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同意把我的奖金分给全组时，我没争，也没辞职。
我只问了一句：那以后，组里的客户还归我管吗？
他笑着说，大家都是一个团队，别计较。
月底，总监把报表摔在桌上：周启明一个人做了九成业绩，你们分他的奖金，却让客户全流失了？
主管盯着我，声音发抖：你早就算好了？
我把离职申请放到桌上：现在才问，晚了。
【第一章】
主管把我的奖金分给全组那天，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投影幕布上还挂着上季度的业绩排名。
周启明，第一。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够整个组剩下七个人加起来再做一遍。
主管陈浩把笔帽扣上，笑着看我。
“公司这季度要讲团队协作。你的超额奖金，按组里八个人平分。”
我看了眼桌上的奖金确认单。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金额是十八万六千。
“这是我的个人提成。”
“你拿了第一，就更该带带大家。”陈浩往椅背上一靠，“再说了，组里的客户资源，哪一个不是公司给的？”
坐在他旁边的孙磊咧了下嘴。
“启明，你一个人拿那么多，确实不太合适。大家都在一个组，奖金平均点，谁也没意见。”
没人接话。
但也没人替我说话。
我把确认单推回去。
“奖金方案是谁批的？”
陈浩脸上的笑淡了。
“我批的。怎么，你要闹到总监那儿？”
“我只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公司正式决定。”
陈浩敲了敲桌面。
“我说了算。你签不签，都是这个结果。”
我没签。
会议散了，其他人陆续走出去。
孙磊故意留在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想不开。你业绩好，奖金少点也饿不着。再说你手上的客户多，随便做做都比我们强。”
我把他的手拨开。
“你这么会做，自己去跟客户谈。”
他脸色一沉。
“周启明，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浩从门口探进头来。
“孙磊，少说两句。启明，你也冷静点。公司把你当骨干，你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
“客户电话以后怎么分？”
“照旧。你负责重点客户，其他人跟着学。”
“奖金分给全组，客户和责任还是我一个人扛？”
陈浩站在门口，语气已经不耐烦。
“别钻牛角尖。团队的事，就要有团队的样子。”
我点头。
“行。按团队的规矩来。”
他没听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天晚上，我把手头所有客户记录整理成了交接表。
合同进度、回款节点、客户需求、待办事项，每一项都标了日期。
没有少一页，也没有留暗号。
第二天，我把交接表发到组内共享盘，又抄送陈浩和总监助理。
我没有辞职。
我照常打卡，照常坐在工位上。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客户王总。
我把电话转进公司的统一客服队列。
接着在系统里写下处理记录：客户来电，已转公共队列，请值班人员跟进。
孙磊从隔壁工位抬头。
“你怎么不接？”
“奖金不是按团队分吗？”
他愣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那客户也按团队跟进。”
【第二章】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
第二通电话被客服转到了孙磊那里。
孙磊接起后，只说了三句话。
“王总，您先把资料发过来。”
“具体价格我不清楚。”
“我问下主管，回头联系您。”
半小时后，王总给我发消息。
周经理，你们换人了？
我没回复。
客户资料和需求都在共享盘，孙磊有权限查。
我把消息截图存进工作记录，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内部项目。
上午十一点，陈浩端着咖啡走过来。
“王总那边怎么没跟进？”
“电话转给孙磊了，需求也在系统里。”
“你最熟这个客户，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奖金是按团队平分的。”
陈浩的脸沉下来。
“周启明，别拿奖金说事。公司让你负责重点客户，是对你的信任。”
“那奖金呢？”
“奖金是团队激励。你拿了最多，分一点出来怎么了？”
“我拿得多，是因为签得多。”
“大家都不容易。”
“那就让大家自己签。”
他杯子里的咖啡晃了一下。
陈浩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关系弄僵？”
我抬头看他。
“我没有弄僵。是你把奖金分了。”
他把杯子搁在我桌角。
“你最好想清楚。销售不是只看一张报表。”
“我想得很清楚。”
下午，王总的采购助理打来电话。
这次是公共队列转接的。
孙磊接起后，把话筒开得很大。
“周经理不在。您先说需求。”
对方说了几句，孙磊便皱起眉头。
“什么叫按原报价？报价要重新核算。您先别急，我下午给您回复。”
他挂断电话，立刻点开共享盘。
“这个折扣谁批的？”
我没有抬头。
“我做的报价，陈主管审批过。”
“可客户说你答应了月底前发货。”
“系统里有交期记录。”
孙磊翻了几页，找到了记录。
他又问：“客户说旧设备也能抵一部分款，怎么没写？”
“写了，在备注第三项。”
孙磊咬住后槽牙。
陈浩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你们两个别在工位上吵。孙磊，跟进完就行。”
孙磊把资料甩回桌上。
“我只是问清楚。”
“客户等不了你问清楚。”我说。
孙磊转过来。
“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答应下午回复。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陈浩走过来，手掌压住我的桌面。
“启明，过两天公司要抽查客户满意度。你别做得太绝。”
“我按流程转交了。”
“你觉得自己站得住？”
“每一通电话都有记录。”
陈浩盯了我几秒，转身回了办公室。
临下班，系统里弹出一条提醒。
王总的报价申请被退回，理由是缺少主管确认。
我点开流程，看到提交人是孙磊，审批人是陈浩。
他卡住了报价。
客户那边还在等。
我把退回记录转给陈浩，附上客户约定的交期。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负责的客户，你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然后回了一句：该客户已转公共队列，请按团队安排处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王总的订单被系统标成了待取消。
原因写得很清楚：供货方未按约定确认交期，客户暂停采购。
我看到提醒时，孙磊正在茶水间里说笑。
“不是我不跟，是客户要求太多。老周以前惯出来的毛病。”
几个人围着他，没人反驳。
我把取消原因打印出来，放在陈浩桌上。
“客户停单了。”
陈浩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一个客户而已。你手上的单子那么多，盯紧其他的。”
“这一单在月底目标里。”
“销售有进有出，正常。”
“当初奖金按我的超额业绩分，现在客户流失就算我的责任？”
“你别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完就要走。
我挡住了他的路。
“那请你在系统里确认，王总的客户负责人已经变更为孙磊，后续流失不计入我的个人考核。”
陈浩眉头一皱。
“你这是要逼我签字？”
“我是让记录和实际分工一致。”
“周启明，你别以为你业绩好，公司就离不开你。”
“我没这么想。”
“那就把客户接回来。”
“可以。奖金按原方案恢复，客户归属和考核也按个人承担。”
陈浩把桌上的文件夹往旁边一摔。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孙磊听见声音，从工位上站起来。
“主管，没必要跟他耗。客户不就是看在公司面子上才下单吗？少一个王总算什么。”
我转向他。
“那你接下来的单。”
“我当然会接。”
“现在有个客户正在等你确认交期。你先把那个做完。”
孙磊脸上挂不住了。
“我手里客户也不少。”
“那你更该忙。”
陈浩抬手制止我们。
“够了。周启明，你回去工作。”
我回到座位，把王总的所有往来记录打包归档。
每份文件都保留原始时间。
同事小许从打印机旁经过，停下来问我：“你真打算就这么不管了？”
“该我做的，我做完了。”
“陈主管要是给你穿小鞋呢？”
“他已经在穿了。”
她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平分奖金，是孙磊先提的。他说你手里几个大客户都是他帮忙介绍的。”
“他介绍过哪个？”
小许没说话。
“一个都没有。”我说。
午休时，我去楼下买了杯水。
回来时，工位上多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不服从主管安排，造成客户流失。
落款是陈浩。
我拿起纸，走进他的办公室。
“这份说明需要我签字吗？”
陈浩从电脑后抬头。
“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过了。里面没有写客户负责人变更，也没有写我收到过重新接手的安排。”
“我刚才不是让你去把客户接回来？”
“客户已经暂停采购。系统状态是待取消。”
“那你就让客户恢复。”
“请把指令发到工作系统。”
陈浩笑了一声。
“你现在连句话都不肯听了？”
“口头指令没法留档。”
他抬起下巴。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我把那张纸放到他桌上。
“我不签。”
门外，孙磊站着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
【第四章】
周一早会，陈浩把我手里的客户分给了孙磊。
“从今天开始，王总、郑总、万成制造都由孙磊负责。周启明配合交接。”
“交接表已经在共享盘。”
“现场交接。”
我把电脑转向他。
“资料都在这儿。”
陈浩用指节敲桌子。
“我说的是客户关系交接。你打电话，把他们介绍给孙磊。”
“电话安排在工作系统里吗？”
“这还需要安排？”
“客户转交需要留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孙磊把手臂抱在胸前。
“周启明，你就不能痛快点？你不愿意分奖金，现在连交接都不配合？”
“我已经完成资料交接。”
“客户只认你，不认资料。”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跟他们沟通过。”
孙磊站了起来。
“你少装清高。要不是我帮你在陈主管面前说好话，你以为你能拿那么多提成？”
我看着陈浩。
“他说的这件事，有记录吗？”
“别把每句话都当成审讯。”陈浩提高声音，“今天你必须把客户介绍清楚。”
“好。”
我在群里发出交接安排，请孙磊逐个确认客户资料并提交接手记录。
他盯着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不是你说客户关系要交接吗？”
孙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没空陪你做这些。”
“那就按主管安排的优先级来。请陈主管确认先交接哪一家。”
陈浩抬手捏了捏眉心。
“先把王总那边处理好。”
“王总已经暂停采购。”
“那就打电话解释。”
“请孙磊联系。”
“你不是最熟吗？”
“客户归孙磊了。”
陈浩拍了一下桌面。
“周启明，你故意的。”
“交接安排是你刚才定的。”
他没再说话。
散会后，我去人事部拿了加班记录和奖金制度副本。
行政主管看见我手里的文件，问：“你要申诉？”
“我先把资料留齐。”
“奖金调整是陈主管提的，总监还没签字。”
“那奖金已经发通知了。”
“听说先走了组内确认，正式审批还差一关。”
我停下脚步。
“谁能看到审批状态？”
“你可以在系统里提交查询。”
我回到工位，打开奖金流程。
流程卡在总监审批前。
旁边有一条主管备注：团队协作奖，建议按组均分。
后面附着一份陈浩提交的说明，说组内成员均参与了重点客户维护。
我点开附件。
里面没有任何客户拜访记录，也没有孙磊的联系记录。
只有一页他自己写的情况说明。
我把这页存了下来。
陈浩从办公室出来，刚好看见我屏幕上的审批页面。
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查这个干什么？”
“奖金还没正式审批，我想知道流程走到哪儿了。”
“这事已经定了。”
“总监还没批。”
“你管得着吗？”
“奖金是我的。”
“周启明，你要是继续闹，我会把你这几家客户的流失一起算进考核。”
我合上电脑。
“那就请你按制度算。”
【第五章】
周三，陈浩发出了一份组内业绩分配表。
表格里，我的名字后面多了一栏：团队共享贡献。
孙磊的名字后面也加了一笔重点客户协同奖。
我没有在表上签字。
陈浩当着全组的面把表格推给我。
“你签一下，财务今天要核算。”
“这份表没有总监审批。”
“主管确认就够了。”
“奖金制度写的是个人业绩按实际回款核算，团队奖另行审批。”
“你少拿制度压我。”
“那就按制度走。”
孙磊靠在椅背上，笑得直咳嗽。
“老周，你一个人吃肉，连口汤都不肯分？”
我看向他。
“你协助过哪一笔回款？”
“每一笔我们都在同一个组。”
“那这笔回款是谁谈的？”
“你谈的。”
“谁做的方案？”
“你做的。”
“谁跟进交期？”
“你跟进的。”
“谁催的款？”
孙磊把脸转开。
“你现在问这些有意思吗？”
“有。因为你在领协同奖。”
陈浩把表格收回去。
“够了。财务按这份表先做预估，最后结果我来负责。”
他把预估表发给财务，又把一份销售记录发给总监助理。
半小时后，总监助理给我打来电话。
“启明，陈主管说你有几笔业绩是组内共同完成，想核实一下。”
“我把每笔订单的客户沟通、报价审批、合同和回款节点都放在系统里了。”
“方便整理一份说明吗？”
“我现在整理。”
我花了一个小时，把六笔订单从首次接洽到回款的完整记录导出。
每次通话、每封邮件、每份报价，都有时间戳。
孙磊只在其中一次客户来访记录里露过名字。
那次他负责带路，没参与谈判。
我把说明发给总监助理，也抄送了陈浩。
两分钟后，陈浩走到我的工位旁。
“你把这些东西发出去，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
“总监助理问我，我照实回复。”
“你就不能先跟我沟通？”
“你在奖金表里写了我没有参与过的内容。”
“你要是不配合团队，我只能把你的态度如实上报。”
“那就也把我的回复一起上报。”
他压低声音。
“你真以为总监会站你这边？”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份预估表。
“我不知道。但流程会留下记录。”
他把纸捏出一道折痕。
那天下午，孙磊第一次主动给客户打了回访电话。
他打了三次。
第一次，客户说正在开会。
第二次，客户说报价不对。
第三次，客户问他知不知道对方的付款周期。
孙磊答不上来。
挂断后，他把椅子往后一踢。
“这些客户以前都这么难说话？”
我继续核对自己的工作。
“他们一直这样。”
“那你怎么每次都能谈下来？”
“把资料看完。”
他盯着我，没再说话。
下班前，我收到总监助理的消息。
奖金流程被暂缓。
原因是业绩归属存在争议，需要复核。
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陈浩从办公室走出来时，看见我还坐在电脑前。
“你满意了？”
“没有。”
“那你还想怎样？”
“按实际业绩发奖金。”
他笑得很冷。
“你做梦。”
【第六章】
第二周，陈浩开始给全组重新排班。
孙磊负责重点客户，我负责公共热线和日常报价。
我没有反对。
排班表发出来后，我按要求坐到公共热线旁边。
电话一响，我先看客户编号，再按照流程分配给当日值班人员。
如果客户明确要求找原负责人，我就在系统里记录并转接。
我没有擅自替任何人答应价格，也没有替任何人承诺交期。
第三天上午，一家做包装设备的老客户打来电话，问一批急单的排期。
值班的是孙磊。
他接电话时还在吃早餐。
“您先把数量发来，我看一下。”
客户问交期。
孙磊说：“应该没问题。”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系统里显示，工厂那周已经排满。
他捂住话筒，冲我问：“这批货能不能插单？”
“我没有权限确认。”
“你以前都能协调。”
“现在你是负责人。”
孙磊只好去找陈浩。
陈浩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客户说今天必须给答复。你们怎么还没把产能表更新？”
我打开共享文件。
“昨天已经更新。”
陈浩瞥了一眼。
“孙磊，你自己打电话去生产部确认。”
孙磊拿起手机，走到走廊。
四十分钟后，客户发来邮件，要求暂停订单。
孙磊回来时，把门推得很响。
“你明明知道产能排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系统里写了。”
“你就不能提醒一句？”
“我提醒过，你说你会接。”
“你这是故意看我出丑。”
“我没有。”
陈浩从办公室出来。
“都别吵。现在先想办法把客户留住。”
我说：“客户暂停订单的原因已经写在邮件里。我们按邮件要求回复。”
陈浩皱眉。
“你就不能给个解决办法？”
“可以。先确认工厂是否能拆批交付，再给客户两个可选日期。”
孙磊站在旁边没动。
“你来做。”
“客户负责人是孙磊。”
“你把方案说清楚。”
“我说过了。”
陈浩的下颌绷紧。
“周启明，你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我已经把方案发到系统。”
这次没有人接话。
中午，我去楼下吃饭，回来时看到小许坐在我工位旁边。
她把一份打印件递给我。
“这个是陈主管发在组内的内部通报，说你消极怠工、拒接客户电话。”
我看了通报，第一条就不对。
我没有拒接客户电话。
我把电话转入公共队列，并记录了转接信息。
第二条也不对。
重点客户从未正式转交给我之外的人，直到陈浩下发新排班。
我拿出工作记录，逐项对照。
小许声音很轻。
“你要申诉吗？”
“要。”
“会不会闹大？”
“已经闹大了。只是他们以为只有他们能写记录。”
我把通报和我的工作记录一并发给人事与总监助理。
十分钟后，陈浩打电话让我进办公室。
门关上，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为什么要抄送总监？”
“通报涉及我的绩效。”
“我只是让大家提高警惕。”
“通报里写我拒接客户电话，系统记录相反。”
“你可以先找我说。”
“我找过你。你让我自己想办法。”
陈浩的脸色变了。
“周启明，你别把自己逼到没路走。”
“我还在按排班工作。”
“你以为你手上那些记录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做了什么，也说明别人没有做什么。”
他站了起来，抬手指着门。
“出去。”
我转身时，他在身后补了一句。
“月底业绩要是再掉，我就拿你开刀。”
【第七章】
月底前四天，组里的业绩已经跌了六成。
陈浩每天开两次会。
上午催进度，下午问回款。
孙磊把客户名单摊在桌上，一个个打电话。
有的客户不接，有的说已经换了供应商，还有的直接问：周经理呢？
孙磊只能回答：“他现在不负责这边。”
客户问：“那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还算不算？”
孙磊每次都说要确认。
他越打，脸越沉。
周四下午，王总突然到公司。
他没带助理，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
“我要找周启明。”
陈浩从办公室出来，先一步迎上去。
“王总，启明现在不负责您的项目。我来跟您谈。”
王总没跟他握手。
“我跟你谈过一次。你说原来的交期不算数。”
陈浩脸上挤出笑。
“当时是信息没核实，我们可以重新安排。”
“我等了十二天。你们才跟我说重新安排？”
“这边确实有些流程问题。”
王总把打印件放在前台。
“我给你们留了两次机会。第一回等报价，第二回等交期。都没有人给准话。”
孙磊从工位上站起来。
“王总，之前是我跟进的，我可以解释。”
“你跟进？”王总翻开一页，“你连我这批货要用在哪里都不知道。”
孙磊的脸一下涨红。
陈浩把他往后拦了拦。
“王总，今天我亲自负责。我可以给您申请补偿。”
“补偿不是我来求的，是你们应该主动提出的。”
王总转向我。
“周经理，我不是来让你替公司道歉。我想确认一件事。你当时有没有把我的需求和约定写进系统？”
“写了。”
“那为什么他们说没看到？”
“权限和流程我不清楚。记录在项目页面，带有提交时间。”
王总点头。
“麻烦你把记录调出来。”
陈浩立刻说：“客户资料涉及公司内部信息，不能随便展示。”
王总收回手。
“我没有要看你们的内部信息。我只要知道原约定有没有被记录。”
陈浩语塞。
我打开系统，找到王总项目的公开沟通纪要，只展示了双方确认过的报价、交期和付款条件。
王总看完，合上文件夹。
“这就是我当初同意合作的条件。”
孙磊低声说：“那个交期当时没有完全确认……”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王总说，“你们自己内部没协调好，不能算到客户头上。”
陈浩额头出了汗。
他转向我。
“启明，你既然在这儿，就把客户接回去。公司可以给你额外奖励。”
“我已经不负责这个客户。”
“现在不是计较分工的时候。”
“我没有计较。我按你下发的安排执行。”
“你就不能先把单子保住？”
“可以。请确认负责人、价格权限和交期审批人。”
陈浩看了眼王总，又看了眼围在前台旁边的同事。
“好，我确认。你先接回来。”
“请发系统消息。”
王总把文件夹放到前台。
“陈主管，你现在才肯给明确安排？”
陈浩一句话没答出来。
我点开工作系统，在群里发起客户负责人变更申请，同时附上王总确认过的条款。
陈浩看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申请还没审批，王总已经转身往外走。
“我今天只来拿一份记录。后续合作，我们采购部会重新评估。”
门合上的声音落下后，前台没人说话。
孙磊先开了口。
“这单要是丢了，不能算我头上。”
陈浩猛地转过身。
“你不是说你能接？”
“我不知道之前那些条件全在系统里。”
“你不是说客户很好谈？”
“主管，是你说这几个客户都愿意给公司面子。”
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浩抬手指向他。
“你少把责任推给我。”
【第八章】
第二天，总监助理通知全组，月底业绩复核会提前召开。
我带着客户记录、奖金流程和内部通报，准时进了会议室。
总监赵承平坐在长桌尽头。
陈浩把一份业绩汇总表放到他面前。
“这段时间业绩下滑，主要是启明消极配合客户转交。重点客户的关系都在他手上，他不接电话，团队就很被动。”
赵承平翻开汇总表。
“电话转接记录呢？”
陈浩顿了顿。
“这个需要再整理。”
“客户转交安排呢？”
“口头沟通过。”
“书面安排呢？”
陈浩没回答。
赵承平抬眼看我。
“你怎么说？”
“我没有拒接电话。所有来电都按排班转入公共队列，并在系统里留了记录。陈主管后来把重点客户分给孙磊，也要求我现场介绍。我请他明确交接顺序，记录同样在系统里。”
我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日期、时间、电话去向、负责人、客户状态，一行行显示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
孙磊坐在陈浩旁边，手指不停搓着裤缝。
赵承平看向他。
“你接手的客户联系了多少次？”
“我都联系了。”
“有记录吗？”
“有些在手机里。”
“公司系统里呢？”
孙磊张了张嘴。
陈浩抢过话头。
“重点客户平时都是启明在维护，资料交接不可能一天完成。孙磊刚接手，出现波动正常。”
“那为什么奖金方案说，组内成员都参与了重点客户维护？”
陈浩脸上僵住。
“那是鼓励团队协作。”
“谁确认孙磊参与了哪笔订单？”
“组里一直有协作。”
“具体是哪一笔？”
陈浩没答。
赵承平把奖金流程调出来。
“这份奖金调整，我没有批准。财务也没有依据这份表发放。”
我开口：“但组内已经通知我，奖金按八人平分，还要求我确认。”
赵承平看向陈浩。
陈浩坐直了身子。
“我是希望团队内部先协商。周启明不肯配合，我只能先做调整方案。”
“奖金归属需要你先做调整？”
“我也是为了团队稳定。”
“你把个人业绩拆给其他人，叫稳定？”
陈浩额角冒出汗。
他转向我。
“启明，我们之间有误会。你当时要是愿意多沟通一点，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把内部通报放到桌上。
“这份写我拒接客户电话的通报，也是误会吗？”
“那是阶段性判断。”
“客户记录显示我转接了电话。”
“我没看到所有记录。”
“你发通报前，也没问我。”
陈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承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奖金方案撤回。实际提成按订单和回款记录核算。客户负责人变更造成的损失，单独复盘。”
孙磊猛地站起来。
“那客户流失也不能全怪我！”
“没人说全怪你。”赵承平看着他，“我问的是你做过什么。”
孙磊坐了回去。
赵承平又看向陈浩。
“管理权限暂停。人事和销售运营今天开始复核这段时间的排班、客户转交和奖金材料。”
陈浩面色发白。
“总监，我只是想把组里带起来。”
“带团队不是拿业绩好的人的奖金补业绩差的人。”
散会前，赵承平问我：“你还愿意留在这个组吗？”
我说：“我愿意继续做销售，不留在陈浩手下。”
赵承平点了点头。
“先等复核结果。”
我拿起文件离开会议室。
门外，陈浩追上来。
“启明，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
他脸上的火气已经散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以跟你道歉。奖金我也能想办法补回来。”
“那不是你能补的。”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换客户、换岗位，都可以。”
“我申请调组时，你说我是公司骨干，让我别把事情弄难看。”
“那是我当时说话重了。”
“你还说客户丢了算我头上。”
陈浩喉结动了一下。
“我会跟总监解释。”
“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继续往电梯间走。
他在后面喊：“周启明，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是你先把我推到这儿的。”
【第九章】
复核结果出来前，陈浩开始找人补材料。
他让孙磊补录客户联系记录，又让组里几个人证明大家平时都参与过我的订单。
孙磊来找我时，手里拿着一张表。
“你能不能确认这几次客户拜访我都参加过？”
我看了眼日期。
那几天，他在外地培训。
“你自己不清楚？”
“组里都这么写。”
“我不替你签。”
他皱起眉头。
“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只确认事实。”
“你有必要做得这么难看吗？”
“你们分奖金的时候，没问过我好不好看。”
孙磊把表收回去，脸上挤出一丝怒意。
“陈主管不会让你舒服的。”
“他现在不是主管了。”
他脸色发僵，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组内的工作群突然出现一条匿名截图。
截图说我私下联系客户，准备跳槽后带走公司资源。
下面跟着几条消息。
有人问是不是真的。
有人说难怪他最近不接电话。
我没有在群里争辩。
我把截图转给人事，附上客户联系权限记录和最近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早上，赵总监让我去办公室。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这个账号是孙磊的。”
我看了眼截图来源。
“他承认了吗？”
“还没有。陈浩说是他从别处转来的。”
“那就查发布记录。”
赵承平点头。
“复核小组已经查到奖金分配表的修改记录。陈浩提交过两次版本，第一次把你的超额奖金拆成八份，第二次又补了协同业绩。两次附件都没有客户证据。”
他翻开另一页。
“孙磊补录了四条客户联系记录，时间和通话清单对不上。这个问题会单独处理。”
“我知道了。”
“你想要什么处理结果？”
“按制度处理，不要把业绩和奖金混在一起。”
“还有呢？”
“我申请调到企业客户二组。”
赵承平抬起眼。
“你已经联系过二组负责人？”
“我发了内部调岗申请。没有私下谈客户。”
“二组缺人，负责人愿意接收你。”
我点头。
“好。”
“陈浩的管理权限会先冻结，等复核结束再定岗。孙磊也会接受书面调查。”
从办公室出来时，陈浩正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看见我，他站起来。
“你还要调组？”
“申请已经批了。”
“你走了，组里怎么办？”
“按团队安排办。”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以前我一个人接电话、谈客户、催交期。你们说那叫团队。现在我按团队分工做事，你说我变了。”
他握紧瓶身，塑料瓶发出一声脆响。
“奖金我会想办法还你。”
“复核会处理。”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你有很多次机会。第一次是分奖金之前，第二次是客户暂停采购时，第三次是你写通报的时候。”
他把水瓶放下，喉咙里挤出一句：“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按事实承担后果。”
我走进电梯。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第十章】
总监复核会在月底最后一天召开。
陈浩没有坐在主管席位上。
他被通知到场说明情况，手边只放着一份打印的自述。
赵承平先宣读复核结果。
我的个人提成按实际回款重新核算，取消团队平分方案。
孙磊补录的客户记录不予采信，相关协同奖金撤回。
陈浩提交的奖金调整说明缺少事实依据，擅自变更业绩归属，管理权限暂停，调离销售主管岗位。
客户转交造成的损失，按公司流程继续追查。
陈浩听到最后，手指扣住桌沿。
“我承认奖金方案处理得不妥。但业绩下滑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赵承平看着他。
“没人说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复核的是你做过什么。”
陈浩急着解释。
“我只是想让组里的人都有动力。启明的奖金已经很多了，分一点出来，组里才能和气。”
“你让他分奖金时，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他不同意，我也有管理考虑。”
“你让孙磊领协同奖时，有没有核对他做过什么？”
陈浩沉默。
赵承平把那份表推到他面前。
“你说是为了团队。可你没有给其他人客户，没有教他们谈单，也没有明确交接。你只把一个人的业绩拆开，写成大家的功劳。”
陈浩嘴唇发白。
“我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这不是理由。”
孙磊坐在另一边，突然开口：“当时是陈主管让我说客户是团队维护的。”
陈浩猛地转头。
“你现在知道推责任了？”
孙磊把视线移开。
“我只是在说事实。”
“你拿协同奖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没有拿到钱。”
“你补录的记录呢？”
孙磊不吭声了。
赵承平没有继续听他们争。
“孙磊，相关记录交给人事复核。陈浩，你的岗位处理通知会单独发出。”
会议结束后，我拿到了调组确认单。
新组负责人把手伸过来。
“欢迎。你手上的客户由销售运营按流程移交，接下来的线索你自己分配。”
我和他握了下手。
“好。”
那天下午，王总的采购部发来邮件，重新启动了暂停的订单。
邮件只写了两行。
请按原确认条件继续执行。后续对接人仍为周启明。
我把邮件转交给新组负责人，附上完整项目记录。
对方很快回了我。
条件已确认，可以继续推进。
手机里，陈浩发来一条消息。
启明，之前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妥。奖金我会想办法补齐。我们共事这么久，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看完，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孙磊也发来消息。
周哥，之前我说话过了。你能不能帮我跟总监解释一下？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新组负责人抱着文件走过来。
“王总那边确认完了吗？”
“确认了。”
“下午有个新客户会进来，你先看下需求。”
我打开电脑，新邮件正好弹出来。
客户提交了采购清单，要求当天回复报价。
我调出模板，核对规格、交期和审批权限。
这次，没人再把我的奖金分给别人。
也没人能把别人没做过的事，写到我头上。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