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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49:52

1 我一睁眼,烂菜叶糊了一脸

我是被臭鸡蛋砸醒的。

睁眼第一幕,是一顶乌纱帽的帽翅,在我眼前晃。

再一看,我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胸口还沾着半片烂菜叶。

衙门外黑压压全是人,喊得震天响。

“沈扒皮,滚出来!”

“狗官,还我们的救命粮!”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涌了进来。

我叫沈砚,水利工程硕士,刚考上选调生,下基层报到第一天,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被洪水卷走了。

再睁眼,我成了大靖王朝清水县的县令,也叫沈砚。

这位沈县令,是清水县三百里地最大的贪官。

判个案子要收钱,盖个章要收钱,连百姓进城卖担柴,都得让他抽一成。

人送外号:沈扒皮。

前两天,他把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换成了发霉的陈米,转手把好米卖了银子。

百姓被逼得没活路,今天抬着饿晕的老人,堵了县衙大门。

我还没把记忆捋顺,眼前忽然弹出来一行字。

【叮,贪官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沈砚。】

【主线任务:贪够十万两白银,即可返回原世界。】

我盯着那行字,差点气笑了。

我一个天天背“为人民服务”的人,你让我当贪官?

【新手任务:收下盐商王厚德的“冰敬”,白银三千两。】

【任务失败:电击惩罚。】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绸衫、肥头大耳的胖子,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他就是王厚德,清水县最大的盐商,靠着沈砚的关系,垄断了全县的盐。

“大人,您可算出来了。”

他凑上来,压低声音,把一张银票往我袖子里塞。

“这是三千两,小的一点心意。外头这些刁民,小的帮您打发。”

我低头看着那张银票。

三千两,够寻常百姓一家吃几辈子。

我本能地想把它推回去。

可我刚一动念头,手指尖就传来一阵酥麻,疼得我一哆嗦。

系统在警告我。

我硬着头皮,把银票攥住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贪腐额度:三千两。】

【奖励:新手礼包一份,已发放至私库。】

王厚德见我收了钱,脸上的笑更得意了。

他转过身,冲着百姓叉起了腰。

“都看见了吧?我们大人收了钱,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们的赈灾粮,没有!谁再敢闹,我让大人把谁抓起来!”

人群一下子炸了。

“狗官真收了!”

“这世道,没活路了啊!”

一个白发老农,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大人,我孙儿三天没吃东西了,求您开开恩,给口吃的吧。”

我看着那个老人,又看了看人群里一个瘦得脱相的孩子。

那孩子的眼睛,跟我在洪水里救的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是想回去,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

我正想着,系统又跳了一行字。

【提示:系统只统计进入私库的银两,银两出了私库,系统不予判定。】

我心里一动。

只看钱进不进我口袋,不管我之后怎么花?

这系统,有漏洞啊。

我把那张银票往桌上一拍。

“王厚德。”

“小的在。”

“你这三千两,本官收了。”

王厚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接着说:“不过,本官收了你的钱,就得替你办件事。”

“大人您说,上刀山下火海……”

“没那么吓人。”我打断他,“你名下,是不是有三家粮铺?”

他愣了一下:“……是。”

“现在,本官要你把这三家粮铺的存粮,全拿出来,开仓放粮。”

王厚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大、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明白些。”我敲了敲桌子,“你这三千两,算你捐给县里的。本官拿它买粮,你的粮,按平价卖,一文钱都不许涨。

”

“这……这小的岂不是亏了?”

“你亏?”我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几年靠垄断私盐,抬高盐价,挣了多少黑心钱,要本官帮你算算吗?”

他脸色变了。

我又补了一句:“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本官就把你这些年行贿的账,连同这张银票,一起报到知府衙门。”

“到时候,掉的可不是银子,是你脑袋。”

王厚德站在原地,额头的汗往下淌。

他看看我,又看看群情激愤的百姓,最后一咬牙。

“……小的,听大人的。”

我转身,冲着门外的百姓,提高了声音。

“都听着!”

“今天起,王厚德的三家粮铺,开仓放粮,按平价卖,谁都买得起!”

“家里有老人孩子、实在揭不开锅的,登记造册,先领救济粮,不收钱!”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在收钱的“沈扒皮”,转头就让粮商开了仓。

那个跪着的老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本官当着全县的面说的,还能有假?”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的赈灾粮为什么变成了霉米,这事儿,本官也会查清楚。”

“谁动了你们的救命粮,本官让他,一粒一粒吐出来。”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大人英明!”

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连成了一片。

我被这声音弄得有点不自在,赶紧退回了县衙。

回到后堂,我才敢看系统给的“新手礼包”。

私库的桌上,多了一本蓝皮册子。

我翻开一看,眼睛一下直了。

封面上写着:《河工堤防修筑图说》。

里面画的全是怎么修河堤、怎么打桩、怎么处理溃口,配图精细,连我这个专业的看了都要服气。

我手指都在抖。

这系统给的奖励,怎么还是我的老本行?

我正看得入神,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布吏袍、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捧着一摞账本走了进来。

他是县里的主簿,姓周,在清水县做了二十年的吏,人精似的。

“大人,这是近三年的账册,您要的。”

他把账本放下,偷偷瞄了我一眼,试探着问。

“大人今日……怎么忽然让王厚德开仓了?”

我合上那本图说,看着他。

“周主簿,本官问你一句话,你照实说。”

“大人请问。”

“朝廷拨下来修河堤的银子,这几年,到底有多少,真用到了河堤上?”

周主簿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手里的茶杯“当”地磕在桌上,半天没说出话。

2 周主簿的账本,和一个叫赵半河的人

周主簿抹了把汗,往左右看了看,把门掩上了。

“大人,您既然问了,老臣就斗胆说。”

他从那摞账本最底下,抽出一本发黄的。

“这是账面上的,这是……真账。”

我翻开两本账,一对,后槽牙都咬紧了。

朝廷每年拨给清水县的河工银,是两万两。

账面上,两万两也确实“用”在了河堤上,桩桩件件都有花押。

可周主簿的真账里,两万两从知府衙门出来,先扣了五千“火耗”。

再经过管河的同知、经手的书办,层层扒皮。

最后真到清水县的,只剩六千两。

就这六千两,前几任县令还要再挪走一大半。

真正压在河堤上的,一年不到两千两。

“两千两,能修什么?”我合上账。

“能糊弄。”周主簿苦笑,“拿沙袋堆一堆,刷层新泥,上官来巡查,远远看着是新的,就过了。”

“可这河堤,是挡水的,不是给人看的。”

“老臣知道。”他低下头,“可清水县的县令,不这么干,就坐不稳。”

我明白了。

原主沈砚,贪的钱也不全是自己花,一大半,是往上送的。

不送,他这个官,早就被人拿了。

“知府,姓什么?”

“姓崔,崔世安。

”周主簿声音压得更低,“他在任九年,根基深得很,前任几位县令,有想查河工的,最轻的,也是被寻个错处,

贬去了瘴疠之地。”

我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着。

正想着,系统又跳了出来。

【叮,支线任务发布。】

【收下河滩豪绅赵半河的“孝敬”,白银五千两。】

【任务奖励:初级工程技能包。】

我挑了挑眉。

赵半河,这名字我有印象,真账里出现过。

清水县外有片河滩,叫白沙洲,足有上百亩,是汛期的行洪道。

三年前,赵半河勾结官府,把这片河滩霸了,私筑矮堤,圈成自家的地,种粮养鱼。

他占了行洪道,洪水一来,水没处走,两岸的村子就得遭殃。

百姓告过,状子全被压了下来。

“周主簿,这个赵半河,跟崔知府,是什么关系?”

周主簿一愣。

“他是……知府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我笑了笑。

“没什么,他要给本官送钱,本官岂有不收的道理。”

第二天,赵半河果然来了。

四十来岁,黑脸膛,一身锦袍,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

他没怎么把我这个县令放在眼里,进门拱了拱手,大大咧咧坐下。

“沈大人,听说您最近手头紧?”

“是有点。”

“好说。”他把一沓银票拍在桌上,“五千两,一点心意。”

我没急着拿,先看了他一眼。

“赵老爷出手这么阔,想要本官办什么事?”

“痛快。”他咧嘴一笑,“白沙洲那片地,最近又有刁民在闹,说要告我占河。”

“我想请大人,把这事儿,再压一压。”

“往后年年,我都有孝敬。”

我慢悠悠把银票收进袖子。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叮,任务完成,贪腐额度:八千两。】

【奖励已发放。】

赵半河见我收了钱,笑得更放心了。

“大人爽快,那这事……”

“别急。”我抬手打断他,“本官收了你的钱,自然替你办事。”

“不过,本官办事,有本官的规矩。”

他脸上的笑一滞:“什么规矩?”

“你说白沙洲是你的地,本官得先看看,这地,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朝门外喊了一声。

周主簿捧着一摞状纸走了进来。

“这三年,告你侵占白沙洲的状子,一共二十七张。”

我一张一张,摊在他面前。

“状子上写,你圈地筑堤,堵了行洪道,前年汛期,下游三个村子被淹,塌了四十多间屋。”

“还有一户姓刘的人家,房倒了,老两口没跑出来,一条命,没了。”

赵半河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大人,您收了我的钱,这是要翻旧账?”

“本官不是翻旧账。”我看着他,“本官是收了你的钱,得把事办明白。”

“你这五千两,本官不收,你心里不踏实,还会接着作恶。”

“本官收了,正好。”

我把那本真账,连同状纸,推到他面前。

“现在,本官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白沙洲的私堤,三天之内,自己拆了,把行洪道让出来。”

“第二,你占了三年地,淹了人家的田,害了人命,照价赔偿,抚恤刘家。”

“第三,修河堤,你出工出料,抵你的罪。”

赵半河猛地站起来。

“沈砚!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那几个家丁,也跟着往前一步。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怎么,想在县衙动手?”

“我这县衙外头,昨天领过救济粮的百姓,有几百号人。”

我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

“你今天敢动本官一根手指头,明天,你仗势欺人、杀人占河的事,就传遍全县。”

“你以为你背后是知府,他就保得住你?”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本官问你,人命关天的事,真闹到上面,你觉得崔知府,是会保你,还是会先把你推出去,跟他自己撇干净?”

赵半河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他不过是崔家一条狗。

真出了事,狗是随时可以宰的。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胸口起伏,最后一甩袖子。

“……好,本官……我认。”

“不过,沈大人,你也别得意。”

他临走,撂下一句狠话。

“这清水县的水,深着呢。你查我,迟早把自己,栽进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接话。

周主簿却急了,凑上来。

“大人,您逼他拆堤赔地,就等于打了知府的脸,崔世安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我翻开系统刚发的“工程技能包”,里面是一整套测量、打桩的法子。

“所以,在他动手之前,咱们得先把河堤,修起来。”

周主簿看着我,将信将疑。

“大人,可咱们手里,真没那么多银子。”

“银子会有的。”我指了指桌上那几张银票,“赵半河这五千两,先支出去买料。”

“他不是要出工出料吗?王厚德那边,我也让他认了一笔。”

“这些为富不仁的,平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如今,让他们一点点吐出来。”

周主簿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老臣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收银子的。”

“怎么,觉得我不像个贪官?”

“像。”他难得笑了一下,“就是个,把钱往河堤上贴的贪官。”

我正说着,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慢慢说。”

“知府衙门来人了,带着总督的牌子,说……说要查咱们县的赈灾粮和河工账。”

“来人领头的,还抬了一口箱子,说是……要给大人您,送一份大礼。”

我和周主簿对视了一眼。

这么快,就来了。

3 那口箱子,和一场装出来的贪

来的是知府衙门的通判,姓钱,带着十几个差役,气势汹汹。

那口箱子,就抬在大堂正中。

“沈县令,有人告你私吞赈灾粮、克扣河工银。”钱通判端着架子,“奉总督大人的牌子,本官来查。”

“这口箱子,是从你后堂地窖里‘起’出来的,你可有话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刚穿越几天,地窖里有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要栽赃。

周主簿在旁边,脸都白了,悄悄拽我袖子。

我稳住神,走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把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满满一箱白银,还有一沓霉米的收据。

银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模仿我的笔迹,写着“收赈灾粮折银若干”。

做得挺像,可惜,我根本没写过。

“钱大人,这银子,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查了才知道。”钱通判冷笑,“来人,把账册都封了,带沈县令回府问话!”

我脑子飞快地转。

硬顶,正中他们下怀,今天就得被拿下。

我忽然笑了,拱了拱手。

“钱大人息怒,这事儿,是误会。”

“哦?”

“这银子,确实在我地窖里,可它不是赃银。”我顿了顿,压低声音,“它是……

我准备给知府大人的一点心意,还没来得及送。”

钱通判一时没接上话。

他本以为我会喊冤,没想到我认了,还往“上贡”上扯。

“你说什么?”

“大人借一步说话。”我把他往内堂让,挥手让人看茶。

屏退左右,我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钱大人,我沈砚能在清水县坐稳,靠的是谁,我心里清楚。”

“这几年,我哪年没给知府大人尽孝?”

“这箱银子,是我凑了想孝敬大人的,不知怎么,被人当成了赃证。”

钱通判盯着我,半信半疑。

“你当真,是要送的?”

“这还有假?”我叹了口气,“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人还不清楚?我若真跟知府大人不是一条心,这县令,能当到今天?

”

这话倒是真的。

原主沈砚,本来就是靠巴结崔世安上来的。

钱通判的神色,松动了几分。

我趁热打铁,给他斟了杯茶。

“大人,我也不瞒您,最近我逼着赵半河拆堤,是做得急了点,惹了些闲话。”

“可我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把河工的差事办漂亮了,给知府大人长脸。”

“河工银层层下来,到我这儿还剩多少,大人经手的,您最清楚。”

钱通判端着茶杯,没接话。

我假装失言,赶紧捂住嘴。

“下官该死,不该提这个。”

“不过,大人放心,我办事,向来知道分寸。”

“这箱子,大人若信得过,就由我亲自给知府大人送去,再附一封书信,把误会解释清楚。”

钱通判沉吟了一会儿。

他这次来,本是崔世安的意思,想拿捏我。

可我若真是自己人,硬把我办了,反而断了一条财路。

“……沈县令,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句句属实。”

“好。”他站起身,“账册,本官先不封了。三日后,知府大人巡察河堤,你亲自去见他,把话说清楚。”

“若有半句虚言,新账旧账,一起算。”

送走钱通判,周主簿腿都软了。

“大人,您怎么能认啊?那箱子……”

“不认,今天就被押走了。”我关上门,“周主簿,你当我真要把银子送给他?”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刚才倒茶的时候,我借着遮挡,把那箱银子底层的封条编号,还有那张字条,都悄悄描了下来。

“这箱银子,是从知府衙门的官银里出的,封条上有记号。”

“他们拿官银栽赃我,这本身,就是把柄。”

周主簿瞪大了眼。

“大人,您这是……”

“先留着。”我把纸收好,“走,去河堤。”

我带着周主簿,沿着河堤,走了十几里。

越看,心越沉。

表面刷着新泥的大堤,我用随身带的小铲,一铲就挖开了。

里面填的,根本不是三合土,是松散的河泥混着碎草。

再看那些打下去的木桩,扒开泥,木桩是朽的,手指一抠就掉渣。

“这是拿人命开玩笑。”我把一段朽木掰断,“这种堤,洪水一来,跟纸糊的一样。”

周主簿捧着那截朽木,手都在抖。

“大人,这……这要是上官来验,可怎么交差?”

“他们验的是表面,咱们要的是真能挡水。”

我蹲下身,把每一段的问题,都记在册子上,哪里该返工,哪里要加桩,标得清清楚楚。

正记着,一个守堤的老河工,凑了过来。

“这位……这位大人,您是真懂河工啊。”

我抬头看他。老人满脸皱纹,皮肤晒得黝黑。

“老丈在这堤上守了多少年?”

“三十年喽。”他叹气,“以前的堤,是糯米汁拌石灰,木桩全是好杉木,大水都冲不垮。”

“这几年修的,唉,糊弄鬼哟。”

他压低声音。

“大人,老朽多句嘴,前头黑石湾那一段,最险。”

“去年就裂过缝,随便填了填。今年雨来得早,我看天上的云,怕是……要有大汛。”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黑石湾,河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正是水流最猛的地方。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堤脚的土,在手里捻开。

土是湿的,颜色发深,说明水已经渗进来了,堤身里面,怕是早就空了。

“老丈,这一段,平时是谁在巡?”

“就两个老河工,报上去的裂缝,衙门人说,拿点泥抹抹就行,没人当回事。”

我站起身,回头吩咐周主簿。

“你现在就回县衙,把能调的民夫都调过来,再把仓库里的麻袋、木桩、石料,全往黑石湾运。”

“大人,这……这没等到知府的令,咱们先动,合适吗?”

“等他的令?”我指了指那段堤,“等令下来,水都漫到县衙门口了。”

“出了事,我担着。”

我又转向那老河工。

“老丈,您熟水情,帮我把两岸的老河工都请来,他们的经验,比那些只会坐衙门的,金贵得多。”

老人重重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有大人这句话,老朽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钉在这堤上。”

回到县衙,我把记满问题的册子摊开,又看了看系统的额度。

八千两,离十万两,还差得远。

我正盘算着,系统忽然弹了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将银两用于“河堤”,偏离贪官行为。】

【请宿主及时“纠正”,否则将触发惩罚。】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它一个系统,还管得着我怎么花钱?

可我还没笑完,外面传来急促的锣声。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冲进来。

“大人!黑石湾……黑石湾的堤,裂了!”

“河水还在涨,守堤的人说,最多……最多撑三天!”

4 崔世安来了,我被摘了印

黑石湾的灯火,亮了三天三夜。

几百名民夫,在堤上轮番干活,麻袋往里填,木桩往里打。

我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跟他们一起干。

老河工带着人,把几十年压箱底的法子都用上了。

哪里打桩最稳,哪里要先抛石压脚,一点不含糊。

裂了的口子,被一层层堵住,渗水也慢慢小了。

可天没放晴,雨一直下,河水还在往上涨。

歇脚的空当,系统的字跳了出来。

【宿主当前贪腐额度:六千两。】

【资产去向:全部用于河堤、民夫工钱与赈灾。】

【贪官综合评级:极差。系统建议:及时止损。】

我啃着一块干硬的饼,在心里问它。

“照我这个贪法,离十万两还差多少?”

【差九万四千两。】系统顿了顿,【按当前速度推算,您需要约一百一十年。】

“那我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准确地说,照这个花法,您回去之前,清水县百姓会先给您立三座祠堂。】

我差点被饼噎住。

“祠堂就不必了,我就想把这堤守住。”

【系统无法理解。】它说,【您是我带过最失败的贪官。】

我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重新蹚进了泥水。

第三天头上,崔世安来了。

仪仗排了半里地,锣声开道,他穿着锦鸡补子的官服,踩着干净的靴子,下了轿。

看见我一身泥水,他皱了皱眉,像是嫌我脏。

“沈砚,河堤裂了,你就是这么修的?”

“回大人,缺口已经堵住,正在加固。”

“堵住?”他冷笑,走到那段新补的堤前,差役用镐一刨,刨出了里面的泥。

“诸位都看看,这就是朝廷拨了银子修的堤!”

他转身,对着随行的官员和围过来的百姓,声音提得很高。

“河工银两万两,年年拨,年年修,修成这副样子!”

“本官今日,就是要查查,这银子,到底进了谁的腰包!”

我心里清楚,他要动手了。

果然,一个书办捧上一本账册。

“大人,这是清水县的河工账,里面有沈县令亲笔批的条子,两万两,都经他的手支了。”

“可堤,是豆腐渣。银子去了哪儿,一目了然。”

崔世安接过账册,重重一拍。

“沈砚,你还有何话讲?”

我看着那本账。

那是假账,是他们早就做好的套,上面的批条,是模仿原主的笔迹。

“大人,那是假账。真账上,两万两从知府衙门出来,先扣了火耗,再层层扒皮,到清水县,只剩六千两。”

“真正贪墨的,不是我。”

这话一出,随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崔世安脸色一沉。

“好一张利嘴!本官问你,你说层层扒皮,证据呢?”

“证据,我……”

我话到嘴边,停住了。

真账和封条,我藏在县衙,没带在身上。

他今天有备而来,就是要打我个措手不及。

“拿不出证据,就是血口喷人,攀咬上官!”

崔世安一挥手。

“来人,沈砚贪墨河工巨款,致使河堤濒危,即刻摘印,收押候审!”

几个差役扑上来,就要拿我。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人。

是那个守堤三十年的老河工。

他扑通跪下,张开胳膊,挡在我前面。

“大人,不能拿沈大人啊!”

“这堤,是他带我们没日没夜补上的!他自己家里,一两银子都没落下!”

“老朽守了三十年堤,头一回见当官的,跟我们一起在泥里滚!”

他这一跪,身后呼啦啦跪下一片。

“是啊大人,沈大人是好官!”

“他还逼着粮商开仓,救了我们一家子!”

“要抓,先抓我们!”

几百号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堤。

人群里,我看见那个卖粥的老汉,也颤巍巍跪着。

他孙儿就是前几天领了救济粮的那个孩子,这会儿被他搂在怀里,小脸有了点血色。

老汉抬起头,冲我喊。

“大人,我家那口锅,是您给的粮才没凉!”

“您要真被押走,老汉我天天去衙门口给您送粥!”

旁边几个民夫跟着嚷。

“对,我们都去!”

崔世安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没想到,这个出了名的“沈扒皮”,竟然这么得民心。

“刁民聚众,想造反吗?”他厉声呵斥,“都给本官让开!”

百姓们没动。

我看着这些人,心里又热又酸。

我站出来,对崔世安拱了拱手。

“大人,诸位乡亲,都起来吧。”

“我沈砚若真贪了银子,甘愿伏法,不必连累大家。”

“可我没贪。给我三天,我会把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

我转向崔世安。

“大人不是要查吗?好,我跟你走。”

“但在查清之前,黑石湾的抢修,一刻不能停。”

“这堤要是垮了,下游十几个村子,上万口人,谁来负责?”

崔世安盯着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本官就给你三天。”

“印,先摘了。你若拿不出证据,本官办你个贪墨、聚众、欺君,三罪并罚!”

差役取走了我的官印。

我被两个差役架着,往堤下走。

路过周主簿身边时,我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真账……在我书房,第三块青砖底下。”

周主簿眼皮一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被关进了县衙后院的一间空屋,门口有差役守着。

夜里,系统的字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处境危险,触发“贪官求生”支线。】

【只要宿主攀咬下属、推卸罪责,并献上白银一万两,即可脱罪。】

【是否接受?】

我看着那行字,冷笑了一声。

一万两,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

【拒绝。】

【警告:拒绝任务,将触发电击惩罚。】

熟悉的酥麻感,从指尖窜上来,比哪一次都疼。

我咬着牙,没出声。

疼到极处,我反而清醒了。

我想起在现代,报到前跟着导师去河堤验收的那个夏天。

也是这样的雨天,老站长指着对岸跟我说,堤守不住,淹的不是数据,是一村子的人。

后来我为了救那个落水的孩子,被洪水卷走,临闭眼还记着这句话。

现在轮到我了。

我守的不是什么任务,是黑石湾下游,上万口人的屋顶和炊烟。

三天,我只有三天。

我被关在这儿,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

真账在周主簿手里,可他一个小小的主簿,能不能把东西送出去、送到能做主的人手里?

我正想着,窗户忽然被人叩了三下。

紧接着,一个纸团,从窗缝里塞了进来。

我捡起纸团,借着月光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周主簿的笔迹。

“按察使暗访,已到县外,明日过堤。”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

机会,只有一次。

5 按察使过堤,真假两本账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雨,下得更密了,打在瓦上,像一把豆子在不停撒。

我把那张小纸条,凑着月光看了一遍又一遍。

按察使暗访,明日过堤。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黑石湾上万口人,唯一的机会。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响起了铁链声。

门被推开,两个差役端着一碗稀粥进来,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沈大人,喝口粥吧。”

我接过粥,问了一句。

“堤上怎么样了?”

“水还在涨。”那差役压低声音,“崔大人天不亮就上了堤,说……说今天要把您的案子,结了。”

我心里一沉。

他要抢在按察使之前,先把我办成铁案。

我把粥一口灌下,站起身。

“带我上堤。”

“这……崔大人有令,不许您出这屋。”

“黑石湾要是垮了,我人头落地,你们也跑不了。”我盯着他,“我是县令,这堤,我最熟。”

两个差役对视一眼,正在犹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铜锣。

一声接一声,又急又乱,是报险的锣。

“出险了!堤上出险了!”

差役脸色煞白,再也顾不上崔世安的命令,架着我就往外跑。

黑石湾已经围满了人。

河水比昨天又高了一截,黄浊的浪头,一下下撞在堤身上,发出闷雷似的响。

那段新补的堤外侧,被冲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水正往里灌。

老河工带着人,扛着麻袋往窟窿上压,压上去,就被水冲开。

崔世安站在高台上,官袍都被雨打湿了,却还在硬撑着架子。

他看见我被带来,脸色一沉。

“谁让你出来的?”

“大人,堤要垮了,先让我带人堵窟窿。”

“你一个戴罪之身,也配指挥?”他冷笑,“来人,把他押回去,别让他在这儿扰乱军心。”

几个差役刚要上前,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通报。

“按察使林大人到——”

崔世安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行人踩着泥泞走上堤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半旧的常服,没打全套仪仗,只带了几个随从,目光却很亮。

他就是按察使,林衡。

崔世安赶紧迎上去,拱手行礼。

“林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雨大路滑……”

“本官若不来,怎么看得到这一出好戏。

”林衡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堤上的窟窿,又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被摘了印的沈县令?”

“正是。”崔世安抢先说,“此人贪墨河工银两万两,罪证确凿,下官正要将他……”

“慢着。”林衡抬手打断他,“本官一路暗访,听了不少话,今日,倒想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他转向我。

“沈砚,你说你没贪,证据呢?”

我稳了稳神,正要开口,人群里挤出一个人。

是周主簿。

他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扑通跪到林衡面前。

“大人,证据在这儿!”

他双手把油布包高高举起。

“这是清水县近三年的真账!还有知府衙门官银的封条编号,是沈大人从栽赃的赃银上,亲手描下来的!”

随从接过油布包,呈给林衡。

林衡一层层打开,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拧起。

崔世安脸色变了,厉声喝道。

“一派胡言!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比便知。”我抬起头,朗声说,“大人,假账上写,两万两河工银,经我手,全数支用。”

“可真账上,两万两从知府衙门出来,先扣五千火耗,再经管河同知、经手书办层层扒皮,到清水县,只剩六千两。”

“请问崔大人,这中间的一万四千两,去了哪儿?”

崔世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又转向林衡。

“大人,栽赃我的那箱银子,底层封条上有知府衙门的记号。”

“他们拿官银栽赃一个县令,这本身,就是铁证。大人只需调知府衙门的出库底档一对,编号真假,立见分晓。”

林衡盯着那两张封条,看了很久。

他做了几十年刑名,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编号、骑缝、火漆,确实是知府衙门的东西。”他抬眼看向崔世安,“崔大人,这你怎么解释?”

崔世安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这……这是底下人私自所为,下官并不知情……”

“不知者不罪,可若真不知情,你又怎么抢在本官前面,要把人办成铁案?”

林衡一句话,问得崔世安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堤上又是一声惊呼。

“窟窿变大了!压不住了!”

我回头一看,那个脸盆大的窟窿,已经被水撕成了磨盘大,浑浊的水柱,从窟窿里直往外喷。

堤身开始掉土,几块新填的石头,被整个冲了出来。

再堵不住,整段堤就要塌。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扛起一个麻袋。

“老丈!把麻袋给我,连成串,三个一捆!”

老河工一下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

“都听沈大人的!麻袋三个一捆,往窟窿边上压,别往水头上扔!”

我挽着裤腿,第一个蹚到窟窿边,泥水一下没到了腰。

冰冷的河水,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可我手上没停。

百姓们看见我上了,一个个红了眼,扛着麻袋跟了上来。

卖粥老汉的孙儿,也抱着一小捆柴,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我也来!我也来!”

人多,法子对,一捆捆麻袋压上去,窟窿里的水,终于小了。

老河工又指挥人,往堤脚抛石压脚,木桩一根根打下去。

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那个磨盘大的窟窿,总算被死死堵住。

我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浑身没一处干的。

林衡一直站在雨里看着,没有走。

他走到我面前,亲手把我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沈砚,本官查了一路的贪官,头一回,查出来一个堵窟窿的。”

他转身,对随从一字一句下令。

“传本官的令。”

“崔世安勾结属官,侵吞河工巨款,栽赃朝廷命官,即刻摘印,押解按察使司候审!”

“知府衙门出库底档,即日封存调阅,凡经手扒皮者,一个不漏!”

两个随从上前,取下了崔世安的官印。

崔世安腿一软,瘫倒在泥里,再也没了方才的威风。

堤上的百姓,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林大人英明!”

“沈大人清白了!”

我看着那张张又哭又笑的脸,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可还没等我缓过劲,林衡却拍了拍我的肩,神色凝重。

“沈砚,罪官是拿下了,可这雨,还没停。”

他抬头望了望翻涌的河面。

“本官接到水报,上游连下了五日暴雨,今年最大的洪峰,明晚,就到黑石湾。”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黄浊的河水,正一浪高过一浪,像一头伏着的野兽,等着最后一次扑上来。

我握紧了拳头。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6 洪峰过堤,和系统的最后一笔账

明晚洪峰到。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林衡把能调的人手和物资,都给了我。

“本官不懂河工,但本官信你。”他说,“要什么,开口。”

我连夜把人分了三拨。

一拨守堤,一拨备料,还有一拨,由老河工带着,去了白沙洲。

白沙洲的私堤,赵半河早就拆了,行洪道重新让了出来。

这是我最看重的一步棋。

洪水再猛,也得有地方走。堵不如疏,这个道理,我在现代的课本上读了七年。

“老丈,洪峰下来,先让它从白沙洲分走一半。”我在泥地上画图,“黑石湾这边,压力就能小一半。”

老河工看着那张图,眼睛发亮。

“大人,这法子,老朽想了一辈子,没敢想。”

“有什么不敢的?”我把木棍插在地上,“这河,是大家的河,不是谁家的私产。”

第二天白天,雨忽然停了。

可没人敢松气。

老河工说,这是洪峰前的静,天上的云压得极低,河水反而不响了,憋着一股劲。

入夜,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像有一万头牛,在地底同时奔跑。

“来了。”老河工站起身,声音发紧,“都上堤!”

我爬上堤顶,往上游望。

黑暗里,一堵齐堤高的水墙,正顺着河道,黑压压压过来。

浪头翻着白,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树干、屋梁,撞在堤身上,地都在抖。

“稳住!”我扯着嗓子喊,“按说好的来,谁也不许乱跑!”

洪峰撞上黑石湾,我感觉整段堤都在晃。

浑浊的水浪,一次次扑上堤面,又一次次退下去。

与此同时,白沙洲方向,分出一股大水,顺着开阔的行洪道,奔涌而去。

黑石湾这边的水势,果然一缓。

“成了!分走了!”民夫们欢呼起来。

可我不敢高兴。

最险的,往往不是第一下,是洪峰过去后,被泡软的堤身。

我举着火把,沿着堤来回走,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走到那段补过的窟窿前,我忽然停住脚。

堤脚的水,在打旋。

“不好,这里底下,被淘空了!”

话音没落,那段堤身往下一沉,裂开一道大口子,水顺着口子往里灌。

“麻袋!快!”

百姓们扑上去,可这一次,口子在堤脚,外头水流太急,麻袋一放就被卷走。

眼看口子越撕越大,我咬了咬牙。

“木桩!给我一根长木桩!”

我抱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往那道口子上一横,整个人扑了上去,用背死死顶住。

冰冷的水,没过我的胸口,冲得我几乎抓不住。

“大人!”

老河工红了眼,第二个扑上来,用肩膀顶住木桩。

接着是周主簿,是卖粥的老汉,是一个个我叫不出名字的百姓。

一排人,排成一道人墙,顶在那根木桩上。

“往里填土!快!”

麻袋、石块、成捆的柴,从人墙两侧往里填。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口子,终于被一点一点填实。

我趴在木桩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老河工在旁边,喘着气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守住了……大人,咱们守住了!”

天快亮时,洪峰彻底过去了。

河水开始往下退,堤上的人,横七竖八躺着,没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我靠在木桩上,望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黑石湾,没垮。

下游十几个村子,上万口人,屋顶还在,炊烟还会升起来。

三天后,洪水退尽。

我下堤回县衙那天,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从河堤到县衙,长长的一条路,两边站满了人。

没人喊口号,没人吵嚷。

他们手里捧着鸡蛋、布鞋、晒干的菜,还有人牵着孩子,静静等着。

看见我走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卖粥老汉捧着一把伞,走到我面前。

那是一把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大人,这是全县百姓,凑着签的。”

他双手把伞举过头顶。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这儿扔您烂菜叶。”

“今年,我们给您送伞。”

我接过那把伞,伞骨沉甸甸的。

一个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把一双布鞋塞到我手里,鞋面上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

是卖粥老汉的孙儿。

“大人,娘亲说,穿上这个,蹚水不冷。”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喉咙有点发紧。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道久违的声音,响了。

【叮。】

【检测到主线任务出现重大变化,系统重新结算中……】

我愣了一下。

“你还没死机?”

【结算完成。】它没理会我的挖苦,【宿主私库银两:零。贪官任务:未完成。】

【但检测到另一项数据——清水县百姓民望,满值。】

【系统原判定逻辑:贪够十万两白银,方可回家。】

【现更新判定:宿主没贪一两银子,却把一县百姓,装进了自己心里。】

【此为另一种“贪”。经最高规则复核,认定:宿主已超额完成任务。】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回家通道已开启,是否即刻返回原世界?】

我抬起头。

道路两旁,是一张张被洪水泡过、被日头晒过的脸,此刻都望着我,眼里有光。

我想起被洪水卷走的时候,想起老站长的话,想起这堤上的泥水和人墙。

在现代,我已经是个“死”在洪水里的人。

而在这里,有人需要我。

“我不回去了。”

【确认放弃唯一一次回家机会?】

“确认。”

【……系统无法理解,但尊重宿主选择。】

那行字停顿了很久,又跳出来。

【系统解绑倒计时。临别赠送:本系统带过的贪官千千万,您是唯一一个,让我想改行的。】

我笑了。

又过了半月,朝廷的旨意到了。

因治河有功、保全一县百姓,沈砚官升一级,调任河工更险的临江府,主持整条河道的修缮。

接旨那天,林衡亲自来送我。

“临江的水,比清河深。”他说,“你这一去,怕是更难。”

“难才好。”我把那把万民伞收进行囊,“容易的事,轮不到我。”

启程的马车,出了清水县城。

我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段大堤。

堤上,新栽的柳树已经抽了芽,风一吹,一排排绿。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忽然又叮了一声。

我整个人,僵在车帘后。

那道熟悉的、本该解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别回头,本官又回来了。】

【新任务已发布:临江府河道,三十六处溃口,贪……不,治河经费,缺银十万两。】

【沈大人,咱们,接着干?】

我看着车窗外奔流的河水,慢慢笑了。

“干。”

“这一回,我照样,一两都不往自己兜里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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