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掏空家底替渣男还了三百万。
转头,这男人盯上了我。
约我去最贵的西餐厅相亲。
翻着菜单两眼放光,澳龙、和牛、八二年拉菲,恨不得把菜单舔干净。
我笑眯眯说:“喜欢就多点。”
结账时,我起身走了。
“这桌,那位先生买单。”
他刷爆了八张卡。
后来他上网说我逃单,还说监控已经删了。
我只回了一句话。
你猜,他看到那句话之后,脸是什么颜色的?
【第一章】
我叫苏棠,二十六岁,做餐饮的。
说"做餐饮"其实挺谦虚的。
准确来讲,我名下有三家餐厅,两家在本市最贵的商圈,一家开在隔壁省会。
最大的那家,叫"棠宴"。
米其林二星,人均消费两千八起步。
但我从不在外面提这事。
原因很简单——懒得解释。
你跟人说你开餐厅,人家第一反应是"哦,苍蝇馆子还是大排档",第二反应是"生意好不好啊,现在餐饮不好做吧"。
我笑笑,点头。
对,不好做,我快倒闭了,你说得都对。
省事。
而这个故事的起因,是我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江念。
江念这个人吧,什么都好。
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工作也体面,在银行做客户经理,月薪一万二。
唯一的缺点——恋爱脑。
而且是晚期。
那种已经扩散到骨髓、无药可医的晚期。
三个月前,她谈了个男朋友。
叫赵铭远。
长相嘛……说实话,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倒不是说他丑。
恰恰相反,他长得还挺周正,一米七八,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像个文化人。
但我总觉得他眼珠子转得太快。
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到像量过角度。
标准的"人间清醒脸"配"钱包归零命"。
我当时就跟江念说:“这人不行,你离他远点。”
江念抱着我的胳膊摇:“棠棠你就是太警惕了,铭远人特别好的,上次我加班到十一点,他骑电动车来接我。”
我说:“电动车?他不是说自己开公司的吗?”
江念:“公司刚起步嘛,资金周转……”
行。
资金周转。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刚起步的公司",其实就是一间合租房里摆了两台电脑,号称做"跨境电商"。
说白了,就是倒腾假货。
亏了。
亏了三百万。
这三百万里面,有赵铭远从网贷平台借的一百五十万,有他跟朋友东拼西凑的五十万。
还有一百万——
是江念的。
她把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她妈留给她的那套小公寓的抵押贷款,一分不剩,全给了赵铭远。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棠宴后厨检查新到的黑松露。
电话那头江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棠棠……他说……他说周转一下就还我……结果……结果公司被查封了……”
我手里的黑松露差点捏碎。
“多少?”
“一……一百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百万。
她月薪一万二。
不吃不喝,要攒将近七年。
“人呢?”
“他……他说他会想办法……”
“江念。”
“嗯?”
“你听我说。现在,立刻,马上去报警。你有转账记录,有借条吗?”
那头沉默了好久。
“没有借条……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
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凉透了。
不是为了钱。
是为江念这个人。
她被吃得死死的,还觉得对方是真爱。
后来的事情发展比我想的还离谱。
赵铭远不仅没还钱,还跟江念分手了。
分手的理由特别清新脱俗——
“你太物质了,总提钱,让我很有压力。”
你品品。
你细品。
借了人家一百万,分手时说人家物质。
江念哭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陪了她一个星期。
给她煮粥,陪她喝酒,听她翻来覆去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多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讲道理没用,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但我心里记住了赵铭远这个名字。
记得非常牢。
事情到这儿,本来应该告一段落了。
江念慢慢从失恋中恢复,开始重新上班还贷款,日子虽然苦,但总算在往正轨上走。
直到上周四。
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棠棠,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条件挺好的,在互联网公司做高管,年薪五十万,你周六去见见。”
我:“妈,我真没空,这周末棠宴有个包场——”
“你都二十六了!你看你表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行,我去。”
反正就是吃顿饭的事。
我妈给了我对方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拍得很文艺。
备注名:赵先生。
我加了好友,对方秒通过。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苏小姐你好,久仰大名,王姨说你是做餐饮的?”
我回:“对,小本买卖。”
他说:“我也喜欢美食,周六我订了一家西餐厅,叫棠宴,不知道你听过没有?环境很好,听说菜品也不错。”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棠宴。
他订了棠宴。
就是我的店。
他要带我去我自己的餐厅相亲。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到手机上。
行。
这事儿有意思。
我回了个:“好呀,期待。”
周六。
我特意穿得低调。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连口红都没涂。
棠宴的员工都认识我,但我提前打了招呼——今天不管看到什么,当我是普通客人,谁敢多嘴扣半个月奖金。
经理小何一脸便秘的表情点头。
七点整,我走进棠宴。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嘴唇动了一下,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很好,执行力不错。下个月涨五百。
赵先生已经到了。
我走过去的那一刻——
愣了。
准确地说,是整个人的血液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因为坐在卡座里的那个男人,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的笑容,精确到每一度的嘴角弧度。
赵铭远。
吞了我闺蜜一百万的那个赵铭远。
互联网公司高管。
年薪五十万。
我现在真想给那个王阿姨寄一面锦旗——“慧眼识渣,功德无量”。
我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大概零点三秒。
转身走?
不。
来都来了。
而且他订了我的餐厅。
我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坐下。
“赵先生?你好,我是苏棠。”
赵铭远站起来,绅士地拉了一下椅子。
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明显对我这身打扮有点失望。
但还是礼貌地笑:“苏小姐,你好。你比照片上还清爽。”
清爽。
这是什么委婉的说法。
翻译过来就是——你怎么穿得跟来吃食堂的一样。
我不在意。
他不认识我,也正常。
我跟江念虽然是闺蜜,但我俩的社交圈几乎不重叠。我见过他一次,那次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正式打照面。
而他跟江念在一起那三个月,从不主动出现在江念的朋友圈社交场合。
现在想想,大概是怕露馅。
服务员送上了菜单。
纯黑色的皮质封面,烫金字,棠宴的logo低调地压在右下角。
赵铭远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
他的眼睛,亮了。
真的亮了。
那种光芒,怎么说呢,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满汉全席。
又像一个赌徒看到了百家乐的牌面全红。
“苏小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他的语气非常大方。
大方到我差点信了。
我翻了翻菜单,虽然每道菜的定价都是我亲手定的,但我还是配合地做出了一副"哇好贵"的表情。
“会不会太破费了……”
赵铭远摆摆手:“哪里的话,第一次见面嘛,得有诚意。”
然后他开始点菜。
澳洲龙虾。1888一只。
日本A5和牛。2680。
八二年的拉菲。一瓶12800。
黑松露意面。688。
鹅肝配松饼。888。
还有一道甜品,焦糖布丁配金箔。388。
他每翻一页,眼珠子就往上弹一下。
那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的样子,像极了双十一零点抢购的贵妇。
我在对面坐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看他表演。
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这些菜的成本、利润率、供应商、甚至调味的盐放了几克,我都清清楚楚。
他这一顿点下来,账单大概在两万出头。
两万块。
对一个真正年薪五十万的人来说,咬咬牙也就算了。
但对一个吞了闺蜜一百万、公司被查封、目前大概率失业或者在干某种灰色地带活儿的赵铭远来说——
这一顿够他疼上好一阵子。
但他显然不打算自己付。
赵铭远点完菜,放下菜单,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苏小姐,你是做餐饮的?小本买卖?”
“对,开了个小店。”
"挺好的,自己创业有魄力。"他点点头,“不过餐饮行业确实不好做,竞争大,利润薄。我做互联网的,对线上营销还挺有心得,以后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我心想,你参谋个鬼。你上次参谋的那个"跨境电商",参谋进了派出所。
但我面上笑得温温柔柔:“是吗?那太好了。”
菜陆续上来了。
赵铭远吃得很投入。
龙虾掰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和牛入口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嗯——"。
那个声音,介于享受和心疼之间。
拉菲倒进杯子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晃了晃,闻了闻,说:“嗯,果香浓郁,单宁柔顺,好酒。”
我差点没绷住。
兄弟,这是我们酒窖里躺了八年的存货,用不着你来鉴定。
吃到一半,他开始聊他的"事业"。
“我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VP,管着三个部门,团队有八十多号人。”
“之前也经历过一些波折,创过业,吃过亏。但男人嘛,总要闯一闯。”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担当,亏了的钱,我一分一分赚回来,从不欠任何人。”
从不欠任何人。
这七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把嘴里的矿泉水咽下去了。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喷他一脸。
我说:“赵先生真有魄力。”
"哪里哪里,"他摆手,笑得谦虚,“对了苏小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
摸底环节。
我说:“我爸妈都退休了,以前在工厂上班。”
这倒不是假话。我爸妈确实是从工厂退休的。但我没提的是,那个工厂是我外公开的,后来转型做了食品加工,我是用那笔家底起的步。
赵铭远听完,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我读懂了那个表情。
翻译过来就是:家庭背景普通,好拿捏。
他又问:“苏小姐是独生女吗?”
“对。”
“有房吗?”
“嗯,有一套小的。”
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亮度大概比看到拉菲时低一档,但比看到和牛时高两档。
好家伙。
他在评估我的资产。
就像在菜单上勾选菜品一样,他在心里勾选我的价值。
有房。勾。
独生女。勾。
做餐饮小本买卖。嗯,收入一般,但至少不是无业游民。半勾。
父母退休。没有显赫背景,不会查他底细。勾勾勾。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拉菲。
赵铭远啊赵铭远。
你吃我闺蜜一百万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有今天。
你对面坐着的这个"普通餐饮女",名下三家餐厅,其中一家,就是你屁股底下坐的这把椅子所在的这家。
你吃的每一口龙虾,喝的每一滴酒,最终都会变成一个你付不起的数字。
这顿饭的后半段,赵铭远越来越放松。
拉菲开了第二瓶——他自己提的,说"难得出来,喝尽兴"。
又加了一道甜品和一份芝士拼盘。
我估算了一下,账单已经奔着三万五去了。
他还在跟我讲他大学时如何如何优秀,拿了多少奖学金,如何放弃保研选择创业。
讲到激情处还拍了一下桌子。
我的红酒杯晃了晃。
我说:“赵先生,你真厉害。”
他笑着摆手:“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九点半。
我看了看手机。
差不多了。
我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来。
“赵先生,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好的,你去。"他大手一挥,满面红光。
我转身走了。
但我没去洗手间。
我走到前台,跟值班经理小何说了一句话。
“这桌的账单,让那位先生自己结。告诉他,这是AA。如果他说我逃单——”
我顿了顿。
“让他结完账再说。”
小何张了张嘴,最终只蹦出两个字:“明白。”
我走出棠宴的大门。
外面夜风很舒服。
我站在路灯下,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打开手机,给江念发了条消息。
“你那个前任,我今天见着了。”
江念秒回:“???在哪?”
“在我餐厅里。正在替我检验菜品质量。”
“……什么意思??”
我没解释。
把手机揣回兜里,开车回了家。
【第二章】
赵铭远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甜品已经吃完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被炸了。
先是收到了小何的语音消息。
“苏总……昨晚那位客人结账的时候……场面有点精彩。”
我靠在床头,按了播放键。
小何的声音里带着强忍的笑意。
“他问服务员’刚才那位女士呢’,服务员说’走了’。他脸色一变,又问’她没买单吗’,服务员说’苏小姐说这桌AA’。”
“然后他就……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拿出一张卡。”
“刷不过去。”
“又拿出一张。”
“还是不行。”
“他一共掏了八张卡,有银行卡有信用卡,刷了大概二十分钟。”
“最后凑齐了。”
“走的时候脸是青的。”
“苏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表情……我怎么形容呢……就像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还不让他吐。”
我听完,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吃了顿贵的,我出了口气,两清。
但我低估了赵铭远的脸皮厚度。
下午三点,江念给我转了一条微博截图。
一个叫"远方的风景1996"的账号,粉丝二十三个。
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相亲遇到的奇葩女,在高档餐厅逃单,吃完抹嘴就跑》
内容大致是——
“昨晚在某米其林餐厅相亲,女方主动让我多点菜,说’喜欢就多点’。我碍于面子点了一桌,结果吃完她借口去洗手间直接跑了,留我一个人买单三万多。”
“我当时就傻了。”
“这种女人真的太恐怖了,专门在相亲局上钓凯子蹭饭,吃完拍拍屁股走人。”
“更可怕的是,这家餐厅的监控好像被删了,我想调都调不到。”
最后还加了一句:“兄弟们擦亮眼睛,别被好看的皮囊骗了。”
评论区零星几条。
“卧槽兄弟你太惨了。”
“这女的属貔貅吧,只进不出。”
“建议报警。”
我把截图放大,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监控被删了。
他说监控被删了。
我自己餐厅的监控,我从来没删过。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段,都录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在撒谎。
而且他在赌。
赌我只是个"开小饭馆的普通女人",不可能跟一家米其林餐厅有什么关系,更不可能拿到监控。
他甚至连餐厅名字都没提。
只说"某米其林餐厅"。
因为他怕。
他怕被精准定位。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小何的电话。
“小何。”
“苏总。”
“昨晚VIP厅那桌的监控,给我导出来。从他进门到他出门,一帧都别少。”
“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我顿了一下,“你把账单明细也打一份。每道菜的名字、价格、下单时间,全要。”
“收到。”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的律师朋友林妙打了个电话。
“妙姐,我有个事想咨询你。如果有人在网上造谣诽谤,说我逃单,但实际上是他自己刷卡结的账,这个构成什么?”
林妙在那头"嗯"了一声。
“诽谤侵权是肯定的。如果他还声称监控被删,涉嫌捏造事实损害商业信誉,餐厅方面也可以主张名誉权。传播量大的话,还可能涉及刑事诽谤。”
“好,你帮我准备一下材料,我这两天把证据发你。”
“行。棠棠,这次是谁惹你了?”
我说:“一条虫子。钻进我碗里了。”
林妙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让他多蹦跶两天。虫子还没吃饱,捏了不过瘾。”
接下来两天,赵铭远的那条微博开始有了一些热度。
不多,但在慢慢扩散。
有营销号开始搬运。
标题越来越离谱——
《相亲局上的"白嫖女王":点了三万块的菜直接跑路》
《新型杀猪盘?女子相亲专挑高档餐厅,吃完人就消失》
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
“这种女人就是社会毒瘤。”
“男人的钱就不是钱吗?”
“希望男方报警,让她受到法律制裁。”
我看着这些评论,表情平静。
因为我知道,风向马上要变了。
周三下午,江念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不太对。
“棠棠……我看到那条微博了。”
“嗯。”
“评论区好多人在骂你……虽然他们不知道是你,但万一有人扒出来……”
“念念,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
“那就等着。”
“等什么?”
“等他把坑挖得再深一点。”
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棠宴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VIP厅的完整监控录像。
一份精确到分钟的账单明细——下单时间显示,所有菜品都是赵铭远自己勾选的。
还有一份——
赵铭远的个人信息汇总。
林妙帮我查的。
没有什么互联网公司VP。
他目前无业。
名下有六笔未结清的网贷。
三个月前刚跟一个女生分手——对方叫江念。
欠她一百万。
我把这些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合上文件夹。
行了。
鱼已经上钩了。
而且它还在拼命地甩尾巴,试图把水搅浑。
那就让它甩。
等它把泥巴全翻上来,我再收网。
【第三章】
赵铭远大概是尝到了甜头。
那条微博的热度持续在涨。
不是什么大爆,但几个营销号的转发让它进了本地生活的热搜周边,阅读量过了二十万。
他开始加码了。
第二条微博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棠宴后厨试新菜。
小何端着手机跑进来,脸色复杂。
“苏总……他又发了。”
我接过手机。
赵铭远的新帖——
“更新一下,那天的事还有后续。”
“我联系了那家餐厅想调监控,对方说监控’恰好’坏了。呵呵,巧不巧?”
“更让我恶心的是,有人私信告诉我,这个女人不止一次干这种事了。之前有好几个男人都被她在高档餐厅白嫖过。”
“我现在已经报警了。希望大家帮我转发,让更多人看到这种人的真面目。”
我看完,慢慢把手机还给小何。
“他报警了?”
小何摇头:“苏总,我跟前台确认过了,没有任何警察来调过监控。”
“嗯。”
“而且我们的监控完好无损,从来没坏过。”
“我知道。”
小何看着我,咽了下口水。
“苏总,我们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
我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新研发的金汤花胶鸡。
“嗯,花胶的口感再软糯一点,汤底的姜味压一压。”
“……苏总,您这心态。”
“小何,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我说:“是耐心。鱼嘴里叼着饵的时候别急着拉,让它跑一跑,线放长一点。等它自己把钩咽下去了,你再一收竿——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小何看我的眼神变了。
那种看老板的敬畏里面,多了一丝看到猫玩老鼠时的恐惧。
赵铭远的第二条微博效果比第一条好。
"惯犯"这个标签太有杀伤力了。
评论区炸了。
“一次是巧合,多次就是惯犯!”
“这种人就该被曝光!”
“哪家餐厅啊,直接说,我们去帮你问!”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猜测餐厅名字。
有人猜棠宴。
因为赵铭远提了"米其林",本市符合条件的就那么几家。
棠宴的官方微博私信箱开始收到一些询问。
“你们是不是那家被逃单的餐厅?”
“你们监控真的坏了吗?”
公关部的小陈跑来找我。
“苏总,有人在网上把我们跟那个事件联系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
我说:“发。”
小陈松了口气。
我说:“就发一句话。”
“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说’棠宴的监控从未出现过故障,我们尊重事实,也期待真相。'”
小陈:“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小陈拿着手机走了。
这条声明发出去之后——
赵铭远沉默了整整一天。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
“我们的监控好好的。”
也就是说,要么赵铭远撒谎了——监控根本没坏。
要么他根本没联系过这家餐厅——他自己编的。
评论区的风向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等等……餐厅说监控没坏?那他说监控被删是怎么回事?”
“所以到底谁在说谎?”
“男的会不会在编故事博流量啊……”
赵铭远当天晚上发了第三条微博。
语气明显急了。
“那家餐厅的声明根本不能信,他们肯定是跟那个女人串通好的。”
“一个小餐厅而已,能有什么公信力?”
“我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公布。”
小餐厅。
他说棠宴是小餐厅。
我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小何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苏总……他说我们是小餐厅……”
“嗯,随他说。”
“那我们……”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收网。”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小何后来跟同事描述这一幕的时候说——
“苏总当时的表情,就像大厨看着一条鱼已经腌好了料,正在预热油锅。”
【第四章】
周四上午十点。
我坐在棠宴的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赵铭远那三条微博,以及底下几百条评论。
林妙坐在我对面,翻着一叠材料。
"证据链齐了。"她推了推眼镜,“监控录像、账单明细、结账记录,包括他刷的八张银行卡的pos机流水。”
“够了吗?”
"足够证明他在网上发布的内容全是捏造。"她顿了顿,“但棠棠,你要是想把事情做大,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江念。”
我沉默了一秒。
“她那一百万的事。”
“对。我查过了,虽然没有正式的借条,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里他多次承诺还款,构成事实上的借贷关系。”
“也就是说——”
“江念可以起诉他。而如果同时曝光这件事,他不仅是个网上造谣的骗子,还是个诈骗前女友一百万的渣男。”
“双重暴击。”
林妙笑了:“精准打击。”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念的电话。
“念念。”
“怎么了棠棠?”
“有件事,需要你做个决定。”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相亲局是赵铭远,他在网上造谣说我逃单,我手里有监控和证据。
同时,林妙说她可以帮江念追讨那一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念念?”
"棠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他现在还在外面招摇撞骗?”
“不止。他把自己包装成互联网公司VP,年薪五十万,到处相亲。你猜他找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
“是我。他通过我妈的朋友介绍来的。念念,他不认识我。他不知道我就是你闺蜜,更不知道棠宴是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笑。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被现实的荒诞感击中后,除了笑,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的笑。
“他……去你的餐厅……相亲……点了三万五的菜……然后被你留下来买单了?”
“对。”
“……”
“……哈。”
“……哈哈哈。”
她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声音变了。
“棠棠,我要告他。”
“确定?”
“确定。”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了。
“这三个月我每天加班到十一点还贷款,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连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他呢?他拿着我的钱,去米其林餐厅点拉菲。”
“念念——”
“我之前不告,是因为我觉得丢人。觉得是自己眼瞎。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
“丢人的不是我。”
我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才是我认识的江念。
被爱情冲昏头没关系。
只要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还是那个有骨气的姑娘就够了。
"好。"我说,“那就一起来。”
周四下午两点。
我用棠宴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
标题:《关于近日"逃单"事件的完整说明——来自棠宴》
文字不多。
但每一句都带着证据。
第一部分:监控截图。
赵铭远进门的时间。
落座的时间。
翻菜单的特写——他的表情被拍得清清楚楚,两眼放光,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以及——所有菜品都是他亲手勾选的画面。没有任何人"让他多点"。
我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碰过菜单。
第二部分:账单明细和刷卡记录。
下单时间,精确到秒。
结账时间,精确到秒。
八张银行卡的刷卡流水,金额清晰。
总消费:34,760元。
支付人:赵铭远。
支付状态:已结清。
没有逃单。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付的。
第三部分:我只写了两段话。
“棠宴的监控24小时运行,从未出现故障,也从未被任何人删除。”
“这位先生在网上声称的’女方逃单’‘监控被删’'惯犯’等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最后附了一张图。
棠宴的营业执照。
法定代表人一栏——苏棠。
就是他口中那个"逃单的女人"。
就是他口中那个"开小饭馆的普通女人"。
这条微博在发出后的第十七分钟,转发量破了一千。
第四十三分钟,破了一万。
一个小时后,直接冲上了热搜。
话题叫——#相亲男造谣逃单反被餐厅老板实锤#
评论区的画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等等……他造谣的那个女人,就是餐厅老板本人???”
“所以他去人家自己的餐厅白嫖,没嫖成反手造谣?这脑回路也是绝了。”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国际笑话,去人家家里吃饭,还说人家逃单哈哈哈哈哈。”
“八张卡才凑齐三万五?兄弟你那个年薪五十万呢?”
“他说’小餐厅’???米其林二星是小餐厅???”
“女老板:你在我家吃我的菜喝我的酒,还骂我逃单?我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求他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赵铭远的原帖底下也炸了。
之前声援他的那些人全部倒戈。
“好家伙,我竟然同情了一个造谣犯。”
“他说监控被删,人家监控好好的。他说女方让他多点,监控显示是他自己点的。他还有什么是真的?”
“等一下,他说自己是互联网公司VP?有人能查一下吗?”
有人真的去查了。
当天晚上,另一条帖子出现在同一个话题下。
一个自称是赵铭远前同事的人发帖——
“这人我认识。根本不是什么VP,他之前在我们公司就是个普通销售,干了半年就被辞退了。后来听说去搞什么跨境电商,亏了一大笔钱。”
又有人扒出了他的小红书账号。
全是晒各种高端场所的照片——五星酒店、跑车方向盘、高尔夫球场。
但评论区有眼尖的人指出:“这个酒店大堂的照片,右下角有水印,是从携程盗的图。”
“这个跑车方向盘,搜图一搜就是某汽车博主的原图。”
事情在以我完全没预料到的速度膨胀。
赵铭远的人设——互联网VP、年薪五十万、有担当的好男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崩得稀碎。
当天晚上九点,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苏棠!”
是赵铭远。
他的声音又急又燥。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发的那条微博让我被多少人骂?!”
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
“赵先生,我只是澄清事实。”
“什么澄清?你这是公开处刑!你是不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赵先生,你约我去我自己的餐厅相亲,点了三万五的菜让自己买单,然后上网造谣说我逃单。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
"另外,"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有个人想跟你说句话。”
我按下了免提。
江念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赵铭远。”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你怎么……”
“我是苏棠的闺蜜。三个月前你从我这儿拿走了一百万。”
“……”
“我的律师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她说这构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
“江念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
江念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她。
“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起诉材料。一百万,加上逾期利息。”
“……”
“还有,你在网上造谣我闺蜜的事,她也会追究。诽谤罪,侵犯名誉权,损害商业信誉——你自己的律师会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是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吼。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整我是不是?!”
江念没理他。
她说完了该说的话,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点点头。
她挂了电话。
房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江念。
她站在那里,攥着手机,指尖有点发白。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棠棠。”
“嗯。”
“谢谢你。”
“谢什么,他欠你的钱,是该还了。”
她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我以前总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他才不还钱。是不是我太计较了,才让他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被我一噎,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温柔的朋友你有一大堆,负责骂醒你的只有我。”
她抱住了我。
抱得很紧。
我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别哭了,毁妆。明天还要去法院呢,哭成个熊猫像什么样子。”
她在我肩膀上蹭了蹭鼻子。
“棠棠,你说他会还钱吗?”
“不还也没关系。法院会帮你要。他名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查封拍卖,一分一分给你抠回来。”
“他名下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他爸妈有。担保人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江念抬起头看我:“你怎么知道的?”
“林妙查过了,他借网贷的时候填了他爸作为紧急联系人,有几笔他爸还替他做过担保。”
江念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两个字。
“……牛逼。”
“念念你嘴里怎么冒脏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我说:“走,下楼,棠宴今天新研发了一道金汤花胶鸡,你帮我尝尝味道。”
“你请客?”
“记你账上。”
“……苏棠你是人吗?”
“嗯,人上人。”
她追着我下了楼。
【第五章】
赵铭远删了微博。
三条全删了。
但没用。
截图早就满天飞了。
网友的记忆比金鱼长多了。
尤其是这种有反转、有打脸、有社死的大瓜——
互联网会记一辈子。
那天晚上的热搜持续挂了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醒来,话题分裂出了好几个新词条——
#赵铭远前女友发声#
这条是江念自己发的。
她用一个新注册的微博号,发了一段话。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声泪俱下,就几行字。
“和他在一起三个月,借给他一百万。分手时他说我太物质。三个月后他去我闺蜜的餐厅相亲,点了三万五的菜,还造谣说我闺蜜逃单。现在我只想说——赵铭远,还钱。”
底下附了转账记录的截图。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早的一笔是她入职以来攒的第一个十万。
最后一笔是那套小公寓的抵押贷款。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一百万???卧槽???”
“姐妹你醒醒他不值一百万,他连三万五都不值!”
“前脚吞了人家一百万,后脚去另一个女人那里骗吃骗喝?这是什么物种?”
“关键这另一个女人还是前女友的闺蜜……而且还是餐厅老板……这是什么天选之地?他怎么敢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专门找女人下手。吃完这个吃那个,一条龙服务。”
“兄弟你那个年薪五十万呢?八张卡凑三万五的年薪五十万?”
还有一条高赞评论——
“所以他不仅是个造谣犯,还是个感情诈骗犯,还欠了一百万不还,还跑到债主闺蜜的餐厅去蹭饭。这个人的运气是不是倒着长的?”
赵铭远再次发了一条微博。
这次不是攻击。
是求饶。
“事情有误会,我愿意和当事人私下沟通解决,恳请大家不要再转发了。”
评论区:
“误会?监控是误会?账单是误会?一百万也是误会?”
“你说的私下沟通是什么?给人家画饼说会还钱然后继续赖?”
“建议这位先生直接去法院沟通。”
他发完这条之后,又删了。
然后彻底静了。
微博不发了,朋友圈也锁了,手机号也打不通了。
像一只乌龟把头缩进了壳里。
但法院的传票不会因为他缩头就送不到。
周五,江念的律师正式向法院提交了民事起诉状。
诉讼请求:偿还借款100万元人民币及逾期利息。
同一天,林妙代表棠宴和我个人,也递交了一份诉状。
侵犯名誉权,要求赵铭远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商业信誉损失。
两份传票。
一张给他。
一张给他当时填的担保人——他父亲。
我听林妙说,传票送到赵铭远家里那天,开门的是他妈。
他妈接过传票看了一眼,脸白了。
然后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
“赵铭远!你给我滚出来!”
后面的事情,是赵铭远的邻居私下跟人说的——
据说那天他家传出了巨大的摔东西声和哭喊声。
他妈的原话好像是:“你借了人家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以及:“你爸的退休金都要被你搭进去了你知不知道?!”
再后来,就是赵铭远被他爸拎着耳朵拖出了门。
邻居说,他爸边拖边骂,赵铭远边走边嚎。
那画面——
怎么说呢。
很有画面感。
一周后。
赵铭远的父亲托人找到了江念。
不是赵铭远自己来。
他不敢。
他爸是个老实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江念面前站着,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姑娘……这钱……我们一定还……但是能不能分期……”
江念看着那个老人,沉默了很久。
她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心里很复杂。
恨赵铭远,但不忍心为难他爸。
最后她说:“叔叔,我可以同意分期。但必须签正式的还款协议,公证处公证。如果有一期逾期,我立刻申请强制执行。”
老人连连点头:“行,行,都行。”
还款协议签完那天,江念从公证处出来,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我开车去接她。
她上了车,一句话没说。
我也没说话。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她突然开口。
“棠棠。”
“嗯。”
“以后我再恋爱脑,你就打我。”
“打哪儿?”
“随便打。打醒为止。”
“行,记住你说的。”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来。
“一百万啊……我居然用一百万买了个教训。”
“这教训贵是贵了点,但至少你以后的眼光不会再差了。”
"那倒是。"她睁开眼睛看我,“以后找对象的标准就一条——”
“什么?”
“不能比你差。”
“那你这辈子都别找了。”
她伸手就来拧我胳膊。
我一边躲一边笑。
车子开过城市的街道,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
暖烘烘的。
外面的世界该忙的忙,该吵的吵,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第六章】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本来应该尘埃落定了。
赵铭远社死,还款协议签好,法律程序启动。
故事写到这里应该是个完美的句号。
但老天爷显然不这么想。
出庭那天,我本来只想去旁听。
林妙说名誉权的案子和江念的借贷案排在同一天,我作为当事人得到场。
我说行,去就去。
早上九点,我到了法院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一个女人。
年纪跟我差不多,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站在法院台阶下面,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表情非常紧张。
她看到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请问……你是苏棠吗?”
“我是。”
“我……我叫周芸。”
她的声音在发抖。
“赵铭远……也欠了我的钱。”
我愣了一秒。
“多少?”
“四十万。”
她把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是转账记录。
时间是在江念之前——也就是说,赵铭远在骗江念的钱之前,已经骗过一个人了。
周芸跟赵铭远交往了半年。
同样的套路。
说自己开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需要借钱。
同样没有借条。
同样是分手时说她"太物质"。
"我之前一直不敢声张,因为……因为我觉得丢人。是我自己蠢。"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看到网上那些帖子,看到江念姐的发声,我就……我就觉得,如果我不站出来,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被他骗。”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
是愤怒。
这个赵铭远——
他不是偶发性的渣。
他是系统性的渣。
是产业化的渣。
一套模板用到底:包装人设、锁定目标、感情投资、借钱跑路。
换一个人,再来一遍。
一百万不够,还有四十万。
四十万不够,还想从我这儿再捞一笔。
我把文件袋还给周芸。
“你有律师吗?”
“没……没有。”
“跟我来。我把你介绍给我的律师。”
林妙看到周芸的材料时,表情变了。
她抬起头看我。
“棠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了。”
“什么意思?”
“如果能证明他是以结婚为名义,以虚构身份和事实为手段,多次向不同女性骗取大额财物——这涉嫌诈骗罪。”
“刑事的?”
“对。数额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法庭上的赵铭远瘦了一圈。
人是他爸架过来的。
他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下面一片青黑,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江念的借贷案先开庭。
没什么悬念。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他多次承诺还款的语音,铁证如山。
法官当庭判决:赵铭远偿还江念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
赵铭远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他的律师——大概是他爸花钱临时找的——象征性地辩解了两句"双方系恋爱期间的赠与",被江念的律师三句话驳得哑口无言。
判完之后,赵铭远站起来要走。
林妙叫住了他。
“赵先生,请留步。”
他回头。
“还有一个案子。名誉权纠纷,你是被告。”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皱成了一团。
名誉权的案子更快。
监控录像在法庭上播放的时候,赵铭远把头埋得快碰到膝盖了。
大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放着——
他翻菜单的画面。
他兴高采烈点菜的画面。
他一个人喝拉菲、吃和牛的画面。
以及——他掏出八张卡逐张刷卡时那张扭曲的脸。
旁听席发出了一阵极其克制的笑声。
法官咳了一声。
安静了。
但那种笑意还在空气里飘着。
法院判决:赵铭远在微博平台公开发布道歉声明,不少于三十天;赔偿苏棠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棠宴商业信誉损失共计人民币八万元。
赵铭远听到"八万"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
出了法院,赵铭远的爸拉着他来找我。
老人又要弯腰。
我拦住了他。
“叔叔,您不用道歉。该道歉的不是您。”
老人的眼眶红了。
赵铭远站在他爸身后,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赵铭远,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看着我。
“今天来法院旁听的,不止江念。还有一个人,叫周芸。你认识吗?”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手里有四十万的转账记录。她的材料已经交给我的律师了。”
“林妙律师正在准备刑事报案材料。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多次骗取不同被害人大额财物——这不是民事纠纷了,这是诈骗罪。”
赵铭远的嘴唇在抖。
“苏棠……苏棠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
我的语气很平淡。
平淡到像在念今天的天气预报。
“我没有逼你做任何事。借钱是你借的,造谣是你发的,人是你骗的。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摊开来让大家看看。”
“你……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
“是。”
我点头。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我之所以没当场揭穿你,是想看看你还能骗到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我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你的下限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赵铭远的腿软了。
他爸扶着他,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
江念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棠棠。”
“嗯。”
“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他?”
我想了想。
“因为如果我第一天就揭穿他,他最多就是在相亲局上丢个脸,灰溜溜地走。该欠你的钱还是欠着,该骗人还是骗人。”
“所以你等着他自己犯蠢。”
“他不是犯蠢。”
我说。
“他是在重复他一直以来做的事——撒谎、包装自己、把别人当提款机。只不过这一次,他选错了提款机。”
江念看着我,突然伸出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苏棠,你这个人,心眼比我家那个漏风的窗户还多。”
“你家窗户漏风记得修,别感冒了。”
“你能不能正经一次?”
“不能。”
她又要来拧我胳膊。
我跑了两步。
她在后面追。
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追追跑跑。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我们,大概觉得这两个女的有病。
管他呢。
有些东西不是一百万能买到的。
比如一个在你被骗的时候骂你蠢,但转头就替你把场子找回来的朋友。
【第七章】
赵铭远的道歉微博是被他爸按着头发的。
据说打了三遍草稿,他爸不满意,一遍一遍改。
最后发出来的版本中规中矩,但该认的都认了——
造谣逃单,承认了。
虚构身份,承认了。
对苏棠女士和棠宴造成的名誉损害,深表歉意。
对江念女士的欠款,承诺按协议按时偿还。
评论区的反应嘛……
怎么说呢。
“这道歉信一看就是他爸写的,赵铭远那个文化水平写不出这么通顺的话。”
“已截图。以后谁要是跟这个人相亲,我第一个贴出来。”
“'深表歉意’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说新年快乐。”
还有一条我个人最喜欢的——
“笑死,这人去老板的餐厅吃了老板三万五,造谣老板逃单,被老板实锤,被老板起诉,被老板的闺蜜追债,被另一个受害者联名举报,最后被亲爹按着头道歉。请问这种人生剧本是不是上帝在拿他练手?”
赵铭远的道歉微博挂了三十天。
整整三十天。
这三十天里,每隔几天就有人去底下考古,然后引发新一轮的群嘲。
他的名字成了一个梗。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
“今天部门聚餐,同事说要点最贵的,我说你别赵铭远。”
还有人在相亲帖子下面回复——
“姐妹小心点,先查查对方是不是赵铭远二号。”
至于刑事那边——
周芸正式报了案。
加上江念的案子,两个受害人,总金额一百四十万。
警方立案侦查后发现,赵铭远名下的那个"跨境电商公司",从注册到注销,账上从来没有过正规的进出货记录。那一百五十万的网贷,绝大部分流向了他个人的消费和堵伯。
堵伯。
他还赌。
江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我有点担心。
“你还好吗?”
她说:“我没事。只是觉得自己以前瞎了。”
“人在恋爱的时候就是会瞎。”
“你呢?你恋爱过吗?”
“没有。我忙着开餐厅。”
“所以你是母胎solo?”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她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就是觉得你的餐厅比你有魅力多了。”
“……滚。”
两个月后。
赵铭远的诈骗案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因为金额和情节,检察官建议量刑四到五年。
这个数字对赵铭远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
但对江念来说,意味着一切。
意味着她不是活该被骗。
意味着她的一百万不是打了水漂。
意味着这个世界虽然经常让老实人吃亏,但如果你肯站起来——
总有人帮你撑腰。
至于我——
赵铭远那顿三万五的饭,后来成了棠宴的一个传说。
员工私底下管那桌叫"教训套餐"。
小何甚至提议在菜单上加一道新菜,就叫"赵先生的眼泪"。
我说你要是敢上,我扣你三个月奖金。
他缩了。
故事的最后。
一个周六的晚上,江念来棠宴吃饭。
她现在的状态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
贷款在慢慢还,法院的判决也在执行中。赵铭远的父亲每个月按时打钱——老人虽然养了个混账儿子,但确实守信。
江念点了一杯气泡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夜景。
“棠棠,你说他现在在看守所里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大概在后悔吧。”
“后悔什么?后悔骗了我?”
“不。后悔来了棠宴。”
她笑了。
“也是。如果他去的是别家餐厅,可能真就让他赖掉了。”
“所以说人这辈子,千万别做亏心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面前坐着的那个普通人——”
我端起咖啡杯。
“是不是你惹不起的人。”
江念举起气泡水,跟我碰了一下杯。
叮。
很轻的声响。
但在那一刻,比什么都好听。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们相视一笑。
不用多说什么。
该还的会还,该罚的会罚。
而该吃的——
“服务员,再来一份那个金汤花胶鸡。”
“念念,这次你自己付。”
“苏棠!!!”
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