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三个小时。
就为了那个限量超长蛋挞。
发了朋友圈，点赞还没超过五个，闲鱼弹了条提醒。
“全新超长蛋挞，原价35，现价1元，仅此一个。”
卖家头像——我室友林佩佩。
我冲回宿舍。
蛋挞盒空了。
她坐在我床上，舔着手指头，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帮你挂的呀，反正你也吃不完嘛。”
吃不完？
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你跟我说吃不完？
我连盒子都想舔干净你跟我说吃不完？？
我没说话。
深呼一口气。
走到她的化妆台前，拿起那瓶她宝贝了三个月、每次用都要拍三下脸再祈祷一次的SK-II神仙水。
打开闲鱼。
拍照。上架。
“全新神仙水，500块的，现价1元，仅此一瓶。”
三秒。
售出。
那么问题来了——她报了警，警察来了，到底谁有理？
【第一章】
事情要从那个蛋挞说起。
我叫苏棠，大三，美术系，穷鬼一个。
穷到什么程度呢？食堂的阿姨看到我都会多抖一下勺子，那种穷。
但我有一个爱好——吃。
不是那种什么米其林三星、分子料理的吃。
就是路边排队排到天荒地老的网红小吃。
那种快乐很纯粹。
站在太阳底下，闻着前面飘来的香味，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挪一步，我就觉得离幸福更近一点。
这次的目标是“胖婶超长蛋挞”。
限量版，每天只做三十个，一人限购一个。
我早上六点就爬起来了。
六点。
美术系的早上六点，那基本等于凌晨。
我顶着一头鸡窝，穿着拖鞋就往店门口冲。
到了一看——前面已经排了十二个人。
我心态稳得很，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上次排喜茶排了四个小时，我都没崩，区区蛋挞，小意思。
太阳越来越大。
我的防晒霜出了三层汗。
前面大哥的后脑勺我都能画出素描了。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当那个金灿灿、足有小臂长的蛋挞被装进盒子里，递到我手上的时候——
我差点哭了。
不是矫情。
是那种历经磨难终于取到真经的感动。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坐公交都没敢坐，怕颠坏了。
一路站回了宿舍。
进门第一件事，拍照。
找角度，调滤镜，摆姿势。
拍了三十七张，精挑细选出一张。
发朋友圈。
配文我都想好了：“排了三小时，值了。限量超长蛋挞，此刻拥有全世界。”
发完之后我把蛋挞放在桌上，盖好盒盖，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
就去了趟洗手间。
三分钟。顶多三分钟。
回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
六个赞，两条评论。
一条是我妈：“别吃太多甜的。”
一条是我同学：“你怎么起这么早，失恋了？”
然后——
闲鱼弹了条消息。
“您关注的商品类目有新上架：全新超长蛋挞，原价35，现价1元。”
我当时还想，哪个冤大头买了吃不完要出的？
点进去。
卖家头像。
那张脸。
那张我天天对着看、跟我共用一个WiFi、每天早上赖床赖到我替她签到的脸。
林佩佩。
我的室友。
我的“好朋友”。
商品描述写着：“室友排队买的，太长了吃不完，便宜出。”
已售。
已售。
一块钱，已售。
我整个人愣在洗手间门口，手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动我蛋挞了。
我冲到桌前，掀开盒盖。
空的。
不是还剩一半的那种空。
是连渣都不剩、盒底干净得能反光的那种空。
“哎，你回来啦？”
林佩佩从上铺探出头，嘴角还挂着一粒蛋挞渣子。
她笑嘻嘻地，一脸“我做了件好事”的表情。
“帮你挂的呀，反正你也吃不完嘛。”
”……你说什么？“
”蛋挞啊，太长了，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的。我就帮你吃了一半，剩下的挂闲鱼了，一块钱，秒出的！你看，我还帮你赚了一块钱呢！“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闲鱼页面还亮着。
”喏，买家已经付款了，你确认发货就行。“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
看着空荡荡的蛋挞盒。
又看看她嘴角那粒渣子。
我的血压在三秒之内从正常飙到高压警戒线。
太阳底下站三个小时。
三十七张照片选出最满意的一张。
朋友圈发出去还没五分钟。
没了。
全没了。
一块钱。
我三个小时的汗水、我的限量蛋挞、我朋友圈里”拥有全世界“的快乐——
一块钱就给卖了。
还是被我室友卖的。
”你……“我嗓子眼发紧，”你把我的蛋挞吃了？“
”不是吃了嘛，是帮你消化了。“她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你总不能一个人吃那么大一根吧？会胖的。“
会胖。
她跟我说会胖。
我排队排到中暑差点晕过去，她跟我说会胖。
我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
然后我转过身，走到了她的化妆台前面。
林佩佩这个人，别的没什么特点，就一个字——抠。
不对，是讲究。
她对自己的脸讲究到什么程度呢？
用的洗面奶六十一支，一支只能用一个月。
面霜一百二，眼霜八十。
但她最宝贝的，是那瓶SK-II神仙水。
五百块。
对于我们这种大学生来说，五百块就是半个月的伙食费。
她攒了三个月的早餐钱买的。
每次用都要先洗三遍手，倒在化妆棉上的量精确到毫升。
用完还要对着瓶子说一句”谢谢你让我变美”。
每次我看她用那瓶东西，都觉得她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此刻。
那瓶神仙水就安安静静地立在化妆台上。
玻璃瓶身折射着窗外的光，晶莹剔透。
我伸手，拿起来。
“哎？你干嘛？”林佩佩从上铺探头。
“帮你挂个闲鱼。”
“挂什么？”
“你的神仙水。”
她笑了一下，以为我在开玩笑：“行了吧你，快放下。”
我打开闲鱼。
拍照。
上架。
标题打得飞快——
“全新SK-II神仙水，500块的，现价1元，室友用不完，便宜出。”
发布。
林佩佩还在笑：“你搞什么啊，又——”
叮。
消息提示音。
叮。
“已售出。”
三秒。
从我按下发布到有人付款——三秒。
宿舍安静了。
那种安静，就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几秒。
空气都凝固了。
连窗外的蝉都不叫了。
林佩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动了。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她的声音变了调，“你说什么？”
“帮你挂的呀。”我把她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反正你也用不完嘛。”
“我那是五百块的！！！”
她从上铺跳下来的速度，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快的人体位移。
连梯子都没走，直接跳的。
砰——
落地。
冲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手机。
“已售出”三个字亮在屏幕上，红色的，特别刺眼。
“你疯了吧苏棠！！！那是我的神仙水！！！五百块！！！”
“你不也把我的蛋挞一块钱卖了？”
“那才三十五！！！”
“但那是我排了三个小时队买的。”
“能一样吗！！！三十五和五百能一样吗！！！”
她的声音已经破音了，尾音上调到了海豚音的频率。
隔壁宿舍的门都被震开了一条缝，三个脑袋挤在门缝后面探头看戏。
“能一样吗？”我看着她，“那你跟我说说，我三个小时的时间值多少钱？”
”……“
”我六点起床，站了三个小时，晒了三个小时太阳，差点中暑。你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块钱卖了。现在你的神仙水也一块钱卖了。这不叫等价交换叫什么？“
”你——！！“
林佩佩气得脸都绿了，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举动——
她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偷了我的东西！！“
我：”……“
隔壁探头的三个脑袋齐齐缩回去。
又齐齐探出来。
【第二章】
警察来得很快。
比外卖还快。
两个民警，一男一女，站在我们宿舍门口，表情严肃。
但当他们走进来，看到”案发现场“的时候——
男民警的眉头微妙地动了一下。
女民警嘴角抽了一下，迅速扳回去。
因为现场是这样的：
林佩佩披头散发地坐在椅子上，抱着那个空了的神仙水的盒子，眼泪汪汪。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同样空了的蛋挞盒，表情平静。
地上散落着一些化妆棉。
整个画面，怎么说呢——
像是两个人刚打完一架，但打的不是对方，是各自的宝贝。
”谁报的警？“男民警问。
”我！！“林佩佩举手，”警察同志，她偷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SK-II神仙水！五百块的！她趁我不注意，把它挂闲鱼一块钱卖了！“
男民警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一块钱卖了？“
”对！一块钱！三秒就卖了！“
”那……这位同学？“男民警看向我。
”她先动我蛋挞的。“我说。
”蛋挞？“
”对。我排了三个小时队买的限量蛋挞。她趁我上厕所，吃了一半，剩下的挂闲鱼一块钱卖了。“
男民警的笔停了。
他看看林佩佩，又看看我。
”所以……你们俩，互相把对方的东西挂闲鱼一块钱卖了？“
”她先卖的！“我和林佩佩异口同声。
然后我们互相瞪了一眼。
女民警终于没忍住，用手捂了一下嘴。
”那个……“男民警合上笔记本，”咱先确认一下啊。林同学，你是不是在未经苏同学同意的情况下，处理了她的私人物品？“
”我那是帮她！“林佩佩急了，”她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大一根——“
”但物品所有权是苏同学的对吗？“
”……对。“
”苏同学，你也是在未经林同学同意的情况下，处理了她的神仙水？“
”对。“我痛快承认，”等价交换。“
”什么等价交换啊！我的五百她的三十五，能一样吗！！“林佩佩又炸了。
”那你三十五除以三个小时——“
”别算了别算了。“男民警抬手，”两位同学，这个事情吧……严格来说，你们都有责任。“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那个表情像是在极力维持严肃。
”但这个呢……本质上不属于盗窃，属于民事纠纷。你们是室友关系，建议你们先协商解决。“
”我不协商！“林佩佩一拍桌子，”她必须赔我五百块！“
”那你也赔我的蛋挞。“我说。
”三十五我给你三十五！“
”不行。“我摇头，”你赔不了。限量的，卖完了。你赔我时间。三个小时，按美术系兼职时薪八十算，你欠我两百四。加上蛋挞本身三十五。一共两百七十五。“
”凭什么按八十算！！“
”行，你说按多少算？“
”最多按十块！“
”十块？你侮辱我的劳动力？“
”你排队算什么劳动力！！！“
”那你擦脸算什么劳动力？“
”你——！！！“
女民警已经别过脸去了，肩膀在抖。
男民警深吸了一口气。
”两位同学，我提一个建议啊，你们听听看。“
我和林佩佩同时看向他。
”苏同学赔林同学神仙水的钱，林同学赔苏同学蛋挞的钱加排队的时间成本。双方各让一步，差价多退少补，行不行？“
沉默了三秒。
”那她还是亏了我四百多。“林佩佩不满。
”但你先动的我东西。“我说。
”我那是好心！“
”你觉得是好心，但我没觉得啊。“
”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你看看你嘴角那粒蛋挞渣子，再说一遍我斤斤计较？“
林佩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
那粒渣子在三个小时的争吵中，居然还顽强地挂在那里。
女民警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民警也绷不住了，嘴角疯狂抽动。
”那个……两位同学，我再建议一下啊。“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先冷静冷静，我们在这里也协调不了价格问题。要不你们找学校辅导员帮忙调解一下？“
就在这时候，宿舍门被推开了。
我们的辅导员冯姐——全名冯丽芳——站在门口，一脸”谁又给我找事“的表情。
”什么情况？我听说你们宿舍报警了？“
隔壁宿舍那三个脑袋又齐齐探出来了，这次手里还拿着零食，一边嗑一边看。
”冯老师！“林佩佩扑过去，”你给评评理！“
她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是她的版本。
在她的版本里，她是一个善良体贴、帮室友分担蛋挞的好室友，而我是一个心胸狭隘、以牙还牙的小心眼。
冯姐听完，看向我。
”苏棠，你说。“
我也说了一遍。
我的版本。
在我的版本里，我是一个辛辛苦苦排了三小时队、被室友背刺的受害者，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讨回公道。
冯姐听完，沉默了。
她看了看林佩佩。
又看了看我。
再看了看桌上的两个空盒子。
”所以，“冯姐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俩，为了一个蛋挞和一瓶神仙水，把警察叫来了？“
”不是一个蛋挞！“我纠正，”是限量超长蛋挞！“
”不是一瓶神仙水！“林佩佩也纠正，”是SK-II的！五百块的！“
冯姐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行。“她说，”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苏棠，你的蛋挞在闲鱼上一块钱卖了，买家收到了吗？“
”……应该还没发货吧。“
”林佩佩，你的神仙水，买家收到了吗？“
”没有……但已经付款了！“
”那就简单了。“冯姐拍了拍手，”两边都申请退款。蛋挞那个，买家还没收到货，直接退。神仙水那个，也还没发货，也退。东西退回来，钱退回去，谁的东西还是谁的。“
我和林佩佩对视一眼。
”但是……“林佩佩嘴唇动了动，”我的蛋挞已经吃了……我是说她的蛋挞……被我吃了一半。“
”那你把那一半的钱补给她。“
”十七块五。“我立刻报价。
”十七块五就十七块五！“林佩佩吼了一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
转账。
17.5元。
叮——
我手机响了。
”行了吧！！！“
我看了眼到账金额，点了收款。
”行。“
然后我打开闲鱼，联系那个买神仙水的买家。
”不好意思，操作失误，申请退款哈。“
对面秒回：“啊？真的假的？一块钱的SK-II我还以为天上掉馅饼了。”
”确实是失误，抱歉抱歉。“
”……行吧。同意退款了。“
叮。
一块钱退回。
神仙水还在我手里。
我走过去，把它放回林佩佩的化妆台上。
”还你。“
林佩佩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像是在抱失而复得的孩子，眼眶通红。
”你真的太过分了苏棠。“
”你先动的我蛋挞。“
”我那是——“
”行了行了！“冯姐抬高声音，”事情解决了。两位警察同志辛苦了，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男民警合上笔记本，摇了摇头。
”没事，这种案子——“他停顿了一下，挑了一个词，”——比较新颖。“
女民警已经笑到不行了，一直假装在看手机。
两个警察走之前，男民警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两位同学，以后有事先沟通，别上来就互相挂闲鱼。“
门关上了。
冯姐也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明天你们俩都来办公室写检讨。”
宿舍终于安静了。
我坐在椅子上。
林佩佩坐在对面。
中间隔着一张空桌子。
桌上放着两个空盒子——一个蛋挞盒，一个神仙水盒。
像是两个人的尊严。
都空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苏棠。“
”嗯。“
”你真的排了三个小时？“
”六点就起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就是看到那么大一根蛋挞，想尝一口，然后没忍住……吃了一半。吃完心虚了，就想着帮你把剩下的卖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看着她。
她低着头，抠手指甲。
”我知道我不对。但你把我神仙水一块钱卖了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塌了。“
”你把我蛋挞一块钱卖了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
”……那我们扯平了？“
”不扯平。“我说。
她紧张地抬头。
”你欠我一个蛋挞。“
”……不是给你转了十七块五吗？“
”那是半个蛋挞的钱。而且那是限量的，有钱也买不到了。明天的名额要重新排队。“
林佩佩的脸垮了下来。
”你不会想让我去排队吧？“
”明天早上六点。“
”苏棠！！！我七点半有课！！“
”调闹钟。“
”我不去！！！“
”那你的神仙水——“
”我去我去我去！！！“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
我的闹钟还没响，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
林佩佩已经穿好衣服了。
准确地说，她裹了三层防晒——防晒霜、防晒衫、遮阳帽。
脸上涂得跟面粉口袋似的。
还戴了一副墨镜。
”你这是去排队还是去抢银行？“我嘟囔着坐起来。
”紫外线很强的你知不知道！“她压低声音，”我的脸昨天受了惊吓，今天更得保护。“
受了惊吓？
你那张脸又不是神仙水，能受什么惊吓。
”快走快走！“她催我。
”我不去。你去就行。“
”凭什么！“
”因为是你欠我的。“
”那我不知道买哪个口味怎么办！“
”蛋挞就一个口味。你排到了就买。“
”万一卖完了呢！“
”那你就明天再排。“
”苏棠你是不是人！！！“
五分钟后。
我们俩一起走在去蛋挞店的路上。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怕她搞砸。
这个人连蛋挞都能给我卖了，我还能相信她独立完成采购任务？
到店门口，已经有八个人在排了。
”前面八个……应该能排到吧？每天三十个。“林佩佩掰着手指数。
”别数了，站着就行。“
队伍慢慢变长。
太阳慢慢升起来。
十分钟后。
”好热。“
”忍着。“
三十分钟后。
”苏棠我脚酸了。“
”换只脚站。“
一个小时后。
”我觉得我要死了。“
”你现在知道我昨天的感受了？“
”……知道了。“
她的声音蔫蔫的，帽檐下的脸蛋已经被热得通红。
我没说话，递了瓶水给她。
她接过去猛灌了两口，看了我一眼。
”苏棠。“
”嗯？“
”你昨天真的排了三个小时？“
”你这是第二遍问了。“
”第一遍我没有体感。“
”现在有了？“
”有了。“她把水瓶盖拧上，”排队一小时就已经想死了，三个小时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所以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生气了？“
”知道了。“
沉默。
”真的对不起啊苏棠。“
这次的道歉，和昨天那个不一样。
昨天那个是嘴上的。
今天这个是腿酸出来的。
我没接话。
但心里的那口气，消了一大半。
又过了半小时。
前面的队伍开始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下一位——“
终于轮到我们了。
”要一个超长蛋挞。“林佩佩赶紧说。
老板递过来。
金灿灿的，热乎乎的，跟昨天一模一样。
林佩佩双手接过来，捧到我面前。
”给你。“
我看着那根蛋挞，再看看她。
她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防晒霜已经花了，墨镜上面全是雾气。
狼狈得不行。
我伸手接过蛋挞。
掰成两半。
把长的那一半递给她。
”干嘛？你的。“她愣了。
”分你一半。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张了张嘴。
”你——“
”别感动，不是因为我大方。“我咬了一口蛋挞，”是因为我怕你又趁我上厕所偷吃。“
”我没有偷吃！我那是——“
”你嘴角又有渣子了。“
”我还没吃呢！！！“
我笑了。
她也笑了。
我们一人捧着半根蛋挞，站在路边，吃得满嘴金黄。
好吃。
真的好吃。
昨天一个人排队的时候没觉得，今天两个人一起吃，居然觉得比昨天更好吃了。
吃完之后，林佩佩舔了舔手指。
”苏棠。“
”又怎么了。“
”以后你再排队买什么，叫上我。我帮你占位置，你去上厕所。“
”你别帮我挂闲鱼就行。“
”不挂了不挂了！“
”真的？“
”真的！“
”那你的神仙水借我用一次。“
”……滚！！！“
我捏着最后一口蛋挞，笑得差点喷出来。
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那个买了一块钱蛋挞的闲鱼买家。
”姐妹，你那个蛋挞真好吃！还有吗？我出十块！“
我把手机亮给林佩佩看。
她的脸瞬间垮了。
”所以我一块钱卖的那半根……他觉得值十块？“
”你不仅卖了我的蛋挞，还贱卖了。“
”苏棠我求你了别说了！！！“
我回了买家一句：“没了。限量的。你明天自己去排队吧。”
然后补了一句：“早上六点，带好防晒。”
关掉闲鱼。
路过快递站的时候，林佩佩突然拉住我。
”你看。“
她指着快递站的公告栏。
上面贴了张海报——
”校园美食节即将开幕！参赛作品征集中！冠军奖金：3000元。“
三千。
林佩佩的眼睛亮了。
”你会做蛋挞吗？“
”不会。但我吃过很多。“
”那够了。“她拉着我的袖子，”你提供味觉记忆，我来研究配方。“
”你会做？“
”不会。但我有……学习的热情！“
”你有个鬼的学习热情，你连泡面都煮糊过。“
”那不一样！泡面是因为我看剧入迷了忘了时间！蛋挞不用看着的！“
”蛋挞更要看着。“
”苏棠你到底参不参加！三千块啊！“
三千块。
我看了看手里空了的蛋挞盒。
”三千块的话……你出食材费。“
”凭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
”我不是排了两个小时了吗！“
”是一个半小时。那最多抵一半。“
”……行。那三千块怎么分？“
”我六你四。“
”凭什么！“
”因为核心技术靠我的舌头。“
”你的舌头只会吃！！“
”会吃就是核心竞争力。“
她瞪了我三秒。
”五五分。“
”行。“
就这么着。
一个蛋挞引发的血案，演变成了一个蛋挞引发的创业计划。
我们握了个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我的也是。
【第四章】
美食节报名截止日期是一周后。
这意味着我们有七天时间，从”零基础“到”能拿出参赛作品”。
林佩佩的执行力比我想象中强。
当天下午她就从网上买了做蛋挞的全套模具——蛋挞杯、刮刀、裱花袋、量杯。
当然，全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
“你确定这质量行？”我拎起一个蛋挞杯，铝皮薄得能透光。
“能用就行！省钱才是第一要务！”
我还挺佩服她这种“穷有穷的搞法”的精神。
第一天。
试做基础蛋挞。
林佩佩照着小红书的教程，一步一步来。
面粉、黄油、蛋黄、牛奶、白糖。
我负责坐在旁边监督。
“面粉过筛了吗？”
“什么是过筛？”
好。
一个小时后。
烤箱里发出了一股焦味。
我们扒着烤箱门往里看——
蛋挞皮塌了。
蛋挞液溢了。
整个烤盘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火山爆发。
林佩佩面无表情地关掉烤箱。
“第一次嘛……正常的。”
我捡了一块还算完整的碎片尝了一口。
“面粉加多了。而且你黄油没软化就揉了，所以皮是死的。”
“你怎么知道？”
“我舌头告诉我的。”
”……你的舌头真的是核心竞争力？“
”信不信由你。“
第二天。
第二次试做。
这次我亲自盯着她每一步。
”黄油拿出来放半小时再用。“
”面粉一点一点加，别一次倒。“
”蛋液搅匀了再倒，别有蛋白块。“
林佩佩被我指挥得团团转，额头上的汗比排队那天还多。
叮——
烤箱响了。
我们俩同时扑到烤箱前。
这次——
没塌。
蛋挞皮立住了，蛋液凝固得刚好，表面还有一层焦糖色。
林佩佩颤抖着手取出来，眼里闪着光。
我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嚼了嚼。
”怎么样！“她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及格。“
”真的？？？“
”但是离好吃还有距离。皮不够酥，层次感不够。蛋液太甜了，奶味不足。“
”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参赛用的。评委比我挑。“
她泄了口气，但眼睛里的劲头反而更足了。
”行，那我再调。你把问题都记下来。“
我拿出手机，建了个备忘录，标题叫：“蛋挞改良日志”。
第一条就写：林佩佩做的蛋挞，第一次——火山爆发。第二次——及格线。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下课之后，我们就窝在宿舍里的小厨房做蛋挞。
面粉用了五袋。
鸡蛋破了两板。
黄油融化了又凝固，凝固了又融化。
整个宿舍楼都飘着蛋挞味。
隔壁寝室的人天天来蹭吃。
”你们是不是开了家庭烘焙工作室？“
”这个比食堂的好吃啊！“
”能不能外卖？我买！“
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再尝一口——
酥了。
蛋挞皮一咬下去，碎成千层，黄油香在嘴里炸开。蛋液滑嫩，甜度刚好，底部有一点点焦脆。
我抬头看林佩佩。
她正紧张地盯着我，两只手抓着围裙，指节都发白了。
”怎么样？“
”好吃。“
”真的好吃还是安慰我的好吃？“
”真的好吃。但是——“
”但是什么！“
”跟胖婶的比还差一点。她的蛋挞有一股特殊的奶香，我们的没有。“
”什么奶香？“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一种……底层的香味。不是牛奶的，更厚重。“
林佩佩想了想，拿出手机搜了一圈。
”炼乳？“
”不是。“
”奶油芝士？“
”也不是。“
”那……椰浆？“
我愣了一下。
椰浆。
脑子里闪过在胖婶店门口闻到的那股味道。
”你再说一遍？“
”椰浆？“
”就是它。“
当天晚上，林佩佩冲到超市买了一罐椰浆。
加了两勺椰浆的蛋液，倒进蛋挞皮里，推进烤箱。
二十分钟后。
取出来。
我咬了一口。
皮是酥的，蛋液是滑的，但比之前所有版本都多了一层绵密的椰香。不是那种廉价的椰子糖味，是很自然的、像热带海风一样的奶甜。
”怎么样？“
我嚼完最后一口，咽下去。
”这就对了。“
林佩佩尖叫了一声，原地蹦了起来。
”我就说椰浆是对的！“
”是我舌头说对的。“
”是你舌头和我的直觉共同说对的！“
”行行行，功劳你六我四。“
”不是说五五分吗！“
”分钱五五分，功劳另算。“
”苏棠你变了！！！“
我没忍住，笑了。
第六天，也就是比赛前一天。
我们做了最后一轮测试。
十二个蛋挞，整整齐齐摆在烤盘上。
金灿灿的，表面微焦，椰香四溢。
隔壁寝室的三个脑袋又探过来了。
”能尝一个吗？“
”给你们留了三个。“
”天哪真的吗我爱你们！！“
三个人一人一个，同时咬了一口。
然后——
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难吃到说不出话“的沉默。
是”好吃到不想说话怕影响品鉴“的沉默。
三秒后——
”卧槽。“
”这什么神仙蛋挞。“
”外面卖三十五一个我真的会买。“
林佩佩转头看我。
我冲她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个配方。明天的比赛，够用了。“
那天晚上，林佩佩拉着我做了个PPT。
队名她取的，叫”一块钱蛋挞”。
我：“你能不能不提一块钱这个事。”
她：“这叫品牌故事！有辨识度！”
我看着PPT第一页上那行大字——“一块钱蛋挞：从一场闲鱼血案到美食节冠军”。
“删掉‘闲鱼血案’四个字。”
“那叫什么？”
“就叫‘一块钱蛋挞’。”
“不够有故事性！”
“你要是把闲鱼那件事写上去，我们在全校面前社死，你觉得评委会给社死选手打高分？”
她想了想。
“那写‘从一场误会到美食节冠军’？”
“就这个。”
PPT做完已经凌晨一点了。
林佩佩趴在桌上，头发搭在键盘上，已经睡着了。
我关掉电脑，给她盖了件外套。
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收拾的蛋挞模具。
一周前我还恨不得把她挂在闲鱼上一块钱卖了。
现在居然一起参加比赛了。
人生真奇怪。
【第五章】
比赛当天。
校园美食节设在学校的中心广场。
二十多支队伍，有做寿司的，做三明治的，做奶茶的，还有做手抓饼的。
我们的摊位在C区7号。
林佩佩一大早就开始布置。
桌布是从她床上扒下来的那条碎花床单。
我说不合适，她说：“这叫田园风，评委喜欢。”
展示牌是她手写的——“一块钱蛋挞”，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蛋挞图案。
我：“你的美术是体育老师教的？”
她：“你是美术系的你来画啊！”
行吧。
我拿过马克笔，三分钟画了个金灿灿的蛋挞，还加了拉丝效果。
林佩佩看呆了。
“好家伙，你这专业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比赛流程是这样的：上午是展示环节，评委巡场试吃打分；下午是观众投票环节，两个分数加起来排名。
我们上午十点就位，蛋挞是提前在宿舍烤好带过来的，用保温箱装着。
刚掀开保温箱的盖子，椰香就飘出去了。
旁边摊位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味儿？好香。”
“C7号的，蛋挞。”
“蛋挞都有人参赛？这也太普通了吧。”
普通？
等你吃到嘴里再说。
评委一共三个人：后勤处的王主任，校外请的一位烘焙师傅，还有学生会的副主席。
他们从A1号开始一路吃过来。
到我们这里的时候，王主任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一圈。
“C7号，一块钱蛋挞。”他看了一眼展示牌，“名字挺有意思。怎么叫一块钱？”
林佩佩立刻进入状态：“王主任您好！我们的蛋挞叫‘一块钱’，寓意是——好吃不贵，人人都配拥有美味。”
我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
她编的。
这个名字的真实由来是她把我的蛋挞一块钱卖了。
但这个版本确实好听。
烘焙师傅拿起一个蛋挞，先看了看外形。
“皮做得不错，层次分明。”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没说话。
又嚼了嚼。
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把剩下的半个一口塞进嘴里。
“椰浆？”
我和林佩佩同时点头。
“配比不错。”他放下蛋挞，“椰浆没有盖住蛋奶的味道，反而提了一层底韵。做过多少次试验？”
“七天，大概……五十多次。”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学生会副主席是个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吃了一口之后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儿吃过……是不是跟校门口那家胖婶的有点像？”
林佩佩的脸色变了一瞬。
不是心虚那种变。
是“被识破了核心机密”那种变。
我赶紧接话：“我们是以胖婶的蛋挞为灵感基础，做了自己的改良版本。椰浆的用量和原版不同，蛋挞皮的做法也是自研的。”
副主席挑了挑眉：“自研？”
“对。我们试了五十多次配方。蛋挞皮是重新调的油皮和酥皮比例，不是买的现成皮。”
他又吃了一口，这次嚼得更仔细。
“嗯……皮确实不太一样。比胖婶的更酥一点。行，我记下了。”
三个评委走了之后，林佩佩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说我们抄袭。”
“致敬和抄袭是两回事。我们改良了配方，就是自己的东西。”
“你嘴真能说。”
“核心竞争力之二。”
“之一是舌头，之二是嘴。你整个人就是一个嘴的集合体。”
“谢谢，这是我听过最奇怪的夸奖。”
下午是观众投票环节。
这个环节才是重头戏。
因为评委的分数只占40%，观众投票占60%。
也就是说——谁能让更多人尝到自己的作品，谁就赢。
我们一共做了六十个蛋挞。
六十个是我们的极限了——模具不够，烤箱也是借的。
旁边的队伍一看就是有备而来：A3号的寿司队带了两百份手卷，B5号的奶茶队直接拖了个奶茶机来现做。
“怎么办？六十个不够分啊。”林佩佩焦虑地数着蛋挞。
我想了想。
“切小块。一个蛋挞切四块，六十个就是两百四十份。”
“切了会不会卖相不好？”
“你觉得是让六十个人吃到整个，还是让两百四十个人吃到一口，哪个拿到的票多？”
她愣了一下。
“两百四十。”
“那就切。”
我们把蛋挞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摆在碎花床单上。
远看像一盘金色的小山丘。
林佩佩站在摊位前开始吆喝。
“来尝尝啊！一块钱蛋挞！免费试吃！好吃就投票！”
她的声音天生就大，加上今天的亢奋状态，整个C区都能听到。
人开始围过来了。
第一波是闻到椰香的。
第二波是被她声音吸引的。
第三波是看到前两波人排队之后好奇的。
“这也太好吃了吧？”
“椰子味的蛋挞？第一次吃到。”
“给你投了给你投了！二维码在哪？”
林佩佩一边发蛋挞一边举着投票二维码，忙得脚不沾地。
我负责补货和维持秩序。
半小时后，六十个蛋挞全部分完。
投票页面的数字在飞速上涨。
到下午三点截止的时候——
“一块钱蛋挞”的得票数是187票。
全场第一。
第二名是那个奶茶队，152票。
林佩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排名，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我们……第一？”
“你把嘴合上，蛋挞渣要掉进去了。”
“没吃蛋挞！”
“那是你早上的面包渣。”
她没理我，直接蹦了起来，抱住我转了两圈。
“三千块三千块三千块！！！”
“一人一千五。”
“我知道！一千五也很多了！”
颁奖在下午四点。
冯姐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和林佩佩上台领奖。
我注意到她笑了一下。
那种“这俩活宝居然还能干正事”的笑。
台上，主持人问我们：“能分享一下你们的创作灵感吗？”
林佩佩抢过话筒。
“灵感来源于一次误会。”
我心想完了她要说闲鱼的事了。
“我把她排了三小时队买的蛋挞搞没了。”
全场笑了。
“为了赔她，我决定学做蛋挞。没想到越做越上瘾，试了五十多次配方，终于做出了让她舌头认可的版本。”
她转头看我。
“所以这个蛋挞，是吵出来的。”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主持人追问：“那她原谅你了吗？”
林佩佩看着我，眨了眨眼。
我凑到话筒前：
“还没完全原谅。但如果她下次再动我东西——”
我顿了一下。
“我就把她的全套化妆品都挂闲鱼。一块钱打包。”
台下笑炸了。
林佩佩当场在台上追着我跑了半圈。
冯姐在底下笑得直拍大腿。
【第六章】
拿了冠军之后的事情发展，超出了我和林佩佩的预期。
先是校报来采访。
标题叫：“一块钱蛋挞：从宿舍闹剧到美食节冠军的逆袭之路”。
冯姐看到报道的时候，把我俩叫到办公室。
“你们那个检讨还没交呢。”
“冯姐！我们都拿冠军了还交检讨？”林佩佩撒娇。
“冠军归冠军，检讨归检讨。报警浪费公共资源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
”检讨还写不写？“
”写写写。“
出了办公室，林佩佩拿胳膊肘戳我：“你说冯姐会不会把检讨也投给校报？”
”她要是投了，我把你挂闲鱼。“
”苏棠你能不能有点新梗！“
然后是校园微信群里传开了。
”一块钱蛋挞“成了一个校园梗。
有人在食堂看到蛋挞会说：“这个要排三小时吗？”
有人在闲鱼上挂东西会标注：“非室友代挂。”
甚至有人找到我们想订蛋挞。
”你们接私单吗？十块一个我全要。“
十块？
我和林佩佩对视一眼。
林佩佩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我见过——上次她偷吃我蛋挞之前，也是这个亮法。
”接！为什么不接！“她一拍桌子。
就这样，”一块钱蛋挞“从一个比赛作品，变成了我们的校园小生意。
每天限量三十个，十块一个。
我负责品控和配方。
林佩佩负责制作和营销。
利润不多，但够我们每个月加几顿好饭。
有一天，我在实验室画画，收到林佩佩的微信。
”苏棠你快看闲鱼！！！“
我打开闲鱼。
首页推荐里——
”一块钱蛋挞，校园美食节冠军同款，原价10元，现价15元。代购费5元。“
卖家不是我们。
是隔壁宿舍那三个看戏的脑袋之一。
她们买了我们的蛋挞，加价五块在闲鱼上倒卖。
我回了林佩佩一条消息：“看到了。”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说明我们的蛋挞有溢价空间。“
”你是不是在说我们该涨价？“
”我是在说你当初把我蛋挞一块钱卖了，亏大了。“
”苏棠你到底要翻这个旧账翻到什么时候！！！“
”到你请我吃一顿火锅为止。“
”行！今晚就去！我请！“
”你请？“
”比赛奖金不是还有一千五吗。“
”那是你的一千五。“
”请你吃了就是我们的。“
我盯着屏幕上这句话，觉得——
行吧。
这个室友虽然坑，但坑得真诚。
当天晚上。
火锅店。
林佩佩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牛肉卷、虾滑、毛肚、鸭肠、脑花。
我看着那张菜单，再看看她的一千五。
”你是打算把奖金一顿吃完？“
”你管呢，我高兴。“
锅开了。
牛肉下锅翻滚，热气腾腾。
林佩佩涮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嚼得很满足。
”苏棠。“
”嗯？“
”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在说蛋挞？“
”嗯。我就是看到那么大一根蛋挞放在桌上，实在没忍住。吃完之后慌了，就想着赶紧处理掉。“
”处理掉的意思是挂闲鱼一块钱卖了？“
”我当时脑子不好使嘛！想着卖了你也不知道是谁吃的……“
”你头像都没换。“
”……对。我忘了。“
我夹了一筷子虾滑，涮了二十秒，捞出来蘸着麻酱吃。
”算了。“
”真的算了？“
”蛋挞的事早就算了。“
”那你之前一直翻旧账——“
”好玩。“
”……苏棠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你先偷吃我蛋挞的，谁有毛病？“
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那我们以后，就靠蛋挞发家致富了？“
”想什么呢，十块钱一个蛋挞能致什么富。“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生意做稳，等毕业了再想。“
”毕业了你还做蛋挞？“
”不一定做蛋挞。但可以做跟吃有关的。“
”那我呢？“
”你继续当那个差点把神仙水一块钱卖掉的人。“
”苏棠！！！“
我躲开她扔过来的餐巾纸，笑得停不下来。
火锅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又弹了一条闲鱼消息。
还是上次那个买了一块钱蛋挞的买家。
”姐妹！听说你们在校园里卖蛋挞了？能给我寄几个吗？上次那一块钱的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值的东西。“
我把手机给林佩佩看。
她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你说……要不要开个网店？“
”你想得倒挺远。“
”万一火了呢？“
”万一翻车了呢？“
”翻车了你再把我挂闲鱼呗。“
我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表情，忽然觉得——
这个人虽然不靠谱得像块钱卖掉的蛋挞。
但有时候不靠谱的人，反而能干出靠谱的事。
”行。“我点了点头，”开网店。但店名我来取。“
”叫什么？“
”就叫‘一块钱蛋挞’。“
”又是一块钱？“
”对。“我筷子一指她，”时刻提醒你，不要再把值钱的东西一块钱贱卖了。“
她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拿毛肚甩了我一脸油。
”苏棠！你完了！我要把你挂闲鱼！一毛钱！一毛钱都不值！“
”那你挂啊。“
”我挂！“她掏出手机。
我也掏出手机。
两个人互相拍照，假装在上架。
旁边桌的人看了我们一眼，默默挪远了一点。
火锅咕嘟咕嘟翻着泡。
椰浆味的蛋挞配麻辣火锅。
一块钱的故事和三千块的奖金。
偷吃蛋挞的室友和被迫创业的搭档。
这大概就是大学生活最荒唐也最真实的样子吧——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蛋挞能闹出多大的事。
也永远不知道一个一块钱的闲鱼订单，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多久。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下次再排队买限量蛋挞，我一定自己吃完。
不留一口。
一口都不留。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