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退婚那天,他才知道婚房写的是我名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2:42

【导言】

婚礼前一周,我撞见未婚夫在商场金店帮实习生挑相亲礼物。

他说,小姑娘脸皮薄,我当哥的带一带。

我笑着点头,回家把婚房挂上了中介。

他追出来吼,那房子我出了三十万装修。

中介翻了翻房本,先生,全款,产权人只有这位小姐一个。

第二天他妈拎着户口本来退彩礼,还要我赔青春损失费。

我把三年四十七笔转账记录摊开。每一笔备注都是家用,也都是我闺蜜周宁教我写成借款的。

阿姨,四十七万三千,签个还款协议。

她撒泼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来电的是我律所的委托人,也是那实习生的妈。

林律师,我女儿说,你未婚夫答应过,只要她配合演完这场戏,就把你那份股权代持协议偷出来。

原来他不是心软,是在偷我的公司。

钥匙我放回包里。婚礼我退了,账法庭上算。

1

婚礼前七天,我在商场三楼的金店门口,看见了我的未婚夫。

他蹲在地上,膝盖快碰到地砖,手里托着一条金项链,对着射灯比。

柜台里坐着个女孩,二十出头,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扎得很高,露出脖子。

哥,这条太贵了。女孩说。

不贵。相亲得戴个体面的。陈斌说,你妈那人,见不得你寒酸。

我把手里那张单子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单子是婚戒的定制单。下午三点刚下的定金,一万二。刻字的内容是两个姓。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盆栽后面。

不是要躲。是我想先看清楚。

女孩伸手去摸项链,指甲是新的,法式,边上描了细细的银线。

陈斌替她把扣子扣上,动作很熟。

转过去我看看。

女孩转了半圈。

好看。陈斌说,就这条。

他掏钱包的时候,我看见那张卡的角。

那张卡是我办的副卡,额度八万。去年他说公司周转不开,我给他办的。

我没上前。

我去了隔壁柜台,买了一支钢笔。明天有个客户签约,要送礼。

柜员把笔装进盒子,问我,小姐,您手上这个是样戒吧。

我低头。

右手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银的样戒,圈口大了半号,松松地挂着。

是。我把它摘下来,放回托盘,不要了。

那定制的那枚。

也不要了。

出商场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我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雨刮器没开,玻璃上糊成一片。

我给周宁打电话。

婚礼还有七天。她说,你别告诉我你要改请柬。

我在商场看见陈斌了。

嗯。

他给一个女孩买项链。实习生,二十三岁。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打他了。

没有。我说,我买了一支笔。

周宁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林霞,你要干什么。

我要卖房。

回到家,客厅茶几上摊着三张婚纱照样片,等着选一张放迎宾区。

我一张一张收起来,摞好,塞进阳台的纸箱。

纸箱里还有请柬,两百张,烫金的名字印错了两个字,林霞印成了林夏。

当时我说算了,反正没人细看。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三年里唯一一次,有人把我的名字写错,而我没有纠正。

我拿起手机,翻到中介的号码。

陆师傅接得很快。

林小姐,这么晚。

陆师傅,我那套房子,明天能来看房吗。

那套。

锦绣园,八号楼,一百二十平。

那不是您婚房吗。

是。我说,所以要卖。

挂电话之前他又问了一句,林小姐,房本在您手上吧。

在。

产权人几位。

一位。

那好办。他说,明早九点,我带师傅过去拍照。

挂了电话,陈斌的消息进来了。

在加班,晚点回。

我回了一个字,好。

三年前我也回过这个字。那时候他公司刚开,欠着材料商的钱,天天在外面陪酒,凌晨两点发消息说在加班。

我回好,然后给他煮面,等他回来吃。

面煮了三回,坨了三回。

后来我不煮了。

房子是我买的。一百二十八万,全款。外公留给我的钱。

外公是法官,退下来以后在街道办调解邻里纠纷,一干十年。他走之前跟我说,小霞,女孩子手里要有一套房,写自己的名字,谁也别加。

我当时还笑他,说姥爷你这思想太老了。

他说,老不老,你以后会知道。

房产证办下来那天,我把复印件给陈斌看过一次。他翻了两页,说挺好,然后就问,加名字要走什么流程。

我说,婚前财产,加名要交税。

他说,那算了。

我以为他是心疼钱。

现在我知道,他是嫌麻烦。他要的东西比一个名字大。

2

第二天早上九点,陆师傅带着摄影师来了。

他进门先换鞋套,站在玄关看了一圈。

装修不错。他说,这背景墙做的什么。

岩板。

贵。

三十万。我说,他出的。

陆师傅哦了一声,没接话。

摄影师在客厅、主卧、阳台各拍了几张,拍完问,嫂子,婚纱照要不要取下来,挂着不好卖。

取。

我搬了张凳子,把床头那张一米五的婚纱照摘下来。相框沉,玻璃反光,我抱在怀里看不见路。

陈斌就是这时候进的门。

他手里拎着早点,两杯豆浆,一袋小笼包。

看见客厅里站着两个陌生人,还有三脚架。

干什么的。

中介。我说,看房。

他把豆浆放在鞋柜上,袋子倒了,一杯滚到地上,盖子开了,豆浆在瓷砖上摊开一片。

林霞,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房子卖了住哪。

我住哪是我的事。我说,你住哪也是你的事。

陆师傅往阳台那边退了两步,摄影师跟着退。

陈斌没看他们,一直看着我。

就因为昨天那个事。

昨天哪个事。

我陪苏晓买项链。他说,她家里逼她相亲,她一个小姑娘,刚来公司,什么都不懂,我当哥的帮一把。

她叫你哥。

公司都这么叫。

她也这么叫。

他没答上来。

我把相框靠在墙边,抽了张纸,蹲下去擦地上的豆浆。

陈斌,你公司那几个小姑娘,谁相亲你都陪着买项链。

你能不能不这样。

我怎样了。

你阴阳怪气。他说,你有话直说。

我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行。我直说。婚礼取消。

他站在门口,没动。

然后他笑了,笑得挺轻松,像是听见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林霞,你三十了。

我知道。

你爸妈不在了,你外公也走了。你婚礼取消,你跟谁交代。

跟我自己。

他没说话,走到客厅中间,抬头看那个岩板背景墙。

这房子我出了三十万装修。

嗯。

三十万。他重复了一遍,我出的。

陆师傅在阳台门口干咳了一声。

先生,我插一句。他把房本从公文包里拿出来,这房子全款,一百二十八万,二〇二三年三月登记。产权人就一位,林霞小姐。

我知道全款。陈斌说,装修是我出的。

装修是添福。陆师傅说得很客气,不影响产权。

陈斌转过头看他。

你谁啊。

我是中介。陆师傅把房本合上,我就是提醒一句,这房子卖不卖,林小姐一个人签字就行。

陈斌没再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去玄关拿鞋。

出门之前他说了一句,林霞,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陆师傅看着我,欲言又止。

您说。

这种房子我见得多。他说,婚房卖了的,十对离九对散。您这装修三十万,卖的时候折价,最多折八万。

我知道。

那你还卖。

陆师傅,我说,三十万我赔得起。人赔不起。

他点点头,把相机收进包里。

挂牌价我按一百五十五万挂,您这户型最近成交价一百五。

挂一百六。

高了不好卖。

不急。

他们走了以后,我把地上的豆浆擦干净,坐在沙发上等一个电话。

电话十点半来的。

王秀兰。

小霞啊,阿姨问你个事。她声音很软,斌斌说你要退婚。

是。

为啥呀。

您问他。

他一个大男人,说话没轻没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她压低了声音,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彩礼我们家给了十八万八,酒席订了二十八桌,定金交了五万,亲戚都通知了。你说退就退,这钱谁出。

酒席定金我出。

那彩礼呢。

退您。

装修呢。

装修在房子里。房子我卖,卖了折价的部分,我给。

那边安静了几秒。

小霞,你这话说得就生分了。她说,你跟斌斌三年,阿姨拿你当亲闺女。你现在一句退婚,把账算得这么清,你让街坊怎么看我们家。

阿姨,我说,我手机在录音。

电话挂了。

3

下午三点,王秀兰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陈娟,陈斌的姐姐,还带着一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是户口本。

她一进门就把户口本拍在茶几上。

小霞,阿姨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嗯。

阿姨是来讲道理的。

她坐下,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着。

陈娟没坐,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岩板背景墙。

这墙真好看。陈娟说,当时我就说好看。

姐。我说。

哎。

坐。

她坐了。

王秀兰开口,小霞,你跟斌斌这事,阿姨想了一晚上。阿姨不怪你。年轻人脾气大,正常。阿姨就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为啥。

我昨天在商场看见他给一个女孩买项链。

那是实习生。王秀兰说得很快,斌斌跟我说了。人家小姑娘家里催婚,他去帮个忙。这叫人情。

搬到金店去了。

买个礼物怎么了。陈娟插嘴,我弟那人你还不了解,热心肠。

了解。我说,所以我不打算了解了。

王秀兰抬手压了压,让陈娟别说话。

行。就算斌斌有错。男人嘛,三十三四,外面花花事多。你把他拉回来就是了。你要是这会儿退婚,你三十了,再找一个,人家不嫌你。

阿姨,我说,我三十,我有房,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我为什么要怕人家嫌我。

你有房。王秀兰笑了一下,那房不是我们家斌斌装修的。

我把茶几下面的一个牛皮纸袋拿出来。

袋子有点重。

我把它倒在茶几上。

一沓流水,用长尾夹夹着,四十七张。

阿姨,这是三年里我转给陈斌的钱。我说,四十七笔,四十七万三千。

王秀兰伸手拿了一张,看不太懂,递给陈娟。

陈娟看了两行,念出来,二〇二三年六月,转账,备注,家用。

每一张都这么写的。我说。

家用怎么了。王秀兰说,你们要结婚,钱不就是家用的。

是家用。我说,所以我让他写了借条。

什么借条。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

二〇二三年六月十二日。

我,这五万你先拿去付材料款,算我借你的。

陈斌,行,我记着,以后还你。

我,那你回我一句,这钱我还。

陈斌,这钱我还。

这是什么意思。王秀兰的声音变了。

意思是这四十七万三是借款,不是赠与。我说,周宁教我留的。三年前就教了。

周宁是谁。

我同学。执业律师。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陈娟把那张流水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小霞,王秀兰换了个语气,你这是早就防着我们陈家啊。

阿姨,我防的不是陈家。我说,我防的是万一。

什么万一。

万一有一天,我坐在这里,需要证明这钱是我的。

王秀兰把红布包推过来。

彩礼十八万八,你一分不少给退回来。装修三十万,你赔。另外,斌斌这三年耽误了,你得赔青春损失费。

多少。

三十万。

阿姨,我说,青春损失费不是法律概念。法院不支持。

你别跟我讲法。

那讲什么。

讲良心。她把茶几拍了一下,茶几上的杯子跳起来,倒了。

水淌到流水单上。我抽了几张纸去按。

我儿子三十四了。王秀兰还在说,三年,青春都搭进去了,现在一句话就退。

阿姨。我把湿了的纸团起来,这三年,饭是我做的,房是我买的,钱是我出的,他公司的账是我帮他理到半夜的。

那是你愿意。

是。我说,我愿意。所以我认。

我站起来,把户口本推回她手边。

彩礼我明天转给您。装修款我一分不赔。至于青春损失费,您可以起诉我。

陈娟拉起她妈。

妈,走了。

王秀兰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林霞,你等着。我们告你。

门关上。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给周宁发了一条消息。

她来了。录音了。

周宁回得很快。

录全长,别剪。还有,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一下。

查什么。

查房子有没有被抵押。她说,你那个未婚夫,我觉得他不只是出轨这么简单。

4

第二天上午,我在所里整理赵慧芳的案卷。

她是我接的一个法律援助案。城东那家塑料厂,欠她十个月工资,两万八。老板跑了,厂房是租的,设备抵给银行了,一分钱执行不到。

案子不好打。打了半年,只追回八千。

十点,赵慧芳来了。

五十岁,个子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里是材料。

她把材料放在我桌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林律师。

嗯。

我不是来说案子的。

我抬头。

我闺女叫苏晓。她说。

我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在斌达装饰实习。她继续说,实习两个月了。

我没说话。

前天晚上她回来哭。赵慧芳说,我问了半天,她说陈总让她演三场戏。

那三场。

第一场,去商场挑礼物。要让人看见。她说,第二场,去他家吃饭,让他妈说几句重话。

第三场呢。

赵慧芳低下头。

第三场,婚礼那天,让我闺女去酒店。

去干什么。

去闹。

我把笔放下。

闹什么。

闹着要人。她说,要让亲戚朋友都看见,是新娘抢了别人的对象。她说陈总答应过,闹完就给她转正,再给五万块。

我端起杯子,没喝。

还有一件事。赵慧芳从塑料袋底下摸出一张纸,这是我闺女偷偷记的。她说陈总让她找个机会,去林律师办公室,把抽屉里一份协议拍下来。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协议。抽屉。拍正面拍反面。

窗外有车按喇叭,一声长,两声短。

赵姐,我说,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我律师。

就这个。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因为我闺女才二十二。她说,她不懂事,我懂。我要是拿这五万块,我这辈子睡不着。

我把桌上的水杯推到她面前。

苏晓知道陈斌有未婚妻吗。

知道。赵慧芳说,陈总跟她说是表妹。

她信。

她一个实习的,人家老板说什么她信什么。赵慧芳说,林律师,你别怪她。

我不怪她。

那你怪谁。

我看着桌上那份案卷,厂里的工资表,一行一行的名字,最后一行是赵慧芳,两千八。

我怪我瞎。我说。

赵慧芳走了以后,我给周宁打电话。

他为什么要演这三场戏。

因为要你主动。周宁说。

主动什么。

主动退婚。她说,小霞,你自己就是律师,你想想,你为什么不能主动退婚。

我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不能主动退婚。至少,现在的我不能。

如果他出轨,我退婚,所有人都会说是我脾气大,我不懂事,我不给人留余地。彩礼要退,装修要赔,酒席定金我出。

更要紧的是他为什么非要我主动。

有一种可能。周宁说,有些事,只有在你主动退婚的时候才成立。

比如。

比如房子加了名,你退婚,得分他一半。她说,再比如,你签过什么字,你不知道。

我拿起外套。

我去登记中心。

5

不动产登记中心在城南,二楼,自助查询机三台。

我刷身份证,人脸,选本人名下不动产,打印。

一张A4纸出来,上面两行。

第一行,锦绣园八号楼,一百二十平,权利人林霞,单独所有。

第二行,抵押登记。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八日。抵押权人,鑫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被担保主债权,一百二十万。

我在机器前面站了很久。

后面排队的人催了一句。

我拿着纸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又看了一遍。

九月十八号。

那天我在杭州开庭。早上七点的高铁,晚上九点回来。庭审笔录上有我的签名,法院系统里有我的签到。

我不可能在这里签抵押合同。

我把那张纸对折,放进包里,去了三楼的档案查询窗口。

抵押合同能调吗。

抵押权人才能调。窗口里的人说,你是抵押人,只能调登记信息。

签字页呢。

也不能。

我是律师。我把执业证放在柜台上,我要报案,需要固定证据。

她看了我一眼,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一个副科长出来,带我去了小会议室。

他给我看了一份扫描件。

抵押合同,第九页,抵押人签字栏。

三个字。林霞。

字写得挺像。横平,竖直,间距也对。

但霞字最后一捺,是平的。

我不这么写。我写下,最后那一捺要甩出去,收得急,纸上留个小尾巴。

高中语文老师在我作文本上批过一句,说你这字不肯收笔,以后要吃亏。

她说对了。迟了十三年。

我把手机拿出来,拍了一张。

能给我一份复印件吗。

不能。副科长说,按规定。

那我写个调取申请。

你写吧。

我当场写了。写完他收了,说走流程,七个工作日。

我说好。

出了登记中心,我在台阶上给周宁打电话。

签了。我说。

什么签了。

抵押。一百二十万。九月十八号。

你人在哪。

杭州开庭。

有证据。

高铁票,庭审笔录,法院签到。法官能作证。

周宁那边静了两秒。

小霞,这不是民事了。

我知道。

伪造签名去做抵押,骗贷一百二十万。这是刑事。

我知道。

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告他。她说,是别让他把婚礼办成。

我抬头看了看天。

阴的,风大,台阶下面的银杏叶被吹得满街跑。

周宁,我说,婚礼办成,房子就要加名。加了名,这一百二十万就变成夫妻共同债务。

对。

婚礼办不成,我主动退婚,他起诉我退彩礼、赔装修,还能拿这三年说事。

也对。

那我怎么办。

你让他自己退。周宁说,或者,你让所有人都看见他退步了。

我笑了一下。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我说,双方家长。

你去。

我去。

6

十一月三号,晚上六点半,老徽州,二楼徽韵包厢。

我到的时候,陈家四个人已经坐齐了。

陈斌,王秀兰,陈娟,陈娟的老公。

我这边两个人。我和周宁。

王秀兰看见周宁,脸就沉了。

带外人来干什么。

我爸妈不在了。我说,我这边没人,带个朋友撑场面。

撑什么场面。她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来打架。

桌上是凉菜,四个。花生米,酱鸭,拌黄瓜,皮蛋豆腐。

陈斌给我倒茶。我没喝。

小霞,他开口,这两天是我不对。我想清楚了,苏晓那边我以后不接触了。

嗯。

婚礼照办。他说,请柬都发了,酒店也定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关起门来说。

王秀兰接话,就是。小两口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我没接。

陈娟说,小霞,我弟这人你也知道,心眼不坏,就是没分寸。你大度点。

姐,我说,我大度三年了。

那你就再大度一次。

不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上了一道臭鳜鱼,热气腾腾,摆在桌子中间。

王秀兰拿起公筷,给我夹了一块。

小霞,吃鱼。

谢谢阿姨。

你听阿姨说一句。她把筷子放下,你爸妈走得早,外公也走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个娘家。我们陈家不嫌你,把你当自家人。

我把茶杯转了一圈。

阿姨,我说,我不缺娘家。

你不缺。

我有房,有钱,有工作,有朋友。我说,这四样,比娘家结实。

王秀兰的脸僵了一下。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阿姨,我说,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给您看几样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三个牛皮纸信封,一个一个摆在转盘上。

这是房产证复印件。

这是抵押合同。

这是股权代持协议。

我把转盘推了半圈。

三个信封停在王秀兰面前。

她没动。

陈斌伸手去拿,手停在半空。

什么抵押。

一百二十万。我说,九月十八号,鑫瑞小额贷款。抵押物,锦绣园八号楼。

我没抵押。他说。

合同上有我的签字。

那不可能。

那你看看。

他把抵押合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了很久。

这不是你签的。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不知道这事。

陈斌,我说,鑫瑞那个业务员姓马,电话尾号八七四二。他上个月是不是请你在城西的茶楼喝过茶。

他不说话了。

你要不要再想想,九月十八号你在哪。

我在公司。

你在鑫瑞的办公室。我说,签完字你在楼下抽了一根烟,还发了条朋友圈,说熬过这阵就好了。朋友圈三天可见,我第二天就看见了。

王秀兰把合同抢过去,看了两眼,看不懂。

什么抵押不抵押的,房子不是我们家的吗。

不是。我说,房子是我的。全款。一百二十八万。二〇二三年三月。

那斌斌那三十万呢。

装修。我说,阿姨,装修长在墙上,搬不走,但它不能让房子变成你家的。

那我们家斌斌白出三十万。

他没白出。我说,他住了三年。

陈娟的老公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那这个抵押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拿我的房子,贷了一百二十万,钱进了他的公司。我说,如果婚礼办了,房子加了他的名,这笔钱就变成我们两个人的债。

那现在不是没加吗。

是没加。我说,所以他急着办婚礼。

包厢里没人说话。

臭鳜鱼的热气散了,油在盘子边上凝了一层。

我把第三个信封推到陈斌面前。

这个你熟。

他打开,抽出两页纸。

股权代持协议。

甲方,林霞。乙方,陈斌。标的,斌达装饰百分之三十。

你以为这份在我抽屉里。我说,抽屉里那份是复印件,我换过了。真的在保险柜。

他抬头看我。

协议第六条,代持期间乙方不得处分标的股权。我说,第七条,违约金按标的股权对应净资产的三倍计算。

林霞。

陈总。我说,我算过了。

王秀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长响。

林霞,你这是要逼死我儿子。

阿姨,我说,坐下。

她没坐。

三年了。我说,我给他转钱,四十七笔,每一笔都留着。他公司的账,我理到凌晨两点。他要的客户,我去陪酒陪笑。彩礼,我让他少要,说以后过日子。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要说清楚。我说,不是我不懂事。是我懂太多了。

我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这顿饭我结。我说,婚礼不用办了。

走到门口,陈斌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小霞。

松开。

我错了。

哪错了。

我不该瞒你。他说,抵押的事我本来想,等公司缓过来就还上,把抵押撤了。

那苏晓呢。

苏晓是。

苏晓是你请来的演员。我说,三场戏。第一场商场,第二场你家,第三场婚礼。

他的手松了。

你怎么知道。

赵慧芳告诉我的。我说,她是我当事人。

我拉开门。

走廊里是服务员推车的声音,铁轮子在砖上响。

陈斌,我回头看他一眼,你想让我主动退婚,是因为只有我主动退,你才能去法院告我要彩礼、要装修款,是不是。

他没答。

你现在可以准备了。我说,我明天去报案。

7

十一月四号,上午九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我带了四样东西。抵押合同扫描件,高铁票,庭审笔录,笔迹样本。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警官,姓吴。

他听我说完,问了一句,你和陈斌什么关系。

前未婚夫。

房子是你的。

我的。全款,婚前。

抵押合同上的字不是你签的。

不是。

你能证明。

我把高铁票放在桌上。

九月十八号,早上七点十二分,G七三四二次。九点四十到杭州。十点半在西湖区法院第三法庭开庭。庭审笔录第九页有我的签名。法官姓李。

吴警官把票拿起来看。

回来了。

晚上九点十七分,G七四八六。

那就是说,你哪天不可能在本市签合同。

是。

行。他把材料收起来,我们受理。你先做个笔录。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是中午,太阳很好。

我在路边吃了碗面,然后回所里。

所里在市中心,写字楼十九层。

电梯门一开,前台小许抬头。

林律师,恒通的方总在会议室等您。

哪个方总。

法务的方总。来了二十分钟了。

我把包放在工位上,洗了把脸,进会议室。

方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短发,灰色西装,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林律师,打扰你休假。

我没休假。

听说你要结婚。

取消了。

她抬了下眼皮,没多问。

这个你看看。

文件是供应商履约能力评估意见,抬头是恒通集团法务部。

被评估方,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我们风控收到一条举报。方总说,说斌达的实控人涉民间借贷纠纷,金额一百二十万,抵押物是他人房产,存在伪造签名的嫌疑。

举报人是谁。

匿名。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我看着她。

方总,这条举报是我发的。

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你用的是所里的公共邮箱,抄送了我们风控总监。林律师,你做事一向留后手。

不是后手。我说,是流程。

那现在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昨天上午,我去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档。昨天晚上,我向经侦支队提交了预沟通材料。我说,今天早上九点,正式报案。

方总把文件合上。

斌达占我们华东区门窗供应的百分之十七。她说,换供应商要三个月。

我知道。

你有什么建议。

照章办。我说,该审计审计,该暂停暂停。

那你呢。她看着我,你在这家公司有百分之三十。

代持。我说,代持协议在保险柜。代持人的义务我履行,股东的权利我不主张。

为什么。

因为公司要完了。我说,我不想陪它一起玩。

方总看了我一会儿。

林律师,我认识你八年。她说,你这个人,狠起来比我们法务还狠。

我只是不爱拖。

会开完,我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见陈斌站在里面。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样子是来找我的。

方总朝他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陈斌走出来,站在电梯厅的地毯上。

刚才那个是谁。

客户。

什么客户。

恒通集团,法务总监。

他的表情变了。

恒通。

嗯。

你认识恒通的人。

我是他们华东区的常年法律顾问。我说,三年了。

他站在原地,纸袋的一角被他捏皱了。

你说你在一家小说里写诉状。

我没说过。我说,是你自己想的。

8

十一月五号,苏晓来找我。

她站在律所楼下,穿一件薄羽绒服,眼睛肿着。

林律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妈说的。

我把她带到楼下的咖啡馆。

她要了一杯热水,两只手捧着,没喝。

我不知道他有未婚妻。她说。

他跟你说是表妹。

是。她抬头,你也知道。

赵姐跟我说了。

我妈。她低下头,我妈说她不拿那五万块。

她没拿。

她傻。苏晓说,那五万块是我爸的医药费。

我知道。我说,你爸的工伤案子我在办。

她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

你是我妈的律师。

是。

她把水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林律师,我是不是很脏。

不是。

我陪他演了三场戏。

你演了几场。

一场。她说,商场那场。第二场他改主意了,说不用去他家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要卖房。她说,他说你疯了,得缓一缓。

我笑了一下。

五万块给了吗。

给了两千。她说,说是定金。

转正呢。

没有。她声音小下去,学校那边也知道了。实习鉴定表上他写了表现一般,我毕业学分可能不够。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通讯录。

你学什么专业。

工程造价。

想不想去别的地方实习。

她抬头看我。

你还帮我。

我不帮你。我说,我给你一个电话。你自己打。人家要不要你,看你自己。

我把号码念给她。是一家做幕墙的公司,老板姓丁,我以前的客户。

就说林晚介绍的。我说,别提陈斌。

为什么。

因为人家会问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我说,你就说实习期结束,正常离职。

她点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林律师,你不恨我吗。

我恨你干什么。我说,你二十二,他三十四。他有老婆要娶,有公司要开,有一百二十万要还。他找你,是因为你便宜。

我不便宜。她说。

我知道。我说,你值五万。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挺难看。

第二天,赵慧芳来所里,拎着一篮鸡蛋。

林律师,这个你一定收下。

赵姐,我有规定。

这不是送礼。她说,这是我自己家鸡下的。

我收下了。

苏晓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她说,丁老板让她下周一去。

嗯。

林律师。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着,我不该贪那五万块。

你没贪。我说,你只是想给女儿找个正经工作。

9

十一月七号,原定婚礼的日子。

天气晴,气温十二度。

酒店那边退了,定金五万,只退回来两万。

两百张请柬,我叫了个跑腿,一箱拉去废品站,卖了十二块。

上午十点,我在所里改一份合同。

小许进来说,林律师,楼下有人找您。

谁。

姓陈。

让他上来。

他说他不上来。小许看了我一眼,他跪着。

我把笔放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人行道上,陈斌跪着。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子歪了。

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人拿手机拍。

我下楼。

走出大堂的玻璃门,风灌进领口。

陈斌。

他抬头。

起来。

小霞,你听我说完。他说,公司完了。恒通昨天发了函,暂停供应商资格。银行抽贷。材料商堵在门口。

我知道。

我错了。他说,我真的错了。房子我赔,抵押我去撤,苏晓那边我去解释。你只要撤案。

撤不了。我说,案子已经立了。伪造签名骗贷,我是被害人,我不能撤。你只能去自首。

他跪在那儿,膝盖抵着地砖。

你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留了。我说,我给你留了三年。

三年里我对你不好吗。

好。我说,好到我把四十七万三借给你,没要过一分利息。

他低下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那张副卡。

这张卡额度八万,去年给你办的。我说,你在金店刷的就是它。

我把卡掰成两半,放回他掌心。

以后刷卡,记得自己还。

陈总,我说,你要谈事情,可以预约。我按小时收费,一千二。

他没起来。

我转身回了大堂。

十二月底,三个案子陆续开庭。

第一个,民间借贷。我告他返还四十七万三千。

他辩称是恋爱期间赠与。

我提交了四十七笔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他自己说,这钱我记着,以后还你。

法官问他有没有异议。

他说没有。

判决,返还四十七万三千,利息按LPR计算。

第二个,他起诉我,要求返还装修款三十万。

法院认为,装修物已附合于房屋,且系为缔结婚姻目的支出,婚约解除不可归责于被告,驳回。

第三个,抵押撤销之诉。

鑫瑞小贷到庭,提交了抵押合同、放款凭证、面签照片。

面签照片上,签字的人低着头,戴一顶鸭舌帽。

我把帽子那个位置放大。

照片里的我,左手腕上有一串珠子。

我从来没戴过珠子。

笔迹鉴定做了两次。

结论,检材签名与样本签名非同一人所写。

抵押合同无效。鑫瑞小贷另案起诉陈斌。

经侦那边的案子转到检察院,罪名叫骗取贷款。

10

第二年春天,房子租了出去。

两室两厅,月租三千二,租给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

签合同那天,女的问我,姐,这房子你自己没住过。

没住过。

为什么。

装修好了,一直空着。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把钥匙交给她。

离开锦绣园的时候,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八号楼,十二层,东边那户。窗帘是租客新换的,浅灰的。

我搬去了所附近的一间公寓,四十平,一个人住正好。

苏晓在丁老板那边转正了,做造价,工资六千五。她偶尔给我发消息,问合同条款里的某句话什么意思。

赵慧芳的工资案子结了,追回两万八。她给我送来一面锦旗,我挂在储物间。

陈斌的公司清算完了。

他家那套老房子,早两年就抵给银行给公司贷了款。公司一倒,房子被拍了一百零五万,还完银行和材料商,剩下十一万。

王秀兰收彩礼那天,在门口数了三遍,说少两千。

我把银行回单给她看。她看完,把钱抱走了。

王秀兰后来又托人找过我一次,说想请我吃个饭。

我没去。

陈娟给我打过两个电话。第一个是骂我,第二个是借钱。

我都没接。

有一天晚上,我在公寓里煮面。

手机响了一声,陌生号码。

林霞,我错了。

我看了两秒,删了。

水开了,我把面下进去,站在灶台前等。

面浮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陈斌第一次来锦绣园看房,站在阳台上,说这房子视野好,以后孩子在这儿写作业,眼睛不累。

当时我信了。

现在我知道,他那天在量尺寸。他量的是能贷多少钱。

面煮好了,我捞出来,加了两勺酱。

窗外是写字楼的灯,一层一层亮着,像还没下班的很多人。

我把碗端到桌上,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周宁。

明天上午九点,恒通的年度合规会,你别迟到。

知道了。

对了,她说,今天有个当事人指定要你。

什么案子。

离婚。她说,女的一个月挣三万,男的不上班,还家暴。

接了。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了。我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