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查出嫂子当年冒领了他的救命恩情,
他搬出家属院,夜夜宿在文工团。
嫂子要跳楼,他连窗户都替她推开。
最后嫂子拧开了家里的燃气阀,要拉他垫背。
他们闹得太疯,我招架不住。
趁我哥去省里党校封闭学习,
我拿上刚批下来的外派调令,想去车站替嫂子办调离。
巧的是,带我实习的未婚夫也在候车室。
不巧的是,他正把嫂子按在柱子后擦眼泪。
我听见嫂子小声抽泣:
“承舟恨毒了我,我勾引你只是想报复他,可青怡刚进单位,她是无辜的。”
“等我调去外省,我们就断干净。”
未婚夫抓着她手腕没放,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我不放。”
“承舟那性子,就算死也不会签离婚协议的。”
“等年底我和青怡转正结婚,都在一个系统里,我们四个还能分开不成?”
我摸了摸兜里那份原本要让给他的转正留京表。
他倒是摸透了我哥的脾气。
可我哥在我这儿,向来是本活生生的错题集。
他那种搭上性命的纠缠我学不来。
发烂发臭的编制和男人,我一并上交。
1 车站摊牌
候车室的广播又催了一遍检票,杜若萱还靠在齐景深怀里,眼泪把他胸前那块布洇湿了。
“承舟恨透我了,我接近你只想气他,可青怡才进单位,她没做错什么。”
齐景深抓住她的手:“去了外省,承舟照样能把你弄回来,留在这里更安全。”
杜若萱抽噎着说,等调令办妥就断,年底各回各家。
齐景深把人往怀里带:“断不了,等我和青怡结婚,咱们四个照旧过。”
我摸到衣兜里的两份纸,一份是她的调离函,另一份是我替齐景深争来的留京转正表。
他连婚后怎么见嫂子都安排好了,我这个未婚妻只用照着配合。
检票员开始收起隔离带,我从立柱后走出去:“嫂子,这趟车还赶吗?”
杜若萱立刻挣开齐景深,后退时撞翻行李箱,齐景深的手却仍扣在她胳膊上。
“青怡,她这阵子情况很差,我送她到车站,只想看着她平安上车。”
我取出盖过章的调离函,当着两人的面从中间撕开,纸片落进垃圾桶。
“既然你舍不得,她就留下,别浪费这趟车票。”
杜若萱哭得更凶:“我犯糊涂全是被你哥逼的,他住在文工团,回家还替我推开窗,让我跳给他看。”
齐景深挡到她前面:“上周她开燃气,你哥就在楼下,连门都懒得敲,是我进去把人抱出来的。”
“所以你抱到今天,还抱来了车站。”
齐景深拿出带实习生的口气:“你哥把人逼成这样,你当妹妹的也该劝,别拿婚事跟着闹。”
“六月十八号我发着烧答辩,你说部里开会,杜若萱那天割了手腕,对吧?”
齐景深拧开水瓶,瓶盖掉到了长椅底下。
我妈来拿婚房钥匙那晚,他也说加班,门卫却看见他开我的车送杜若萱去医院。
拍登记照那天,我等到民政局关门,他的寻呼机始终打不通,如今也用不着问他去了哪儿。
“这些事都能解释,你把表交了,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那枚订婚戒指挂在我脖子上,我扯断红绳,把戒指放到长椅上:“婚退了,表也跟你没关系。”
“你现在气昏了,回头别后悔,处里肯替你做转正担保的人只有我。”
他想把戒指塞回来,我往旁边让开,戒指撞上椅背,掉进缝里。
身后的哭声停了片刻,我已经拖着箱子走向出口。
齐景深压低声音安慰她:“青怡和承舟一个脾气,过两天消气,照样会带着表来找我。”
“可她刚才看我的样子,我心里发慌。”
“她从小替家里收拾事,真狠不下心。”
停车场里那辆陪嫁车亮了灯,齐景深借走后,总说单位缺车,让我坐公交。
拉开副驾驶的门,脚垫底下鼓起一块,我以为是工具,弯腰摸出一个药瓶。
标签上写着杜若萱的名字,开药日期正是我急性阑尾炎、独自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那天。
2 撞破导航秘密
药瓶里只剩两片安神药,瓶身贴着服用提醒,开药的医院离我家不到一站路。
阑尾炎手术那晚,齐景深说他被临时派去封闭培训,电话接通后也匆匆挂断。
住院手续是我自己办的,麻醉醒来时还替他找理由,觉得工作到了节骨眼,谁都脱不开身。
我把药瓶放到副驾驶,拉开中控抽屉,原本放着的防晕车药已经换成杜若萱爱吃的酸梅。
压在酸梅下面的安神茶也写着她的名字,取药单上留的联系电话是齐景深。
车载导航的“回家”地址改成了杜若萱的租住房,最近路线里,那条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
齐景深以前总嫌我碰乱设置,连换首歌都要把我的手推开。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陶愿的电话打进来。
“处里等你交留京表呢,你到哪儿了?”
“车站停车场,我刚看见齐景深和杜若萱抱在一起。”
听筒里只剩纸张被碰落的声音,陶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别去找你哥,他可能早就知道。”
我按住左耳,里面忽然冒出细长的鸣声:“你见过他们?”
陶愿没有顺着我的话答,只说起上个月家属院燃气泄漏的事。
那晚陆承舟就在楼下,齐景深冲进屋后,他还站在花坛边看着楼上的窗户。
等齐景深抱着杜若萱出来,我哥才上楼,把被拔掉电源的报警器塞回墙柜。
陶愿帮工会做事故登记,亲眼看见他让保卫科删掉“人为断电”四个字。
“我问过他,他说家里的事别往单位报,可他看齐景深抱若萱的眼神,根本没有意外。”
鸣声越来越高,我把手机换到右耳,还是听漏了她后面半句话。
停车场管理员敲了敲车窗,示意我别堵出口,我点火时却把钥匙拧了两遍。
前车已经开走,收费杆抬在半空,我的脚搭到踏板上,脑子里仍是我哥站在楼下看着的样子。
陶愿还在喊我的名字,我想说没事,开口才发现牙齿磕到了舌头。
车子冲出去,收费员刚推开窗,车头已经撞断栏杆。
安全气囊弹到脸上,我的额头磕在一旁,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手机掉到座椅下面,陶愿的声音被报警声盖住,我去摸手机,手腕又被碎塑料划开。
车载紧急呼叫接通了预留联系人,陆承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齐景深,你又想趁我去党校,把若萱弄去外省藏起来?”
我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她这阵子离不开人,你把她带到哪儿了,车站还是她租的房子?”
救护人员剪开卡住我的安全带时,他终于听见杂音:“你那边怎么回事,若萱伤着没有?”
我靠着椅背,等那阵鸣声低下去,才对着车里的麦克风说:“哥,车里的人是我。”
3 孕讯炸病房
急诊医生刚缝好额头的伤口,陆承舟便推门进来,护士让他登记,他却直奔病床。
开口前,他抓起我的包,把夹层和文件袋全翻到床上。
给杜若萱办调离的回执只剩半截,齐景深的留京表还在,他看完才坐下。
护士提醒他我刚撞过头,不能受刺激,他把散落的纸往包里一塞:“她没走成就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睡在一起的?”
陆承舟拿起缴费单避开我的目光:“两个月前,我在若萱的书里翻到过一张字条。”
那天正是他替齐景深作保、催我去领证的日子。
字条上写满露骨的话,他却说齐景深只是在哄杜若萱,没打算抛下我。
“所以你催我领证,是想用我拴住齐景深。”
陆承舟把床尾的轮椅踢开:“他最后会娶你,名分和房子都给你,你吃什么亏了?”
我听着这套说法,半天没能把床边那只鞋穿好。
留置针被我扯出手背,血很快浸透胶布,我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陆承舟按住门板:“若萱知道救命的事露了馅,只有景深能劝住她,你非要看她死吗?”
“从小就冷血自私,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你耳朵做手术时我还给过钱,家里哪里亏过你?”
护士推门进来处理伤口,他反倒说我情绪失控,让护士帮忙看住。
保温桶在这时撞上门框,齐景深提着东西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青怡,我刚知道你出了车祸,路上堵得厉害,你疼不疼?”
他来碰我的手,我把手藏进外套口袋,血在布料上洇开了一小片。
齐景深急着解释车站那一幕,还说杜若萱已经回家,以后会保持距离。
手机铃声从他裤兜里传出来,他看到来电名字,准备好的话全断了。
杜若萱的哭声漏出听筒:“景深,我肚子疼,裤子上有血,我找不到承舟。”
齐景深连保温桶都没放稳,转身往外跑,桶盖落地,汤淌到了护士鞋边。
陆承舟推开挡路的人追出去,护士被他撞到墙边,骂声一路跟到走廊拐角。
病房门来回晃了几下,我手上的血已经滴到地砖上。
护士重新包扎时,问那两个人和我是什么关系,我看着床底的桶盖,没能回答。
凌晨一点,手机屏幕亮起来,齐景深发来一条消息。
【若萱怀孕了,你哥正在气头上,你把留京转正名额让给她顶岗安胎,别在这时候添乱。】
4 全家逼签
伤口重新包好后,我拒绝留院观察,陶愿开车带我去婚房收拾东西。
那套房的首付款来自我的奖学金和补贴,齐景深只负责装修,却把备用钥匙给了杜若萱。
衣服刚装进箱子,门锁便从外面转开,杜若萱拖着行李包走进来。
她把钥匙放到玄关,从包里取出一张孕六周的检查单,压在茶几正中。
往前推算,正好是齐景深说去省里替我跑转正手续的那几天。
“昨晚见了血,孩子是谁的,眼下真说不准。”
杜若萱摸着尚且平坦的肚子:“承舟把我逼成这样,你把留京名额给我,景深照顾我到生产,房子也让我住一阵。”
说完,她把检查单和一支笔推到我面前,等着我把四个人的日子签回原样。
我把纸塞回她包里:“钥匙留下,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陶愿提起她的行李放到门外,杜若萱跟过去抢,包带断开,衣服散了一地。
她扶着门框坐下,捂住肚子哭喊,说我仗着有人撑腰欺负孕妇。
整层楼的门陆续打开,我站在屋里没碰她,只让陶愿下楼叫搬运车。
天黑前,父亲打来电话,让我留在房里等着,随即挂断。
常年在外地疗养的父母很快进门,母亲抓起紫砂壶,砸在我脚边。
“你嫂子怀着孩子,你把她推到地上,还跑去纪检告她,你要毁了全家吗?”
碎片划破裤脚,我才发现客厅里早坐满了人。
杜若萱裹着毯子靠在齐景深身边,陆承舟站在窗前,桌上摆着一份改名申请。
她已经向单位纪检说我嫉妒嫂子,见红记录也成了她指控我推人的证据。
“我没碰她,陶愿和楼道邻居都看见了。”
齐景深扶住杜若萱:“你把行李扔出去,明知道她会去捡,这跟动手有什么区别?”
陆承舟把申请推过来:“明早去人事处,把留京表改成若萱的名字。”
父亲堵住门口,提起陆家在机关里的名声,句句都在催我签字。
“她肚子里是谁的还不知道,你们倒替她安排好了。”
母亲把笔塞进我手里:“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你还有脸挑她的错?”
那支笔落到地上,她又骂我是搅家精,左耳的鸣声也盖过了所有人的嘴。
十四岁那年,陆承舟打碎父亲的奖杯,却说是我碰坏的,我在门外跪到半夜,他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我摸出手机想给陶愿打电话,母亲一掌打落手机,又反手打在我额头的伤口上。
缝线被扯开,血顺着脸流下来,周围的人还在说话,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身体倒向茶几时,齐景深向我伸出了手,那只手却越过我,护住了站起来的杜若萱。
玻璃在我身下碎开,母亲的嘴还在动,我眼前很快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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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听力失而复明
醒来时,陶愿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手里举着一块写字板。
上面写着:“能看清吗,头疼就闭眼。”
我去接写字板,却碰翻了床边的水杯,直到陶愿扶起杯子,我才发现自己没听见落地声。
左耳彻底听不到声音,右耳也像隔着厚布。
医生带着检查片进来,站到我能看见的位置,告诉我头部外伤引发了重度听力受损和创伤后解离。
他说长期高压会让人对声音、疼痛和时间失去正常判断,这次受伤又把旧疾带了出来。
陶愿把每句话写下来,写到“恢复情况难定”时,笔把纸戳破了。
门外起了争执,我从玻璃上看见陆承舟举着保温桶,齐景深跟在后面同护士说话。
护士进来问我是否愿意见家属,我从陶愿手里接过笔,写下两个字:“不见。”
保卫科补办了禁止探视登记,陆承舟却拿哥哥身份压护士,要求查看病历。
“她从小就爱闹脾气,昨天也就挨了一巴掌,哪有你们说得那么严重?”
陶愿放下写字板,拿着手机走到病房外,把行车记录音频放给整层楼的人听。
撞车后的报警声刚响,陆承舟那句“若萱伤着没有”便从手机里传出来。
录音足有八分钟,里面没有一句问我能不能动,他只追着“齐景深”问杜若萱去了哪里。
陆承舟伸手去拿手机,陶愿退到护士台里面:“让大家听完,看看你这个家属有多着急。”
录音结束,她把我的大学就诊记录和五年前的耳科手术单放到他怀里。
病历写着患者长期替兄长处理家庭纠纷,家属拒绝陪诊,突发听力障碍后独自完成手术。
夹在里面的短信打印件只有一行。
【别拿小病烦我,给你转两千块,自己买药。】
纸从陆承舟手里滑下来,他弯腰去捡,连续捡错了两张,又把检查单拿倒了。
齐景深说他一直以为我的耳朵早就好了,昨晚护着杜若萱也只怕孕妇再摔。
陶愿调出楼道监控截图,画面里我撞向茶几,他整个人挡在杜若萱身前。
“七年感情,你连她伤在哪边都不知道,还来谈误会?”
保卫科的人把他们请出住院部,陶愿回到床边后,背过身擦了擦脸。
主治医生下午做心理评估,问我左耳最早在什么时候受过伤。
我记起县医院那条总也晒不干的棉被,还有醒来后压在枕头下的湿衣服。
“十年前,陆承舟下乡时掉进冰河,我跳下去把他拖上岸,后来高烧了几天。”
医生问家里是否知道,我看着纸上的问题说:“他们以为救人的是杜若萱,我想说的时候,没人肯听。”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护士拉开门,陆承舟正扶着被他撞歪的门框。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耳科手术单,纸已经被汗浸软了。
6 旧底单曝光
能下床活动后,护士每天推我去住院部的小花园,陶愿也会把单位文件带来让我签。
齐景深托熟人弄到临时探视牌,趁陶愿取药,拎着一袋苹果堵在轮椅前。
苹果放得太久,袋底已经渗出汁,他又抽出一张北戴河疗养券,压在最上面。
“青怡,七年了,谁都会犯错,我年底转正后照样娶你。”
“人事处已经问到我和若萱的关系,你去说明一下,就说我帮她是受你哥委托。”
陶愿从楼门出来,怀里抱着我的实习工作日志,看到他后直接把本子摊在石桌上。
去年冬天做燃气管线巡检,齐景深中途离岗去陪杜若萱看雪,余下的路段由我补完。
那晚我的鞋袜全湿了,他回来只给我两张食堂饭票,还说年轻人多走路有好处。
齐景深合上日志:“工作互相帮忙很正常,你从来没说过不愿意。”
陶愿翻到春天的副科竞聘报告,纸上留着我的修改批注,署名处却换成了齐景深。
他的手压住本子:“我带她实习,成果写我的名字符合规定,别拿小事搅局。”
我抽回日志,末页夹着他爽约后给我的饭票,还有一支没拆封的护手霜。
饭票早已过期,我把护手霜放回夹层,没有接他那句“七年感情”。
“你留着这些,就为了今天报复我?”
我拿起陶愿带来的电话,拨通人事处内线:“撤回我对齐景深转正考核的同组担保,书面说明中午送到。”
电话里确认了材料编号,齐景深一把按住轮椅扶手:“撤了我的考核,你自己也别想留京。”
他俯身来抢听筒,陶愿接过电话,准确报出档案页码。
“离开陆家和我,你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能走到哪儿?”
护士听见争执赶来,齐景深退开几步,撕碎疗养券走了,苹果却忘在石桌下面。
傍晚,单位工会大群突然跳出一篇长文,署名是杜若萱。
她说自己长期遭陆承舟虐待,怀孕后又被小姑子逼着流产,齐景深照顾她全出于同志情谊。
文章附了她坐在门口哭泣的照片,画面裁掉了散落的行李,也裁掉了旁边的陶愿。
群里很快有人说我抢嫂子的编制,还有人要求单位取消我的转正资格。
熟悉的同事私下劝我道歉,理由都差不多,孕妇经不起刺激,家丑也该关起门处理。
处长发来通知,让我出院后立刻说明情况,在此之前暂停我的转正程序。
我正准备关机,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备注写着“十年前县医院护士”。
附言只有一句:“当年从冰河里救出陆承舟的人,登记的是你的名字,底单还在我手里。”
7 救命真相大白
好友申请通过后,老护士发来一张县医院的急诊底单,患者栏里写着我的名字。
她说退休同事把群里的文章转给她,她认出“陆青怡”三个字,才翻出留存的复印件。
病因后面写得很清楚:因下水救人受冻,高热伴左耳听力下降。
底单还夹着值班人员签字,老护士记得那个冬夜,因为我醒来后一直问哥哥有没有事。
高中同学也发来旧照片,其中一张拍到杜若萱拿着陆承舟的玉佩,在县医院门外接受感谢。
另一张来自学校废弃水房,门外站着杜若萱,保卫处处理单记着她带人把我反锁在里面。
那三年里,我每次想解释玉佩的来处,她便让人堵住我,父母却以为我嫉妒哥哥的救命恩人。
材料传完已近清晨,陶愿备份完文件,又联系燃气公司调取报警器后台记录。
中午,杜若萱挺着肚子来到病房,手里还拎着那份孕检单。
“只要你主动辞职,把名额让出来,我可以在群里替你说几句好话。”
陶愿把平板放到支架上,我调出急诊底单,没有接她递来的水果。
“你拿走玉佩那天,还有人拍了照片。”
屏幕翻到玉佩照片时,杜若萱的手停在半空,水果袋掉到地上,橘子滚到了床底。
她扑向平板,陶愿把支架往后一拖,护工也推门进来拦住她。
“那时大家年纪小,我拿玉佩只想帮承舟保管,后来事情传开,我哪里还敢说?”
水房处理单被我放大,下面有她亲笔写的保证,内容却把我说成主动挑衅。
“你让人关我一夜,又把我的助听器扔进水池,也是害怕?”
杜若萱捂住肚子,哭着喊疼:“孩子是无辜的,你非要逼我们母子出事吗?”
陶愿把燃气公司的回执放到她面前,上面记录着报警器被人为断电的时刻。
她拧开燃气阀前给齐景深发过定时短信,还特意拔掉报警器插头,等着他来救人。
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只要有人开火,后果便轮不到她控制。
杜若萱放下捂肚子的手,去够那张回执:“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把文件收回封袋:“今晚八点前删掉控诉信,说明我没有推你,也没有抢编制。”
“我不发,你还能把一个孕妇怎么样?”
“材料会送到派出所,你在哪儿养胎,由办案的人安排。”
杜若萱站了很久,拿起掉在地上的孕检单离开。
晚上七点五十分,工会大群出现了她的道歉声明。
她承认门口摔倒与我无关,也承认流产逼迫的说法是自己编造的。
工会主席刚撤掉她的群管理员身份,病房门便被人撞开。
陆承舟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急诊底单:“青怡,当年救我的人,是你?”
8 断亲逐客令
陆承舟把底单举到我面前,纸边被他攥破了好几处。
“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看着我把她当救命恩人十年?”
我戴上助听器,把音量调高,他的话才从杂音里拼出完整意思。
县医院醒来那天,父母围着陆承舟问疼不疼,他膝盖擦破一块皮,母亲便急着找医生换药。
没人问我为什么浑身湿透,父亲还骂我贪玩掉进河里,害全家跟着丢人。
我想告诉他们玉佩被杜若萱拿走了,陆承舟却摔了水杯,让我闭嘴。
“你当时说,我连杜若萱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陆承舟张着嘴,许久没发出声音。
“后来我说过很多回,你嫌我争宠,爸妈嫌我不懂感恩,连学校水房的事也没人肯问。”
陆承舟抬手打自己的脸,护士进来拦时,他两边脸已经肿了。
他跪到病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离婚协议和房产证,纸散在地上也顾不得捡。
“我会跟若萱离婚,家属院的房子给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这个哥。”
房产证被他推到床单上,封皮压住输液管,回血很快漫进透明软管。
护士拔掉针重新处理,他仍跪在那里,说自己这十年全认错了人。
走廊又传来争执,父母提着礼盒进门,母亲见到我便哭着往床边扑。
我把小桌推到中间,她只好隔着桌子站住。
“手心手背都是肉,妈想着若萱怀了陆家的孩子,一着急才打了你。”
父亲打开礼盒,里面装着新买的助听设备,又拿出一张认亲宴的请帖样稿。
“你救了承舟,是咱家的大功臣,等你出院,亲戚同事都请来,爸当众给你赔罪。”
那张样稿印着全家福,照片上仍没有我的位置。
陶愿从文件袋里拿出户籍迁出通知和停止家庭往来的协议,家属联系人已经改成了她。
“宴席取消,房子拿走,今后别来医院,也别替我办任何事。”
母亲伸手去撕协议,陶愿按住文件袋,保卫科的人随即走到门口。
父亲脸上的讨好垮了:“亲生父母哪有断得干净的,你闹够了也得回家。”
我拿起房产证扔进垃圾桶:“我十四岁把他拖上岸,也替这个家受够了,别再拿兄妹两个字压我。”
“你是我亲妹妹,这层关系谁也改不了。”
陆承舟从地上爬起来捡房本,翻倒的礼盒被他踩扁,助听设备滚到墙边。
户籍通知也落在地上,他看见迁出地址一栏盖着外调专用章,动作停了下来。
“青怡,你把户口迁去哪儿了,你的留京转正表明明还没交!”
9 反杀送局子
出院那天正赶上转正公示截止,我没有回家,带着文件袋去了单位人事处。
齐景深和杜若萱堵在门口,杜若萱坐在椅子上,他正向处长解释名额内部置换。
“青怡昨晚想通了,她会把申请人改成若萱,我们两家也已经谈妥。”
处长看到我,伸手要确认,齐景深抢着接过我的包:“伤还没好,材料我替你交。”
我把包拿回来,取出留京转正表,铺在人事处的桌上。
申请人变动栏里,我写下“本人主动放弃,名额退回人才库”,又在末尾签了名字。
齐景深扑过来按住表:“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退回去谁都拿不到。”
处长抽出部门考核表,在陶愿名字旁盖了章,告诉他名额会按顺位递补。
杜若萱扶着椅背站起来:“她才工作多久,凭什么宁愿给外人也不给家里?”
齐景深堵到桌前,声音传到走廊:“你放弃编制,靠什么留在京城,真要去街上喝西北风?”
文件袋里还有一份红头文件,我取出来交给处长,上面盖着总局党委和西南重点工程基地的章。
三个月前,我参加了基地独立工程师选拔,上周正式批下调令,编制和行政级别都随岗位走。
齐景深翻到附件页,看到推荐单位与陆家所在机关毫无关系,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你早就申请外调,还骗我替你争留京名额?”
“名额是我考来的,推荐材料也是我自己交的。”
杜若萱冲过来抓文件,陶愿从门外赶到,挡住她的手。
杜若萱见文件抢不到,转身朝走廊墙面冲去,齐景深丢开调令把人抱住。
会议室的门同时打开,单位纪检人员带着辖区民警走进人事处。
陶愿把燃气报警器后台记录交给民警,记录显示杜若萱拔掉电源后,设备连续上报故障。
另一份巡检档案上,齐景深把人为损坏改成线路老化,还替没到场的维修人员签了名。
民警让两人配合调查,齐景深后退时撞翻椅子,仍喊着这只是家庭纠纷。
手铐扣上后,他终于慌了,冲着门外大喊陆承舟的名字。
陆承舟赶来时,党校督导和机关纪检将他拦下,要求说明删改登记和长期缺勤。
杜若萱立即说报警器由丈夫指使,又揭出他住文工团的事,民警隔开三人时,齐景深还在骂她害了所有人。
警车开出大院时,我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放进出租车,陶愿将西南调令从车窗递给我。
车门正要合上,陆承舟挣开看守的人追过来,额头撞破后还在拍打玻璃。
“青怡,别走,给我几分钟!”
司机踩下油门,他的手从玻璃上滑开,车窗上留下了一道血印。
10 远走西南去
半个月后,我拖着行李到车站,陶愿发来一张单位处理决定的照片。
齐景深因伪造巡检记录、包庇破坏报警设备被开除,法院判了拘役,转正公示上的名字也被撤下。
他的父母从老家赶到大院,堵着工会办公室闹事,推搡中齐父摔下台阶,腿骨折了。
齐母守在派出所门口,逢人便说儿子只是一时糊涂。
陶愿的转正通知也贴了出来,她说名额落到自己名下,会替我收好婚房里最后一箱书。
我回了一个“好”字,检票信息刚跳出来,医院的情况说明又传到手机上。
杜若萱在羁押期间情绪失控,孩子没能保住,亲子鉴定确认生父是齐景深。
精神鉴定下来后,她被转去医院治疗,出院时没人肯接,最终还是送回陆家家属院。
陆承舟被党校退回,职级连降,调去机关档案室整理旧文件。
他把离婚协议送到杜若萱面前,她拎着菜刀堵住门,反复喊着“四个人一辈子别分开”。
父母怕事情再传出去,抢走陆承舟的电话,不准报警,也不许他把人送走。
陶愿最后发来一句:“他们现在天天关在一套房里,你别回头看。”
西南项目部来电确认车次,对方说工程车会在终点站等我,我把到站时间报了过去。
通话结束,一份报到通知传到手机,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只填着陶愿。
屏幕上很快又弹出母亲的语音,我没有点开,直接把陆家的号码全拉进黑名单。
过安检时,身后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又哑又急。
陆承舟跪在隔离带外,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半个月里瘦得衣服都撑不起来。
他抱着一只铁盒,里面装着现金和新配的助听设备,盒盖上贴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青怡,我把工资都带来了,你拿着治耳朵,再叫我一声哥,好不好?”
旁边的旅客停下来,他膝行着往前,保安伸手拦住,他便把铁盒从隔离带下面推过来。
盒子撞到我的鞋,盖子弹开,成叠的钱和设备说明书散在地上。
我把身份证递给安检员:“我不认识这个人,麻烦别让他跟过来。”
陆承舟还在喊,安检员示意我往前走,身后的声音被闸机提示声截断。
列车开动后,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戴了多年的旧助听器取下来,放进桌板上的纸袋。
左耳里的蝉鸣起初还缠着车轮声,过了很久,我才发现那阵声音已经停了。
手机里存着父母和陆承舟发来的几十条语音,最早一条停在他们逼我交出留京表的那晚。
我没有打开,把电话卡取出来,折断后丢进座位旁的垃圾袋。
乘务员经过时收走垃圾,我把袋口系紧,递到她手里。
桌板上的工程师聘任书随着车身晃了一下,我伸手按住右下角那枚红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