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竿甩到高压线上,我没死。
但我的鱼竿炸了,我的手机炸了,我新买的小马扎也炸了。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响——
“叮!恭喜宿主绑定卖鱼系统!”
“任务一:每日售出50斤鲫鱼,连续30天,奖励10万元。”
“失败惩罚:永久脱发。”
我摸了摸我本就不太茂密的头顶。
行,卖鱼就卖鱼。
我以为最难的是进货渠道、摊位费、城管追赶。
结果我发现,真正的地狱,是菜市场那群大爷大妈。
你跟他们讲价格,他们跟你谈感情。
你跟他们谈斤两,他们跟你讲道德。
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大小伙子,愣是被一群平均年龄六十三的老太太逼到墙角。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样:轴。
你砍我一毛钱?
我能追你三条街。
想知道一个卖鱼的,怎么把整个菜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吗?
【第一章】
六月。
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出水来。
我蹲在河边,盯着鱼漂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下个月房租的事。
工作丢了三个月了。
简历投出去跟石沉大海似的,连个水花都不冒。
最后一份面试,面试官问我:“你觉得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我说:“我特别能吃苦。”
他说:“那你先回去吃吃苦吧,我们这暂时不需要。”
行。
我就来钓鱼了。
钓鱼不花钱,河是公家的,蚯蚓是自己挖的,唯一的成本就是时间——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今天运气不错,钓了三条鲫鱼。
我心情好,想甩个漂亮的抛竿。
手一扬——
鱼线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然后精准地挂上了头顶的高压线。
“嗞——”
一道白光。
我整个人弹出去两米远,后脑勺砸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
鱼竿没了。
手机屏幕碎成蜘蛛网。
小马扎断成三截。
我躺在地上,浑身发麻,心想这下完了,怕不是要交代在这了。
结果没死。
命硬。
但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像银行客服那种没有感情的语音。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强电流冲击,意识场激活成功。”
“恭喜宿主绑定【卖鱼系统】。”
我以为我脑子被电糊了,出现幻觉了。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那声音还在。
“系统初始化完毕。发布任务——”
“任务一:每日售出鲫鱼50斤,连续完成30天。”
“奖励:人民币10万元。”
“失败惩罚:永久性脱发。”
我愣了三秒。
然后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我今年才二十六,但发际线已经开始悄悄后移了。如果再永久脱发……
不敢想。
“等等,”我试着在心里说话,“你是系统?什么卖鱼系统?我怎么不是绑定个赚钱系统、修仙系统、女神倒追系统?”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绑定类型由触发介质决定。您触发时手持鱼竿,身携三条鲫鱼,系统匹配结果:卖鱼。”
”……“
”如有异议,可自行联系高压线再次触发,尝试重新绑定。“
”不用了谢谢。“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脑子里迅速算了一笔账。
每天50斤鲫鱼,30天,10万块。
折合下来,一斤鱼我哪怕卖5块钱,一天也就250块流水。
但奖励是10万。
这买卖,血赚。
前提是——我得真能每天卖掉50斤。
我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三条鲫鱼。
加起来不到二斤。
”系统,鱼从哪来?“
”叮!系统商城已开放。鲫鱼进货价:1元/斤。每日进货上限:100斤。货品新鲜度保证,品质评级:优。“
一块钱一斤?
市场上鲫鱼零售价最少也得五六块。
我要是卖三块一斤,那就是纯纯的白菜价,还能每斤赚两块。
一天卖50斤,纯利润100块。
加上30天后的10万奖励——
我深吸一口气。
干了。
当天下午,我花了50块从系统进了50斤鲫鱼。
鱼是真的好。
每一条都活蹦乱跳的,鳞片闪光,个头均匀,一看就是好货。
我找了个泡沫箱,灌上水,把鱼倒进去,又花二十块钱买了个弹簧秤。
剩下的问题是——在哪卖。
正规菜市场摊位费太贵,我兜里拢共就剩三百块,租不起。
想来想去,我决定先去小区门口试试。
黄昏六点,下班高峰。
我蹲在万和小区东门外的人行道上,身前是一个泡沫箱,箱子里四五十条鲫鱼挤在一起,水花四溅。
旁边立了个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
“鲜活鲫鱼 3元/斤 不鲜不要钱”
六点一刻。
第一个人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烫着棕红色卷发,拎着布袋子,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来。
”小伙子,这鱼多少钱?“
”三块一斤,阿姨。“
大妈蹲下来,伸手在箱子里拨拉了两下,捞起一条鱼看了看。
”这鱼不行,太小了。“
太小了?这一条至少八两。
”阿姨,这条快一斤了,您看这肚子多肥。“
”哎呀,我说小了就是小了。你这鱼,两块钱一斤我拿两条。“
三块砍到两块。
上来就砍三分之一。
我笑了笑:“阿姨,我这进价都不止两块。三块钱真的最低了,您在菜市场买最少五块。”
大妈撇了撇嘴:“菜市场的鱼那是有摊位的,正规。你这路边摊,顶多两块五。”
”阿姨,三块。“
”两块五。“
”三块。“
”两块七。“
”阿姨,三块,一分不少。您要觉得贵,您去菜市场买五块的。“
大妈瞪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一脸真诚。
对峙了五秒钟。
大妈败了。
”行行行,三块就三块,给我来两条大的。“
我挑了两条最肥的,挂上秤。
”一斤六两,一共四块八。“
大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来。
我找她两毛。
她捏着那两毛钱,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鱼:“再给我搭条小的呗。”
”阿姨,没有搭的,我这本来就够便宜了。“
大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这小伙子做生意不行,一点都不会变通。“
说完拎着鱼走了。
走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大概是觉得鱼确实不错。
我没理她。
我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卖出1.6斤,还剩48.4斤。
这才刚开始。
六点半到七点半,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
买鱼的有七八个。
但每一个都要砍价。
有个大爷更绝,他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把每一条鱼都点评了一遍——
”这条尾巴有点歪,不新鲜。“
”这条眼珠子不够亮。“
”这条鳞片有点松了,你看。“
然后他说:“我看你这鱼也就一般,两块钱一斤我全包了。”
全包?
我看了看箱子里还剩三十多斤鱼,又看了看这位大爷。
他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手里摇着蒲扇,一副”我是来帮你清库存你应该感恩戴德“的表情。
”大爷,三块钱,一口价。“
”两块。“
”三块。“
”两块二。“
”三块。“
大爷急了:“你这小伙子死脑筋啊!我要你这么多,你不给我便宜点?”
我站起来,看着他。
”大爷,您知道菜市场今天鲫鱼什么价吗?“
”什么价?“
”五块五。“
大爷表情微微一变。
”我三块卖给您,已经是菜市场价的一半了。您还要两块钱买,那您不如去河里自己钓。“
大爷手里的蒲扇停了。
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姐笑出了声。
大爷脸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行,三块就三块。”
”给我来五斤。“
我称了五斤,收了十五块。
大爷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下次给我便宜点啊。”
”大爷,下次还三块。“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到晚上八点,泡沫箱里还剩十二斤鱼。
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蹲在路边,看着那些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心想今天完不成任务了。
系统适时地跳了出来。
”提醒:今日已售出38斤,距离目标50斤还差12斤。“
”剩余时间:4小时。“
”友情提示:未售出的鲫鱼将在次日零点自动消失,不予退款。“
不退款?
那我岂不是白花12块钱进货费?
更要命的是——任务要求是连续30天每天50斤。
今天要是完不成,直接就凉了。
我开始慌了。
八点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泡沫箱搬到了小区广场上。
那里有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
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二三十个大妈跳得热火朝天。
我把箱子往旁边一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鲫鱼!鲜活的鲫鱼!三块钱一斤!今天最后一波!卖完收摊!“
广场舞的音乐声太大,没几个人听见。
我又喊了一遍。
这次几个大妈扭头看了过来。
一个穿红裙子的大妈跳着跳着就走过来了,后面跟了三四个。
”小伙子,这鱼怎么卖?“
”三块一斤。“
”活的?“
”您看。“我伸手捞起一条,那鱼尾巴一甩,水溅了大妈一脸。
大妈抹了一把脸,眼睛亮了。
”真鲜活!“
”那当然,今天早上的鱼。“
”给我来三斤!“
红裙大妈一开口,后面的人立马跟上——
”我也要两斤!“
”给我来四斤,明天炖汤!“
”我要最大的那条!“
一群大妈围过来,场面一度非常壮观。
我一边称鱼一边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到九点钟的时候,箱子空了。
五十斤,全卖完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当前进度:1/30。“
我长出一口气。
浑身都是鱼腥味,手被鱼鳍扎了好几个口子,腰也蹲酸了。
但看着兜里的一百多块钱零钱,心里踏实了。
第一天,过关。
还剩二十九天。
【第二章】
第二天,我来得更早了。
下午四点,我就搬着泡沫箱蹲在了万和小区东门外。
这一次,我准备充分了。
纸板换成了新的,字写得更大更醒目:
“今日特价!鲜活鲫鱼 3元/斤!手慢无!”
还画了一条鱼的简笔画——虽然画得更像一条虫子。
四点半,人流量还不大。
我百无聊赖地蹲着刷手机——碎屏的手机,勉强还能用。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嘿,昨天那个卖鱼的小伙子?“
我抬头。
是昨天那个砍价砍到两块七的卷发大妈。
今天换了件翠绿色的外套,拎着一个更大的布袋子。
”阿姨好,今天还来两条?“
大妈没说话,绕着泡沫箱转了一圈,像个检察官巡视现场。
”今天这鱼看着比昨天小啊。“
没有。
我进的同一批货,规格一模一样。
但我没反驳,因为我知道,这是砍价的前奏。
果然——
”今天两块五一斤吧?反正你昨天也没卖完。“
”阿姨,昨天卖完了。五十斤,一条不剩。“
大妈愣了一下。
”卖完了?“
”卖完了。“
她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后悔昨天没多买两条。
”那……今天还是三块?“
”三块。“
”两块八行不行?“
”三块。“
大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是真不会做生意。”
”阿姨,会做生意的都卖五块。“
大妈无话可说了。
”行,来三斤。“
我挑了三条大的,上秤。
”三斤一两,一共九块三。“
大妈掏出十块钱。
我翻了翻兜——没零钱了。
”阿姨,我没七毛零的。“
大妈眼睛一亮,那种光芒我太熟悉了。
”那就算九块呗。“
”不行,那我亏了。“
”就三毛钱的事,你一个大小伙子跟我一个老太太计较?“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说:“那就算十块呗。”
大妈的笑容凝固了。
”凭什么?“
”我也没零钱找您啊。您说的,就七毛钱的事嘛。“
大妈嘴角抽了抽。
旁边路过的一个小伙子笑出了声。
最后大妈还是多买了半斤鱼凑了个整数。
十二块,一分不少。
这一天我学到了一个道理——
在菜市场混,你得比大妈还会算账。
你心软一毛,她们就能蹬鼻子上脸到一块。
五点钟以后,人多起来了。
昨天在广场舞那边买过鱼的几个大妈来了,还带了朋友。
”就是这儿,三块钱一斤,比菜市场便宜一半!“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昨天买的,炖出来汤白得跟牛奶似的!“
口碑传出去了。
这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但人多了,问题也来了。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凑过来,弯着腰盯着秤看了半天。
”小伙子,你这秤准不准?“
”准的,大爷,弹簧秤。“
”弹簧秤不准,我告诉你。“
”那您说什么秤准?“
”电子秤。“
”大爷,电子秤一千多块,我一个路边摊用不起。“
大爷推了推老花镜:“那你用弹簧秤,你怎么证明你没缺斤少两?”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秤。
然后我把鱼从秤上拿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碎屏手机,但还是有些功能的。
我打开了外卖软件上的菜市场页面。
”大爷您看,菜市场鲫鱼五块五一斤。我卖三块。就算我缺您二两,您还是比菜市场便宜。“
大爷张了张嘴。
关了。
又张开。
又关了。
最后说了句:“给我来两斤。”
我称了两斤二两,只收了两斤的钱。
”多的二两送您,大爷下次再来。“
大爷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我知道他明天还会来。
而且会带邻居来。
到了六点半,一个新的角色出场了。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城管制服,骑着电动车,远远地朝我开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路边摆摊,没有执照,被城管抓到是要罚款的。
罚款我不怕。
我怕的是被没收。
五十斤鱼,那可是我今天的任务量。
城管骑到跟前,停下车,看了看我的泡沫箱。
”营业执照呢?“
”没有。“
”小贩证?“
”没有。“
”摊位许可?“
”也没有。“
城管叹了口气,掏出了罚单本。
我脑子飞速转动。
”哥,您吃鱼吗?“
城管抬头看我。
”鲜活鲫鱼,三块钱一斤。您拿回去炖汤,高蛋白低脂肪,对身体好。“
城管的笔停住了。
”你小子在贿赂我?“
”哥,三块钱一斤叫贿赂?我这叫正常销售。您是我的客户,我给您打折,两块八。“
城管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泡沫箱里的鱼。
那些鱼确实漂亮,个个活蹦乱跳,在夕阳下鳞片闪着光。
”两块八?“
”两块八。“
”给我来五斤。明天你别在这摆了,去那边巷子口,我管不到。“
”谢谢哥!“
我给他称了五斤三两,只收了五斤的钱。
十四块。
城管拎着鱼走了,还回头说了句:“你这鱼要是不好吃,明天罚你双倍。”
”您放心,不好吃您拿回来,我全额退款。“
他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抹了一把汗。
然后默默把摊子挪到了巷子口。
到晚上八点半,五十斤鱼卖得只剩三斤了。
剩下的三斤不太好卖——都是个头偏小的,挑剩下的。
这时候来了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运动服,像是刚跑完步。
她蹲在箱子前看了一会儿。
”这鱼怎么卖?“
”三块一斤。“
”我不太会挑鱼……这些都新鲜吗?“
”新鲜的,您看这鳃,红的。“
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买来煮汤,但我不会杀鱼。”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箱子里的鱼。
”我给你杀好。“
”你会杀?“
”我一个卖鱼的,不会杀鱼吗?“
说完我才意识到——
我确实不太会杀鱼。
以前都是我妈杀的。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收回来。
我从泡沫箱底下摸出一把昨天买的水果刀,捞起一条鱼。
那鱼在我手里拼命甩尾巴,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我攥了三次才攥住。
”啪“的一声——
鱼尾巴甩到了我脸上。
小姑娘捂着嘴笑了。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刀下去——
没切动。
水果刀太钝了。
我又使劲一划——
鱼鳞崩了一地,溅了我一身。
小姑娘笑得更厉害了。
我咬着牙,花了五分钟,终于把三条鱼处理干净了。
鱼是处理好了。
但现场惨不忍睹——地上全是鱼鳞和血水,我的T恤变成了迷彩图案,脸上还有一道被鱼鳍划的口子。
”三斤,九块钱。“
小姑娘递过来十块钱。
”不用找了。“
”不行,得找。“
我翻了翻兜,居然还是没零钱。
今天怎么老是碰到这种情况。
我想了想:“要不你扫我微信?”
”行。“
她扫了码,付了九块。
然后她看着手机里我的微信名,念了出来——
”‘钓鱼佬永不空军’?“
”……以前起的。“
”你不是卖鱼的吗?“
”以前钓鱼,现在卖鱼。职业转型。“
她又笑了,拎着鱼走了。
走出去几步,回头说了一句:“你杀鱼的技术得练练。”
”明天就练好了。“
她摆了摆手,消失在巷子口。
我低头看了看微信。
她的头像是一只橘猫。
微信名叫”鱼汤要加豆腐”。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当前进度:2/30。”
我关掉系统提示,收起泡沫箱。
浑身鱼腥味,T恤报废了,脸上还有伤。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还不错。
【第三章】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我开始摸到了卖鱼的门道。
每天下午四点出摊,八点半收摊。
固定在巷子口——城管大哥给我指的位置,风水宝地,人流量大,还不容易被查。
回头客越来越多了。
卷发大妈现在是我的VIP客户,每天雷打不动来买两斤,但每天雷打不动要砍价。
我每天雷打不动不让。
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问候仪式。
“两块八。”
“三块。”
“你就不能便宜两毛?”
“不能。”
“行,来两斤。”
然后她就走了。
第二天再来,同样的对话再上演一遍。
我甚至怀疑她砍价不是为了省钱,纯粹是享受这个过程。
老花镜大爷也是每天都来,但他不砍价,他盯秤。
每次都要把老花镜推到鼻梁最前端,弓着腰,脸凑到离秤三厘米的位置,仔仔细细地看。
“两斤一两。”
“大爷,两斤一两。我多给了一两。”
“嗯……行。”
他看秤的认真程度,比我当年做高考数学题都认真。
到了第六天,情况出现了变化。
我刚出摊五分钟,一个陌生人出现了。
四十多岁,方脸,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我摊前,没看鱼。
看的是我。
而且看了很久。
“你就是那个卖三块钱鲫鱼的?”
语气不太友好。
“对,三块一斤,鲜活的,要来点吗?”
他没笑。
“我姓刘,东市场水产区的。我卖了十五年鱼了。”
哦。
同行。
“刘哥好。”
刘哥把塑料袋往我泡沫箱上一放。
“兄弟,你这鱼三块钱一斤,搞得我那边客人都跑你这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我的鱼好。”
“你的鱼确实好。”他盯着箱子里的鲫鱼,“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什么意思?”
“你这鱼,个顶个的肥,鳞片干净,活力足。这种品质的鲫鱼,批发价最少三块五。你零售三块钱——你告诉我,你赔本卖?”
我心里一紧。
他说得没错。
市场上这种品质的鲫鱼,批发价确实不低于三块五。
但我的进货渠道是系统。
一块钱一斤。
这没法解释。
“我有自己的进货渠道。”
“什么渠道?”
“商业机密。”
刘哥的眼神变了,从质疑变成了审视。
“兄弟,我好说歹说在这片做了十五年。你突然冒出来,用不可能的价格抢我的客人。你让我怎么想?”
“刘哥,市场经济,自由竞争。”
“自由竞争?”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东市场水产区那八个摊位都是谁的人吗?”
我没说话。
“是周大庆的。”
周大庆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万和小区这一片的地头蛇,做了二十多年水产生意,从批发到零售整条产业链都有他的人。
不是黑社会那种,但在这个圈子里,他说话很有分量。
“刘哥,我就一个路边摊,一天卖五十斤鱼,影响不到你们。”
“五十斤?”刘哥冷笑了一声,“你信不信,你这个价格一传开,整个片区的鱼价都得被你拉下来?到时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水产区的问题。”
他说完,拎起塑料袋,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回头丢下一句话:
“兄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是识相,就把价格调到五块以上,大家相安无事。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
我蹲在箱子旁边,想了很久。
涨价?
涨到五块钱一斤,那跟菜市场一个价,我的优势就没了。
客人不来了,任务完不成,头发没了。
不涨价?
那就是跟整个水产区作对。
一个路边摊对一个垄断了本地水产的大佬。
怎么看怎么没戏。
“系统,你有什么建议吗?”
“叮!系统建议:宿主可通过提升销量解锁更多商城功能。当前进度:6/30。”
“有用的建议。”
“叮!系统不提供经营策略咨询服务。”
”……你可真是一个‘好’系统。“
”叮!感谢宿主认可。“
行吧。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我决定——
不涨价。
三块就是三块。
但我得做好准备。
因为根据我有限的人生经验,刘哥今天是来打招呼的。
打招呼没用的话,下一步就该来”打人“了。
当天晚上,我卖完了五十斤鱼。
但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
手机振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
”鱼汤要加豆腐“发来一张照片——一碗白得像牛奶的鲫鱼豆腐汤。
配文字:“你的鱼确实不错,汤很鲜。”
我回了一句:“那你明天再来买。”
”好。对了,你什么时候练好杀鱼技术?上次你溅了我一裤子鱼鳞。“
”已经练好了。“
其实没练。
但我从网上找了个杀鱼教程,看了三遍。
理论上应该没问题了。
理论上。
【第四章】
第七天。
暴风雨来了。
不是天气预报那种,是刘哥那种。
下午四点,我刚把泡沫箱摆好。
三个人出现了。
打头的是刘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个光头,一个平头。
三个人都穿着围裙,上面沾满了鱼鳞和血迹——标准的水产从业者打扮。
但围裙下面的胳膊,都比我的大腿粗。
杀鱼的刀法要是用在人身上,我估计也扛不住。
刘哥走到我面前,这次连”兄弟“都不叫了。
”还三块?“
”还三块。“
刘哥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头对光头说:“搬。”
光头走上来,一把提起我的泡沫箱。
五十斤水加五十斤鱼,一百多斤的东西,他提起来跟拎菜篮子似的。
”你干什么?“
我上前一步,被平头挡住了。
平头比我高一个半头,他低头看我,像看一只蚂蚱。
”别动。“
光头拎着泡沫箱走到路边,直接一翻——
哗——
水和鱼全倒在了地上。
五十多条鲫鱼在柏油路上蹦跳、挣扎,有的弹到了花坛里,有的弹到了下水道旁边。
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惊呼出声。
我看着满地乱蹦的鱼,脑子嗡嗡的。
五十斤。
今天的全部任务量。
刘哥蹲下来,捡起一条鱼,看了看,又扔回地上。
”我说过,好言难劝。“
”你倒了我的鱼,我报警。“
”报吧。“刘哥笑了,”经济纠纷,顶多调解。我赔你一百五十块钱的鱼钱,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说得没错。
这种事报警,最多就是调解赔偿。
一百五十块,对他来说是零花钱。
但对我来说,这五十斤鱼不是一百五十块的事。
这是任务。
是头发。
是十万块。
我咬着牙,蹲下去开始捡鱼。
鱼滑得根本抓不住,在地上蹦来蹦去,沾满了灰和沙子。
有几条已经不动了——摔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没几分钟就半死不活。
刘哥在旁边看着我,叹了口气。
”兄弟,别捡了。地上的鱼谁还买?脏了。“
我没理他。
继续捡。
捡了十几条,装回翻倒的泡沫箱里——箱子裂了,水漏得到处都是。
刘哥摇了摇头,带着两个人走了。
走之前说了一句:“明天要是还摆,就不只是倒鱼了。”
他们走了以后,我蹲在一地狼藉中间,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旁边有路人在围观,指指点点。
”这是怎么了?“
”好像是有人来砸摊子。“
”哎,可怜这小伙子。“
可怜。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还好吗?“
我抬头。
马尾辫,运动服,橘猫头像。
”鱼汤要加豆腐“站在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个水桶。
”我路过看到的。“她把水桶递过来,”先把鱼放这里面,加点水,还能活。“
我接过水桶,把还活着的鱼一条条放进去。
她帮我一起捡。
蹲在滚烫的地上,满手鱼腥味,白色运动鞋上沾满了血水。
”你不嫌脏?“
”鱼又不嫌脏。“
我看了她一眼。
她正认真地把一条鱼从下水道盖子的缝隙里往外掏。
掏了半天没掏出来,急得龇牙咧嘴。
最后那条鱼自己蹦出来了——
甩了她一脸水。
她呆了一秒,然后笑了。
我也笑了。
满地狼藉里,两个人蹲在地上,一身鱼腥味,笑得像两个傻子。
最后抢救回来三十二条,大概有二十八斤。
剩下的要么摔死了,要么跑了,要么掉进了下水道。
还差二十二斤。
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系统,能临时加购吗?“
”叮!今日进货额度剩余50斤。是否进货?“
能。
还能买。
我立刻从系统进了二十五斤鲫鱼。
多进五斤,防止再出意外。
新鱼出现在水桶和修补好的泡沫箱里——这个画面如果被”鱼汤要加豆腐“看到就完了。
幸好她刚才去旁边水龙头洗手去了。
我赶紧把新鱼混在一起,装作若无其事。
她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箱子。
”鱼变多了?“
”之前有几条藏在花坛里,我刚找回来的。“
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你不报警吗?“
”报了也没用。“
”那你明天还卖?“
”卖。“
”他们明天还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
”那我就换个地方。“
”换哪?“
我看了看四周。
巷子口不行了,目标太明显。
小区门口也不行,城管不让。
想来想去——
”菜市场。“
”你刚才说菜市场摊位费很贵。“
”谁说我要租摊位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疑问。
我看着远处东市场的方向。
那里是刘哥的地盘。
是周大庆的势力范围。
是整个水产区的心脏。
我要去那卖鱼。
三块钱一斤。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是不是疯了?
可能是。
但卖鱼系统给我的不只是鱼,还有一股从被电击那天起就憋在心里的劲。
我这辈子被面试官拒绝过,被房东催过,被社会毒打过。
但我还没被一群卖鱼的吓退过。
今天你倒我的鱼,明天我把鱼卖到你家门口。
你越不让我卖,我越要卖。
不是因为十万块。
不是因为头发。
是因为——
凭什么?
你卖五块五就合理,我卖三块就不行?
你垄断了十五年就是规矩,我来了六天就是破坏?
这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我不认。
”叮!宿主情绪波动检测——“
”闭嘴。“
”叮!好的。“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鱼全卖了。
五十三斤。
超额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当前进度:7/30。“
我看着系统提示,攥了攥拳头。
好了。
正式开打。
【第五章】
第八天早上六点。
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的决定——
去东市场门口卖鱼。
东市场是这片区最大的综合菜市场,水产区在最里面,八个摊位一字排开,全是周大庆的人。
我不进去。
我就在市场大门口外面的空地上,支起我的泡沫箱。
位置选得讲究——
市场入口正对面,所有进市场买菜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纸板更大了,字更粗了:
“鲜活鲫鱼 3元/斤 品质保证”
旁边还加了一行小字:
“不好吃提头来见”
六点半。
早市的人流开始了。
大爷大妈们拖着小推车、拎着布袋子,三三两两地往市场里走。
路过我的摊子时,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
”三块钱?这么便宜?“
”对,三块。里面卖五块五。“
这句话的杀伤力是致命的。
一个大妈正准备进市场,听到这句话,脚步立刻停了。
”真的三块?“
”真的。“
她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鱼。
”这鱼不错啊……比里面的还肥。“
”所以您就别进去了,在这买就行。“
大妈笑了:“行,来两斤。”
第一单开张。
有了第一个人,后面的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
中国大妈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只要看到有人在某个摊位前聚集,就会本能地凑过去。
哪怕不知道卖什么,先挤进去再说。
到七点钟,我的摊前围了十几个人。
”来两斤!“
”给我挑条大的!“
”小伙子,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三块,最低了。“
”行行行,来三斤。“
生意好得出乎意料。
但我知道,热闹归热闹,麻烦不会缺席。
七点一刻。
刘哥来了。
他站在市场门口,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色精彩极了。
先是惊讶——这小子怎么在这?
然后是愤怒——他居然敢来这?
最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快步走过来,扒开人群挤到我面前。
”你——“
他指着我,手指在抖。
”你是不是活腻了?“
”刘哥早啊,要买鱼吗?给您打折,两块八。“
刘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大妈们好奇地看着我们。
”这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卖鱼的同行。“
”同行?那就是来找茬的呗?“
刘哥意识到周围有人看着,强行把怒气压了下来。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今天一条鱼都卖不出去?”
”刘哥,您打吧。但您打电话的功夫,我能再卖十斤。“
他瞪着我,转身拿出手机走到一边。
我继续卖鱼。
十分钟后,两个市场管理员来了。
一个胖的,一个瘦的,都穿着蓝色马甲,胸前挂着工牌。
胖管理员走过来:“谁让你在这摆摊的?市场门口不允许摆摊,影响交通。”
”管理员同志,我这占的是人行道外面的空地,不属于市场管辖范围。“
这句话不是我瞎说的。
昨晚我特意查了半小时的城市管理条例。
市场管理员的管辖范围是市场内部和市场出入口三米以内。
我的摊子离市场门口至少有五米。
胖管理员愣了一下,和瘦管理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但你影响市场正常经营了。“
”我怎么影响了?我又不堵门。顾客进市场的路没挡,我也没拦着他们进去买。他们自愿在我这买的。“
瘦管理员说:“可是你没有营业执照。”
”查营业执照是工商局的事,不是市场管理处的事。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帮我叫工商局来。“
两个管理员面面相觑。
这种情况他们显然没遇到过。
一般的小贩,管理员一出面就乖乖收摊了。
像我这种引经据典据理力争的,少见。
他们站在那商量了几分钟,最后胖管理员走回来说:
“行,你先卖。但如果有投诉,我们会依规处理。”
”没问题,谢谢理解。“
他们走了。
刘哥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
打电话没管用。
他又掏出手机,这次打了更长时间。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停在了市场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一个人。
五十岁出头,圆脸,啤酒肚,穿着一件Polo衫,手腕上一串金珠子。
周围的摊贩看到他,表情都变了。
刘哥小跑过去,点头哈腰说了几句话,然后朝我这边一指。
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平静。
不是刘哥那种暴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一个庄园主在看一只闯进自家后院的野狗。
他走过来了。
刘哥和那两个壮汉跟在后面,像跟班一样。
”周大庆“三个字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
他走到我摊前,没看鱼。
看人。
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就是那个卖三块钱鲫鱼的?“
”是。“
”进货渠道呢?“
”商业机密。“
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笑。
”小伙子,做生意讲究个入乡随俗。这片的水产生意,我做了二十多年了。你突然冒出来,用这个价格搅局——“
”我没搅局,我正常卖鱼。“
”你的‘正常’,会让别人没饭吃。知道吗?“
我看着他。
”那别人的‘正常’,就能让消费者多花冤枉钱?“
周大庆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挺会说话。“
”我只会说实话。您卖五块五,我卖三块。不是我太便宜,是您太贵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围买菜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了。
”来了来了,吵起来了——“
”这小伙子胆子不小啊,敢跟周老板叫板。“
”有好戏看了。“
周大庆没生气。
他低头看了看泡沫箱里的鱼,伸手捞起一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放回去了。
”鱼确实不错。“他擦了擦手,”你的渠道,一块到一块五?“
他在试探。
而且猜得很准。
”我说了,商业机密。“
”行。“他直起腰,”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查。“
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自己走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三天之后你还在——“
”我会在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大庆看了我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
”有种。“
说完,上车,走了。
刘哥跟着车跑了两步,没赶上。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也走了。
摊前围观的大妈们交头接耳。
有个大妈拉了拉我的袖子:“小伙子,你跟周老板作对,会不会有事啊?”
”阿姨,不会。“
”真的?“
”嗯。最多被打一顿。“
大妈:”……“
”开玩笑的。来,买鱼吗?三块一斤。“
那天。
我卖了六十斤。
超额十斤。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当前进度:8/30。额外售出部分,利润归宿主所有。“
额外的十斤,赚了二十块。
不多。
但这二十块钱,是我在周大庆眼皮子底下赚的。
每一块都带着一股子硬气。
【第六章】
第九天。
周大庆没来。
但他的反击来了。
我到了东市场门口,发现我昨天摆摊的位置,被一辆面包车堵了。
车里没人,车门锁着,挡风玻璃上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留。
就这么堵在那。
我绕到旁边的空地——
一辆三轮车。
也是没人,锁着,堵着。
再往旁边——
一排共享单车,被人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把最后一块空地也占了。
好家伙。
不动一根手指,不说一句狠话。
就用”占位置“这种最温和的方式,把我挤出去。
这才是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老手段。
不违法,不动粗,但让你无处落脚。
我站在路边,拎着泡沫箱,看着这一排障碍物。
想了一分钟。
然后我走到面包车旁边——
车和花坛之间有一个大约一米宽的缝隙。
刚好能放下一个泡沫箱。
我把箱子塞了进去。
人站在缝隙里,侧着身子,勉强能活动。
窄是窄了点,但——
”鲫鱼!三块一斤!“
路过的大妈们看到我这个奇葩的摊位,都笑了。
”小伙子,你怎么挤这来了?“
”升级了,以前是路边摊,现在是夹缝摊。场地小了,所以鱼更新鲜了。“
笑归笑,鱼还是要买的。
甚至因为我的处境太滑稽,反而引来了更多好奇的人。
”快来看,有个卖鱼的挤在面包车和花坛中间!“
”真的假的?这也太逗了。“
”三块钱一斤!还真便宜!“
到中午的时候,我的夹缝摊反而成了东市场门口的一道奇观。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本地生活群里,标题是:“最强路边摊!夹缝中求生存的卖鱼哥!”
那天我卖了七十斤。
进度猛涨。
系统解锁了新提示:
“叮!连续超额完成任务,解锁成就:夹缝求鱼。额外奖励:系统商城上架新品——草鱼,进货价1.5元/斤。”
草鱼。
市场零售价七块到八块。
我的进货价一块五。
好家伙,利润空间更大了。
但我没急着上新品。
因为第十天,周大庆的第二招来了。
这次不是堵路。
是降价。
东市场水产区八个摊位,同时挂出了新的价格牌——
”鲫鱼特惠:3元/斤“
一模一样的价格。
用价格战正面对冲。
你不是便宜吗?
我比你更便宜——不,我跟你一样便宜。
而且我有摊位,有执照,有稳定供货,有十五年的老客户。
你有什么?
一个泡沫箱和一块纸板。
这招够狠。
周大庆赔得起。
八个摊位的鲫鱼,每天能卖好几百斤。三块钱一斤虽然亏本,但他亏得起。
我不一样。
如果客人都回到市场里面买了——反正价格一样,谁不选有执照有摊位的正规摊——
那我就卖不出去了。
当天上午,我的生意果然冷清了很多。
以前在我这买鱼的人,路过时会犹豫一下,然后说:
“小伙子,里面也是三块了。我去里面买吧,方便称重。”
”里面有电子秤,称得准。“
”里面能刷卡,我今天没带现金。“
各种理由。
其实就是一个意思:
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正规摊位比路边摊更让人放心。
到中午,我只卖了十五斤。
系统在脑子里叮叮叮地响:
“提醒:今日已售出15斤,距离目标50斤还差35斤。”
”剩余时间:10小时。“
我坐在泡沫箱旁边,摸了摸头发。
还在。
但如果今天完不成任务……
不行。
得想办法。
他降价到三块?
那我——
降到两块五?
不,那他也能跟。
降到两块?
他还是能跟。
价格战打不赢的。
他有资本耗,我没有。
那就不打价格战。
打什么?
我盯着泡沫箱里的鱼看了半分钟。
突然想起一件事。
杀鱼。
市场里的摊位可以帮客人杀鱼,但要额外收两块钱的加工费。
大妈们最讨厌这个加工费——
明明是在你这买的鱼,杀个鱼还要加钱?
但没办法,人家就是这么定的价。
而我——
我可以免费杀。
虽然我的技术还不太行,但经过这几天的练习,至少不会再溅一脸鱼鳞了。
我翻出记号笔,在纸板上加了一行大字:
“买鱼免费宰杀!你买我杀!”
下午两点。
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个上班族模样的年轻女生,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老板,我想买条鱼回去给我妈炖汤。但我不会杀鱼……“
”没问题,我帮你杀好。不要钱。“
”真的?“
”真的。里面杀鱼还要加两块呢。“
她笑了:“那来一条,要大的。”
我捞了一条最大的,掏出新买的杀鱼刀——
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杀鱼刀,昨天花了十五块在五金店买的。
刮鳞、开膛、去腮、清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吧,没那么流水,中间手滑了一次,差点切到手指。
但总归是弄好了。
装进袋子递给她。
”一斤二两,三块六。“
”谢谢老板!“
第二单。
第三单。
消息传开得很快。
”市场门口那个卖鱼的,杀鱼不要钱!“
”真的?里面杀一条要两块呢!“
”人家三块一斤还免费杀鱼,里面三块一斤杀鱼另外收费。算下来还是外面划算。“
到下午五点,我的摊前又排起了队。
杀鱼杀到手软。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但——值。
到晚上,我卖了五十五斤。
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当前进度:10/30。“
”解锁成就:服务升级。“
”额外奖励:系统商城上架——鱼类宰杀工具套装(高级),包含专业刮鳞器、鱼肠刀、防滑手套。免费领取。“
我看着凭空出现在脚边的工具箱。
打开。
锃亮的不锈钢刮鳞器,锋利得反光。
一把弧形鱼肠刀,手感极佳。
一双防滑橡胶手套。
好家伙。
我原来用的那把十五块的水果刀可以退休了。
当晚回到出租屋,微信又响了。
”鱼汤要加豆腐”:“听说你今天被人用面包车堵了?”
“消息挺灵通啊。”
“我朋友在那边上班,拍给我看了。你挤在车和花坛中间卖鱼的照片特别好笑。”
”……能不能不要笑。“
”不能。我已经笑了一下午了。还存了图。“
”删掉。“
”不删。留着当表情包。“
”……“
”明天还去那卖吗?“
”去。“
”注意安全。“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回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这条路比我想象的难走。
但也比我想象的,有趣。
【第七章】
第十五天。
事情开始变了。
周大庆的三块钱鲫鱼维持了五天就撑不住了。
不是他没钱。
是他手下的摊贩不干了。
三块钱一斤,批发价三块五。
卖一斤亏五毛。
一天卖三百斤就亏一百五。
五天亏了七百五。
周大庆亏得起,但那八个摊位是他租给摊贩的。
摊贩每天还要交摊位费、水电费、人工费。
鱼卖三块,加上这些成本,一天要亏三四百。
摊贩们怨声载道。
刘哥第一个来找周大庆摊牌。
“庆哥,不能再这么搞了。我这礼拜白干了,还倒贴了两千多。兄弟几个都扛不住了。”
“你们就不能忍忍?把那小子挤走了就好了。”
“庆哥,他挤不走。你堵他路,他挤缝隙。你降价,他免费杀鱼。这人是属牛皮糖的,粘上了甩不掉。”
周大庆沉默了。
他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一个人能在这种逆境下坚持半个月,要么是真有后台,要么是真不要命。
不管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第十五天下午。
周大庆的水产区恢复了原价——五块五一斤。
摊贩们松了口气。
而我的摊子,还是三块钱。
此消彼长。
客流量一下子就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比之前更多。
因为这半个月的“夹缝卖鱼”已经在本地出了名。
有人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我的故事——
“路边摊小哥被水产大佬打压,夹缝求生坚持半月不涨价!”
视频播放量两天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炸了。
“这小哥是条汉子!”
“三块钱的鲫鱼,这是神仙进货渠道啊。”
“坐标在哪?我要去买!”
“在东市场门口是吧?明天去!”
第十六天。
我出摊的时候,发现场面不对。
不是一点不对。
是非常不对。
平时我这摊子前面最多围十几个人。
今天——
来了六七十个。
有本小区的大妈,有附近写字楼的白领,甚至还有从城西坐了半小时公交车专门来的大学生。
他们大部分人不是来买鱼的。
是来“打卡”的。
“就是这个摊吧?拍个照!”
“老板,跟你合个影行不行?”
“卖鱼哥,我是你的粉丝!”
我蹲在泡沫箱旁边,一脸懵。
粉丝?
我一个卖鱼的,什么时候有粉丝了?
但不管怎么说,人多就是好事。
打卡的人虽然很多,但真正买鱼的也不少。
“来都来了,买两条呗。”
“行,来两斤!”
这天我卖了八十斤。
创了记录。
系统再次升级。
“叮!连续超额完成任务,解锁系统商城新品——黑鱼,进货价2元/斤。”
黑鱼。
市场价十二块到十五块。
我进价两块。
利润空间大得离谱。
但我压住了没上。
时机还不到。
第十八天。
“鱼汤要加豆腐”来了。
她今天没穿运动服。
换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没扎马尾。
“你今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个正常人了。”
她白了我一眼。
“我平时不是正常人?”
“你平时穿运动服戴棒球帽,像个刚从操场跑完十圈的教导主任。”
她笑了,锤了我胳膊一下。
“我来买鱼的,别贫。”
“买多少?”
“两条。我今天请朋友吃饭。”
“请朋友?什么朋友?”
“你管呢。”
我挑了两条最大最肥的,利落地杀好。
有了那套专业工具,我现在杀鱼的速度是以前的三倍。
“两斤四两,七块二。”
她扫了码。
拎着鱼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吗?我朋友说你在网上火了。”
“知道。今天来了好多拍照的。”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火了之后,更多人会盯上你。”
她说的“更多人”,不只是周大庆。
还有工商、税务、城管、食药监……
一个没有任何证照的路边摊,一旦被放到聚光灯下,就会暴露所有的漏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了。”
“然后呢?”
“然后……先把今天的鱼卖完再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六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那个——今天那个连衣裙,不是特意穿的。就是早上随便拿的。”
“哦。”
“真的。”
“我信。”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了!”
“那是被鱼腥味熏的。”
她跺了一下脚,拎着鱼走了。
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好看。
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低头看鱼。
鱼也在看我。
“看什么看,你也想穿连衣裙?”
“叮!系统提醒:宿主心率异常升高,建议——”
“闭嘴。”
“叮!好的。”
【第八章】
第二十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午九点,一辆白色的执法车停在了市场门口。
下来两个人,穿着制服,胸前挂着“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牌子。
是工商的人。
他们走到我摊前,出示了证件。
“你好,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此处无证经营水产品零售。请配合检查。”
举报人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好的,配合。”
他们看了看我的摊子——一个泡沫箱,一块纸板,一把秤,一套杀鱼工具。
“营业执照?”
“没有。”
“食品经营许可证?”
“没有。”
“进货凭证?”
”……没有。“
两个执法人员对视了一眼。
该说的都说了。
按规定,无证经营,责令整改,严重的可以当场取缔,物品扣押,罚款五百到一万。
但其中一个执法人员——年轻一点的那个——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网上那个卖鱼哥?“
”嗯。“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严肃。
”不管你在网上有多少粉丝,法规就是法规。你这个情况,我们必须开具整改通知书。限你三天内补齐相关证照,否则将依法取缔。“
”好。三天够了。“
他们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整改通知书,深吸一口气。
三天。
要在三天内办好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
正常流程,这两个证加起来最少要两周。
但我没有两周。
任务还剩十天。
如果被取缔了,任务就断了。
头发就没了。
当天下午,我没出摊。
我跑了一下午的手续。
工商窗口、食药监窗口、税务窗口……
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每个工作人员都告诉我同一句话:“材料交上来,等审批,正常周期十个工作日。”
十个工作日。
我只有三天。
”系统,你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解锁功能吗?能不能解锁一个‘加速办证’的奖励?“
”叮!系统商城不提供行政服务类产品。建议宿主通过正常渠道解决。“
”你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叮!系统提供优质水产品和专业工具,已充分履行卖鱼相关职能。“
”……行。你赢了。“
我坐在政务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叫号屏幕发呆。
手机响了。
”鱼汤要加豆腐”:“听说你今天没出摊?”
“嗯,在办证。”
“工商来了?”
“被举报了。”
“周大庆?”
“大概率。”
“要不要帮忙?”
“你能帮什么?”
“我二叔在市场监管局上班。”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
“……你这个信息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过。”
“那现在问了。你二叔能帮我加急吗?”
“加急不一定,但可以帮你问问哪些材料能精简,怎么走快速通道。我问问他。”
“谢了。”
“谢什么,你请我吃鱼就行。”
“行,请你吃鱼。系统的鱼。最好的。”
“什么系统?”
我猛地一激灵。
“进货系统。就是进货的那个系统。供应商的下单系统。”
“哦。”
好险。
差点翻车。
那天晚上,她帮我联系了她二叔。
她二叔姓陈,是市场监管局的科长。
电话里,陈科长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告诉我:
“你的情况可以走个体工商户简易注册流程。材料齐全的话,当天就能拿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麻烦一点,但如果你只卖鲜活水产,不涉及加工和熟食,可以办备案制,也很快。”
他给我列了一份清单——
身份证、租房合同(摊位证明)、健康证、经营场所照片。
租房合同?
我是路边摊,哪来的租房合同?
“这个……”
陈科长沉默了两秒:“你得有个固定经营场所。路边摊办不了执照。”
固定经营场所。
就是说,我得有个摊位。
或者——一个店面。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手机查东市场附近的门面转让信息。
最便宜的一个月面——三千五。
我兜里剩多少钱?
算了一下——
这二十天卖鱼赚的利润加在一起,大概两千出头。
加上之前的积蓄——
三百。
总共两千三。
不够。
差一千二。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然后拿起手机。
翻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我爸。
我爸在老家种地。
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
但如果我开口借一千二……
算了。
不借。
我又翻了翻通讯录。
大学室友?不行,上次借了五百还没还。
高中同学?不行,借钱就是绝交的前奏。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再想吧。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
手机响了。
微信转账。
“鱼汤要加豆腐”转给你 2000 元。
附带一条消息:“租摊位的钱。算我入股。”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然后打了一行字:“我不能收你的钱。”
她秒回:“不是给你的,是投资。等你赚了钱还我就行。加利息。”
“什么利息?”
“每天一条免费的鱼。”
”……那我还不如还你钱。“
”不行。就要鱼。最大最肥的那种。而且你得帮我杀好。“
我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
然后点了收款。
当天下午,我在东市场里面——没错,里面——租下了一个空出来的小摊位。
月租三千五。
是市场里最小的一个位置,在水产区的最末端,旁边是卖调料的。
位置不好。
但足够了。
刘哥看到我搬着泡沫箱出现在水产区的时候,表情就像看到了鬼。
”你——你怎么进来的?“
”租的啊。正规摊位,正规手续。“
我晃了晃手里刚拿到的营业执照和备案证明。
”刘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刘哥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掏出手机,转身就走,估计又去给周大庆打电话。
随他去吧。
我蹲下来,把泡沫箱放好,挂上新做的招牌——
不是纸板了。
是一块亚克力板,白底红字,精神得很:
“老赵鲜活水产”
”鲫鱼 3元/斤 草鱼 4元/斤“
”免费宰杀“
是的。
草鱼也上了。
四块钱一斤,市场里卖七到八块。
加上免费宰杀。
水产区其他摊位的价格牌在我旁边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天,我在正规摊位上卖出了第一批鱼。
七十斤鲫鱼,二十斤草鱼。
合计九十斤。
任务只需要五十斤鲫鱼。
超额完成。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当前进度:22/30。“
”额外奖励:系统商城上架——黄骨鱼,进货价1.5元/斤。“
黄骨鱼。
市场价十五到二十块。
我进价一块五。
好家伙。
这系统虽然没用,但在供货这一块,确实是个狠人。
【第九章】
第二十五天。
我的摊位已经成了东市场的”异端”。
每天早上还没开市,就有人在我摊前排队了。
不是三五个。
是二三十个。
买鲫鱼的、买草鱼的、买黄骨鱼的、甚至有人专门来让我帮忙杀鱼的。
免费杀鱼这个服务,已经成了我的核心竞争力。
其他摊位也想学。
但他们做不到。
因为杀鱼不收费意味着每单利润要降低。
他们的利润本来就薄——进货价三块五,卖五块五,一斤赚两块。去掉摊位费、水电费、人工费,一斤也就赚个几毛钱。
再免费杀鱼,等于白干。
而我的进货成本——
一块到两块。
利润空间比他们大一倍还多。
这就是降维打击。
周大庆终于坐不住了。
第二十五天下午,他又出现了。
还是那辆黑色帕萨特。
还是Polo衫加金珠子。
但气势跟上次完全不同了。
上次是居高临下。
这次是——
谈判。
他走进水产区,经过其他摊位时,摊贩们纷纷打招呼。
“庆哥来了。”
“庆哥辛苦。”
他点点头,径直走到我面前。
“忙着呢?”
我正在给一个大妈杀草鱼,头都没抬。
“忙着呢。您先坐会儿?”
他真的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等我把鱼杀完、客人打发走,他才开口。
“小赵,你姓赵对吧?”
“对。赵乐。”
“赵乐。”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二十六的时候,在码头上给人扛鱼,一天搬三千斤,赚十五块。”
我没说话。
“后来我攒了点钱,盘了个摊位,从一个摊做到八个摊。花了二十年。”
他看着我。
“你花了二十天。”
我放下刀,看着他。
“周老板,我不是来跟您作对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卖鱼。”
“你这个卖法,会把整个市场的价格体系搞崩的。知道吗?”
“不会。我只做零售,不碰批发。量不大,影响有限。”
“有限?”他指了指旁边的摊位,“你来了之后,他们的生意掉了四成。”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因为他们卖得太贵了。”
周大庆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的进货渠道,真的不能说?”
“不能。”
“如果我投资你呢?”
“什么?”
“你的鱼确实好,价格确实低。你要是愿意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把盘子做大。不只是一个摊位——十个、二十个,整个城区的社区生鲜都可以铺。”
这个提议——
说实话,很有诱惑力。
如果有周大庆的渠道和资源,我的鱼可以铺到全城。
每天卖五百斤、一千斤都不是问题。
系统的供货上限是每天一百斤,但如果持续超额完成任务,也许能继续解锁更大的额度。
但——
合作意味着暴露。
他会问进货渠道。
他会查供应链。
他会发现根本不存在供应商。
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周老板,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想自己做。”
他没有生气。
只是叹了口气。
“年轻人,自己做的意思就是——树大招风,没人给你遮风挡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好自为之。”
说完,走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市场门口。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没有胜利的快感。
只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说的话,不完全是威胁。
有一部分——是忠告。
【第十章】
第三十天。
最后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
凌晨五点半就到了市场。
把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泡沫箱换成了新的。
招牌擦得锃亮。
杀鱼工具磨得闪光。
今天要卖最后的五十斤鲫鱼。
六点开市。
老客户们陆续来了。
卷发大妈准时到场。
“三块。”
“两块八。”
“三块。”
“你就不能最后一天便宜两毛?”
“不能。”
“行,来三斤。”
老花镜大爷也来了。
弯着腰,脸凑到秤前面。
“两斤一两。”
“大爷,两斤一两。多给了一两。”
“嗯……行。”
城管大哥骑着电动车经过。
“今天的鱼留了没有?”
“留了,五斤。”
“两块八?”
“两块八。”
“行。”
一切跟平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我知道,今天之后——
系统的任务就结束了。
十万块钱。
和我这一个月的卖鱼生涯。
上午十点。
五十斤鲫鱼全部售出。
“叮!”
“恭喜宿主完成最终任务!当前进度:30/30。”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中——”
“10万元已转入宿主银行账户。”
“额外成就奖励:系统永久保留基础供货功能。每日可进货鲫鱼50斤,进货价1元/斤。”
我愣住了。
永久保留?
也就是说——
任务结束了,但系统没走?
“系统,你什么意思?”
“叮!卖鱼系统评估宿主具备优秀水产零售天赋。系统决定长期合作,保留基础功能。”
“那商城呢?草鱼、黄骨鱼那些?”
“叮!高级商城功能需通过后续任务解锁。任务二即将发布——”
“等等,我还没说要接。”
“叮!任务二:月销量突破3000斤。奖励:50万元。失败惩罚:味觉丧失(永久)。”
”……你这惩罚一次比一次狠是吧?“
”叮!高风险高回报,符合市场经济基本原理。“
我深吸一口气。
月销量3000斤。
一天100斤。
以我现在的客流量和口碑……
难。
但不是不可能。
如果扩大品种,增加草鱼、黄骨鱼,再加上配送服务……
等等。
我怎么开始认真盘算了?
我不是说不接吗?
算了。
先不想这个。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下午收摊后,我给”鱼汤要加豆腐“发了消息。
”今天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吃什么?“
”火锅。“
”不吃鱼了?“
”你不腻吗?我卖了一个月鱼,看到鱼就反胃。“
”哈哈哈行,火锅就火锅。几点?“
”七点?“
”好。对了——“
”嗯?“
”那两千块的入股分红,你还没给我呢。“
”……不是说每天一条鱼吗?“
”那是利息。本金也得还。“
”你这高利贷啊。“
”投资。懂不懂?“
”懂了懂了。今晚火锅算还你了。“
”火锅才多少钱?你还差得远呢。“
我看着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去查了银行账户。
余额:102347元。
十万出头。
一个月前,我蹲在河边钓鱼,兜里只剩三百块,简历石沉大海,人生看不到方向。
现在——
我有了一个摊位。
有了一批老客户。
有了一个还在不断升级的进货渠道。
有了一个拿两千块入股的姑娘。
还有一个缺了好几块鱼鳞、但还算完整的未来。
这一切,都是从一根甩上高压线的鱼竿开始的。
晚上七点。
火锅店。
她坐在对面,头发散着,穿了那条浅蓝色连衣裙。
”你又穿这条裙子。“
”巧了,今天也是随便拿的。“
”连续两次随便拿同一条裙子?“
”我衣服少。“
”哦。“
”你信不信?“
”信。“
”你笑什么!“
”没笑。“
锅开了。
辣锅翻滚着红油,清汤锅冒着热气。
她下了一盘毛肚,我下了一盘牛肉。
涮着涮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那个鱼,到底从哪进的?”
筷子停了一秒。
”商业机密。“
”你跟周大庆也是这么说的。“
”嗯。“
”你跟我也是这样?“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在火锅的热气里有点模糊。
”等有一天,我觉得可以说了,我会告诉你的。“
她没追问。
夹起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精准出锅。
”行。那我等着。“
然后她补了一句:
“反正你也跑不掉。你还欠我两千块呢。”
我笑了。
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出门的时候,夜风很凉,街灯很暖。
她走在前面,踩着路灯的影子。
”赵乐。“
”嗯?“
”你说,卖鱼能卖一辈子吗?“
”不知道。但至少目前,卖鱼让我活得挺有意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笑了。
”那你继续卖吧。反正我不缺鱼吃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烧烤摊的香味。
我走在她旁边,闻着火锅味和夜风混在一起的气息。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幸福指数上升。是否开启‘卖鱼人的恋爱’支线任务?“
”关了。“
”叮!已关闭。祝宿主晚安。“
晚安个鬼。
我还得回去对账。
明天还有鱼要卖。
生活还在继续。
但好像——
比一个月前,亮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鱼鳞反光的那种亮。
是心里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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