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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6:25

“沈砚舟?他是我备胎。”

我未婚妻站在年会台上,拿着话筒,对着两百多号人,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和掌声一起响起来。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二十二岁,市场部实习生,叫江予白。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搭得很自然。

三个月前,他的转正申请,是我签的字。

我站在第三排,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

杯壁上的水汽顺着手指往下淌。

没有人看我。

也没有人敢不笑。

她还在台上说。

“你们别不信。”

“我跟沈董订婚三年,他连我的手都没牵过。”

台下哄笑。

“你们说,这种男人,是不是备胎?”

1

有人喊:“是!”

她笑得更开心了。

“听见没有,沈董?”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

酒红色的礼服。

脖子上那串钻石,是我妈留下的。

她戴了三年。

今天第一次,我觉得它刺眼。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沈总,顾家那笔十二亿的贷款,下周一到期。”

“银行问,要不要续。”

我回了两个字。

“不续。”

我叫沈砚舟。

沈氏集团董事长。

台上那个女人,叫顾南乔。

三年前,她还不是我的未婚妻。

那时候,沈氏差一点死掉。

我爸在会议室里倒下。

顾家拿了十二亿进来,换走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那笔钱,是顾家从银行借的。

担保人,是我。

顾家把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反质押给我。

条件还有一个。

顾南乔嫁给我。

婚约,是那笔钱的附件。

她做总裁,也是那笔钱的附件。

我爸醒过来之后,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守住。”

我一直守着。

守到今天。

这三年,公司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插过手。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会在文件上签字。

连她也是。

顾南乔从台上走下来。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一步一步,很稳。

她走到我面前。

江予白跟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

“沈董,不恭喜我?”

她笑着问。

我看着她。

“恭喜。”

“就这?”

“你还想要什么?”

她歪了歪头。

“你至少该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爱过你。”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

“你连备胎都算不上。”

“备胎还有用。”

“你只是块垫脚石。”

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

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

江予白笑了一声。

“沈董,不好意思啊。”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在看我。

我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的那套西装,是我上个月在米兰定的。

还没取。

“西装不错。”

他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

“顾总送的。”

“尺码合身吗?”

“刚好。”

“那就好。”

我把香槟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杯底和台面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顾南乔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签收一下。”

我接过来。

封面上写着:《关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的提议》。

我翻了两页。

“附件三呢?”

“什么?”

“股东提案要附股权证明。”

“你只附了复印件。”

她皱了一下眉。

“你签不签?”

“签。”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笔。

笔帽拧开,签字。

一笔一划,很稳。

“七天后,临时股东大会。”

她把文件抽回去。

“我要你亲手,把董事长的位置交出来。”

江予白在旁边补了一句。

“沈董,办公室我下周搬。”

“你的东西,我让行政打包。”

我扣上笔帽。

“不用。”

“我自己来。”

我转身。

身后有人笑。

笑声里,顾南乔的声音最清楚。

“沈砚舟。”

我停下。

“你不会报复吧?”

我没有回头。

“我从不报复。”

“我只结算。”

“对了,还有件事。”

她转过身,对着台下。

“沈董这个人,你们都知道。”

“我未婚夫。”

她顿了一下。

“哦,不对。”

“备胎。”

大厅里有人笑。

她抬手,往下压了压。

“现在,备胎要下岗了。”

“婚礼定在下个月十八号。”

“沈董,你来当伴郎吧。”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音乐都停了。

顾南乔看着我。

笑得很甜。

“怎么,不敢?”

我看着她。

“好。”

“伴郎服我自己准备。”

江予白在旁边笑。

“沈董,你这胸襟,我佩服。”

“不过伴郎要挡酒。”

“你行吗?”

我看着他。

“我酒量一般。”

“但我记性好。”

“谁灌我,我都记得。”

他愣了一下。

顾南乔打了个圆场。

“行了,别吓着沈董。”

她转身,对着台下。

“对了,今晚座位我调了一下。”

“沈董,你去三号桌。”

三号桌在角落里。

靠近厨房门口。

上菜的时候,服务员要从旁边过。

我点头。

“好。”

江予白笑了一下。

“沈董,三号桌挺好的。”

“清净。”

我看着他。

“是挺好。”

“离出口近。”

我走向三号桌。

路过主桌的时候,看见桌上摆着一瓶酒。

罗曼尼康帝。

那是我酒窖里的。

我停下脚步。

顾南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忘了说。”

“你酒窖的钥匙,我让物业换了。”

“那些酒,算公司资产。”

我没回头。

“好。”

我继续走。

三号桌坐着几个年轻员工。

他们看见我,都站了起来。

“沈董。”

“坐。”

我坐下。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瓶可乐。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气泡在杯子里往上冒。

台上,年会继续。

抽奖,敬酒,节目。

2

到第三轮的时候,周维站了起来。

周维,机构股东的代表,股东会里坐了三届。

“顾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今天是年会。”

“有些话,不合适。”

顾南乔看了他一眼。

“周总。”

“你今年的分红,还想不想要了?”

周维的脸涨红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几秒。

然后坐下了。

顾南乔转回头,对着话筒笑。

“开个玩笑。”

“周总别介意。”

没有人笑。

但也没有人敢不笑。

我想起三年前。

订婚宴那天,也是这么热闹。

她穿着红色的礼服,站在我旁边。

司仪问她,愿不愿意。

愿意。

声音很大。

台下掌声雷动。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

靠在我肩上。

“沈砚舟,我们以后把公司做到上市。”

好。

“你别骗我。”

不骗。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走出宴会厅。

走廊很长,灯很亮。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通了。

“沈总。”

“邵律师。”

“第十二条,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公证呢?”

“三段视频,二十七张照片,全部做完。”

“好。”

我挂了电话。

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没有表情。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机又亮了。

是顾南乔发来的消息。

“忘了告诉你。”

“予白比你年轻,比你有意思。”

“你这个人,太没劲了。”

我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雨声很大。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来公司。

她站在我爸的病房门口,说:“叔叔,我会帮砚舟的。”

那时候她二十三岁。

眼睛很亮。

我信了。

一辆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是我爸的老司机,吴叔。

“少爷,去哪?”

我坐进后座。

“去公证处。”

车开出去。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七天。

够她把所有该签的字,都签完。

隔天早上,我的门禁卡失效了。

刷卡机亮红灯,响了三声。

保安小张一脸为难。

“沈董,系统里……没有您的权限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我点头。

电梯门开。

顾南乔走出来。

江予白跟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沈董,早啊。”

我没说话。

顾南乔看了我一眼。

“你的办公室在装修。”

“装修?”

“我让人重新弄一下。”

“你用三楼那间会议室吧。”

“那是会议室。”

“现在是你办公室。”

她说完,绕过我,走了。

江予白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董,你的东西我让人搬下去了。”

“谢谢。”

“不客气。”

他笑得很开。

“顾总说,那间办公室朝南,采光好。”

三楼那间会议室,靠窗,堆着几箱矿泉水。

我把箱子挪开,腾出一张桌子。

方哲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沈总。”

“你不是被调到前台了?”

“调了。”

他把咖啡放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

“您的卡。”

“哪来的?”

“我复制的。”

“谁让你复制的?”

“您三年前让我复制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门关上。

我把卡收进钱包。

三年前,我爸教我,做人要留一手。

我留了不止一手。

上午十点,全公司收到一封邮件。

标题是:《关于沈砚舟先生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通知》。

正文很短。

措辞很客气。

客气得像讣告。

我点开公司官网。

管理团队那一页,我的照片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江予白。

照片拍得不错。

西装,领带,下巴微抬。

和我那套,是同一套。

中午,方哲又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报销单。

“沈总,财务那边卡了您的招待费。”

“多少?”

“三千二。”

“理由?”

“说您已经不在管理岗,费用要重新审批。”

我点头。

“从我私人账户走。”

“好。”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方哲。”

“嗯?”

“上个月那笔三点七亿的供应商预付款。”

“查一下收款方。”

他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他点头,出去了。

我坐在那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后面,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是凉的。

但我不着急。

下午,我去前台拿快递。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先生,访客登记。”

“我是沈砚舟。”

“我知道。”

“但您现在的身份,是访客。”

我看着她。

她有点紧张,但还是把登记表推过来。

我拿起笔。

姓名:沈砚舟。

事由:取快递。

被访人:前台。

我写完,把表推回去。

她看了一眼,脸红了。

“沈董,对不起。”

“没事。”

“制度就是制度。”

3

下午,管理层开会。

我坐在长桌最末的位置。

江予白坐在顾南乔右手边。

会议开到一半,他忽然抬头。

“沈董。”

“嗯。”

“今天是管理层会议。”

“顾问……不太适合参加。”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我。

我合上本子。

“好。”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江总。”

“嗯?”

“第三季度的应收账款,逾期率百分之十七。”

“你刚才汇报的时候,说百分之九。”

他的脸色变了。

“数据……还在核。”

“核清楚了再开会。”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方哲发来一份文件。

我点开。

恒达新材料。

成立时间,四个月前。

注册资本,一百万。

法人代表,江予白的表哥。

收款账户,开在境外。

我看了很久。

然后给方哲回了一条消息。

“继续查。”

“查他之前那家公司。”

“好。”

晚上有一场饭局。

对方是恒昌资本的王总,谈了大半年的项目。

我到的时候,江予白已经坐在主位旁边。

他看见我,站起来。

“沈董,您坐这边。”

他指的是靠近门口的位置。

我没说什么,坐下了。

王总看了我一眼,有点尴尬。

“沈董,好久不见。”

“王总。”

江予白接过话。

“王总,沈董现在主要负责战略顾问工作。”

“具体的业务,我来跟。”

王总愣了一下。

“哦……好。”

他看我的眼神,带了一点别的东西。

同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予白开始讲方案。

讲得很顺。

年轻人,记性好,数据背得熟。

讲到对赌条款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一块,我们做了优化。”

王总点头。

“怎么优化?”

“业绩承诺从三年改成五年。”

“回购条款呢?”

“保留了。”

王总皱了皱眉。

我放下茶杯。

“王总。”

所有人都看我。

“第三页,第七款。”

王总翻页。

“业绩不达标,回购义务人,是您个人。”

王总的脸,慢慢沉下去。

江予白的脸色变了。

“沈董,这个条款是法务定的——”

“法务定的是公司回购。”

我看着他。

“你改成了个人。”

包间里安静了。

王总把文件合上。

“江总,这个条款,我要再想想。”

江予白张了张嘴。

门开了。

顾南乔走进来。

她应该是刚到。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江予白。

“怎么了?”

江予白没说话。

王总笑了一下。

“顾总,你们内部,好像还没统一口径。”

顾南乔的脸色,很难看。

她看向我。

“沈董。”

“嗯。”

“你现在不参与经营。”

“嗯。”

“那就不要干涉业务。”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包间里所有人都听着。

王总端起酒杯,假装喝酒。

我看着她。

“好。”

我站起来。

“王总,你们聊。”

我走出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静。

我听见里面传来顾南乔的声音。

“王总,不好意思,沈董最近情绪不太好。”

我笑了一下。

没回头。

隔天,王总给我发了条消息。

“沈董,项目我只跟你谈。”

我回了一个字。

“等。”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顾培之。

顾南乔的父亲。

我接起来。

“砚舟。”

“叔叔。”

他沉默了几秒。

“是叔叔对不住你。”

“这是她的决定。”

“她太任性。”

“我今天才知道。”

他的声音很疲惫。

“两家合作……不会受影响吧?”

终于到重点。

“合作是合作。”

“婚约是婚约。”

“不过,项目我会重新评估。”

那头静了两秒。

“你要抽身?”

“资金需要重新安排。”

“砚舟,你别冲动。”

“我不做冲动的事。”

我挂了电话。

经营会那天,我坐在长桌最末的位置。

顾南乔坐在主位。

江予白坐在她右手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

袖口往上卷了一截。

手腕上,露出一块表。

百达翡丽,5196。

玫瑰金,白盘。

我看了三秒。

那块表,是我爸的。

他走的那年,律师把它交给我。

表背刻着一行字。

“守时,守心。”

我从来没戴过。

一直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江予白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沈董,这块表,好看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

我看着他。

“哪来的?”

“顾总送的。”

他笑了一下。

“她说,放你那儿也是放着。”

我看向顾南乔。

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一块表而已。”

“沈董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没说话。

江予白把手放下。

“对了,沈董。”

“表带有点松。”

“我拿去修了修。”

“修表的师傅说,这表有些年头了。”

“值不少钱。”

我看着他。

“表带松了,就别戴。”

“什么?”

“容易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董还挺关心我。”

我没再说话。

会议继续。

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合上本子。

那行字是:5196,表号三一七八。

我爸的表,有编号。

我记东西,向来记得清楚。

4

晚上回家,钥匙插不进锁孔。

锁换了。

门口堆着十几个纸箱。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杯子。

还有我爸的那张照片。

相框碎了。

顾南乔从里面打开门。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

江予白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回来了?”

“嗯。”

“房子我重新弄了一下。”

“我的东西呢?”

“在门口。”

我看着那些箱子。

“这房子,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婚约解除了。”

她靠在门框上。

“你住在这里,不合适。”

“公司会给你补偿。”

我看着她。

“补偿多少?”

“按市场价。”

“市场价是多少?”

“评估公司会出报告。”

我点头。

弯腰,把一个箱子抱起来。

“沈砚舟。”

我停下。

“你就不生气?”

我抱着箱子,看着她。

“生气有用吗?”

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没意思。”

我抱着箱子,转身。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江予白在里面说。

“他就这么走了?”

顾南乔的声音很轻。

“他还能去哪。”

电梯门合上。

我站在电梯里,抱着一个纸箱。

纸箱里是我爸的照片。

相框碎了,玻璃扎在手背上。

有一点疼。

我没动。

我低头,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抽出来。

照片上是我爸。

他坐在办公室里,笑得很淡。

玻璃划破了手指。

血滴在照片上。

我用袖子擦掉。

擦不干净。

我没去酒店。

我去了城西那套老房子。

我爸以前住的。

八十平米,两室一厅。

家具都罩着白布。

我把纸箱放在地上,掀开一块白布,坐下。

窗外是老城区的灯。

不高,但很密。

我坐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邵铭发了一条消息。

“房子的事,也记上。”

他回得很快。

“非法侵入住宅?”

“不用。”

“记财产清单就行。”

“好。”

周末,我去看我爸。

疗养院在城北,半山腰。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护工说,他今天精神不错。

我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削到一半,护工进来,欲言又止。

“沈先生。”

“嗯。”

“这个月的费用……”

“怎么了?”

“公司那边说,不再代缴了。”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谁说的?”

“财务部。”

我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以后从我私人账户走。”

“好的。”

护工出去。

我坐在床边,看着我爸。

他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我。

嘴唇抖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爸。”

“再等等。”

月底,全公司大会。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顾南乔站在台上。

江予白站在她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西装。

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今天宣布两件事。”

“第一件。”

她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最后一排。

“我怀孕了。”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炸开。

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

“孩子是予白的。”

她笑了一下。

“我们打算下个月领证。”

掌声更响了。

江予白接过话筒。

“谢谢顾总。”

“谢谢大家。”

“我知道,很多人不服我。”

“觉得我年轻,觉得我靠女人。”

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

“三个月后,我会让业绩说话。”

台下有人鼓掌。

他看向我。

“也谢谢沈董。”

“没有沈董的栽培,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说得很诚恳。

诚恳得像真的一样。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

没有说话。

江予白搂住她的腰,对着台下点了点头。

顾南乔看向我。

“沈董。”

所有人都回头看我。

“不恭喜我?”

我站起来。

“恭喜。”

她笑得很满意。

“第二件事。”

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大屏幕上跳出一份文件。

《关于对董事长沈砚舟启动专项审计的说明》。

台下有人吸气。

“公司收到实名举报。”

“沈董在任期间,存在关联交易。”

“审计期间,沈董暂停履行董事长职务。”

她看着我。

“沈董,没问题吧?”

我看着屏幕。

“审计组是谁?”

“外部机构。”

“哪家?”

“安永。”

“安永的合伙人,上周和我吃过饭。”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正好。”

“避嫌。”

我也笑了。

“好。”

我坐下。

周围的人都离我远了半米。

像躲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是银行的风控总监。

“沈总,顾家那笔贷款的利息,今天没到账。”

我回了一个字。

“记。”

5

股东大会前一晚,方哲来了老房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沈总。”

“都在这儿了。”

我打开。

十七份合同。

银行流水。

还有一份医院报告。

顾南乔的。

没有怀孕。

报告是顾培之让人去查的。

他不信。

查完,没怀孕。

我把报告放回去。

“她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

“她拿的是假报告。”

“谁给的?”

“江予白。”

我笑了一下。

“她连这个都信。”

方哲没说话。

我把文件袋合上。

“明天,按计划。”

“好。”

临时股东大会定在周一上午九点。

我八点五十到。

会议室门口,行政拦了我一下。

“沈董,您的座位……”

“怎么了?”

“顾总说,今天您没有表决权,坐旁听席。”

我点头。

旁听席在最后一排。

一把折叠椅。

我坐下。

前面是长条会议桌。

九把椅子。

顾南乔坐在主位。

江予白坐在她旁边。

他没有股东席位。

但他坐在那里。

没有人说话。

九点整,会议开始。

顾南乔宣读提案。

声音很稳。

念完,她抬头。

“表决。”

举手。

一只,两只,三只……

六只。

九个人的股东会,六票赞成。

三票反对。

一位老股东开口。

“沈董,程序的问题,可以事后补。”

“但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看着他。

“郑总。”

“你去年那笔关联交易,是谁帮你压下去的?”

他的脸白了。

另一位股东低下头。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顾南乔敲了敲桌子。

“沈砚舟,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

“我只是提醒各位。”

“今天你们投的票,明天会有人问。”

“到时候,你们拿什么回答?”

她看着我。

“沈砚舟,六比三。”

“决议通过。”

会议室里很静。

她站起来。

“即日起,免去你的董事职务。”

“你不再担任董事长。”

我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她。

“程序有问题。”

她皱眉。

“什么?”

“通知期。”

“临时股东大会要提前十五天通知。”

“你只提前了七天。”

她笑了一下。

“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公司治理危机。”

“谁认定的?”

“董事会。”

“董事会刚才才开会。”

她的笑容淡了。

“沈砚舟,你非要这样?”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程序。”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转头。

“法务。”

法务总监站起来。

“通知期的问题,可以事后补正。”

我看了他一眼。

他避开我的视线。

我点头。

“好。”

顾南乔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是我们的婚约协议。

厚厚一沓。

她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

“这个东西,我签的时候,就觉得恶心。”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七条。”

“双方应互相尊重。”

她笑了。

“尊重?”

“沈砚舟,你配吗?”

“你连碰都没碰过我。”

“你算什么未婚夫?”

台下有人低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三年。”

“你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有没有一百句?”

“你除了签字,还会什么?”

我看着她。

没有说话。

她撕开。

一页,两页,三页。

纸屑落在桌上。

江予白在旁边鼓掌。

只有他一个人鼓掌。

掌声在会议室里显得很突兀。

他停了一下,还是继续拍。

顾南乔把最后一把纸屑扔在桌上。

“沈砚舟。”

“你最大的优点,是好用。”

“现在,你连好用都算不上了。”

我看着她。

“顾南乔。”

“你最大的优点,是签字快。”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站起来。

“辞职信。”

方哲从门外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南乔看了一眼。

“你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写的。”

“你倒干脆。”

“拖没有意义。”

她拿起笔,签了字。

然后推给我。

“签吧。”

我签了。

签的时候,我在名字后面加了两个字。

异议。

顾南乔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大概以为,那只是两个字。

签完,我把文件拿起来。

“给我一份。”

“行政会寄。”

“我现在要。”

“你凭什么?”

“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

“股东有权在决议作出后,即时取得会议记录副本。”

她盯着我。

几秒后,她转头。

“给他印。”

文件打印出来,还带着热度。

我接过来,折好,放进内袋。

然后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予白叫住我。

“沈先生。”

我停下。

他走过来,伸出手。

“门禁卡。”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松手。

卡掉在地上。

他抬脚,踩了一下。

“不好意思。”

“手滑。”

会议室里有人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

塑料壳裂了。

芯片还在。

“没事。”

“一张卡而已。”

我弯腰,把卡捡起来。

放回口袋。

江予白愣了一下。

“你捡它干什么?”

“留着。”

“留它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留个纪念。”

我转身,推开门。

走廊很长。

身后传来顾南乔的声音。

“沈砚舟。”

我没停。

“你会后悔的。”

我按了电梯。

“也许。”

电梯门开。

我走进去。

门合上。

镜面里,我的脸很平静。

我拿出手机。

拨给邵铭。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明天。”

“好。”

电梯到一楼。

门开。

外面在下雨。

我走出大楼。

雨点打在脸上。

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

“沈总。”

“顾家的贷款,今天正式违约。”

我站在雨里。

没说话。

“沈总?”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

方哲撑着伞跑过来。

“沈总。”

“都录下来了?”

“录下来了。”

“包括他踩卡那一下?”

“包括。”

“走吧。”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那间办公室的灯亮着。

江予白站在窗前。

他大概在看我。

我笑了一下。

抬手,朝他挥了挥。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

方哲跟在后面,把伞收了。

“沈总,邵律师问,明天几点?”

“九点。”

“银行那边,也是九点。”

“那就九点。”

6

隔天早上九点,我回到沈氏大楼。

前台换了个新人。

“先生,您找谁?”

“我找顾总。”

“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登记一下。”

我拿起笔,在访客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沈砚舟。

三个字。

前台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她大概不认识我。

我坐电梯上顶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

江予白坐在我的椅子上。

脚翘在桌上。

顾南乔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

他们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顾南乔笑了。

“怎么,舍不得?”

我没说话。

侧身,让开。

邵铭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西装,一个穿银行制服。

顾南乔站起来。

“你们是谁?”

邵铭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女士。”

“这是股权质押强制执行通知书。”

“这是股东协议第十二条违约认定公证书。”

“这是临时股东大会决议无效的律师函。”

顾南乔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什么第十二条?”

邵铭翻开协议。

“第十二条。”

“婚约存续期间,一方与他人公开确立恋爱关系,视为根本违约。”

“违约方所持全部股权,按原始出资价转让。”

“原始出资价,每股一块八。”

顾南乔盯着那页纸。

她伸手,把协议抢过去。

翻到第十二条。

她的手在抖。

“我没有签过这个。”

“您签了。”

邵铭把签字页翻出来。

“二〇二一年三月十七日。”

“您的签名。”

“旁边是您父亲的签名。”

她盯着那个签名。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她忽然抬头。

“沈砚舟。”

“你以为你赢了?”

“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我看着她。

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报告。

放在桌上。

“医院报告。”

“你没有怀孕。”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不可能。”

“这是假的。”

“是江予白给你的。”

“他给了你一份假报告。”

“你自己信了。”

她转头看江予白。

江予白后退了一步。

“晨欣,你听我解释——”

“你骗我?”

“我没有——”

“你骗我!”

她扑上去,打了他一巴掌。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说话。

下午两点,股东会复会。

还是那间会议室。

还是那九把椅子。

但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人,是我。

顾南乔坐在旁边。

江予白站在门口,进不来。

“他没有股东席位。”

“让他进来。”

“议题:罢免顾南乔的总裁职务。”

“表决。”

“沈砚舟,你——”

“表决。”

三票赞成,三票反对,三票弃权。

我看向那三位机构股东。

“三位。”

“二〇二一年,你们签过一份《表决权委托协议》。”

“委托期限,十年。”

“委托人,是我。”

三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不可能——”

“复印件在这里。”

邵铭把文件发下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我看着那三位。

“三位。”

“现在,请表决。”

三只手举起来。

“六票赞成。”

“三票反对。”

“决议通过。”

顾南乔转过头,看着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从什么时候?”

“三年前。”

“我爸倒下的那天。”

她盯着我。

眼睛红了。

“你一直在等我犯错。”

“不是等。”

“是给你机会。”

“你没有要。”

审计报告出来得比预期快。

三点七亿。

十七份虚假供应商合同。

签字人,江予白。

审批人,顾南乔。

资金流向,江予白控制的离岸账户。

邵铭把报告放在桌上。

“顾女士。”

“你签了字。”

顾南乔看着那份报告。

“我不知道。”

“我以为那是正常的供应商付款。”

“你签了字。”

“我没有看——”

“你签了字。”

她的嘴唇在抖。

我看着她。

“你签过的每一份文件,我都看过。”

“你没有。”

“你只看他。”

她抬起头。

眼睛红了。

“沈砚舟——”

“签字的时候,你没看。”

“现在,也不用看。”

“留给经侦看。”

经侦来的时候,是下午。

四个人,两男两女。

出示证件。

“顾南乔,江予白。”

“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

“跟我们走一趟。”

顾南乔站在办公室里。

她看着我。

“是你报的案?”

“是审计组报的。”

“有区别吗?”

“有。”

“我只是提供了资料。”

她笑了。

笑得很难看。

“沈砚舟。”

“你真狠。”

我没说话。

她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停了一下。

“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看着她。

“爱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你站在我爸病房门口那天。”

她的眼泪掉下来。

然后被带走了。

江予白在走廊里挣扎。

“我是被利用的!”

“是她让我签的!”

“沈总!沈总!”

经侦的人把他按在墙上。

“江予白。”

“你之前那家公司,也是这么说的。”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们……”

“我们查了三个月。”

“你那个表哥,已经招了。”

他瘫在地上。

我没看他。

他被拖进电梯。

门合上。

走廊里安静了。

案子审了很久。

顾南乔,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判七年。

江予白,合同诈骗,职务侵占,判十二年。

他之前那家公司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手法一模一样。

顾培之来旁听。

他坐在最后一排。

宣判的时候,他闭上了眼。

散庭后,他走到我面前。

“砚舟。”

“叔叔。”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

“是我没教好她。”

我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背影很慢。

顾家的股份,早在判决前,就按一块八一股转到了我的名下。

顾培之辞去了所有职务。

他来找过我一次。

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没进来。

我从玻璃里看见他。

头发白了一半。

他转身走了。

我没叫他。

有人说,备胎最惨。

我不觉得。

备胎不掌方向盘。

但车要翻的时候,只有备胎知道,该在哪一秒松手。

我松了。

车翻了。

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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