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宣宣,其实我已经死了。
死后,我穿书了。
系统告诉我只要完成穿书任务,就能在现实世界复活。
可惜十次穿书,我都失败了。
一次次的失败让我早已麻木。
也是,一个路人甲,竟然妄想攻略男主。
我不过是被困在了这所谓的穿书系统里,循环往复。
从一开始的想活下去,到最后只想寻一个解脱。
第十次失败后,我本想了结了自己。
可一个自称是原主男朋友的人出现了。
他将我搂入怀中轻声安慰:「别怕,没事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为我而来。
1.
「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男人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个男人就是我要攻略的第十个男主,沈奕寒,他是一个情场浪子。
作为一个路人甲,能有机会站到他面前,我已耗费了极大的心思。
我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上学时埋头苦读,工作了也没心思恋爱。
我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无聊至极的人,不会讨好,不解风情。
无论怎么努力,都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一样,僵硬、勉强。
以至于惹恼了这位众星捧月的太子爷。
周围投来男男女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是嘲笑和讥讽。
我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嗤笑声。
攥着裙子的手松开了又握紧。
“对不起,打扰了。”
我将酒杯放回桌上,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粘腻娇柔的声音:「沈少,人家陪你喝一杯嘛~」
然后是一群男人的起哄声。
我忍着恶心,快步走了出去。
从娱乐会所门口走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又失败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好像没有一处角落是属于我的。
我就像一个外来者,妄图破坏原有秩序却遭受反噬。
包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是妈妈来电。
我快速接通。
「喂,妈。」
「宣宣,下班了吗,工作累不累啊,妈给你寄了点吃的,到了别忘了去拿。」
「嗯好,谢谢妈妈,我下班了,现在正要回住处呢。」
只是说着鼻头突然一酸,声音也免不得有点哽咽。
寒暄了几句我便找借口挂断了电话,不想让她听出来。
穿书进不同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便是原主的父母对她的爱。
我像个自私的小偷,堂而皇之地承受着这份爱。
好在系统跟我说,每次攻略失败抽离小说世界后,我做的一切事情都会被归档清零。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原主会继续她的生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
我想活过来,回到他们身边。
可如今,好像很难实现了。
2.
不知怎的,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海边。
夜晚的海边寂静无人,海风吹在脸上刮得生疼。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嚎啕大哭了起来。
边哭边朝海里走去,泪水滴到海里被稀释。
我想这场梦应该要结束了。
「检测到301号穿书者求生意识薄弱,请问是否要放弃复活任务。」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胡乱用手擦了一把眼泪,一边抽泣一边说:「我……」
「林宣宣——」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身后不远处有人在叫我。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朝我奔来。
我停在那里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因他跑的太快,水花溅到了我的脸上。
看清了他的脸,我不认识他。
他一把搂住我,将我紧紧按在怀里。
「别怕,没事了,不哭。」
他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脑勺,就像小时候妈妈安抚我那般。
所有的委屈和无助被人接住的这一刻,眼泪似乎比之前来得更汹涌了。
我没有任何动作,手捶在身侧,由着他那样抱着我。
我要推开他么?可是这样好温暖。
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的拥抱这样令人安心?
脑袋紧贴着他的胸口,我开口时声音闷闷的:「你是谁。」
他将我从怀里轻轻拉开,看着我微微皱眉:「不认识我了吗?」
我……应该……认识他吗?
难道是原主认识的人?
不等我回答,他便牵起了我的手。
「没事,这里很冷,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被他牵着走出了海里。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被他领上车然后带回家的。
在别墅门口,有人恭敬地称他为“陆总”。
他把我带到了楼上的一间卧房里。
还从衣柜里给我拿了一套女款睡衣,让我先去把澡洗了。
站在淋浴底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暖意瞬间袭满全身,精神慢慢回转了过来。
我开始思考这个男人到底是原主的什么人。
况且一般来说,攻略失败之后我应该会被系统遣返回去。
可是过了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定要搞清楚。
洗完澡,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我正打算走出房间,去找他。
才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墙。
我捂着鼻子朝后退了两步。
他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快步走了进来,有些慌乱的将我的手拿开,看着我的脸:「是我不好,有没有撞疼了。」
我摇摇头:「没事。」
他又将手放到我的额头上,被我缩着脖子躲开了。
此时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了他轻轻的叹气声。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3.
面对他的疑问,我又摇了摇头。
此时他的手机刚好响了,他马上接了起来:「上来吧。」
不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
有个自称是医生的人要给我检查身体。
一番检查下来。
医生对着他说:「这位……林小姐,身体并无大碍,至于你说她失忆了,不应该啊,要么就是心理方面受了什么刺激,所以遗忘了一些事情。」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如此,我说我女朋友怎么会把我忘了,唉,都怪我,惹她生气了。」
「女朋友?!」我和那位男医生看着他异口同声道。
他是原主的男朋友?
相比于我,那个医生似乎更震惊。
「之衍,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行了,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你回去吧。」
那个男人下了逐客令。
男医生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然后笑了:「懂了,金屋藏娇。」
医生走后。
我看向面前的人,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看来那些事是我穿进来之前发生的了。
「吵架之后,你就躲了起来,我找了你好久,都是我的错,不要再做傻事伤害自己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话里甚至带着乞求。
我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看他,因为我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穿书进来的人。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关于你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刚说完这句话,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我被他拉进了怀中。
他身上的气息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关于我的,你只要知道,陆之衍喜欢林宣宣,别的都不重要。」
原来,他叫陆之衍。
4.
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
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我的第一反应是惊慌。
直到闻到被褥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昨晚的记忆才如潮水般回笼。
我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早餐在楼下,今天不用急着回去,我中午回来接你。”
字迹遒劲有力。
我洗漱完下楼,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摆着一份还温热的早餐。
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是热牛奶。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和之前攻略那些男主时截然不同。
那些年里,我永远处于一种讨好和紧绷的状态,小心翼翼揣摩着他们的喜好,却从未真正在意过他们本身。
他们的温柔是施舍,他们的冷淡是审判。
可陆之衍,我甚至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却莫名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吃完早餐,我决定先回自己的出租屋。
虽然他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但潜意识里,我仍然把自己当成那个外来者。
打开手机地图搜索路线,正要出门,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之衍的脸。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和昨夜那个在海边神情慌张的男人判若两人。
“去哪?我送你。”
“我回自己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上车吧。”
路上他问了我的地址,听到小区名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车停在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我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他却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我开了门。
“宣宣。”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你住这里不太安全,要不要搬到我那边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帮你搬。”
语气很克制,甚至带着点试探。
我愣了一下,租的这个地方确实不怎么样,一室一厅,隔音极差,楼道灯时好时坏。
但我已经住了快三个月了,早习惯了。
“不用了,我住得挺好的。”
他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说:“那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我可能晚上要加班。”
“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真的不用。”
“宣宣。”他打断我,语气温和但认真,“你在躲我。”
被说中了心思,我有些窘迫。
他叹了口气,走近一步,微微低头与我平视:“我不逼你,但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你昨晚的状态,我很担心。”
说到最后,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忽然有点心虚,昨晚往海里走的时候确实没想太多。
现在想想,如果他就那样看着我消失在海里,对“他的女朋友”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我下班给你发消息。”我最终说。
他弯了弯嘴角:“好。”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每天早上他出现在我楼下送我去上班,晚上我加班他会来公司楼下等。
他有时候会带着一杯热奶茶,有时候是一份甜点。
起初我很不自在,总觉得同事们八卦的目光让人如坐针毡。
但日子久了,慢慢也习惯了。
我发现陆之衍和那些攻略对象完全不一样。
他从不要求我做什么,不会要求我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讨好什么人。
和他在一起,我不用绷着神经想“我这句话说错了没有”。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很自然地答:“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
“可是我这么普通。”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把火关小:“谁说普通就不能被喜欢了?林宣宣,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不知道。”
“那我就慢慢告诉你。”
语气平淡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盯着他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酸。
说起来可笑,我穿书十次,攻略了十个男主,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对我说过话。
在那些世界里,我永远是一个“不够好”的人,不够漂亮,不够有趣,不够特别。
所以陆之衍的出现让我既期待又害怕。
系统也很奇怪。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失败警告,没有倒计时。
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脱离系统了。
直到有一天。
5.
那天公司有个重要的商务应酬,客户是本地一个很有名的集团。
经理点名让我和另一个女同事一起去,我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包厢推开门,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坐在主位旁边的,赫然是沈奕寒。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几分意外和玩味。
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起来,和上次在夜总会包厢里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大不一样。
这几个月在陆之衍身边,我不知不觉间变得至少不再那么畏缩了。
“林宣宣?”沈奕寒挑了挑眉,“这么巧。”
我点了点头,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然而应酬这种事,不是你不想就躲得掉的。
几轮酒下来,沈奕寒明显对我来了兴致。
他大概觉得,几个月前还被他轰出去的女人,今天居然敢坐在他面前,倒是有点意思。
“林小姐,过来坐这边吧,离那么远怎么谈事情?”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不了,沈总,我坐这里就好。”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直接走到我旁边坐下。
他把手手搭在我椅背上,凑近来说话,酒气喷在我脸上:“怎么,还在生气呢?上次是我态度不好,今天我敬你一杯,算赔罪?”
我往后挪了挪,端起自己的酒杯意思了一下。
他却不依不饶,越靠越近,手甚至搭上了我的肩膀:“宣宣,你这几个月变化挺大的嘛,会打扮了,人也精神了,是不是找到新男朋友了?”
我浑身不舒服,正要起身,包厢门被推开了。
陆之衍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应该是从外面赶过来的,大衣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目光扫过包厢,在沈奕寒搭在我肩上的手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色。
但情绪一闪而过,他很快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从容的样子,径直朝我走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他客客气气地朝桌上的人点了点头,“我来接我女朋友。”
沈奕寒的手从肩膀上拿开了,站起来上下打量陆之衍:“你谁啊?”
陆之衍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很淡:“衍科集团,陆之衍。”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沈奕寒的脸色变了变。
衍科集团,是这两年迅速崛起的一家科技公司,势头极猛,体量比沈家的产业大了不止一个级别。
沈奕寒再怎么是众星捧月的太子爷,在陆之衍面前,也得矮一头。
“原来是陆总。”沈奕寒扯了个笑,“不知道林小姐是您的人,失敬失敬。”
陆之衍没再接话,低头看向我,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走吧?”
我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包厢,一直到上了车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我小声说。
他发动了车子,没有立刻开出去,侧过身来看着我:“他碰你了?”
“就搭了下肩膀。”
“以后这种场合不想来就不用来,直接跟我说。”
“可是工作……”
“我养得起你。”他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顿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话说得太直白了,轻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不用委屈自己。”
我没接话,心跳漏了一拍。
他将车开到我的出租屋楼下。
他忽然开口:“宣宣。”
“嗯?”
“我可以吻你吗?”
我整个人愣住了,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他显然是听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微微侧身靠过来,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脸。
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像试探一样带着小心翼翼。
渐渐的,他好像摸索出了方法,捧着我的脸,吻地更加深入。
结束后我的脸已经烫的吓人。
我飞快地下了车跑上了楼。
可我还是瞥到了他耳根的一抹红。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明显变了。
他会很自然地牵我的手,偶尔在分别时低头亲一下我的额头或者嘴角,每一次都很克制。
6.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忘了自己穿书的身份。
直到那天公司聚餐,我喝多了。
陆之衍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醉得脚步虚浮了。
他半扶半抱着把我弄上车,我窝在副驾驶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涌了上来。
“陆之衍。”
“嗯?”
“我觉得我对不起一个人。”
他看了我一眼:“谁?”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酒精把理智全冲没了,我迷迷糊糊地说,“我偷了她的生活……她爸妈那么爱她,你也那么爱她……可这些都是她的,不是我的……”
“宣宣,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一个路人甲,什么都不配。”越说越难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爸爸妈妈每次打电话叫我宣宣,我都不好意思答应,那些爱不是给我的,我偷了别人的人生。”
车停了下来。
陆之衍把车靠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来看我。
“林宣宣。”
“嗯……”
“你听我说。”他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我醉得视线都有点模糊,只看到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没有偷任何人的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的,“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
然后他吻了我。
和之前那些浅尝辄止的吻不一样,这个吻很深,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力度。
我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眼泪也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被他用拇指一点点擦掉。
“别哭了。”他声音哑哑的,“我好不容易才让你感到开心。”
我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炸开,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闪回来,我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恨不得原地消失。
“醒了?”
陆之衍端着杯蜂蜜水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嘴角带笑。
“昨晚我喝多了。”
他走过来把蜂蜜水递给我,坐在床边。
他沉默了几秒:“宣宣,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那个表情太严肃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说。”
“我知道你是穿书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顿了顿:“我是系统里的一个管理员。我看着你在那些世界里一次一次地挣扎,一次一次地被拒绝、被否定,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工作,后来……”
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没法再袖手旁观了。所以我修改了规则,不再是让你去攻略别人,而是让我来接近你。”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消化了好久。
“所以,你是系统?”
“是。”
“你为了我改了规则?”
“嗯。”
“那些其他系统同意吗?”
“不同意。”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是偷偷改的,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已经进来了。”
“那你会怎么样?”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现在别想那些。”
我抓住他的手:“你告诉我。”
他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规则被修改,我作为管理员擅自干预穿书者命运,等任务结束我会被停职。”
“现实世界里你爸妈还在等你。”他说,
“他们每天去医院看你,跟你说话,你妈妈给你擦脸的时候还会念叨你小时候的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你怎么知道?”
“我去看过他们。”
他抬手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宣宣,你该回去了,你爸妈还在等你。”
“那你呢?”
他笑了一下:“说不定哪天我停完职还能去找你。”
“说不定”这三个字让我哭得更凶了。
他把我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
7.
那天之后他陪我度过了一段很安稳的日子。
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吃饭、看电影,他会在周末带我去郊外散心,我加班的时候他就在楼下等着。
有时候走在路上他会忽然停下来亲我一下,被我瞪了之后又一本正经地说“合法情侣有什么问题”。
偶尔也会拌嘴,但吵着吵着他就先服软了。
“我错了。”
“你错哪了?”
“哪都错了。”
“你这人怎么连吵架都这么敷衍?”
“那我重吵?”
“晚了。”
然后他会笑,笑完把我拉过去亲一口:“不生气了?”
“……”
好吧,不生气了。
那天晚上陆之衍变得很粘人。
他伸手把我拉过去,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再让我抱一会儿。”
我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任务的完成来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我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世界变成了一片白。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来:“恭喜301号穿书者,任务完成,正在返回现实世界。”
“等一下,陆之衍呢?”
“管理员已接受处理,任务相关记忆将被封印。”
“等一下!我——”
话没说完,白光炸开。
8.
我再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了管子,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我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然后尖叫着冲出去:“医生!医生!她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我爸妈来了。
我妈冲在最前面,看到我的样子直接扑到床边哭了出来:“宣宣,宣宣你醒了,妈妈的宝贝你终于醒了。”
我爸站在后面眼眶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我想跟他们说对不起,想说我好想他们,想说好多好多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地哭。
我妈一边哭一边给我擦眼泪:“不哭不哭,醒了就好。”
后来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说一切正常,身体机能都在恢复。
我妈天天守在病房里给我炖汤削水果,讲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
我爸每天下班过来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一句话不说,但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我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出院那天我坐在轮椅上被我爸推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特别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真的活着的感觉。
可我心里空了一块。
身体恢复得很快,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始终填不上。
我常常半夜惊醒,伸手往旁边摸,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然后才慢慢想起来,我已经回来了,陆之衍不在。
他给我留下的东西太少了。
没有照片,没有聊天记录,没有任何实物。
但他留下的东西又太多了,渗在我生活的每个缝隙里。
有一次我妈念叨我“怎么连个对象都不找”的时候,我差点脱口而出“我有男朋友”。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
我妈以为我身体不舒服,吓得要带我去医院。
后来过了大概三年。
我身体彻底养好了,重新找了工作。
但我知道自己一直没走出来。
相亲也去过几次,坐在对面的男人客客气气地问我做什么工作平时有什么爱好。
我脑子里想的全是陆之衍当年在厨房里回头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所以我一直单着。
那天去一家公司面试,是我妈托人递的简历。
她说这家公司福利好待遇高,让我去试试。
我到了写字楼大堂,正低头看手机确认楼层信息,余光扫到一个背影。
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可对方走得快,等我拨开人群跑到旋转门口,人已经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汇入车流,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保安在旁边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摆了摆手说没事,心里跟自己说看错了。
上楼之后面试很顺利。
面试官问了些常规问题,让我回去等通知。
我面试的是总裁秘书岗,但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种大公司的核心岗位竞争肯定激烈。
结果当天晚上就收到了offer。
我当时还纳闷,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
入职第一天,人事带着我熟悉环境。
最后把我领到顶楼总裁办公室门口:“陆总在里面等你,直接进去就行。”
我推开门。
办公桌后面的人抬起头。
9.
那张脸。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血液好像一瞬间全冲上了头顶又猛地退下去。
是他。三年了,这张脸我梦到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都抓不住。
“你就是新来的秘书?”他看着我,目光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不舒服?”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穿越到一个新世界,那些攻略对象最初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客客气气,毫无波澜。
不可能。
我在心里拼命摇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我?他为了我连系统规则都改了。
我什么都没想,绕过办公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还是那股雪松味。
然后我被拉开了。
他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推开,力道不算重但很坚决。
眉头皱得更紧了,往后退了半步跟我拉开距离:“你干什么?请你自重。”
自重。
这两个字像两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他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困惑和不悦,甚至带着一点警惕。
没有惊喜,没有心疼,没有那种他每次看我时藏都藏不住的温柔。
不是他。
我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个人不是陆之衍。
陆之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对……对不起。”我转身就要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右手抬到脸旁边,指尖上沾着水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一片茫然,好像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又有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淌到脸颊上,他后知后觉地伸手擦了擦,看着指尖的湿润愣在那里。
他哭了。
他为什么会哭?
他不认识我,可他看着我的时候居然掉眼泪了?
我想说什么,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你出去吧。”然后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李助理,送一下人。”
我被李助理请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李助理跟我说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之后我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面试砸了,被总裁亲自赶出来,哪个公司还会要我?
结果三天后我接到了正式录用通知。
我看着邮件反复确认了三遍。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搞错了,打电话过去问人事,人事说没搞错就是林宣宣女士您,陆总亲自批的。
陆总亲自批的。
上班之后我每天都能见到他。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交代工作言简意赅,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每一条都跟陆之衍对得上。
我开始试探。
有一次送文件的时候故意说“陆总,您能不能别老吃外卖,胃不要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表情跟以前一模一样。
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唇角弯了一下:“行,那我注意。”
还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我进去送资料的时候看到他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那个姿势我以前见过无数次,每次他处理完一堆麻烦事就会这样。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又头疼了?我帮您按按?”
说完自己先愣了。
直到有一次公司赶一个大项目,整个部门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的班。
最后一天收尾收得晚,快十一点才结束。
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到电梯口发现陆之衍也在等电梯。
“这么晚,我送你吧。”他说。
“不用了陆总,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电梯到了,他先走进去按住开门键看着我,“上来吧。”
我犹豫了两秒,进去了。
一路上他开着车没怎么说话,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闪过去的路灯,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再试探他一下。
车停到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陆总”,手放在车把上。
然后我转过头,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就碰了一下。
我退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睁大了看着我。
“林宣宣。”他叫我的名字,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我没说话,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在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拉了回去。
吻落下来很重,跟刚才我那个蜻蜓点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压着我亲,舌尖顶开我的牙关,手指插在我头发里把我固定在那个位置,呼吸又急又乱。
我被他亲得快要缺氧了。
等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想起来了?”我问他,声音还在抖。
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闭着眼睛笑了一声,笑得有点无奈:“嗯,想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你亲我的时候。”他睁开眼看我,“刚才那一下,脑子里所有东西一下子全回来了。”
“所以之前你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他退开一点看着我的脸,“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具身体里,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脑子里就剩些乱七八糟的商业知识。”
“那你之前见到我第一面的时候……”
“觉得奇怪。”他接过话,“看到你我就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心跳得厉害 。”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我抓住他的手。
他叹了口气:“任务完成之后我被停职,记忆要封印,我趁他们操作的时候钻了个空子,把意识弹射到现实世界来了。因为落点不准,记忆在传输过程中被搅乱了,所以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
“那系统那边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我拉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反正现在想起来了,他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万一又被停职呢?”
“那就再偷跑一次。”
我被他逗笑了。
那天之后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们都在现实世界里,有身份证有户口本有正经工作,跟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谈恋爱。
有时候我在办公室里被叫进去挨训,出来的时候李助理偷偷问我怎么每次被训完都红光满面的。
我总不能告诉她训完我之后陆总会在门背后亲我一口吧。
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他后悔不后悔,为了我从系统里跑出来,丢了工作没了编制。
他翻了个身把我捞过去搂着,下巴搁在我头顶上:“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天天加班还不给钱。”
“你们系统给钱吗?”
“不给,纯义务劳动。”
“那你亏大了。”
“亏什么,不亏。”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
“把你捞着了,比什么编制都值。”
我窝在他怀里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