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付二十八元面钱,朋友报警,把我送上热搜。
年薪一百八十万的工作,说没就没。
可她忘了,开面馆的房子是我家的。
七天后,她还想每年少交三十六万房租。
我把新报价推过去。
十万一个月。
这次,你没面子。
【第一章】
许佳宁把收款码举到我脸上时,我刚从派出所的询问室出来。
她身后的手机还在直播。
付钱啊,顾承安。你不是年薪一百八十万吗?二十八块都掏不出来?
我点开付款记录,把屏幕转过去。
中午十二点四十九分,二十八元。你报警前,我就转了。
她瞥了一眼,伸手点了退款。
现在没付。
手机震了一下。
退款到账。
镜头立刻往前挤,几乎顶住我的鼻梁。
拍到了吧?吃了面不给钱,还拿手机糊弄人。
旁边的民警伸手挡住镜头。
这里不能这样拍。刚才已经核实,是忘记结账,不存在你说的故意逃单。转账你退了,他现在也愿意支付,你们把钱结清。
许佳宁终于收起手机。
我又扫了一次码。
二十八元。
她拿到钱,嘴唇动了动。
民警看着她。
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那就别再说人家没付。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许佳宁,你中午接过我的电话。
她拎起包。
接过又怎样?
我说项目出了故障,问你面钱是不是二十八。你说忙,让我自己看菜单转。
她抬起下巴。
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忙,你就能把别人当服务员?
我盯着她,没接话。
认识十八年。
她知道我小学时摔断过哪颗牙,知道我爸去世那晚,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多久。
现在,她拿着刚退回来的二十八元,对着镜头说我吃霸王餐。
我的手机又响了。
公司人事发来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
紧接着,项目工作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项目总监韩正:顾承安因个人失德行为造成负面舆情,且对项目重大故障负有直接责任,即日起停止履职。
下一秒,我被移出了群聊。
许佳宁瞧见我屏幕上的字,嘴角往上抬。
大公司就是讲规矩。
我拨通韩正的电话。
故障原因还没查,凭什么说是我的责任?
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顾承安,你现在上网看看。公司客户都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是不是连员工一顿饭都供不起。
项目报警在十二点十一分,面馆视频一点零六分才发。故障跟视频有什么关系?
韩正停了一下。
你是技术负责人,现场出了问题,你不负责谁负责?
我赶去现场的路上,被她报警拦住。你可以查——
行了。
他打断我。
公司不是给你讲家长里短的地方。明天来办交接。
电话断了。
许佳宁伸手理了理头发。
承安,我也是给你上一课。做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转身往外走。
她在后面叫住我。
还有,网上的事别找我。视频是顾客拍的,我管不住别人。
我回头看她。
你刚才的直播,也是顾客替你开的?
她的脸绷住了。
我没再等她说话。
出了派出所,我打车去公司。
门禁刷了两次,都是红灯。
前台看见我,手停在电话上。
顾工,要不您先去侧门?外面有人拍。
玻璃门外,两个举着手机的人已经跟了过来。
就是他吧?
年薪一百八十万还逃单,真会省。
我的工位离门口不到二十米。
显示器还亮着。
上午没喝完的半杯咖啡,放在键盘旁边。
韩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他没过来,只朝保安抬了抬手。
门在我面前合上。
我拨通律师程立的电话。
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保全网上的视频、直播和转账记录。
第二,我家那间门头,还有七天到期。替我发正式通知。
程立问:续租?
我看着门里的人。
先按合同通知到期交还。续不续,另谈。
【第二章】
我回家时,我妈正坐在餐桌前接电话。
不是,他不是不给钱……二十八块已经付了……
她说着说着,把手机拿远了。
听筒里仍有声音。
孩子做人有问题,你当妈的也该反省。
我伸手挂断。
谁?
你舅妈。
我妈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点开许佳宁发的视频。
画面里的我端着面,手机贴在耳边。
接着,镜头一切。
我站起身往外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配字是:有钱人也吃霸王餐,十八年的朋友,今天算认清了。
我妈往下划。
有人问我的姓名。
许佳宁亲自回复了公司名称和职位。
还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私下联系。
她回:打了,不接。有些人一发达,就不认穷朋友了。
我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租咱们家房子五年。头一年装修,我还免了她两个月房租。
我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合同呢?
我妈没动。
当时周围都八万一个月,她哭着说开店难。你说从小一起长大,帮一把。我就租她五万。
她伸出五根手指,又蜷回去。
一个月少三万,一年三十六万。五年,一百八十万啊。
我把纸巾递过去。
妈,合同拿给我。
她擦了擦眼角,起身进卧室。
出来时,手里抱着一个旧文件袋。
房本、租赁合同、收款记录,一份没少。
我逐页拍照,发给程立。
租期截止日写得清楚。
续租应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合同。
没有自动延长,也没有她可以一直按五万元承租的条款。
我问:上个月你是不是问过她续不续?
我妈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我问了三次。她说月底再说,还让我别天天催,显得咱家等米下锅。
第三次消息下面,是她发来的一条语音。
阿姨,顾承安一年挣那么多,你急这点钱干什么?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我还能有个熟人照应。
我按停语音。
妈,往后房子的事我来谈。
你别为了争口气,断了收入。
她伸手按住合同。
你工作没了,家里更得留条路。
我把她的手从合同上挪开。
工作可以再找。别人砸了我的饭碗,不能再端着咱家的碗吃饭。
第二天,我带着程立去公司。
人事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签了,公司不追究项目损失,也不向外解释你的个人问题。
我翻到最后一页。
自愿离职。
放弃追索工资、奖金及其他劳动权益。
承认个人管理失误造成项目损失。
三个地方,都等着我签字。
程立把协议放平。
昨天贵公司已经单方解除,今天又要求他自愿离职?
人事往门口看了一眼。
韩正走进来。
八千万的项目,现在客户停了验收。顾承安,这个数,你赔得起吗?
我抬头。
停验收,不等于八千万损失。哪项设备故障,哪条技术要求不符,检测报告在哪里?
你不在岗,就是你的失职。
我的岗位职责里,有采购替换权限吗?
韩正把笔往桌上一扔。
你什么意思?
昨天十一点五十七分,客户发过一张设备照片。型号跟我们确认的不一样。我才吃了两口面,就接到现场报警。
他的手停在笔旁边。
设备型号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胡扯。
我拿出手机,打开客户发来的那张照片。
铭牌被贴纸遮了半截。
韩正伸手来拿。
我把手机收回。
公司资料不带走,客户发给我的沟通记录,我依法留证。需要调取的,交给仲裁机构和调查部门。
程立合上文件夹。
解除理由和证据,请书面提供。我们不签。
走到门口,我听见韩正在后面说:
你以为离开公司,还有客户敢用你?
我回头。
那就看看,客户到底怕一个忘付面钱的人,还是怕有人把不合格的设备装进仓库。
【第三章】
第三天,许佳宁找到了我家。
她没带赔礼。
带了两份续租合同,还有一盒已经拆开的水果。
阿姨,我最近太忙,顺路来看看您。
我妈站在玄关,没有让路。
许佳宁脸上的笑停了半秒,抬眼看向我。
还生气呢?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心眼。
我把门拉开。
进来。合同放桌上。
她坐下,先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再拿起茶杯。
这几天店里可忙坏了。人家说我不惯着有钱人,专门来支持。
我没接话。
她喝了一口水,开始翻合同。
房租还是按每月八万谈吧?不过咱俩这么多年朋友,最后还按五万走,行不行?
我妈的手攥紧了围裙。
许佳宁把笔推到我面前。
一年区区三十六万,你少赚一点,我这边能活多少员工。你不能只看自己。
我把另一份纸递给她。
新报价,每月十万。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你失业了,拿我填窟窿?
这是三家中介出的周边同类铺面报价。面积、位置、可做餐饮的条件,都列着。
我指向最后一行。
十万是新租期的报价,不是追涨旧合同。你不接受,就按原合同到期交房。
她把纸拍在桌上。
别人八万,你收我十万?
五年前八万。现在附近的同类铺面,已经涨了。
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二十八元,你算得比谁都清。
许佳宁转头去拉我妈。
阿姨,您说句话。我一个女人创业,这几年多难,您都看见了。
我妈把手收了回去。
我儿子进派出所,你看见了没有?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
我又没让他公司开除他。
你把他单位、名字、职位发出去,让人打电话投诉。不是你?
许佳宁把椅子往后推。
行,钱重要,朋友不重要。你们早说啊。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十万我肯定不租。五万,你们想清楚,今天不签,后面可别求我。
我拿起她带来的合同。
上面写着续租五年。
年租金六十万元。
承租方不得随意退租,出租方提前解约须赔偿全部装修及经营损失。
我把合同放回她面前。
你先把该带走的东西带走。
她一把抓起,摔门出去。
我妈想追,又停在门边。
她别真在网上胡说。
我把门锁好。
已经说过了。咱们不能拿一百八十万,换她以后还会不会说。
下午,程立陪我们去面馆送达通知。
许佳宁没出来。
店长接了文件,给她打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句:扔了,我没空。
程立示意店长别动。
通知已经通过合同约定地址邮寄,也发至双方日常使用的联系方式。你可以不收,但内容不会因此消失。
正说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走进店。
他先看了看程立手里的文件,又看我。
你是顾承安?这房子的产权人是你母亲?
我点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复印件。
我叫孟建国,给这家店的品牌扩张投了钱。许总说,你们已经续了五年。
纸递到我手里。
租赁期限,五年。
每月租金,五万元。
出租人那一栏,是我妈的名字。
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我把纸翻到末尾。
连我这个见证人的签名都有。
孟建国盯着我。
她说这间市中心旗舰店,是我们投钱的底盘。房东都签字了,我们才付第一笔款。
我捏住纸角。
这份合同,我今天第一次见。
楼梯口传来一声杯子落地的响动。
刚才还说没空的许佳宁,已经站在那里。
【第四章】
她只看了一眼那份复印件,就冲了过来。
孟哥,我们内部的文件,你怎么随便拿给别人?
孟建国把手往后一收。
我投了九十六万,看看房东怎么了?
这是旧版,有些字还没改。
许佳宁伸手抓纸,没抓住,转头冲我笑。
承安,我拿你以前帮我整理的合同做了个样本,忘了删签名。你别跟着添乱。
程立问:样本,为什么有签署日期?为什么给投资人作为已经生效的租约?
许佳宁盯住他。
我们朋友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是我的律师。
我把复印件交给程立。
也会代表我母亲处理这份假合同。
店里的筷子碰到碗沿,响了几声。
靠窗的两桌客人都停了下来。
许佳宁压低声音。
顾承安,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指了指纸上的签名。
你从哪里拿到的?
她没答。
孟建国把另一页材料摊开。
还有这个。你们公司给她开的经营合作意向函,说项目落地后,她能承包园区员工餐厅。
纸页右下角有公司的印章。
签发负责人,韩正。
我看着那个名字。
许佳宁伸手按住材料。
合作意向而已,又不违法。你自己被开除了,别眼红我能跟韩总做生意。
我问孟建国:园区食堂的经营权,是谁告诉你在我们公司手里?
孟建国皱起眉。
她说八千万的园区改造项目,是你们总包。食堂配套当然归你们。
我们承接的是仓储冷链监测和控制系统。食堂经营权在客户手里,跟这个项目无关。
孟建国转向许佳宁。
你给我解释。
她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先别听他胡说。他现在丢了工作,逮谁咬谁。
我拿出手机,拨通客户负责人罗峻的电话,开了免提。
罗总,有人持我们公司的意向函,对外宣称可以安排你们园区食堂承包。这个权限,你们授过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谁在外面说?
我看向许佳宁。
我稍后把材料发给您。
罗峻没挂电话。
承安,正好我也找你。你公司回复说,故障是你确认了替代设备造成的,让我们等新负责人接手。
我没有确认任何替代设备。
那你明早来一趟。带上你的原始技术要求,我们当面核。
电话断开。
许佳宁的手指从材料上松开了。
孟建国把所有纸收回文件袋。
我给你转钱之前,你说租约签了,食堂也定了。现在一项项都不认,是不是?
孟哥,事情不是你想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把公司账给我看。按投资协议,我有查账权。
许佳宁抓住他的袖子。
钱都花在开店上,你现在抽资,我拿什么给你?
我听见她的声音发颤,还是没有松开那只袖子。
程立给我看了一眼手机。
刚收到的企业信息里,面馆品牌公司的股东,除了许佳宁,还有一个名字。
许鹏。
我公司的采购主管。
也是许佳宁的堂弟。
我走到她面前。
你介绍许鹏进公司时,说他只想找份安稳工作。
她抬起头。
我弟有本事,碍着你了?
我点了点那份韩正签发的意向函。
让你报警的人,是谁?
许佳宁把袖子一甩。
吃面不付钱的人是你,现在还想编什么阴谋?
我没有继续问。
店门外,程立打开刚保存的网页。
视频发布账号的经营主体,不是普通顾客。
是许佳宁的品牌公司。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罗峻在园区门口等我。
门卫还记得我,刚要开闸,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韩总说了,顾承安已经离职,不能接触项目资料。
栏杆落回原位。
罗峻拿过对讲机。
这里是我们的园区。谁来协助核查,由我们决定。
他说完,递给我一份文件。
技术核查邀请及保密约定。你先看。
我站在门卫室外,逐条确认。
不使用原公司的账号,不擅自带走源文件,只核对客户持有的技术附件、设备和运行记录。
签完字,罗峻带我去了仓库。
货架旁已经拉了隔离带。
报警器隔几秒响一次。
值班工程师把记录推过来。
连续三次温度读数突变,控制系统跟着启动保护,货只能先转走。我们四十多个人忙了一夜。
我戴上手套,蹲到控制柜前。
先别复位。把这一组传感器的采购清单给我。
他翻出清单。
我看型号,再看实物铭牌。
一字之差。
使用范围差了一截。
这批器件不能按原配置放在这里使用。谁做的替换评审?
工程师指向附件。
你们提供的书面说明,说性能一致,不影响验收。
签字人是许鹏。
审批人是韩正。
罗峻把那页纸拿到灯下。
可韩正跟我说,是你为压预算提出的。
我打开客户归档的设计附件。
最后一次正式变更,在这里。我签的版本,没有这个替代型号。你们收到过我签字的替换评审吗?
工程师摇头。
我继续往下翻。
一张到货清点单被放在验收材料前面。
上面有我的签名。
韩正把这张拿出来,就说你签过了。
罗峻指着那一栏。
我把原始附件展开。
请看完整标题。到货数量清点,不是设备性能验收。签字下面还有一句,型号及性能以专项验收为准。
复印出来的那一页,恰好裁掉了下半部分。
罗峻把两份文件并排放下。
去叫法务。原件全封存,谁也别往外发。
我正要拆下样品,手机响了。
是面馆的老厨师,郑师傅。
承安,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在园区外面。
我把手套摘下,走到门口。
郑师傅还穿着后厨的白衣服,衣摆沾了一块面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递给我,又缩回去。
我闺女这个月交学费。她还欠我两个月工资。
我没接手机。
您有顾虑,就把材料交给民警。不要发到网上,也别替我担什么风险。
他用拇指磨了磨手机壳。
那天你走的时候,我在窗口。你问过多少钱,她自己说,你先忙,回来再结。
我看向他。
监控有声音?
收银台那边的有。她让店长剪片子,我就在后面切葱。
他点开一段工作群聊天。
许佳宁在群里发语音:前面说话那段不要,留他吃完走人的画面。字幕就写联系不上,别多事。
郑师傅把手机攥住。
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答应让人后付,不能转头说人家赖账。
我给程立打了电话。
随后陪郑师傅去了派出所。
民警看完群消息,问清摄像头位置和保存方式,做了登记。
你们不要自行传播里面其他顾客的画面。我们按程序核实,相关记录及时固定。
从里面出来时,郑师傅伸手抹了一下额头。
她会不会不发我工资?
程立把名片给他。
工资的事,单独走劳动维权程序。不要拿作证换工资,也别接受她用欠薪威胁你。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许佳宁发来一段语音。
你找老郑干什么?顾承安,我给过你台阶,是你自己不下。
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我妈站在面馆门口。
身前挂着一条横幅。
黑心房东逼死小店。
【第六章】
我赶到时,面馆门口已经围了二十多个人。
许佳宁站在最里面,举着手机。
大家看看,儿子吃霸王餐被开除,妈妈就来涨房租。五万涨十万,翻一倍啊。
我妈抱着一个文件袋,嘴唇发白。
我没逼你。合同到了,你不续,就按约定交房。
许佳宁把镜头对准她。
听到了吧?不是逼,是让我滚。
旁边有人伸手去扯文件袋。
老人家,做人留一线。
我挤进去,扣住那人的手腕。
松开。
对方转头,看见我,举起另一只手。
怎么,还打人?拍下来!
我松开手,把我妈挡在身后。
程立已经报了警。
许佳宁把镜头转向我,声音更高。
顾承安,房子是你们的,人也不能让你们欺负。今天大家都在,你敢不敢说,你凭什么收十万?
我取出合同复印件。
原合同每月五万,履行到期,一分没加。新合同报价十万,你可以拒绝。你拒绝后,我们要求按约交还,有哪个字叫强收?
她不看合同。
你就说是不是翻倍!
五年前市场价八万,我家收你五万。你先告诉大家,这五年的优惠,你拿了没有?
直播镜头晃了一下。
许佳宁伸手把手机扶正。
那是你们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我妈从我身后走出来。
对,是我们自愿。现在不愿意了,不行吗?
围观的人没接话。
许佳宁咬住嘴唇,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碗汤。
不就一碗面吗?我赔你!你拿走!
她朝前一送。
瓷碗撞上文件袋,汤泼了出来。
我妈猛地缩手。
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碗落到地上,碎片溅到我的鞋边。
汤里的胡椒味直冲鼻子。
我耳边只剩下我妈吸气的声音。
我抓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冲她的手背。
程立抬头对店长说:卫生间在哪里?需要持续冲水。
店长往后退了半步,指了里面。
许佳宁伸手来拦。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接住。
我看着她。
让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
警车停在门口。
有人想关直播,程立指向手机。
刚才的过程请保留。现场有人受伤,我们会提交诊疗记录,也请依法调取影像。
到了医院,我妈坐在水池旁,袖口湿了一片。
她说:别闹太大。
我蹲下来,看她的手。
她把你烫伤,你还怕她没生意?
我妈没说话。
护士拿着敷料过来,让她抬手。
她想往回缩,又把手递出去。
不是怕她。
她盯着我,眼睛里有水。
我怕你再丢东西。工作已经没了,别连自己都搭进去。
我把缴费单放进文件袋。
不会。我不动手,也不堵门。她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拿出来。
晚上,韩正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变了。
承安,事情别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你母亲的医疗费,公司可以协调。
她泼的汤,公司为什么协调?
都是认识的人。
你的意思是,认识的人,出事就可以算了?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响声。
你去客户现场的事,我知道了。未经公司许可接触项目资料,后果你想过没有?
客户给了书面核查邀请。我没登录公司系统,也没拿走你们的资料。
你最好别自作聪明。
他说完,停了几秒。
明天下午,佳宁店里有个说明会。她愿意当面把误会讲清。你带着阿姨来,租金照旧,我这边也可以给你找个岗位。
我问:条件呢?
撤回投诉。不要再联系客户。对外说是自己着急,没沟通好。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开了免提。
我妈听完,拿起那份租赁合同。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在到期交还通知上按住自己的名字。
承安,告诉他。
房子不续了。
【第七章】
说明会安排在租期最后一天。
许佳宁请了几名探店博主,还把孟建国和另外两名投资人叫了过来。
桌上摆着两份声明。
她那份,只有一句双方沟通存在偏差。
我那份,写了整整两页。
从忘记付款,到擅自离岗,再到房租争议,全是我的错。
韩正坐在主位,见我带着程立进来,先皱了皱眉。
朋友之间的事,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
我拉开椅子。
你不是说要讲清楚?人多,正好。
许佳宁穿了件素色衬衣,手边放着纸巾。
她朝镜头点了点头,眼圈立刻湿了。
十八年的朋友,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我承认,那天我语气不好。可一个小店,每一分钱都得挣——
我把付款凭证放上桌。
先说钱。第一次转账,在你报警之前。你为什么不收?
我没看见。
第二次,派出所门口,你为什么当着镜头退回来?
她抓住纸巾。
我那时候在气头上。
民警已经告诉你,不属于故意逃单。你为什么当天晚上还发视频,说警方把吃霸王餐的人抓了?
韩正敲了一下桌子。
顾承安,今天是解决问题,不是审人。
我把手机投到店内屏幕。
那先看完整过程。
画面里,我接到电话,站起身。
许佳宁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算账。
我问她:二十八对吧?现场有事,我先过去。
她挥了挥手。
你先忙,回来再结。
视频继续。
我出门不到两分钟,她抬头对店长说话。
他是不是没付?把刚才那段调出来。
再往后,是郑师傅提交的工作群语音。
前面说话那段不要,留他吃完走人的画面。
店里只剩音箱的电流声。
许佳宁猛地站起来。
你凭什么拿我店里的监控?
有关部门核实后,向我们提供了涉及我本人争议部分的材料。其他顾客的信息已经处理。今天播放的内容,律师也确认过范围。
程立把材料出处放在桌上。
不是网上拼的,也不是我从你电脑里偷的。
直播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有人已经在问:她不是说联系不上吗?
我放出自己的通话记录。
四十八秒。
她接了。
许佳宁伸手去拔投屏线。
程立先按停了画面。
不需要再播。该证明的已经证明了。
孟建国把椅子推开。
那租约呢?今天也说清。
他取出原件,放到桌上。
你说顾家签了五年。你还拿着这份合同,让我们放心继续投钱。
许佳宁看了一眼镜头,声音压了下去。
孟哥,我们私下谈。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假合同?
韩正伸手去合文件。
商业文件,不适合公开。
孟建国按住他的手。
你给她开那份食堂合作意向函的时候,怎么没说你没这个权?
韩正的脸绷住了。
我把罗峻所在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放在旁边。
未授予。
不承诺。
不认可任何人以该园区食堂经营权对外招商。
三句话,盖着印章。
许佳宁盯着那张纸,眼泪掉了下来。
你们都逼我干什么?店都开起来了,我总得想办法让它活下去。
我问:所以我就得失业?我妈就得被烫?你就能替我们签字?
她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
你家有房子!你丢了工作还能收租!我呢?我什么都得自己挣!
店长站在后面,手里的水壶歪了一下。
水流到桌边,滴在地上。
我把自己的声明撕成两半。
你挣你的。
别拿我的名字,拿我妈的房子,替你挣钱。
许佳宁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口。
承安,我道歉。视频我删,钱我赔。租金十万就十万,你把合同签了,好不好?
我把袖口抽出来。
你昨天拒绝了报价。今天的通知,是到期交房。
她的膝盖碰上椅角,整个人坐了回去。
韩正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就站起身往外走。
罗峻的电话紧接着打到我这里。
承安,检测机构到了。供应商不肯提供校准资料,说所有技术责任都在你们公司。
我看了一眼韩正的背影。
他正站在门口,压着嗓子说:先别交,等我过去。
【第八章】
园区会议室里,韩正比我先到。
他把一份律师函拍在桌上。
客户私自让离职员工介入,造成商业秘密泄露,这个责任我们保留追究。
罗峻的法务拿起函件。
设备是我们购买的,运行数据是我们持有的,合同附件也是双方共有的。我们邀请技术人员核查自有设备,哪一项构成你说的泄密?请列明。
韩正没接。
供应商负责人坐在他旁边,手指敲着桌面。
型号差一个字,不代表不能用。现场环境、安装位置、程序设置,都可能造成波动。
检测工程师点头。
所以要做对照测试,不靠嘴定。
他把样品编号单展开。
先取故障批次,再取符合合同型号的对照批次。各方见证封样。
供应商负责人把手往袖口里缩。
原型号现在没货。
我问客户工程师:最早送来的十二套试运行设备,还在吗?
在备用库。
出库。
韩正抬头。
那批已经拆过,不具备可比性。
检测工程师看向他。
是否具备检测条件,我们检查后判断。你有技术异议,可以写下来。
韩正不说话了。
备用库的钥匙却不在现场。
保管员临时请假,管理员翻了半天登记本,说只能等明天。
罗峻看向墙上的钟。
后天要决定剩余工程款是否暂停。今晚还拿不到样品,检测来不及。
我走到库房门口。
封条编号还在。
锁上挂着一张交接卡。
我指给管理员看。
这里写了应急备用钥匙存放位置。按你们的管理程序找值班负责人,不用撬锁,也不用等人回城。
管理员凑近看了一眼,拿起电话就跑。
半小时后,库门打开。
箱子被推出来。
检测工程师拆封、拍照、核对编号。
我站在一边,只回答技术问题,不碰样品。
测试开始后,会议室里的人都没走。
快到夜里十一点,罗峻给每个人发了一盒饭。
我掰开筷子,手机响了。
孟建国。
他那边有翻纸的声音。
顾先生,查账查出一笔一百二十万的咨询费。给钱的,是你们项目那家供应商。
我放下筷子。
服务内容是什么?
市场推广及技术咨询。可面馆公司没有技术人员,也拿不出交付记录。
他停了一下。
财务已经按我们的查账要求保留了凭证。我们会交给律师,不会在网上乱发。你那边也提醒客户,可能不只是换设备这么简单。
我看向玻璃门外。
韩正正站在走廊打电话。
许鹏靠在他旁边,手里夹着烟,没点。
我把电话交给罗峻。
法务跟着走了出去。
凌晨一点,初步测试结果出来。
替代型号在约定工况下,连续出现超差。
合同型号没有。
供应商负责人盯着记录,额头全是汗。
检测工程师提醒:最终结论以正式报告为准,但目前这一组结果,各方可以签署见证记录。
韩正把笔推开。
我不懂这个,让采购签。
许鹏抬起头。
姐夫——
他叫到一半,猛地停住。
走廊里有人咳了一声。
韩正把椅子往后一踢。
别乱叫!工作场合,叫职务!
我看着他们。
许佳宁跟我说,她和韩正只是合作关系。
现在,许鹏把那个称呼喊了出来。
罗峻把记录收好。
有没有私人关系,不在这里争。合同、付款、设备、审批,一项项查。
韩正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罗峻又补了一句。
明早你们公司董事会派人过来。你带齐原始审批材料。
这一次,韩正没有立刻走。
他的手在包扣上按了两遍,才把扣子按开。
【第九章】
正式核查会开在第二天下午。
我原公司的董事长邵衡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看见我,先让人给我加了把椅子。
承安,先坐。事情查清之前,谁的结论都不算。
我没有坐到韩正旁边。
程立把椅子拉到靠门的位置,我坐了过去。
第一份放上桌的,是原始技术附件。
第二份,是替换审批记录。
第三份,是完整的到货清点单。
邵衡翻到那张被裁过的复印件,抬眼看韩正。
谁拿这张跟我说,顾承安签字验收了?
韩正坐得很直。
下面的人整理材料,可能漏了一部分。
整理材料的人是谁?
许鹏。
许鹏的腿碰到桌脚。
韩总,是你让我只复印上半页的。
韩正转头。
说话要有证据。
许鹏把手机放到桌上。
工作消息还在。
屏幕朝上。
上面写着:签名露出来就行,下面那句别带,免得客户揪着不放。
会议室没人再碰茶杯。
邵衡把手机推给法务。
按程序留证。
韩正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只能证明材料整理有问题,不能证明设备替换有问题。
检测机构的人接上投影。
正式报告逐页展开。
适用工况。
误差范围。
保护触发记录。
最后是结论。
该替代批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要求。
韩正往前倾了倾。
供应商承诺过性能一致,我们也是受害方。
供应商负责人当场把椅子推开。
你别全推我头上!最早报价就是原型号,你说成本必须再压。替换单你批的,咨询费你指定付的!
邵衡盯着他。
什么咨询费?
罗峻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投资人提供的面馆公司账目线索,我们已经交给相关部门。是否涉及违法犯罪,由有权机关查。今天只谈你们已经有证据的履约问题。
邵衡看完第一页,没有翻第二页。
他把材料放下,问韩正。
你跟许佳宁什么关系?
韩正张了张嘴。
门口响起敲门声。
许佳宁来了。
她的头发没扎好,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
工作人员把她拦在门口,她看见韩正,立刻喊出声。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孟建国报警了,说合同是假的,钱不是投失败,是我骗的!
韩正站起来。
谁让你来的?出去!
你让我删顾承安视频里说话那段,你让我先把他名声弄臭,你说这样他讲项目的事就没人信!现在你让我出去?
她的声音在门口撞回来。
我手里的纸停住了。
许佳宁转头看见我,嘴唇抖了几下。
承安,我能解释。
我把纸放下。
解释什么?
她往里走了两步。
韩正说,只要你不再管项目,食堂合作就能往下办。我当时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让你服个软。
你知道他没有食堂经营权吗?
她没答。
我继续问。
你知道我妈没签过续租合同吗?
她眼睛里的泪落到下巴上。
我想着你最后肯定会签。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总不能真把我赶出去。
所以你就先签了她的名字,先收了别人的钱?
她伸手扶住门框。
你们家不差这些。
我站起身。
差。
我妈每个月少收三万,少了五年。
她去菜市场买菜,一块两块也算。
她给你让钱,不是钱多。
是把你当自己人。
许佳宁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她坐到旁边的椅子里,低着头,开始哭。
我把两份材料推到她面前。
第一份,是到期交还的再次催告。
第二份,是关于虚假租约、恶意剪辑和名誉侵害的证据目录。
租金优惠,不是你造假的授权。
认识十八年,也不是你害人的免责条款。
她抓起交还通知,纸在手里响个不停。
十万我给。押金我加。你让我继续开,我挣钱还你们。
我摇头。
不续。
那十二万,十五万——
不是价格的事。
我把她递过来的笔放回桌上。
是你不再有资格替我决定,我该让你多少。
邵衡起身,让人把韩正的工作电脑和项目材料按内部程序封存,交法务处理。
韩正伸手挡了一下。
董事长,我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你不能听他们几句话就——
邵衡指了指桌上的原件。
你自己签的字。
你自己发的消息。
你还要我听谁的?
韩正的肩膀往下落。
他坐回椅子,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可以补救,可以补救。
罗峻把一份整改要求递过去。
设备可以整改,费用由责任方承担。已经发生的事,不会因为你补上设备就不存在。
会议结束前,邵衡叫住我。
承安,回来吧。岗位和待遇,我们重新谈。
我指了指人事当初发给我的解除通知。
先把这份东西,按它发出去时的范围,纠正。
他点头。
应该的。
我收起文件。
至于回来,不必。
你们在赶我走的时候,没有给过我一把椅子。
现在这把,我不坐了。
【第十章】
许佳宁没有当天交房。
她在店里撑了两天。
第三天,孟建国带着律师来核对资产,员工也来了,站在收银台前要工资。
没人掀桌,也没人砸店。
一张张凭证摊在桌面上。
装修款。
欠薪。
供应商货款。
到期后占用房屋的费用。
她拿着计算器,按错了三次。
我和我妈到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站起来。
阿姨,您坐。
我妈没有坐。
手背上还贴着敷料。
许佳宁伸手去扶,被我妈避开了。
你当年开业,第一碗面端给我,叫我干妈。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一直记着。
我妈看着她。
我也记着。所以你每次晚交房租,我都说,缓几天吧。
她把钥匙交接单放在桌上。
这回不缓了。
许佳宁盯着那张纸,没再说话。
她最后同意了交还方案。
自己的可移动设备,由投资人和债权人依法处理;房屋按清单验收;押金扣除有依据的应付费用后,余额结清。
我们没有趁乱拿走她的桌椅,也没有擅自换锁赶人。
程立一条条念,她一条条签。
签到最后,笔尖划破了纸。
她抬头看我。
那二十八块,我不该计较。
我把付款凭证收好。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二十八块的事?
她嘴唇动了动。
我没等她答。
因为我不是没付钱。
是你需要一个没付钱的人。
搬店那天,她站在街边,看工人把招牌拆下来。
螺丝掉在地上,滚到了她脚边。
她弯腰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店名缺了一块,露出后面褪色的墙。
曾经挂着黑心房东横幅的位置,只剩两个胶印。
我妈指给保洁看。
这里也擦干净。
事情没有随着交钥匙结束。
劳动争议开庭那天,公司提交了撤销原错误指控的书面说明,并确认不再坚持项目过错的解除理由。
仲裁员问我,是否接受调解。
公司代理人把方案递过来。
拖欠的工资、应结项目奖金、违法解除的赔偿,各项分开写。
最后一页,还是夹了一条双方不得对外提及本争议。
我把那一页抽出来。
钱可以依法算。封口,不接受。
对方解释:这是常规条款。
当初你们公开说我失德、失职,可没按私下处理的常规。
程立将我们的条件递过去。
在原工作群、对客户的通知范围内作出更正;已发布的指控撤回;对劳动争议结果不附加不合理限制。
代理人出去打了一个电话。
回来后,把那条划掉了。
我签字时,手很稳。
走出仲裁庭,我打开原来的工作群。
管理员重新把我加了进去。
新的说明已经置顶。
有人发来一句顾工,对不起,当时没敢说话。
我看了看,回了四个字。
把工作做好。
然后退群。
名誉侵害的纠正,也没有只停在一张私下道歉纸上。
许佳宁在原账号发布了澄清,说明视频经过删减,说明我曾提前获得延后付款的同意,也说明她拒收过转账。
那段视频录了几次。
她总想把故意剪辑说成处理欠妥。
我没有替她改台词。
程立只把证据放在旁边。
事实是什么,就写什么。
最后发出来的版本里,她低着头,把每一句都念完了。
有人在评论里追问,当时跟着骂人的账号去哪里了。
我没有守着评论等他们道歉。
罗峻给我发来一份新的聘用意向。
不是让我接手原公司的合同,也不是把八千万送给我。
是他们集团的技术管理岗位。
他说:流程照走,面试照做,背调也做。你能把问题指出来,也能把事情守住,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我带着材料去了。
技术面试问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位面试官合上本子。
如果同样的事再发生,业务负责人要求你先过验收,后补手续,你怎么办?
我把桌上的笔放下。
该补的手续,先补。
不符合的设备,先换。
谁觉得可以省,就请谁在有依据的变更文件上签字。我不会拿一张到货清点单,替所有人担保。
入职通知下来的那天,我妈煮了面。
她把碗推给我。
这回先付钱?
我拿出手机。
她抬手打在我胳膊上。
少贫,吃饭。
许佳宁的案子进入审理时,天已经冷了。
投资人报案后,相关部门核实了虚假租约的形成、资金去向,以及她收款时对关键事实的隐瞒。
她没能把一切都说成投资失败。
法庭上,公诉人出示了她与韩正的聊天记录。
其中有一句,是她自己发的。
房东不会告我的,我认识他十八年。他妈最好说话。
那句话被念出来时,我妈坐在旁听席,手背上的印子已经淡了。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没有低头。
许佳宁往旁听席看了几次。
轮到最后陈述,她说自己错了,说想退钱,说希望得到谅解。
她提到我妈时,声音断了。
我妈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替她说一句算了。
宣判那天,法官念出合同诈骗罪和刑期。
许佳宁扶着栏杆,腿往下沉,旁边的人提醒她站好。
她一边哭,一边喊孟建国的名字,说自己还会还钱。
没人再替她承诺。
韩正和许鹏涉及项目资金的案子,也沿着审批、付款和分账记录继续办理。公司对他们提起了追偿,客户要求的整改费用,没有落到我头上。
我从法院出来,给我妈打电话。
她说自己在店里。
新租户今天试营业。
那间房最终按每月十万元租了出去。
合同正常签,税费正常办,没有朋友价,也没有口头担保。
新租户是一家做社区餐饮的公司,租前把消防、排烟、物业条件核了三遍。
对方负责人看完房子时还问过我。
听说上一家跟您闹得挺大,咱们签约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我把交还文件和房屋清单放在桌上。
有争议的事,已经按程序处理。你可以请律师核。该写进合同的,咱们都写清楚。
对方看完,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这样最好。
我赶到店里时,郑师傅正站在操作台后。
新租户留下了几名愿意继续干的老员工,重新签合同,工资直接发到个人账户。
郑师傅看见我,掀开锅盖。
顾工,今天吃什么?
还是面。
我妈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水。
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是新项目现场的电话。
我接起来,听了两句,站起身。
设备状态先留存,别反复重启。我半小时到。
服务员端着面过来,见我要走,停在桌边。
先生,您要是急,可以先忙,回来再结。
我打开付款码。
不用,现在结。
机器响了一声。
二十八元,支付成功。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我妈说:
面您先吃。我忙完就回来。
她拿起筷子,朝我摆了摆手。
去吧。
这回,门口没有镜头。
只有收银台里吐出来的一张小票。
服务员追了两步,把它递到我手里。
先生,您的凭证。
我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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