种看外星生物降临般的惊恐眼神看着陈实:

盲……盲操?微米级盲拧?!连激光校准仪都不用?!

孙总师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旁边的年轻助手一把扶住。

老专家老泪纵横,仰天长啸:

国士!这是真正的隐世国士啊!祖国之幸!空军之幸啊!

啪!啪!啪!

雷鸣局长激动的掌声打破了沉寂,随后,整个车间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所有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目光,将陈实团团包围在中央!

陈实站在原地,感受着四周如同浪潮般的欢呼与敬畏。

他默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起满老茧的右手。

【天地良心。】

【我真的只是……熟能生巧的打工人啊!】

然而,还没等老专家们冲上来把陈实抛向空中,车间大门上的红色战备警报灯突然刺耳地狂闪起来!

呜——!呜——!呜——!

最高等级的防空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

基地广播里传来了林参谋惊慌失措、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

报告局长!出大事了!

陈家沟方向……出现不明重型装甲目标突破封锁线!

一辆加装了重型推土铲的红色东方红拖拉机,单枪匹马撞翻了村口的军管检查站!

驾驶员是一名身高一米七五的年轻女性,手里挥舞着一本户口簿和一把两米长的铡刀,正以时速八十公里的狂暴速度,朝着我们空军基地杀过来了!

她喊的口号是……‘还我男人!否则今天荡平战区!’

车间里,刚刚被奉为神明的陈实,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二……二丫?!

她开着拖拉机,来劫军区了?!

防空警报的尖啸声在无尘车间内回荡,红色的旋转警报灯将漆黑的六代战机映照得如同一头浴血的凶兽。

雷鸣局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铁血煞气骤然爆发:

荒谬!区区一辆农用拖拉机,一个农村妇女,竟然能冲破一个正规警卫排的封锁线?!基地警戒部队是吃干饭的吗?!

林参谋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杂音,通过广播断断续续地传来:

局长!不是警卫排不尽力,是……是那个女人根本不讲常理!

她那台拖拉机被非法改装过了!高压油泵被调到了极限,马力大得像头疯牛!最可怕的是,我们设置的阻车钉,被她从车斗里抓出一把口香糖和强力磁铁,直接给吸附清除了!

警卫排战士刚要合围,她单手拎着一把几十斤重的生锈大铡刀,在车顶上舞得密不透风,连橡皮子弹都被她用刀面给弹飞了!

战士们投鼠忌器,知道她是陈实同志的同乡,根本不敢开实弹啊!

车间里,所有老专家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六代战机转向了陈实。

孙总师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扶了扶眼镜:

单手挥舞铡刀弹开防暴子弹?

利用高分子胶体破坏战术阻车钉?

这……这难道是陈实同志在民间秘密培训的超级特战预备队?!

陈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的葡萄糖水疯狂翻涌。

【预备队个鬼啊!】

【那是二丫每天在家里切猪草练出来的臂力!至于那口香糖……分明是昨天自己教给全村的野路子啊!】

【教会徒弟,克死师父,古人诚不欺我!】

雷局长!陈实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雷鸣的迷彩服袖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求生欲而显得无比坚决,事情因我而起,请允许我亲自去前线处置!这是我和她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绝不能因此伤了基地的同志!

雷鸣深深地看了陈实一眼,眼中满是动容与敬佩。

面对冲破军区防线的强悍旧部,不避嫌,不推诿,甚至为了保护战士的生命安全主动请缨涉险!

好!雷鸣重重一拍陈实的肩膀,陈实同志,我调一个特战突击分队掩护你!务必注意安全!若那女子冥顽不灵,允许采取强制措施!

别!千万别带枪!陈实吓得魂飞魄散,带枪只会激发二丫的狂暴状态,她一生气能徒手把拖拉机发动机给拆了!给我准备扩音喇叭,还有……两根熟透的香蕉,一卷绝缘胶带就行!

老专家们闻言,眼中再次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香蕉?绝缘胶带?

这是什么神鬼莫测的非致命性特种制敌手段?!

不愧是兵王,信手拈来皆是杀招!

五分钟后,基地防爆升降平台轰然升起。

陈实穿着战术作训服,站在厚重的防爆钢门后。

阳光刺破地平线,基地外那条宽阔的战备柏油公路上,浓烟滚滚!

突突突突突!

一阵震耳欲聋、宛如巨型轰炸机低空掠过的剧烈引擎咆哮声扑面而来。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排气管烧得通红的东方红大型手扶拖拉机,正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疯狂冲刺!

拖拉机前方赫然加装了一扇从村头公厕拆下来的厚重铁门作为撞角,车斗里堆满了滚圆的大西瓜。

而在这头钢铁怪兽的车顶上,二丫迎风而立!

她扎着两条粗壮的麻花辫,身上穿的那件碎花袄子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右手单手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铡刀,左手高高扬起一本鲜红的户口簿,眼眶通红,发丝飞舞,气势宛如从修罗地狱里杀出来的盖世女武神!

后面,三辆猛士装甲车鸣着警报拼命追赶,却因为投鼠忌器,连撞都不敢撞上去。

陈实!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二丫那具有穿透性的大嗓门,顺着狂风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睡了老娘的炕,喝了老娘的鸡汤,转头就跟部队跑了!

今天你要么跟老娘回村去把结婚证扯了,要么老娘今天就用这把铡刀,把你这破基地的铁大门给劈成废铁!

周围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趴在沙袋掩体后,听着这惊天动地的悍妇逼婚宣言,一个个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敌袭?

这分明是阎王爷被母夜叉堵在被窝里要名分啊!

陈实躲在防爆门后,腿肚子疯狂打颤。

但他知道,今天要是缩在里面不出去,二丫真敢开着拖拉机撞穿基地的油料库,到时候引发殉爆,大家一起上西天。

陈实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掩护他的特战队员,抓起扩音喇叭,大步走出了防爆大门!

住手——!

陈实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扩音器在山谷间炸响!

疾驰而来的拖拉机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二丫单脚踩死刹车踏板,那辆重达数吨的拖拉机在水泥地面上硬生生拉出四道焦黑的轮胎印,伴随着浓烈的白烟,在距离陈实不到五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停住了!

巨大的惯性甚至让拖拉机后斗里的两个大西瓜飞了出来,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二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实。

当她看到陈实身上那套英武笔挺的特战作训服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与痴迷。

但随即,那股被欺骗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二丫从车顶上一跃而下,两米高的高空坠地,沉重的战术冲击力让地面的碎石都跳动了一下。

她提着铡刀,大步流星地朝陈实逼近:

陈实!你长本事了!

昨天刚说完不暴露身份,今天一大早,两辆军用直升机就把你从被窝里接走了!

要不是二狗在村头捡到了直升机掉下来的战区编码,老娘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二丫把手里的户口簿狠狠甩在陈实的胸口上:

跟我走!现在就去县民政局!

掩体后面,雷鸣局长带着十几个特种兵的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只要二丫手中的铡刀有丝毫下落的趋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击发麻醉弹。

然而,陈实却一动不动。

他抬手接住那本户口簿,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能将自己整个装进去的彪悍女人。

二丫,陈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与沧桑,你以为我来这里,是来当官享福的吗?

二丫一愣,握着铡刀的手微微一松:不是吗?他们都说你被接走当大将军了……

放屁!陈实猛地暴喝一声!

这一声怒吼,把身后的雷鸣和特战队员全给震懵了。

陈实指着自己脚下的战术靴,又指了指身后那座庞大幽深的地下掩体,眼眶瞬间充血发红:

六代战机!国家最高机密!核心发动机出现了致命故障,西方列强的间谍卫星正在头顶二十四小时巡航!

一旦我们在规定时间内修不好,国防线就会出现漏洞!那些境外雇佣兵、大富矿业背后的走私集团,就会开着真正的装甲车,碾碎陈家沟的麦田,抓走村里的小孩,抢走你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

二丫的瞳孔剧烈收缩,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陈实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用胸膛顶住了二丫冰冷的铡刀刀刃!

嘶——!

掩体后的特战队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肉身挡刀!这是何等的气魄!

陈实死死盯着二丫的眼睛,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地下基地里,每一次给发动机拧螺丝,都相当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钛合金碎屑在高温下比毒气还要致命!

我今天走下这个车间,就没打算活着回陈家沟!

我之所以不跟你领证,之所以骗你,是因为我刘陈两家世代单传!我陈实要是死在战机排爆的岗位上,你是烈士遗孀,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陈实猛地扬起手中的户口簿,啪的一声狠狠砸在自己的脸上:

刘二丫!你告诉我!

我陈实这条命是属于国家的!

你现在拉我回去结婚,是想让我当一辈子的逃兵,还是想让你未出世的孩子,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一个在国家危难关头当缩头乌龟的懦夫?!

风停了。

整个战备公路上,只有拖拉机排气管残存的热气在空气中扭曲。

二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滔天的决绝,看着他胸口被铡刀划出的淡淡白痕。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砸在满是泥土的手背上。

实……实哥,二丫的声音第一次发出了颤抖,手中的大铡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砸碎了地上一块鹅卵石,你……你真的是为了保护我?

陈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

二丫,回去吧。

把村里的地种好,替我孝敬我娘。

如果……我是说如果,三年后我还没被炸碎,我还活着从那个车间里爬出来……

陈实猛地睁开眼,眼神坚定如铁:

我陈实,八抬大轿,开着这架六代战机去你们刘家村,娶你过门!

轰隆!

这句近乎荒诞不经的画大饼宣言,在二丫耳中,却无异于开天辟地般的绝美誓言!

开着战机来娶她!

这是何等的浪漫!何等的霸气!

全村,不,全县,全省,哪家姑娘能有这等待遇?!

实哥!二丫嚎啕大哭,猛地上前一步,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了陈实的脖子,巨大的力量差点让陈实当场颈椎骨折!

你放心去吧!二丫把头埋在陈实的肩窝里,哭得惊天动地,我刘二丫等你!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谁敢在村里嚼舌根子说你死了,我就用铡刀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喂鹅!

你一定要活着把飞机修好啊!

说完,二丫猛地松开快要窒息的陈实,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毅然决然地翻身跳上拖拉机!

突突突突!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团巨大的黑烟,在公路上甩出一个极度飘移的甩尾,调转车头,带着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势,朝着陈家沟的方向狂飙而去!

公路上,只留下满地的西瓜汁,和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粗气的陈实。

掩体后方。

雷鸣局长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这位肩抗两星、见惯了生离死别的铁血将军,此刻眼眶湿润,鼻头泛酸。

孙总师更是摘下老花镜,用手帕狠狠地擦拭着眼角:

以国许身,何以许卿……

为了不让爱人守活寡,甘愿以死相逼,立下战机迎娶之誓……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这才是中华民族真正的脊梁啊!

掌声。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整整一个特战突击分队的战士,齐刷刷从掩体后站了起来,面向脱力倒地的陈实,庄严地敬礼!

雷鸣大步走上前,亲自将陈实从地上搀扶起来。

将军看着满脸冷汗、神情呆滞的陈实,语气沉重得如同山岳:

陈实同志,你的委屈,国家记住了。

你放心,三年之内,哪怕我们这帮老骨头全部累死在车间里,也一定要把这架六代战机送上蓝天!

到时候……

雷鸣紧紧握住陈实那双因常年打螺丝而满是老茧的手,郑重承诺:

我和空军司令员,亲自给你当伴郎!开着战机,去陈家沟接亲!

陈实靠在将军宽阔的肩膀上,欲哭无泪,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麻雀。

【三年?】

【六代战机当婚车?】

【司令员当伴郎?】

陈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呐喊:

老板……我想回南方电子厂……

我想两班倒……我想拧螺丝……

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到底他娘的都死哪儿去了啊?!

战备公路上的硝烟渐渐散去,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空军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陈实被雷鸣局长和孙总师一左一右,如同护送国宝大熊猫一般,小心翼翼地架回了地下装配车间。

沿途的所有科研人员和警卫战士,自发地在通道两侧排成了两列纵队。

敬礼!

随着林参谋一声清脆而高亢的口令,数百条坚实的手臂如刀削般齐刷刷扬起,所有人的目光中都跳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陈实双腿发软,脸上勉强维持着木然的表情。

他已经彻底放弃治疗了。

既然全世界都觉得他是隐姓埋名的兵王大国工匠,那他就把这个逼装到底。

反正横竖都是死:回村是被二丫生撕,坦白是被送上军事法庭,留在这里打螺丝……至少每个月真给发六险两金,伙食标准还顿顿有大虾和红烧牛肉。

陈实同志,雷鸣局长将陈实按在了一张特制的人体工学真皮座椅上,甚至亲自动手给他倒了一杯参茶,战机矢量喷管的微米级装配,整个基地只有你能胜任。但我知道,长时间的极限微操,对神经系统的负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雷鸣满脸心疼:

你先休息三天!这三天里,基地的特灶全天候供应,哪怕你想吃天上的龙肉,我也派直升机给你打下来!

别!局长!陈实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开玩笑!休息三天?

三天不干活,这帮老头围着自己问长问短,讨论什么气动外形、常温超导、量子雷达,自己那点初中物理知识不出半小时就得彻底穿帮!

只有手里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干着活的时候,才没有人敢上来打扰他!

在电子厂三年,陈实保命的第一铁律就是:只要你一直在假装忙碌,车间主任就绝对不会找你麻烦!

局长,科研任务重于泰山!陈实一脸正气凛然,眼神深邃得仿佛看破了红尘,我刚才答应过二丫,三年之内必须把战机送上天。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现在就开工!

孙总师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又红了:

只争朝夕……好一个只争朝夕!老雷啊,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再看看我们!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雷鸣更是感动得重重拍打着胸膛:

好!陈实同志,你需要什么辅助设备,哪怕是把中科院的院士全调过来给你打下手,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不需要院士。陈实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两块钱一卷的绝缘黑胶布,再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帮我递螺丝和垫片就行。另外,车间里放点动感一点的音乐。

音乐?老专家们一愣。

对,陈实面不改色地胡扯,高频声波震动能刺激手部神经末梢的微循环,打破肌肉记忆的僵滞。通常,我习惯听《最炫民族风》或者《荷塘月色》。

在电子厂夜班流水线上,只有凤凰传奇的狂暴节奏,才能阻止工人们在凌晨四点因为困倦而一头栽进焊锡炉里。

孙总师恍然大悟,如获至宝般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以固定节拍的声波共振对抗神经疲劳……天才般的生理代偿疗法!快!去广播室!单曲循环《最炫民族风》!

十分钟后。

整个代表着共和国最高军工机密的六代隐身战机地下车间内,画风彻底崩坏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震耳欲聋、充满泥土与市井气息的狂暴广场舞神曲,顺着全方位立体声环绕音响轰然炸响!

在激昂狂热的节奏中,几十个头发花白的大国专家、院士、将军,一个个神情肃穆地屏住呼吸,围在战机尾部四周。

而中央的陈实,嘴里嚼着从基地食堂顺来的大白兔奶糖,手里转着螺丝刀和尖嘴钳。

他的身体甚至随着节拍在轻微地晃动。

苍茫的天涯!

啪!

一颗价值六十万的单晶钛合金自锁螺母被陈实用尖嘴钳盲夹而起,以毫厘不差的轨迹甩进了漆黑狭窄的装配孔中!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咔哒!

螺丝刀如闪电般旋入,手腕连抖三次,扭矩精准锁定在设计公差的绝对中心点!

递垫片!陈实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摊。

堂堂东部战区战略装备预研局局长、少将军衔的雷鸣,竟然像个刚入厂的小学徒一样,双手捧着防静电托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将一枚垫片稳稳放在了陈实掌心:

大师!垫片来了!

陈实手腕翻飞,残影重重。

在南方电子厂三年,他每天要组装两千台智能手机,拆卸八百个废旧电源,更换六百块主板。

这种纯粹由剥削和生存压力逼出来的极限肌肉记忆,在这一刻,与现代最高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产生了一种荒诞而完美的共鸣!

每一颗螺栓的入位,都精准到了微米级。

每一次管线的对接,都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没有复杂的激光定位,没有繁琐的十重校验。

陈实靠着一双肉眼、一双手、一把地摊螺丝刀,在狂暴的广场舞神曲中,将一台原本需要十几个高级技工耗时三个月才能勉强总装完成的矢量发动机,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拼装成型!

孙总师看着各项动平衡仪表上那一条条完美的直线,激动得连心脏病特效药都掏出来了,一边咽药片一边手舞足蹈:

神迹!这是工业史上的神迹啊!

三天后。

基地厚重的地下防爆门在晨曦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当那架代号为威龙的黑色六代战机,在牵引车的拖拽下,缓缓滑行至地面起飞跑道时,整个基地彻底沸腾了!

两台经过陈实神级微操总装的矢量发动机,在试车台上爆发出了龙吟般的恐怖咆哮!

淡蓝色的激波尾焰在空气中拉出了整整十二个完美的马赫环!

推重比打破世界纪录!

振动频谱近乎为零!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跑道周围,数百名专家和战士相拥而泣,军帽被漫天抛飞。

雷鸣局长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最高层级红头印章的特批文件,大步走到了正蹲在机翼阴影下啃西瓜的陈实面前。

陈实同志!雷鸣肃然立正,敬礼!

陈实赶紧把嘴里的西瓜子吐出来,站起身擦了擦手:局长,能放我回去了吗?螺丝我都拧完了,六险两金我不要了,存折还我,我保证隐姓埋名,回乡好好种地……

回乡?雷鸣笑了,笑得无比自豪与威严。

他猛地展开手中的红头文件,朗声宣读:

经中央军委特批:

鉴于陈实同志在第六代战机核心技术突破中的不可替代性贡献,特授予陈实同志‘国家终身特级机修大师’称号!

晋升专业技术大校军衔!

任命陈实同志为:国家空天联合动力总装工程——总总装师!

噗通!

陈实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西瓜皮上。

大……大校?

总总装师?!

还没等他从极度的惊恐中回过神来,雷鸣合上文件,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神秘且促狭的微笑:

另外,陈实同志,国家绝不会亏待功臣,更不会让功臣的家庭产生裂痕。

鉴于刘二丫同志在清晨突袭基地时展现出的超强单兵突破能力、机械改装天赋以及临危不乱的战术素养……

雷鸣拍了拍陈实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战区政治部特招刘二丫同志入伍!

目前,她已经被送往朱日和特战基地进行重装步兵突击教官培训!

军衔少校!

军区首长特批,三年后战机正式列装之日,由战区空军出动二十四架六代战机组成空中仪仗队,为你俩在朱日和基地举行全军最高规格的铁血婚礼!

二丫托我给你带句话……

雷鸣清了清嗓子,学着二丫的泼辣强调吼道:

‘陈实!老娘现在也是有编制的人了!你小子要是敢跑,老娘开着九九A主战坦克去把你轰出来!’

陈实坐在泥地上,嘴唇颤抖,面色灰败,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

天空之上,那架经过他双手装配的黑色战机咆哮着刺入苍穹,撕裂云层,傲视寰宇。

而在大地上,一个打工仔的和平养老梦,彻底被这群脑洞大开的国家栋梁,以及那个武德充沛的未婚妻,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三年……

陈实仰起头,看着烈日下耀眼的军徽,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百倍的悲壮笑容:

三年之后又三年……

我真就只是个打螺丝的啊!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