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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两个哥哥为天才弟弟赶我进深山,十年后我成了国家劳模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0:12

我提着行李箱走进大山深处,加入了十年封闭的水电工程队。

他们带着那个弟弟去挪威看极光,发朋友圈嘲笑我撑不过三天。

十年后。

工程队给家里寄回了一枚国家劳模奖章。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悬崖边,手里拉着高压电缆,身后是百米深谷。

他们捧着照片,跪在我宿舍门口。

可我连门都懒得开。

【第一章】

成年礼那天下午三点,我站在别墅客厅里,看着地上摔碎的水晶杯。

茶水溅了我一裤腿。

二哥顾云深站在沙发旁,手还保持着扔杯子的姿势。

大哥顾云锦坐在单人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穿着定制西装,眼睛红红的。

顾言之。

一个月前被认回来的弟弟。

据说智商超群,十六岁就拿了国际数学竞赛金奖。

他正哭着指着我。

“哥,就是她,我的项链就是她拿走的。”

我深吸一口气。

“我没拿。”

话音刚落,二哥的巴掌就扇过来了。

啪。

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捂着脸,抬头看他。

二哥眼里全是厌恶。

“你还狡辩?言之从小在外面吃苦,回来连条像样的项链都没有,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我张了张嘴。

“那条项链是妈留给我的。”

大哥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妈去世的时候你才五岁,你记得什么?言之说是他妈留给他的,我们查过了,确实是二十年前的款式。”

我愣住了。

二十年前的款式。

妈去世快二十年了。

所以他们信了顾言之,不信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项链是十岁那年,大哥从保险柜里翻出来给我的。

他说那是妈留的。

现在他说不是了。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当面赶我走?”

顾言之这时候小声开口。

“姐姐,你要是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我可以送给你的,你不用偷……”

他话没说完,就被二哥揽进了怀里。

“言之你别怕,以后这个家里,没人敢欺负你。”

二哥说完,抬头看我。

“你成年了,也该学会自己生活了。顾家的钱,以后跟你没关系。”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们三个。

大哥冷漠。

二哥厌恶。

顾言之委屈。

三张脸,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

“行。”

转身上楼,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下楼的时候,二哥还站在楼梯口。

他看着我的行李箱,冷笑。

“早就准备好了?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没理他。

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顾言之的声音。

“姐姐,你要去哪里啊?外面很危险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抓着大哥的袖子,一脸担忧。

我扯了扯嘴角。

“不用你管。”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天快黑了。

风有点冷。

我拖着行李箱,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是二哥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和大哥带着顾言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生日蛋糕。

配文:欢迎小言回家,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走。

底下一堆人点赞。

还有人评论:云深你们家终于找回小少爷了,恭喜恭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删除好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大哥。

转账五万。

附言:最后一次。

我没点收。

直接把转账退了回去。

然后也删了他。

手机通讯录里,顾家的人全部清空了。

我关掉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看到一辆长途大巴正准备开走。

我跑过去拍了拍车门。

司机打开门,探出头。

“去哪?”

我看了眼车头上的牌子。

云阳县。

“去云阳。”

司机点点头。

“八十。”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车站。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顾家。

再见了。

【第二章】

大巴开了六个小时,到云阳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下车,拖着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车站广场上。

县城很小。

路灯昏黄。

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我看了眼手机。

还有百分之十五的电。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未读消息。

我关掉手机,在路边找了家二十四小时快捷酒店住下。

前台是个打瞌睡的大姐。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进来,愣了一下。

“一个人?”

“嗯。”

“多久?”

“一晚。”

她递给我一张登记表。

我填完,交了八十块钱,拿了房卡上楼。

房间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窗外能看到县城唯一的主干道。

路上没什么车。

偶尔有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我盯着那道裂缝,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楼下的喇叭声吵醒。

下楼退了房,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边吃边走,沿着主干道往前。

走了大概半小时,看到路边有个招工点。

几个穿着工地背心的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旁边立着一块木板。

上面用红漆写着:招水电工,月薪八千,包吃住,封闭管理十年。

十年。

我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我,站起来。

“小姑娘,找工作?”

我点点头。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多大了?”

“十八。”

“有力气吗?”

“有。”

他笑了一声。

“这活可不轻松,要进山的,十年不能出来,受得了?”

我看着他。

“受得了。”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朝身后喊。

“老刘!有个小姑娘要报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工棚里走出来。

他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份表格。

走到我面前,递过来。

“填一下。”

我接过表格,拿起笔。

姓名、年龄、籍贯、紧急联系人。

我写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停了下来。

老刘看着我。

“没有?”

我摇摇头。

“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空着吧。”

我把表格递回去。

老刘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明天早上六点在这里集合,带上你的行李,记得穿厚点,山里冷。”

我应了一声。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老刘,招个小姑娘能行吗?”

“谁知道呢,试试呗。”

“我看她撑不过三天。”

“三天?我赌一天。”

几个人笑了起来。

我没回头。

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我又在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招工点。

老刘已经在那里了。

他旁边站着七八个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看到我,其中一个男人吹了声口哨。

“哟,小姑娘还真来了。”

我没理他。

走到老刘面前。

“可以出发了吗?”

老刘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上车。”

一辆绿色的大卡车停在路边。

车厢里堆着建筑材料和工具。

我爬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其他人陆续上来。

有人盯着我看。

有人窃窃私语。

我低着头,抱着行李箱,没说话。

车子发动。

离开县城,驶进山路。

山路很窄。

两边是茂密的树林。

车子摇摇晃晃,像要散架。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

“小姑娘,你知道这十年意味着什么吗?”

我抬头看他。

他大概三十五岁,脸上有道疤。

“意味着你见不到家人,见不到朋友,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吧,反正到时候你哭着喊着要出去,也没人理你。”

车里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我没接话。

转头看向窗外。

树越来越密。

天越来越暗。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老刘拍了拍车厢。

“到了,都下来。”

我跳下车。

眼前是一片被削平的山坡。

坡上搭着十几间工棚。

再往前,是一条正在开挖的隧道。

隧道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口。

老刘指着工棚。

“女生住最右边那间,男生住左边,吃饭在中间那间,有问题现在问,进去之后就不能反悔了。”

没人说话。

老刘点点头。

“行,那就开始干活。”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最右边的工棚。

棚里有四张铁架床。

墙角堆着几个旧纸箱。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

我选了靠窗的那张床,把行李箱放在床底下。

刚坐下,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用橡皮筋扎成一个马尾。

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

我点点头。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的床上坐下。

“我叫张姐,在这儿干了五年了。”

“我叫顾晚舟。”

张姐上下打量我一眼。

“多大了?”

“十八。”

她叹了口气。

“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想着来这种地方?”

我没回答。

张姐也没继续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收拾收拾,一会儿要开工了。记住,这里没人会照顾你,一切靠自己。”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连绵的山。

山上云雾缭绕。

看不到尽头。

【第三章】

第一天的工作是搬水泥。

五十斤一袋。

从卡车上卸下来,扛到隧道口。

来回要走两百米。

我扛起第一袋的时候,差点摔倒。

肩膀被压得生疼。

旁边有人笑。

“我就说她不行。”

我咬着牙,稳住身体,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隧道口的时候,腿已经在发抖。

我把水泥袋放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第二袋。

第三袋。

第四袋。

到第五袋的时候,我摔了。

水泥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我趴在地上,手掌被石子磨破了皮。

老刘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起得来吗?”

我撑着地,站了起来。

“起得来。”

老刘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转身走了。

我重新扛起水泥袋,继续往前走。

一整天下来,我扛了四十二袋。

晚上吃饭的时候,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张姐坐在我旁边,把她碗里的鸡蛋夹给我。

“吃吧,明天还要干活。”

我看着那颗鸡蛋,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

张姐摆摆手。

“谢什么,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比我想的强了。”

吃完饭,回到工棚。

我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扛水泥的画面。

一袋。

又一袋。

扛不动。

再扛。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顾云深说我撑不过三天。

现在才第一天。

我不能倒。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都在搬水泥,搬钢筋,搬木板。

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

肩膀肿了一大片。

腿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我没喊过一声累。

第七天的时候,老刘把我叫到一边。

“小顾,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架线。”

我愣了一下。

“架线?”

老刘点点头。

“就是把电缆从山下拉到山上,这活比搬东西危险,你怕不怕?”

我摇摇头。

“不怕。”

老刘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早上五点,在隧道口集合。”

第八天早上五点,我准时出现在隧道口。

老刘已经在那里了。

他旁边还有两个男人。

一个叫王强,三十多岁,话不多。

另一个叫小李,二十出头,看着挺机灵。

老刘递给我一套安全装备。

“穿上。”

我接过来。

安全帽,安全绳,手套,护膝。

穿戴好之后,老刘带着我们往山上走。

山路很陡。

两边都是悬崖。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一处山坳。

老刘停下,指着对面的山头。

“看到了吗?我们要把电缆从这里拉到那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座山之间隔着一道峡谷。

谷底是白茫茫的雾。

看不到底。

小李咽了口唾沫。

“刘哥,这也太他妈高了吧。”

老刘瞪了他一眼。

“废话少说,干活。”

王强已经开始组装设备了。

我走过去,帮他递工具。

组装好之后,老刘把安全绳的一端系在我腰上。

“第一次架线,你跟我一起走,记住,眼睛看前方,不要往下看,手抓紧了,听到没有?”

我点点头。

“听到了。”

老刘系好自己的安全绳,然后抓住一根已经拉好的引导绳,往悬崖边走。

我跟在他身后。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悬崖边的时候,脚下是空的。

只有一根铁索横在两座山之间。

老刘踩上去。

铁索晃了晃。

我深吸一口气,也踩了上去。

脚刚离地,整个人就开始摇晃。

风从谷底吹上来。

很冷。

吹得人站不稳。

我抓紧引导绳,一点一点往前挪。

老刘在前面喊。

“别停!继续走!”

我咬着牙,继续往前。

走到一半的时候,手突然一滑。

整个人往下坠。

安全绳瞬间绷紧。

我被吊在半空中。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雾气翻涌。

像一张嘴。

要把我吞进去。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老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顾!抓住绳子!往上爬!”

我深吸一口气。

手抓住安全绳。

用力往上拉。

一下。

两下。

三下。

终于,手够到了铁索。

我重新站稳。

腿还在抖。

但我没停。

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终于走到了对面。

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错。”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

小李在对面喊。

“卧槽,姐你也太猛了吧!”

我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了眼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吹过来。

很自由。

【第四章】

架线的工作一干就是三个月。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爬山。

架线。

拉电缆。

固定支架。

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手上的茧越来越厚。

皮肤晒得黝黑。

体重掉了十几斤。

但我比刚来的时候强壮多了。

能扛八十斤的水泥。

能一口气爬两小时山路。

能在悬崖边走铁索,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姐说我像变了个人。

“第一天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最多撑三天,现在看,啧,比那些男的还猛。”

我笑了笑。

“习惯了。”

张姐叹了口气。

“你才十八岁,本来应该在学校里读书,或者在家里被爸妈宠着,怎么就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没回答。

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张姐也没再问。

进山三个月的时候,工程队收到了一批新的通讯设备。

老刘说这是上面特批的。

每个月可以给家里打一次电话。

每次不超过三分钟。

消息一出,工棚里炸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要给谁打电话。

王强说要给老婆打。

小李说要给妈打。

张姐说要给儿子打。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张姐看了我一眼。

“小顾,你不打吗?”

我摇摇头。

“不打。”

“为什么?”

“没人可以打。”

张姐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小顾,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没地方可去了。”

张姐看着我。

眼睛里有点心疼。

“你还这么小……”

我打断她。

“我不小了,我十八了,成年了。”

张姐叹了口气。

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电话声。

“喂,老婆,是我……”

“妈,我在山里挺好的,你别担心……”

“儿子,听妈的话,好好读书……”

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笑。

带着思念。

带着温暖。

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

闭上眼睛。

第二天,老刘找到我。

“小顾,上面说了,这个月有个大项目,要在悬崖上架一条高压线,这活危险,我本来不想让你去,但现在人手不够……”

我打断他。

“我去。”

老刘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高压线,一不小心就会触电,就算穿着防护服,风险也很大。”

我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去。”

老刘沉默了几秒。

“行,明天早上四点,隧道口集合。”

第二天早上四点,我准时出现。

这次只有我和老刘两个人。

老刘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包。

我背着电缆卷。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爬。

爬了两个小时,到了一处悬崖。

悬崖高度超过一百米。

下面是乱石滩。

老刘指着悬崖对面。

“我们要把高压线从这里拉到那里,你负责在这边固定支架,我去对面接应。”

我看了眼悬崖。

风很大。

吹得人站不稳。

“明白了。”

老刘递给我一套防护服。

“穿上,小心触电。”

我穿好防护服。

戴上绝缘手套。

系好安全绳。

老刘又检查了一遍我的装备。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松手,听到了吗?”

“听到了。”

老刘点点头。

然后抓住引导绳,往对面走去。

我开始组装支架。

把钢架固定在悬崖边的岩石上。

然后把电缆卷固定在支架上。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对面传来老刘的声音。

“小顾!准备好了吗?”

我大声回应。

“准备好了!”

“那我开始拉了!”

电缆开始移动。

一点一点从卷轴上松开。

我抓住电缆。

用力往对面送。

风越来越大。

电缆在空中摇晃。

像一条黑色的蛇。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

电缆猛地一甩。

打在我脸上。

我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

手抓紧电缆。

继续往前送。

终于,电缆被拉到了对面。

老刘开始固定。

我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脚下的石头松动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往下坠。

安全绳绷紧。

我被吊在悬崖半腰。

下面是百米深渊。

乱石嶙峋。

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对面传来老刘的吼声。

“小顾!你没事吧!”

我大声回应。

“没事!”

然后开始往上爬。

手抓住岩石。

一点一点往上。

岩石很锋利。

手套被划破了。

手掌也被划破了。

血顺着手指滴下去。

但我没停。

继续往上爬。

终于。

手够到了悬崖边。

我用力一撑。

整个人翻了上去。

躺在地上。

大口喘气。

老刘的声音又传来。

“小顾!你真没事?”

我坐起来。

冲对面挥了挥手。

“没事!继续干活!”

那天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高压线终于架好了。

我和老刘坐在悬崖边。

看着远处亮起的灯光。

那是我们刚刚接通的电。

老刘递给我一瓶水。

“小顾,你今天干得不错。”

我接过水。

“谢谢。”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这十年来,我见过很多人,有人干了一个月就跑了,有人干了半年就疯了,但你不一样。”

我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老刘笑了。

“你好像不怕死。”

我也笑了。

“不是不怕死,是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老刘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值得你在乎的东西的。”

我没说话。

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

【第五章】

进山一年的时候,工程队给每个人发了一张集体照。

照片是在隧道口拍的。

所有人站成三排。

我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头发剪短了。

脸晒得很黑。

穿着褪色的工装。

和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张姐拿着照片看了半天。

“这一年,你变化真大。”

我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是吗?”

“是啊,刚来的时候,你看着像个学生,现在看着像个……”

张姐顿了顿。

“像个什么都经历过的人。”

我笑了笑。

“可能吧。”

把照片收进抽屉里。

继续干活。

那段时间,工程进度很快。

隧道已经挖通了一半。

高压线也架了十几条。

整个工地每天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拼命干活。

老刘说,照这个进度,可能不用十年就能完工。

“说不定八年就能回家了。”

小李听了很兴奋。

“真的吗刘哥?那我还能赶上我妹结婚!”

王强也笑了。

“那我儿子应该上小学了。”

张姐说。

“我儿子都要高考了吧。”

所有人都在憧憬回家的日子。

只有我。

坐在角落里。

沉默不语。

张姐看了我一眼。

“小顾,你不想回去吗?”

我摇摇头。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没有家可回。”

张姐叹了口气。

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小顾,你今年才十九岁,人生还长着呢,不能一直这样。”

我看着她。

“那应该怎样?”

张姐想了想。

“至少,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原谅,去和解,去重新开始。”

我笑了。

“张姐,有些事,不是想原谅就能原谅的。”

张姐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还这么小,怎么心里就这么多恨呢?”

我没回答。

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进山两年的时候,工程队又收到了一批物资。

里面有信。

是家属寄来的。

老刘拿着一沓信走进工棚。

“王强,你老婆的信。”

王强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

“小李,你妈的信。”

小李眼睛红了。

“张姐,你儿子的信。”

张姐颤抖着手接过去。

一个一个名字被叫到。

一封一封信被送出去。

工棚里充满了笑声和哭声。

老刘念完最后一个名字。

看了我一眼。

“小顾,没有你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老刘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

工棚里所有人都在读信。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念出声来。

“儿子啊,妈想你了,你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老婆,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陪你……”

“爸,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每句话都饱含思念。

我躺在床上。

听着这些声音。

突然很想哭。

但眼泪没有流出来。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进山三年的时候。

工程队迎来了一次上级视察。

来了几个穿西装的人。

在工地上转了一圈。

拍了很多照片。

其中一张是我在悬崖上架线的照片。

我站在铁索上。

手里拉着电缆。

身后是百米深谷。

云雾缭绕。

那个摄影师说。

“这张照片太震撼了,我一定要拿去参赛。”

老刘在旁边笑。

“小顾现在是我们工地的一把好手,比很多男的都能干。”

那些领导看着我。

眼神里有赞赏。

有惊讶。

有不可思议。

其中一个领导走过来。

“小姑娘,多大了?”

“二十一。”

“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沉默了几秒。

“为了活着。”

那个领导愣了一下。

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样的。”

视察结束后。

那张照片被送去参加了全国劳模评选。

两个月后。

老刘拿着一份文件找到我。

“小顾,你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了。”

我愣住了。

“什么?”

老刘把文件递给我。

“看,这是上面发的通知,你是今年最年轻的劳模。”

我接过文件。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顾晚舟。

还有那张悬崖架线的照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

眼神坚定。

身姿挺拔。

完全不像三年前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姑娘了。

老刘说。

“上面说,要给你寄奖章,还要把你的事迹宣传出去。”

我抬头看他。

“能不宣传吗?”

老刘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想让人知道。”

老刘皱着眉。

“小顾,这是荣誉,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我没回答。

只是把文件还给他。

“总之,能不宣传就不宣传。”

老刘看着我。

叹了口气。

“行吧,我跟上面说说看。”

但最终。

这件事还是被宣传了出去。

因为我是最年轻的劳模。

因为我是女性。

因为我的故事太特殊了。

报纸上。

网络上。

到处都是我的照片和报道。

标题写着。

《最年轻女劳模:二十一岁的她在悬崖上架起生命之线》

《她用三年时间,从被抛弃的女孩变成国家劳模》

《震撼!悬崖百米高空作业,最美水电工》

我看着那些报道。

心里五味杂陈。

张姐走过来。

“小顾,你火了。”

我苦笑。

“不想火。”

“为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

这些报道。

迟早会传到顾家。

传到顾云深和顾云锦的耳朵里。

他们会看到。

那个被他们赶走的女孩。

现在成了全国劳模。

站在悬崖上。

活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第六章】

报道出来的第三天。

老刘拿着一封信找到我。

“小顾,有人给你寄信了。”

我愣了一下。

接过信封。

信封上写着寄信人。

顾云锦。

我的手抖了一下。

张姐在旁边看着。

“谁的信?”

我没回答。

转身走出工棚。

走到工地最角落的地方。

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

“晚舟,是我,大哥。看到你的报道了,很震惊,也很愧疚。这三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但没有任何消息。现在知道你在哪里了,我和云深会来接你回家。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们错了。”

我看着这几行字。

手开始发抖。

对不起。

是我们错了。

这几个字。

我等了三年。

但现在看到。

却只觉得讽刺。

我把信揉成一团。

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回到工棚。

张姐看着我。

“谁的信?”

我摇摇头。

“没有人的。”

第二天。

老刘又来找我。

“小顾,有人来看你了。”

我抬头。

“谁?”

“说是你家人。”

我心里一沉。

“我不见。”

老刘为难地看着我。

“可是人家都来了,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来的人说,不见到你,他们不会走。”

我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他们等着吧。”

说完继续低头干活。

老刘叹了口气。

“小顾,他们是你家人,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我抬头看他。

“刘哥,有些伤口,不是说愈合就能愈合的。”

老刘看着我。

最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

我在悬崖上架线。

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喊。

“晚舟!”

我低头看去。

悬崖下面。

站着两个人。

顾云锦。

顾云深。

三年不见。

他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顾云锦的头发白了一些。

顾云深的眼睛红红的。

他们抬头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恳求。

“晚舟!下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我看着他们。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但我没下去。

只是转过身。

继续架线。

他们在下面继续喊。

“晚舟!对不起!当年是我们错了!”

“晚舟!求求你,原谅我们!”

“晚舟!我们来接你回家!”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一根线。

又一根线。

慢慢架好。

等我架完所有的线。

从悬崖上下来。

他们还站在那里。

顾云深看到我。

立刻冲了过来。

“晚舟!”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

顾云深停住了。

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晚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当年是我们被蒙蔽了,是我们混蛋,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顾云锦也走过来。

“晚舟,回家吧,顾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看着他们。

这两张曾经让我感到温暖的脸。

现在看起来是那么陌生。

“你们来晚了。”

顾云深愣住了。

“什么?”

我看着他们。

“三年前,你们赶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顾家的钱,跟我没关系。顾家,也跟我没关系了。”

顾云锦脸色苍白。

“晚舟,我知道当年伤害了你,但这三年,我们也在后悔,也在寻找,我们……”

我打断他。

“你们后悔了,所以呢?我就该原谅你们?我就该跟着你们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云深急了。

“不是这样的晚舟,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那个顾言之,他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他是骗子,他偷了公司的钱,现在已经被抓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我笑了。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因为发现他是骗子了?”

顾云深一愣。

“不是……我是说……”

我看着他。

“如果他不是骗子呢?如果他真的是天才呢?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了?”

顾云深说不出话来。

顾云锦低着头。

“晚舟,我知道你恨我们,但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弥补……”

“弥补?”

我看着他。

“怎么弥补?把这三年的时间还给我?把我受的苦还给我?把我在悬崖上差点掉下去的那些时刻抹掉?”

顾云锦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你们的弥补,也不需要你们的愧疚,更不需要回到顾家。”

说完。

我转身就走。

顾云深在身后喊。

“晚舟!”

我没回头。

顾云锦也喊。

“晚舟!你还恨我们对不对!你恨我们!”

我停住了。

回过头。

看着他们。

“我不恨你们。”

他们愣住了。

我继续说。

“因为恨一个人,是需要花费感情的,而你们,已经不值得了。”

说完。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他们两个。

站在原地。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尘土。

就像三年前。

他们把我赶出家门的那个下午。

【第七章】

那天晚上。

老刘找到我。

“小顾,你那两个哥哥还在山下,说要等你改变主意。”

我正在整理工具。

头也不抬。

“让他们等吧。”

老刘叹了口气。

“小顾,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

我抬起头。

“刘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老刘摇摇头。

我放下手里的扳手。

“因为三年前,他们在我成年礼那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我偷了东西,然后把我赶了出去。”

老刘愣住了。

“他们没给我一分钱,没给我一句解释,甚至连让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看着老刘。

“那天下着雨,我拖着行李箱,在街上走了一整夜,身上只有两百块钱,连住旅馆都不够。”

老刘的眼圈红了。

“所以,刘哥,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们吗?”

老刘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顾,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点点头。

“谢谢。”

顾云锦和顾云深在山下等了三天。

三天后。

老刘说他们走了。

但走之前。

他们留下了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封信。

老刘把东西递给我。

“他们说,如果你不想见他们,那就收下这些,算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和信封。

沉默了几秒。

然后接了过来。

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

上面写着密码。

还有几行字。

“晚舟,卡里有五百万,是这三年你应得的生活费。如果你不想回顾家,那就用这些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们不会再打扰你了。但无论你在哪里,顾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云锦,云深。”

我看着这几行字。

手开始发抖。

张姐走过来。

“小顾,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她。

张姐看完。

沉默了很久。

“小顾,他们是真的想弥补你。”

我苦笑。

“可是,有些东西,是钱能弥补的吗?”

张姐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至少,他们知道错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

突然觉得很累。

“张姐,你说,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张姐看着我。

眼神温柔。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都会犯错,但重要的是,犯错之后,能不能知错。”

我低下头。

“可是,知错了,就能被原谅吗?”

张姐摇摇头。

“不一定,但至少,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小时候。

大哥牵着我的手。

教我写字。

二哥背着我。

带我去游乐园。

那时候的他们。

温柔。

耐心。

是我全部的依靠。

可是后来。

顾言之出现了。

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温柔给了别人。

他们的耐心给了别人。

而我。

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成了那个小偷。

我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是三年来。

我第一次哭。

第二天。

我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老刘。

“刘哥,这个给工程队吧,就算是我的捐款。”

老刘愣住了。

“小顾,这是五百万……”

我打断他。

“我知道,但我不需要。”

老刘看着我。

“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点头。

“想好了,比起钱,我更需要证明给他们看,我不需要顾家,也能活得很好。”

老刘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会把这笔钱用在工程上,到时候,会以你的名义设立一个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困难的工人。”

我笑了。

“谢谢刘哥。”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

我在山里已经待了五年。

五年里。

我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

变成了工地上最能干的技术工。

我会架线。

会焊接。

会操作各种机械。

老刘说。

我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女工。

张姐说。

我是她见过最坚强的人。

小李说。

我是他的偶像。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一个。

被伤害过。

然后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人。

五年后。

工程终于完工了。

那天。

所有人都在庆祝。

老刘拿出珍藏的酒。

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来,为我们五年的努力,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

“干杯!”

我也举起杯子。

一饮而尽。

酒很辣。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没哭。

只是笑。

笑得很开心。

因为我知道。

我终于做到了。

我用五年时间。

证明了自己。

证明了即使没有顾家。

我也能活得很好。

甚至。

比任何人都好。

庆祝会结束后。

老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各位,工程完工了,按照合同,我们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话。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要回去看我老婆!”

“我要回去看我儿子!”

只有我。

站在角落里。

沉默不语。

老刘看了我一眼。

“小顾,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我想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姐第一个反应过来。

“小顾,你疯了吗?工程都完了,你留下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

“这里还有很多后续工作需要人,我想继续留下来。”

老刘皱着眉。

“小顾,你才二十三岁,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山里。”

我笑了。

“我知道,但现在,我还不想离开。”

老刘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心疼。

“是因为你不想回去面对他们,对吗?”

我沉默了。

老刘叹了口气。

“小顾,逃避不是办法。”

我抬起头。

“我不是逃避,我只是……”

我顿了顿。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老刘看着我。

最后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留下吧,但你要答应我,等你准备好了,一定要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点点头。

“我答应你。”

【第八章】

其他人陆续离开了。

王强回去见他的老婆了。

小李回去见他的妈妈了。

张姐回去见她的儿子了。

整个工地。

只剩下我和老刘。

还有几个新来的工人。

山里突然安静了很多。

安静得有些可怕。

晚上。

我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风声。

突然很想念张姐的唠叨。

想念小李的嬉笑。

想念王强的沉默。

但他们都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

闭上眼睛。

留下来的日子。

工作其实很轻松。

主要是维护设备。

检查线路。

偶尔修修补补。

比起之前。

轻松太多了。

但我反而觉得更累。

因为一个人的时候。

脑子里总会想很多事情。

想顾云锦和顾云深。

想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想他们是不是还在后悔。

想如果我原谅了他们。

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摇摇头。

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继续干活。

一个月后。

老刘突然找到我。

“小顾,上面通知,让你去市里参加一个表彰大会。”

我愣了一下。

“什么表彰大会?”

“全国劳模表彰大会,你被评为十年来最杰出的劳模之一,必须去参加。”

我皱着眉。

“能不去吗?”

老刘瞪了我一眼。

“不能,这是命令。”

我叹了口气。

“行吧。”

三天后。

我坐着工程队的车。

离开了山里。

这是五年来。

我第一次下山。

车子驶出山路。

进入城市。

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

城市变了很多。

高楼更多了。

马路更宽了。

人也更多了。

但我。

好像还是五年前那个我。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老刘带我进去。

“小顾,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我点点头。

进了房间。

关上门。

我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

我换上工程队准备的正装。

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我。

皮肤黑了。

身材瘦了。

但眼神比五年前坚定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

走出房间。

表彰大会在市政府的大礼堂举行。

里面坐满了人。

台上挂着横幅。

写着:全国劳动模范表彰大会。

我坐在第一排。

旁边是其他的劳模。

有白发苍苍的老工人。

有满脸风霜的农民。

有戴着眼镜的工程师。

主持人开始念名单。

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到。

一个一个人走上台。

接过奖章。

和领导握手。

台下响起掌声。

终于。

轮到我了。

“顾晚舟,女,二十三岁,五年来坚守在水电工程一线,多次完成高难度高危险作业,是新时代劳动者的典范……”

我站起来。

走上台。

领导把奖章戴在我胸前。

和我握手。

“小顾同志,你是我们的骄傲。”

我点点头。

“谢谢。”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

突然看到。

最后一排。

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云锦。

顾云深。

他们坐在那里。

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脸上满是骄傲和愧疚。

我愣住了。

手里的奖章差点掉在地上。

主持人在旁边提醒。

“顾晚舟同志,请说几句话。”

我回过神。

拿起话筒。

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这个奖章,不仅属于我,更属于所有在一线奋斗的劳动者。”

说完。

我鞠了一躬。

走下台。

台下又响起掌声。

我回到座位上。

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表彰大会结束后。

我刚走出礼堂。

就看到顾云锦和顾云深站在门口。

他们看到我。

立刻走了过来。

“晚舟。”

我停住了。

看着他们。

五年不见。

他们老了很多。

顾云锦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顾云深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们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心疼。

“晚舟,你瘦了。”

我没说话。

顾云深往前走了一步。

“晚舟,我们……”

我打断他。

“你们怎么来了?”

顾云锦说。

“我们看到新闻,说你要来参加表彰大会,所以……”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想来看看你。”

我笑了。

“看到了,那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

我转身就走。

顾云深在身后喊。

“晚舟!”

我停住了。

但没回头。

顾云深的声音传来。

“晚舟,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们,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回过头。

看着他。

“什么机会?”

顾云深眼睛红了。

“一个……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个重新做你哥哥的机会。”

我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愤怒。

有委屈。

有不甘。

但更多的。

是疲惫。

我深吸一口气。

“顾云深,五年前,你们赶我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一个机会?”

顾云深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给我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顾云深说不出话来。

顾云锦走过来。

“晚舟,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五年,我们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们多问一句,多查一查,是不是就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我看着他。

“可是,你们没有。”

顾云锦脸色苍白。

“晚舟……”

我打断他。

“顾云锦,这五年,我在悬崖上架线,在百米高空作业,好几次差点掉下去,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顾云锦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们。

“那种感觉就是,如果我掉下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为我难过,不会有人为我流泪,因为我没有家人,没有亲人,我只有我自己。”

说完。

我转身走了。

留下他们两个。

站在原地。

像两座雕像。

【第九章】

回到工地后。

我以为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但我错了。

顾云锦和顾云深没有放弃。

他们开始往工地寄东西。

药品。

食物。

衣服。

书。

各种各样的东西。

每次都附带一封信。

信里写着他们的愧疚。

他们的思念。

他们的恳求。

我把那些东西都交给了老刘。

让他分给其他工人。

信。

我一封都没看。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老刘看着我。

欲言又止。

“小顾……”

我摇摇头。

“刘哥,别劝我。”

老刘叹了口气。

“我不是劝你原谅他们,我是想说,你这样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老刘坐下。

“小顾,这五年,你一直在逃避,逃避面对他们,逃避面对过去,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你永远走不出来。”

我沉默了。

老刘继续说。

“恨一个人,是需要花费很多精力的,而这些精力,本来可以用来让你过得更好。”

我低下头。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先从原谅自己开始。”

我抬起头。

“原谅自己?”

老刘点点头。

“是啊,原谅那个五年前被伤害的自己,原谅那个一直在逃避的自己,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们。”

我看着老刘。

眼眶有点红。

“刘哥,我做不到。”

老刘笑了。

“会做到的,只是需要时间。”

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工棚外。

看着满天的星星。

山里的夜空。

很干净。

星星很多。

密密麻麻。

像碎钻。

我想起小时候。

大哥也是这样带我看星星。

他指着天上。

“晚舟,看,那是北斗七星。”

“那是北极星。”

“只要找到北极星,就永远不会迷路。”

我看着天上的北极星。

突然流下了眼泪。

大哥。

我迷路了。

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了。

又过了半年。

一天。

老刘拿着一封信找到我。

“小顾,这次不是你那两个哥哥寄的,是另一个人。”

我接过信。

看了眼寄信人。

顾言之。

我愣住了。

老刘看着我。

“要不要看?”

我沉默了几秒。

撕开了信封。

信里写着。

“顾晚舟,我知道你恨我,这是应该的,因为是我毁了你的生活。但我想告诉你真相。五年前,我确实撒谎了,那条项链不是我的,我只是想得到两位哥哥的关注,所以才污蔑你。后来,我拿着顾家的钱挥霍,最后被抓了。在监狱里,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不该为了虚荣心做出那样的事。现在,我即将刑满释放,我想当面向你道歉,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我看完信。

手开始发抖。

老刘问。

“怎么了?”

我把信递给他。

老刘看完。

沉默了很久。

“小顾,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见他。”

老刘点点头。

“那我帮你安排。”

一个月后。

我见到了顾言之。

监狱的会客室里。

隔着一层玻璃。

他坐在对面。

穿着囚服。

头发剪得很短。

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

我也拿起电话。

他开口。

“顾晚舟。”

我看着他。

“嗯。”

他低下头。

“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五年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为了得到他们的关注,才污蔑你,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很轻,轻得根本弥补不了你受的苦,但我还是想说,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他。

“你后悔了?”

他抬起头。

眼睛红了。

“后悔,非常后悔,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后悔毁了你的生活,也毁了我自己的人生。”

我笑了。

“可是,后悔有用吗?”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顾言之,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在悬崖上架线,在百米高空作业,好几次差点死掉,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低下头。

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很累。

“顾言之,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道歉的。”

他抬起头。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

“我是为了告诉你,我原谅你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笑了。

“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值得被原谅,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把精力花在恨你这件事上了。”

他看着我。

眼泪不停地流。

“谢谢,谢谢……”

我放下电话。

站起来。

走出会客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子上。

哭得像个孩子。

我转身。

走了出去。

离开监狱后。

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那种压在胸口五年的重量。

终于消失了。

老刘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出来。

“怎么样?”

我笑了。

“我原谅他了。”

老刘愣了一下。

然后也笑了。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

“是啊,我准备好了。”

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

“我想回家看看。”

老刘笑了。

“好,那我送你。”

【第十章】

回到市里。

我站在顾家别墅门口。

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深吸了一口气。

按下了门铃。

很快。

门开了。

开门的是顾家的管家王伯。

他看到我。

愣了好几秒。

然后眼眶红了。

“小姐……您回来了……”

我点点头。

“我回来了。”

王伯连忙让开。

“快进来,大少爷和二少爷在书房,我这就去叫他们……”

我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上去。”

走进别墅。

里面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没有任何改变。

我沿着楼梯。

走到二楼。

站在书房门口。

抬起手。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顾云锦的声音。

“进来。”

我推开门。

顾云锦和顾云深都在。

他们正在看文件。

听到开门声。

抬起头。

看到我。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顾云深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晚……晚舟?”

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

“我回来了。”

顾云锦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晚舟,你……你真的回来了……”

我点点头。

顾云深也走过来。

眼睛红了。

“晚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他们。

这两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这两个曾经是我全世界的人。

突然发现。

我好像已经不恨他们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见到顾言之了。”

他们愣住了。

我继续说。

“他跟我道歉了,我原谅他了。”

顾云深张了张嘴。

“晚舟……”

我看着他们。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也原谅你们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

顾云锦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晚舟……”

我摆摆手。

“但是,原谅不代表和解,这五年,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我不需要家人,也不需要依靠,我只需要我自己。”

顾云深急了。

“晚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意思就是,我原谅你们,但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顾云锦脸色苍白。

“晚舟,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摇摇头。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碎掉的镜子,即使重新拼起来,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说完。

我转身准备离开。

顾云深在身后喊。

“晚舟!你至少告诉我们,我们还能为你做什么!”

我停住了。

回过头。

看着他们。

“好好生活,别再让自己后悔,这就是你们能为我做的。”

说完。

我走出了书房。

走下楼梯。

走出别墅。

走到门口的时候。

王伯追了出来。

“小姐,您……您不多待一会儿吗?”

我摇摇头。

“不了,王伯,我该走了。”

王伯眼眶红了。

“那……那您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笑了。

“会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说完。

我转身离开了。

走在街上。

我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吹过来。

很温柔。

我突然觉得。

这五年。

我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家人。

失去了青春。

失去了很多本该拥有的东西。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得到了坚强。

得到了独立。

得到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我掏出手机。

给老刘发了条消息。

“刘哥,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吗?”

很快。

老刘回复了。

“去吧,小顾,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笑了。

收起手机。

继续往前走。

前方。

是无限的可能。

是全新的人生。

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未来。

五年后。

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顾云锦寄来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

“晚舟,顾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看着这句话。

笑了。

然后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转身。

继续我的生活。

因为我知道。

有些路。

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痛。

必须一个人扛。

但只要挺过去了。

前方。

就是光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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