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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1:26

全村为了两毛钱,砸了唯一的小卖部。

我没还手,只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第二天,他们提着零钱来买盐,才发现最近的超市在三十里外。

族长让我跪着开门。

我把他儿子伪造的合同,递给了警察。

【第一章】

赵世杰把方便面拍在柜台上时,我正在给母亲分药。

药片滚了两颗。

他拿鞋尖碾住一颗,问我:顾远川,你穷疯了?

我看了一眼价签。

三块二。

昨天三块。

供货车绕过塌方路段,运费加了,供货商给我的单价每袋涨了一毛八。我把新进货单压在玻璃下面,谁来都能看。

我指了指单子。

这一批进价涨了。

赵世杰没看。

他把方便面举到门外。

都听见没有?外头下两天雨,他就发起国难财了!一包面涨两毛,全村几百口人,他准备从咱们身上刮多少钱?

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有来买东西的,也有跟着他来的。

王桂枝拎着空油壶,先开了口。

远川,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乡里乡亲,少挣两毛能饿死?

她在我这里赊了八百七十六块。

去年秋收欠的。

我没提账,只说:你可以不买。

赵世杰手里的面砸了下来。

包装袋撞在我胸口,弹到药盒旁边。

你再说一遍?

我把药盒盖好。

嫌贵,可以不买。

他一脚踹中货架。

最下面一排酱油先倒,玻璃碰着玻璃,接着整排瓶子滑下来。

黑褐色的汁水溅到裤腿上。

我伸手去扶货架,他带来的两个堂弟已经绕过柜台。

一个扯下插线板。

一个抡起门边的铁簸箕,砸中了冰柜盖。

玻璃炸开的声音贴着耳朵响。

我退了半步,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

门后传来拐杖撞地的声音。

母亲撑着门框出来:世杰,有话说话!这冰柜是远川刚换的!

赵世杰指着她。

婶子,你儿子挣钱挣黑心了,你还护着?

我挡住后门。

出去。

他扯住我的领口。

你让我出去?顾远川,你爹埋在赵家村的山上,你家住在赵家村的地上,开个破店就不认人了?

门口有人笑。

也有人低头捡地上的东西。

一袋洗衣粉被塞进外套。

两包火腿肠装进菜篮子。

王桂枝看我盯着她,手指一松,又把那袋白糖往篮子底下压了压。

都砸破了,不拿也浪费。

我拿出手机。

赵世杰松开我,伸手来抢。

想拍我?

我把手机举高,朝柜台上方示意。

你头顶那个,进门就开始拍了。

他抬头。

摄像头的红灯亮着。

去年有人拿假钞,我才装了两只摄像头。店里一只,门口一只,录像会同步存到手机。

赵世杰摸起一罐八宝粥,朝镜头砸过去。

罐子撞墙,落在地上。

镜头歪了,红灯还亮着。

我按下报警电话。

他盯着我的屏幕,嘴角动了两下,转头冲门口喊:叫我爸来!

赵有财来得很快。

他在村里没职务,可赵姓人家多,逢年过节修族谱、摆酒席,都是他坐上席。

村里人喊他族长。

他进门没问谁先动手,先抬脚拨开一包饼干。

做买卖的,和气生财。你把价改回去,这事就算了。

我把手机转过去。

电话还没挂。

接警员正在问地址。

赵有财的脸往下沉。

远川,你爸活着的时候,可从没让警车进过咱们村。

我报完地址,按住手背的伤口。

那是因为他没砸过别人的店。

门口的笑声停了。

母亲想过来,又被碎玻璃挡住脚。我拉开后门,让她回屋。

赵有财拿拐杖敲了敲地。

报吧。你还准备在村里做生意,就得知道,有些门关上容易,打开难。

我看着满地的酱油、碎玻璃和被踩烂的面包。

原来我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

警察来后,拍照,登记,调取录像。

赵世杰说自己只踢了一脚,是货架不结实。

我把他砸冰柜的那段放出来。

他不说话了。

损失还要逐项核实,民警让双方到所里配合调查。

临走时,赵有财拍了拍我的柜台。

两毛钱的事,非闹成这样。你这店还想不想开?

我没接话。

晚上回来,我把没坏的货搬进后院,点清数量,给供货商高胜打了电话。

高哥,你上次说的县城仓库,还有位置吗?

他那头传来叉车的提示声。

有。你终于肯过来了?

明天来接货。能退的退,不能退的,我自己拉走。

高胜停了一下。

村里店呢?

我拉住卷帘门。

金属边缘擦过掌心,手背的伤口又渗了血。

不开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赵世杰来买烟。

他用打火机敲卷帘门。

顾远川,装什么死?开门。

我正在后院给纸箱封口。

母亲放下手里的旧报纸,看向我。

我没动。

敲门声越来越重。

门外又来了几个人。

买盐的,买鸡蛋的,还有急着给孩子买练习本的。

王桂枝嗓门最大。

不就是昨天闹了两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把最后一箱洗发水推到墙边,从侧门出去。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

停止营业。

下面没有日期。

赵世杰夹着烟,指了指那张纸。

吓唬谁呢?

我把另一张纸贴在旁边。

未结赊账请于七日内结清,货款明细可当面核对。

王桂枝的脸先变了。

你什么意思?

关店,清账。

我又没说不给!

我也没说你不给。

她把油壶往台阶上一放。

那先给我打二斤油,记账上。

不卖了。

你家里那么多油,留着喝?

我把侧门钥匙拔下来。

我的东西,我留着。

人群里有人嘀咕:真关就真关,谁离了他活不了?

赵世杰把烟头弹到我脚边。

就是。县城又没封门,咱们自己买。到时候他跪着求,都没人进他这破店。

我点头。

行。

他盯了我半天,没等到下一句,抬脚把空烟盒踢进排水沟。

九点,高胜的货车进村。

车刚停到门口,赵有财就来了。

他身后跟着昨天砸店的两个人。

真搬?

我把退货清单递给司机。

先装右边那十二箱,左边的不能压。

赵有财伸拐杖,挡住车门。

我跟你说话。

我抬头。

听见了。

你把货拉走,村里老人小孩怎么办?

县城有超市。

三十里路!

我开店的时候,他们说我赚两毛太多。

他喉咙里哽了一下。

紧接着,他扭头对围观的人说:看看!这就是在咱们村吃了二十多年饭的人!

母亲扶着侧门出来。

有财,远川没吃过你家一碗白饭。

赵有财皱眉。

嫂子,孩子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

母亲把一只旧账本递给我。

你爸活着时记的。谁借过钱,谁拿过东西,都在里面。旧账能不能要回来另说,别把新账也丢了。

我接过账本。

封皮被磨得发白,父亲的名字还在。

高胜从驾驶室下来,递给我一支笔。

退货我按原价收。拆箱的饮料不退,保质期短的面包也不退。你想清楚,现在搬,得自己担这部分损失。

我签了字。

清楚。

赵世杰站在人群后面,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装一回,自己先亏钱。

我把笔还给高胜。

亏这一次,总比继续亏强。

司机搬起第一箱货,刚走两步,赵世杰的堂弟忽然横过来。

车不能走。

他拖来一根铁链,锁在巷口两棵树之间。

这条巷子窄,货车没法绕。

高胜把烟收回盒里。

谁让锁的?

赵有财拄着拐杖,没回答,只看我。

远川,你在村里收了这么多年人情,现在一车拉干净,总得有个交代。

我把退货单折起来。

什么交代?

把店重新开起来,价格改回去。昨天的事,大家坐下吃顿饭。

我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前要赶到县城仓库,下午那边清点,过点不收短保货。

面包箱上还有水汽。

三百多块的东西,每多拖一会儿,就离过期近一点。

赵有财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不急,我们有时间。

我拨通昨天出警民警留下的号码,按开免提。

您好,我是顾远川。昨天店被砸了,今天搬货,有人拉铁链拦车,要求我放弃追究才能走。

赵有财的拐杖顿住。

我朝手机补了一句。

拦车的人在旁边,您要和他说吗?

巷口没人出声。

赵世杰抢着开口:谁让你们锁的?赶紧打开!

拿钥匙的堂弟看向赵有财。

赵有财嘴唇绷着,过了几秒,拐杖往旁边挪了一寸。

铁链落地。

高胜钻回驾驶室,冲我伸了个拇指。

我没笑。

我只是发现,有些人嘴里的规矩,连一通免提电话都撑不住。

【第三章】

货车走后,当天下午,村里就有人凑车去县城。

回来时,三轮车后斗塞满了米面油。

赵世杰站在村口拍视频。

没有顾远川,咱们照样买东西!县城大超市,明码标价,比他便宜!

他把视频发进村群。

有人跟着叫好。

过了十分钟,群里又跳出一条语音。

谁把我的醋拿走了?我买的陈醋,怎么给我一袋料酒?

后面跟着另一条。

我的鸡蛋压碎六个,算谁的?

司机收车费时,两边吵了起来。

说好每家四块。

你们只说去,没说在超市等一个半小时!

我关掉手机,继续数货。

货搬走不代表钱回来了。

砸坏的货不能退,开封的货要折价,县城仓库的摊位也要交押金。

高胜给我留的不是白占的位置。

三千押金,月租六百,前三个月自己干,盈亏自负。

我以前在他那里管过六年配送,回村是为了照顾做膝关节手术的母亲。

他肯留位置,认的是我过去没弄丢过一笔货款,不是我受了委屈。

晚上,村主任陈守义登门。

他把一袋苹果放在桌边,我没接。

陈叔,要买东西,真没有了。

不是买东西。

他看着被砸裂的冰柜盖,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店里的录像,派出所调走了?

调走了。

你没签过联合经营的东西吧?

我停下记账的笔。

什么联合经营?

陈守义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顾家便民店联合经营及会员承接协议。

下面写着我的店名、地址,连营业执照编号都对。

最底下,有我的名字。

顾远川。

三个字,笔画挤成一团。

我没签过。

陈守义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你再看第二页。

第二页写着,我自愿拿店面和现有货物入伙,赵世杰负责吸收会员预付款。

合作店要在本月初八正式营业。

各户预存一千五百元,可按会员价购物。

会员价,不高于现有零售价格。

我抬头。

今天初五。

陈守义点头。

他已经收了八十四户的钱。

十二万六千。

后院水龙头没拧紧,水一滴一滴落进铁盆。

我盯着那行开业日期。

昨天我被砸,今天我关门。

再过三天,他就要拿我的店交差。

我问:这些人为什么把钱交给他?

陈守义把手机放到桌上。

里面是赵世杰半个月前发的一段语音。

远川已经答应了,他管店,我管采购。预存的钱统一进货,咱们量大,能把价格压下来。都是一个村的,我还能坑你们?

下一段,是赵有财的声音。

我给他们作保。店就在村口,跑得了人,跑不了房。

我往椅背上一靠。

陈守义搓了搓手掌。

今天有人问我,合作店怎么还往外搬货。我才知道,他们收钱时一直说村里支持。

你支持了?

他指着复印件上的印记。

这不是村委会的章,是他们修族谱用的宗亲理事章。我没见过原件,更没同意拿它收钱。

我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边上,有半个模糊的手印。

赵有财还真把祖宗管到了我的收银台上。

陈守义问: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拿出手机,给协议逐页拍照。

先补充报案。

我又拨通高胜的电话。

高哥,有没有人拿我的店名找你订过货?

有。

高胜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赵世杰,说你们合伙,要三万块货,月底结。我让你本人打电话,他说你在忙,后来就没联系了。

能把聊天记录留着吗?

当然能。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份假协议。

他不是嫌我涨了两毛。

他是已经把我的店,卖了一遍。

【第四章】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补交材料。

民警没凭一份复印件下结论,让我说明有没有授权,有没有收过会员款,近期与赵世杰有什么往来。

我一项项答。

没有授权。

没有收钱。

他最近两次来店里,一次拍我的营业执照,说帮村里登记消防信息。

另一次,让我把店交给他。

民警抬头:怎么交?

他说每个月给我八百块,我继续看店,进货听他的。

你答应了?

我让他去县城问问,八百块能不能请到一个上十二小时班的人。

民警记下来,让我签字确认。

从所里出来,我在打印店复印了停业说明。

没盖任何不该盖的章,也没替谁宣布犯罪。

只写三件事。

我未与赵世杰合作。

未授权他收取预付款。

未收取任何会员资金。

最后附上我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把说明发进村群。

不到一分钟,赵世杰打来了电话。

你撤回!

我按下录音。

哪一句不对?

你知道多少人找我吗?

哪一句不对?

他喘了几口气。

顾远川,合作可以谈。店还是你的,我把钱投进来,往后挣了分你三成。

你用我的名字收钱时,怎么没谈?

我爸跟你妈说过!

她说了什么?

他说不出来。

母亲就在桌边,用指甲一点点剥鸡蛋壳。

听到这里,她朝手机开口。

你爸说让远川别出去打工,好好守店。我说孩子的事,孩子做主。这就成我把店送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

过了一会儿,赵世杰压低声音。

远川,昨天是我喝了点酒。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先把消息撤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钱在哪?

什么钱?

八十四户交的钱。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桌上的复印件。

你写了我的名字。

他挂了电话。

中午,赵家父子来了。

这次没带铁簸箕,带了两条烟和一袋水果。

赵有财坐下就说:孩子们闹点矛盾,弄得满村不得安生。远川,你昨天损失多少,报个数。

我把清单推过去。

货损、冰柜、货架,一共六千八百二十。最终按核实结果来。

他扫了一眼。

给你七千,这事到此为止。

砸店是一件事。拿我名字收钱,是另一件事。

赵有财的手压在清单上。

人别太贪。

我把清单抽回来。

你把别人家的店写进合同,我要一句没参与,叫贪?

赵世杰站起来。

你就说多少钱!

我也站起来,拉开门。

把假协议收回,通知交钱的人,我没参与。该退的钱退,该赔的损失赔。

然后呢?他盯着我。

然后你们出去。

赵有财把烟往桌上一推。

这店一关,几十户的钱就悬了。你也是本村人,不能一点责任都不担。

我笑了一声。

原来你不是来赔钱的。

你是来给我安排责任的。

门外已经围了人。

王桂枝挤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收据。

远川,你真没入伙?

没有。

她转向赵世杰。

你收我钱时,怎么说的?你说这钱以后就在远川店里花!

赵世杰抬手挡她。

婶子,别听他一面之词。他嫌分得少,临时变卦。

我把自己的银行卡流水打印件摆上桌。

你说给过我钱,就拿转账记录。

他说:给的现金。

多少?哪天?谁在场?

我逼近一步。

店里两只摄像头,进货款我每天记账。你挑一天,我们一起查。

赵世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门槛。

人群里的说话声低了。

我把那段砸店录像投到旧电视上。

赵世杰的声音从音箱里冲出来。

一包面涨两毛,全村几百口人,他准备从咱们身上刮多少钱?

画面里,他抬起脚。

货架轰然倒下。

我按下暂停。

你们现在还觉得,他替你们省的是两毛钱?

王桂枝捏着收据,纸角被汗浸软了。

她没看我,先去抓赵世杰的袖子。

把我那一千五退了。

【第五章】

赵世杰没退钱。

当天下午,他在祠堂前支起一张桌子,摆了十几箱方便面。

三块一包。

比我关门前便宜两毛。

他开着手机直播,喊得半条街都听见。

我说到做到!顾远川不开,我开!会员凭收据拿货,钱从余额里扣!

有人把视频转给我。

底下还配了一句。

看你还能硬几天。

我正在县城擦货架,拇指一划,没回。

高胜给我的位置在配送仓库临街那排。

不是现成超市,只有一间空门面,地面有叉车轮印,插座松了两个。

我花了一百八,找电工换线。

又从二手市场拉来三组货架。

口袋里的钱一张张往外走,我晚上算账时,牙根都绷着。

母亲坐在折叠凳上,帮我把价签剪齐。

真不怕他开起来?

怕什么?

村里有人说,他一开,你以后就回不去了。

我把一罐奶粉摆上去。

妈,我不是出来等他们求我的。

我是出来过日子的。

她低头,把一张剪歪的价签重新修了一遍。

那就别回头。

第三天,赵世杰那边出了第一笔争执。

一个村民买一瓶酱油,会员余额足够,他却要求另付一块配送费。

对方不干。

你说原价买,现在又加钱?

赵世杰把手机里的运费单举给他。

车不要油?人不要吃饭?从县城搬回来,你以为是风吹来的?

这段视频,比他卖三块方便面那段传得更快。

王桂枝在群里问:远川以前怎么不收?

没人接话。

我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继续给客人找零。

不是没人付过这些钱。

是他们一直把我付的钱,当成了不要钱。

赵世杰没有因此认输。

他当天改了群公告。

各户一次采购满八十元,免配送费。

不足八十元,集中到周三、周六取货。

群里又有人问:我就缺一袋盐,得等三天?

他说:急用自己去县城。

我把手机扣在柜台上,没再看。

下午四点,一个穿围裙的男人进店,拿了两瓶洗洁精。

扫码前,他看了看我脸上的伤痕。

你就是村里那个卖高价面的人?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谁跟你说的?

他把手机转过来。

本地生活群里,一段剪过的视频正在播放。

只留了我说嫌贵可以不买那一句。

接着,是一张标着三块二的价签。

配文写着,我借道路塌方囤货涨价,被村民揭穿后转移到县城继续坑人。

发布的人用小号,头像是一片麦地。

那两瓶洗洁精被客人放了回去。

我换一家买。

他刚要走,我把进货单翻出来。

您买不买都行,先看这个。

我指着日期和单价。

旧批次两块六毛五,新批次两块八毛三。零售价从三块改成三块二。一袋实际多了两分钱,不是两毛。

男人弯腰看了看,又看了看手机。

那他们砸你店干什么?

我打开完整录像。

您从头看。

他看完,把洗洁精重新放到柜台上。

两瓶多少钱?

十六。

我扫给你。视频能发我一份吗?我就在那个群里。

我把视频和单据都发给他。

这件事没靠一句解释结束。

我把发帖页面、账号信息、转发记录逐个保存,请律师帮我写了要求停止侵害、删除失实内容的通知。

律师收了费用。

我交钱时没讲人情。

他接过材料,问我有没有保留原始文件。

有,没剪过。

那就别跟着骂。把能证明的放出来,不能证明的别说。

晚上,我把完整录像发进村群。

前面是我的进货单。

后面是赵世杰砸店、王桂枝往篮子里塞白糖。

群里静了好一会儿。

王桂枝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四个,我接了。

她开口就是:你把我那一段删了!

我问:白糖还在吗?

她没出声。

我又问了一遍。

白糖,还在吗?

【第六章】

第四天早上,王桂枝来了县城。

她拎着那只菜篮子。

里面放着白糖、火腿肠,还有一袋开过口的洗衣粉。

她站在门外,先左右看了一圈。

远川,进去说。

柜台这儿就能说。

她把篮子放下。

东西给你拿来了。洗衣粉用了点,我补钱。

我没碰篮子,拿出清单。

东西被拿走时是什么情况,民警已经登记了。你去说明,金额按实际处理。赊账另外算。

你怎么还分这么细?

因为你昨天拿的,不是赊的。

她的嘴抿成一条线。

过了半天,她从内兜掏出一叠零钱。

八百七十六,你数。

最底下是六个一元硬币。

我当着她的面数清,把账本上那一行划掉,开了收款凭据。

她没接,眼睛盯着我。

我那段视频……

我不会替你说没拿过。

她把凭据抓过去,手背上的筋鼓了起来。

我让了一步,把门口留出来。

她走到门边,忽然转身。

赵世杰说你把进货钱拿走了。他说只要你肯把钱吐出来,我们的钱就能退。

我把银行卡流水复印件递给她。

让他说,哪一天,哪一笔。

王桂枝接过纸,手指在上面磨了两下。

这回她没有替他说话。

中午,钱婶坐班车来了。

她七十多,丈夫去世早,孩子在外地做工。以前她买米,都是付清钱,我下班顺路给她送到门口。

砸店那天,她在卫生院,不在场。

她一进门,先把一只保温桶放下。

煮了鸡蛋,路上没舍得吃,给你和你妈。

我伸手接住。

您来买什么?打电话,我托车带回去。

钱婶摇头。

今天不是买东西。

她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张红纸。

这是世杰发的会员单,我没交钱,留着引炉子。昨儿听说出了事,我翻出来了。

红纸上的字,我越看越慢。

顾家老店原班经营。

顾远川负责全部会员余额兑付。

下方还有一行手写字。

如联合经营未能按期开业,各户可直接向顾家店主追偿。

我捏住纸边。

是谁写的?

钱婶指着最后那一行。

有财。他怕我不信,当着我的面写的。还说你家房子在,赔不了。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的鸡蛋没剥完,蛋壳扎进指腹。

我把她手中的蛋拿下来。

钱婶,您愿意把看到的跟警察说一遍吗?

她坐直了。

我又没瞎,亲眼看的,为什么不能说?

下午,我陪钱婶去做了说明,交了原件,自己留存复印件。

民警告诉我,已经联系部分交款人核实收款情况,也会核查协议来源和资金去向。

走出派出所,钱婶扶着台阶栏杆,说了一句。

他这不是要你的店。

是要把你一家按在里头,给他填窟窿。

我把她送到公交站,等她上车。

车门合上后,我给母亲打电话。

今天别回村了,就住县城。

母亲问:有人找你?

暂时没有。

她没拆穿我,只说:后院煤气关了,门也锁了。你不用回去拿药,我带着呢。

晚上七点,赵有财果然打来了电话。

声音不再隔着人群。

远川,钱婶年纪大,记不清事,你别听风就是雨。

红纸我交了。

交给谁了?

警察。

电话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过了几秒才开口。

都是姓赵的养着你们顾家,你真要把事做绝?

我握着手机,站在新店门口。

货架还没摆满,招牌也没做好。

我一天只卖了一百九十多块,抛掉成本,挣不到五十。

可这五十块,没人说我欠他的。

我对着电话说:我爸修水渠出了钱,修村路出了工。我妈给村里孩子缝过校服,我给你们送过多少趟货,都有账。

你说养。

把你养我的那笔,拿出来。

赵有财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村群出现一条新通知。

明天上午祠堂议事,会员退款、商店开业,统一解决。

最后一句是:请顾远川本人到场,当面把话说清。

【第七章】

我没答应去祠堂。

我给陈守义打电话。

涉及八十四户交款,放祠堂说不清。要开会,就在村活动室。谁收的钱,谁拿账。

陈守义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村里不替私人经营担保,只负责把各方叫齐,别再动手。

第二天,我带着材料回村。

活动室里坐满了人。

赵有财坐在最前排,赵世杰拿着一摞收据,脚边摆着两个纸箱。

王桂枝看见我,往旁边让了个座。

我没坐。

陈守义先把村里的立场说清,又强调那枚宗亲理事章不代表村委会。

有人伸手去摸自己的收据。

赵有财咳了一声。

事情没那么复杂。世杰想给大家办好事,远川想多挣点,两边没谈拢,才闹起来。

我把复印件铺在桌上。

我哪天跟你们谈过?

一家人说话,非得录音?

你们拿我的名字收十二万六,倒是不嫌签字麻烦。

赵世杰拍桌子。

字是我代签的!我爸跟你妈说好了!

门口传来拐杖落地的声音。

母亲扶着钱婶走进来。

我转过头,母亲朝我摆了摆手。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不会签合同,也没答应过。你爸来那天,我正在跟女儿视频,外放没关。她人在外地,话听得清楚,要不要现在连线?

赵世杰张了张嘴。

母亲没等他接话。

你要收钱,就拿你自己的名字。为什么非得把我儿子的名字写上?

有人站了起来。

就是!当时我说怕你乱花,你说远川管账,我才交的!

另一个人举着收据。

你还说他给我们兜底!

赵有财站起来压手。

都坐下!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

钱婶没坐。

有财,你拿别人房子兜底的时候,怎么不让房主来商量?

赵有财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钱婶那张红纸的复印件举起来。

原件已交。谁还拿过这样的承诺,可以自己去提供材料。

王桂枝忽然从包里翻出一张小卡。

我有!我这一张也有!

后面接着响起几声。

我家也有。

我的盖了章。

我的没写字,但他在群里说过。

赵世杰冲过来,伸手要夺桌上的复印件。

我扣住文件袋,往后撤了一步。

他的手撞翻水杯,热水淌到桌边。

陈守义拦在中间。

坐回去!昨天才跟你们说不准动手!

赵世杰胸口起伏,手掌撑着桌面。

你们就听他挑拨!货不是已经买回来了?我卷钱了吗?我跑了吗?

我看向他的两个纸箱。

十二万六,就换了这两箱?

还有别的货!

采购单拿出来。

他没动。

我再问:余额拿出来。

他说:钱都用在生意上了!

那就给交钱的人看账。

门边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我认识,是县城做二手车的郑师傅。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刚进来,还没坐下。

谁是赵世杰?你电话打不通,车尾款还付不付?

屋里静下来。

赵世杰的脸往一边偏了偏。

郑师傅没看明白,继续说:四万八定金收了,剩下的钱今天不到,按合同处理。你别回头又说我没通知。

我看向赵世杰。

四万八,从哪来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买车进货,不行吗?

郑师傅皱起眉。

你买的是两门轿跑,后排塞两箱水都费劲,进什么货?

活动室里,椅子腿接连擦响。

赵世杰往后挪,碰到了墙。

王桂枝抓起桌上的收据,直直拍到他胸口。

你拿我们的钱买车?

【第八章】

那场会没能当场退钱。

陈守义拦住堵门的人,让大家留下收款凭证,不要抢东西,也不要围殴。

赵世杰躲在父亲身后,头一次没再喊谁是穷鬼。

我带母亲离开时,他追了出来。

顾远川,你站住。

我把车门打开,让母亲先坐进去。

他跑到车前,声音压得很低。

帮我三天。

帮什么?

你先开店,会员在你这消费,我后面把钱补给你。

我看了看他。

八十四户,一户一千五。你让我拿自己的货,替你填十二万六?

不是全花了!还有货,还有车定金,能退!

能退,你就去退。

他伸手撑住车门。

你以为我不想?人家扣违约金!

我把他的手移开。

你砸我冰柜的时候,算过违约金吗?

他牙齿咬得咯了一声。

你是不是非要看我死?

我没让你拿别人的钱买车。

你不是自愿关门的?你要不关,哪有这些事!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先移开目光。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打了两次火,都没点着。

远川,算我求你。三天,就三天。我爸认识人,能借到钱。

我坐进驾驶室。

你借到钱,先退给他们。

车开出村口时,母亲把安全带拉直。

她问: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不会。

我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高胜打来的。

有人来查你店,说接到反映,你没办手续卖东西,来源也不明。

我握紧方向盘。

执照和进货单在抽屉里,你先别拦,我马上回去。

新店地址变更和经营项目,我搬货前已经去窗口咨询过,按要求办了材料,营业执照挂在柜台内侧。

我怕出岔子,连临时摆放的货都分了区。

可检查人员站在店里时,还是有两个客人放下东西走了。

我把票据一本本取出来。

方便面,供货单。

调味品,批次单。

洗护用品,采购凭证。

检查人员核对后,指出有一箱待退货没做清楚标识,让我与销售区隔离。

我当场搬进后屋,贴上退货标签。

他们记录完离开。

高胜把门口的纸箱踢正。

赵世杰上午找过我,让我别给你供货。

我把单据放回文件袋。

他拿什么让你听他的?

说他们村以后统一采购,量大,谁给你供货,就不用谁。

你怎么回的?

高胜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只有一行回复。

先把你之前要求赊的三万块货款拿出来,再谈量大。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高胜收回手机。

别光出气。今晚配送缺人,干不干?三趟,一百八。

干。

我把袖子卷起来,去后院搬货。

那晚下了小雨。

我从仓库往车上搬食用油,纸箱边缘磨着手背,伤口被汗浸得发麻。

最后一趟送完,已经过了十点。

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消息。

不是赵世杰。

是村里来还赊账的人。

有人转了二百,有人转了六百,还有人问能不能分两次。

我逐笔核对,能确认的,当场给清账凭据。

有争议的,约着对原账,不多收一块。

这笔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元的赊账,是我过去一年半压下的货款。

他们买盐的时候说零钱没带。

买烟的时候说过两天。

过年买酒,又说一家人何必催这么紧。

如今我不再给他们垫,他们才发现,那些话不能拿去县城结账。

我关上账本,准备熄灯。

门外有人拍玻璃。

赵有财站在雨里,裤脚沾着泥,手里捏着一只黑色塑料袋。

他没进门,先叫了一声。

远川。

我把灯重新打开。

他把袋子搁到柜台上。

六千八百二十,一分不少。

【第九章】

我没立刻收钱。

赵有财把塑料袋掀开。

钱是现数的,大部分一百,中间夹着二十和十块。

他把那二十块推到最上面。

昨天损失清单核过了,咱们就按这个赔。

我拿出手机,联系负责砸店纠纷的民警,确认这笔钱作为财物损失赔偿收取,不涉及其他事项。

然后,我打开摄像头,当面点清,写了收款凭据。

赵有财伸手按住凭据。

还有个事。

我看着他。

他从袋子底下又拿出一张纸。

只要你签了,往后你在村里做买卖,我保证没人找麻烦。

纸上写着谅解。

还写着双方确有合作意向,赵世杰代收资金系沟通不畅。

我把纸推回去。

不签。

赵有财站着没动。

我儿子还年轻。

我三十一,也不老。

你损失已经拿回来了!

我敲了敲那行双方确有合作意向。

你现在还想让我替你儿子担账。

赵有财的手掌收紧,纸角被攥出褶子。

我可以再给你五千。

不是钱的问题。

一万。

我把收款凭据放在他面前。

拿走。赔偿我收了,假话我不说。

他盯着我,眼皮抖了几下。

你真要让他坐牢?

是否涉嫌犯罪,怎么处理,不归我定。你现在想做的,是让我去撒谎。

赵有财的肩膀往下落。

他手里的纸在柜台边缘擦了两下,最后折回口袋。

他走到门边,又转过来。

明天初八。你真不回去开门?

不回。

那八十四户,会来找你。

我看着他。

让他们带好你写的保证。

第二天,我还是回了村。

不是开门。

是去取后院最后几件家具,顺便配合核实材料。

村活动室门口围满了人。

赵世杰原先挂起的开业横幅,垂了一半。

便民两个字卷进雨水里,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站在台阶上,拿着喇叭。

给我点时间!退钱总要有过程!

有人举着手机。

你昨天还说今天正常开业!

有人直接问。

钱还剩多少?

赵世杰往赵有财那边看。

赵有财没抬头。

陈守义把桌子搬到门口,请几名交款人代表核对赵家刚拿出的账。

不是村里接管,更不是替他们兜底。

只是把数字摆开,让收钱的人自己解释。

赵世杰报第一笔时,声音还稳。

买车定金,四万八。

人群里有人骂了起来。

陈守义敲桌面。

先让他报完。

赵世杰低头。

还借款,五万八。

谁的借款?

王桂枝挤到前面。

他没说。

赵有财替他接了一句。

以前做生意欠的。

你的生意,凭什么让我们还?

赵世杰捏着纸,声音陡然抬高。

我准备赚了再补进去!只要店开起来,钱是活的!你们非得一口气把人逼死?

我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后院钥匙。

他看见我,抬手指过来。

就是他!他要不临时关门——

我向前走了两步。

你买车那天,我关门了吗?

他手臂停住。

你拿五万八还自己债的时候,我的货架还没被砸。

我把郑师傅提供给交款人的定金收据日期念了一遍,又让他看自己写的支出日期。

你是在等我开店,还是等我替你还钱?

他嘴唇张开,没出声。

赵有财往前挡了一步。

远川,别说了。

我把两张纸合上。

当初你说,我爸没让警车进过村。

今天这句话,留给你儿子。

来核实情况的民警从活动室里走出来,通知赵世杰等相关人员到所里接受进一步调查,并让持有协议和收据的交款人按登记顺序提供材料。

赵世杰抓住父亲的胳膊。

爸,你说不会有事的。

赵有财没接话。

爸,你说只要顾远川还想在村里过,就得认!

四周的声音停了一瞬。

他还在往下说。

字是你让我签的,红纸也是你写的!你不能全推我身上!

赵有财抬起手,半天没落下。

那只曾经敲在我柜台上的手,指尖一直在抖。

民警让他们分别说明,不要在现场争吵。

赵世杰往后退时踩到台阶边缘,腿一软,坐在了积水里。

裤子湿了一片。

他撑了一下没站起来,伸手抓住我的裤腿。

远川,你说句话。你就说咱们谈过合作,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我把裤腿从他手里抽出来。

没谈过。

他仰着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就一句话!

我看着他。

你为了多挣一句话的钱,砸了我的店。

现在轮到你,按账付。

赵世杰被扶起来时,嘴里还在重复。

我会补上,我能补上。

没人再给他让出上席。

王桂枝捏着收据,站在赵有财面前。

你给我们作的保,你不能走。

赵有财想绕开,身后又有人站住。

他们没动手,只把一张张红纸摊开。

纸上全是他自己的字。

【第十章】

我回到旧店,打开侧门。

屋里还留着淡淡的酱油味。

冰柜已经断电,破盖子用纸板包住,防着搬运时割手。

我把最后一只抽屉拉开,里面有父亲留下的算盘,还有一把用秃的铅笔。

母亲站在门边。

算盘带走?

带走。

她把算盘裹进毛巾,又捡起那把铅笔。

这个也带着,能写。

我接过来,塞进工具袋。

门外陆续来了人。

不是赵家父子,是以前来买东西的村民。

有人拿着赊账的钱,有人提着砸店那天拿走的货。

我把柜台上的玻璃擦出一块,摊开账本。

一笔一笔清。

该给凭据的给凭据,该去配合调查的,让他们自己去。

不能拿一句当时人多没看清,就把拿回家吃掉的东西抹掉。

一个年轻男人把钱放下,说:那天我没动手,就是跟着喊了两句。

我抬头。

他低下眼睛。

我说了,离了你照样买东西。

我把收款凭据递给他。

你说得没错。

他没接,嘴张了张。

我又补了一句。

你们确实能买。以后多跑几趟,或者找别人开店,都行。

就是别再让我替你们跑,还嫌我收钱。

他拿走凭据,站到门外。

王桂枝最后来的。

她手里没拎篮子,攥着一张纸。

上面是她自己写的说明,承认砸店那天拿了东西,也承认此前在群里转过没核实的视频。

她念到一半,嗓子卡住,低头喝了一口水。

我没替她接。

等她把最后一句念完,我问:发群里了吗?

发了。

该配合的处理,配合了吗?

她点头。

远川,往后要是还回来,婶子再不赊账。

我把账本合上。

没有往后了。

她往卷帘门上看了一眼。

门上那张停止营业,被雨水浸皱了边。

她想再说,嘴唇动了动,又把纸折起来。

下午,陈守义过来,带来几个村民的意见。

有人想在村口另租一间屋,开个代购点。

也有人愿意按趟付钱,让班车司机捎东西。

他问我有没有需要提醒的地方。

我指了指被砸坏的冰柜。

先把话说清楚。运费谁出,坏货谁担,赊账允不允许。别开门时说支持,结账时说乡亲。

陈守义点头,掏出本子记了。

他没再劝我回来。

临走前,他说:以后村里公家的事归村里管,谁家的章,也不能替别人家的店做主。

我把侧门锁上。

钥匙转了两圈。

这间房还是我的。

不卖,不租给赵家,也不再拿来给谁压价讲人情。

回县城后,我忙着装新招牌、核对货款、跑配送。

赵世杰的事并没有在活动室门口就得出结果。

收款记录要核,伪造材料要查,相关人员陆续去做说明。我按通知补过两次材料,没有在网上替办案的人下结论。

有交款人想让我牵头追钱,我拒绝了。

谁交的款,谁保管凭证,走各自该走的程序。

我不是他们的店主,也不是他们追回损失的免费跑腿。

赵有财后来又来过一次。

手里没拿钱,也没拿协议。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等店里没人,才跨进来。

远川,车定金退了一部分,家里也在凑钱。你能不能跟村里人说,别天天堵我家?

我正在拧货架螺丝。

堵门、动手,你找警察。退钱,你拿账和他们谈。

他们原来都听我的。

我抬头看他。

他盯着柜台,眼睛没落到实处。

我说:原来他们以为,跟着你,能从我这里占便宜。

现在他们的钱在你手里。

赵有财扶住门框,缓了一会儿。

世杰说,你要是肯签那张纸……

我把螺丝刀放下。

到现在,你还觉得缺的是我那一笔签字?

他嘴角扯了两下,没能说出话。

门外有人推着小车进来,要两件矿泉水。

赵有财往旁边挪,让出了门。

这一次,没人等他先走。

新店正式挂牌那天,我没办酒席。

高胜送来一盆绿植,钱婶托班车带来一袋自家晒的花生。

母亲把父亲的算盘擦干净,放在收银台边。

第一单是附近修车铺买洗衣粉。

第二单是工地师傅买整箱水。

第三单来了个带孩子的女人,小孩够着柜台,要一包方便面。

我把面递给他。

三块二。

女人扫码付钱,拿起袋子,忽然又回头。

老板,能帮我看一眼这矿泉水日期吗?我眼睛看不清。

我把瓶口转过来,念给她听。

她说了声谢谢,领着孩子走了。

门口的风铃碰了两下。

手机亮起来,村群里又有人问我。

远川,真不开了?我们以后都不赊账,两毛钱也没人说了。

我看完,把手机放在柜台里面。

母亲问:谁找?

问旧店的。

你怎么回?

我拿起父亲留下的铅笔,在新账本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不回了。

门外又进来一位客人,问整箱拿能不能少一点。

我把进货价算清,给他报了数。

能谈的生意,我谈。

不愿做的生意,我不做。

他点好货,把钱放在柜台上。

我收钱,找零,把货递出去。

那张一毛钱的纸币被他收进钱包,没有人伸手来砸我的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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