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嫡姐姜令云污蔑我的贴身侍女梧桐偷了她的金钗。
叫人打了梧桐三十大板,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于是,春日宴上,我假借她未婚夫谢昭的名义约她在荷花池相见。
她满脸娇羞站在池边,我从背后狠狠推了一下,她猛地跌入池中。
“救……救命。”姜令云不会水,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呼救,冰冷的水灌进口中。
我冷眼斜睨,我知道,很快会有人来救她。
但春寒料峭,池水冰凉刺骨,够她受罪的了。
我唇边勾起冷笑,闪身躲入假山中,却意外撞进谢昭怀中。
他长身玉立,眉眼沉沉,声音冷如寒冰,“毒妇!”
谢昭是国公府世子,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大理寺卿,都说他狠戾阴沉,不徇私情。
可我贴着他的胸膛,分明听到他心里话:【可惜了这副花容月貌。】
1
从宴会上回来后,姜令云就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又因为没有找到那日推她的人,大发雷霆,将屋里的花瓶瓷器都砸了。
梧桐幸灾乐祸道:“活该,谁让她总是克扣小姐例银,连今年的银碳都少了一半。”
嫡母骂我是狐媚子,姜令云嫉妒我长得貌美,处处刁难磋磨。
这次算是出了口恶气,但我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
那日谢昭虽没有揭穿我,但他是姜令云的未婚夫婿,婚期就定在半年后。
万一哪天谢昭要是想起,秋后算账,我少不了被嫡母一顿打骂。
我寝食难安了好几天,就听到谢昭奉命出京查案的消息,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谢昭深得圣上器重,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哪会记得这点小事。
一个月后,谢昭查破一宗官员贪腐大案,立下大功。
但在抓捕主犯时,不慎左胸中刀,身受重伤,更要命的是刀上有毒。
圣上命太医极力抢救,最后虽救回一命,谢昭却昏迷不醒。
谢昭被抬回府那日,国公夫人看到儿子惨白的脸,哀恸过度,竟晕了过去。
三日后,国公夫人便亲自来姜府拜访嫡母,提出将婚期提前,好给谢昭冲喜。
嫡母当然不愿意,如今谢昭生死未卜,搞不好一命呜呼,自己女儿嫁过去岂不是成了寡妇。
只是国公府家世显赫,国公夫人又是郡主,姜府得罪不起,只能咬牙答应。
翌日,我照例去嫡母院里请安,刚踏进屋里,一只花瓶直砸脑门。
我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躲,瓷器四分五裂。
姜令云满眼委屈,怒气冲冲道:
“母亲,我不要嫁给谢昭!”
“他如今重伤昏迷,连太医都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凭什么他谢昭的命,要拿我后半辈子去陪葬?”
说完,又将旁边的椅子一脚踹倒。
我眼观鼻鼻观心,眼眸低垂,在一旁默默看戏。
“云儿啊,国公府权势显赫,国公夫人又是郡主,她亲自上门求娶,母亲如何拒绝得了?”
嫡母拉着姜令云的手,眼中泪光闪烁。
“更别说,你和谢昭早有婚约,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姜令云唇色发白,眼中一片灰暗,早已没有昔日的嚣张跋扈。
“母亲,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不想嫁……”
突然,她将目光转向了我,眸光一闪。
“母亲,如果姜府大小姐临近婚期,突然重病卧床,不能成婚呢?”
嫡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旁低着头、安静顺从的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二小姐姜令绾替姐出嫁。”
2
七日后,我一身凤冠霞帔,由梧桐扶着上花轿。
国公府虽着急迎亲,该有的礼节却丝毫不敷衍。
甚至为了补偿未过门的新妇,聘礼比之前多了一倍。
十里红妆,箱笼连绵,耳边丝竹鞭炮齐鸣。
轿子里,我掀开盖头,看着手中的玉如意,眸中笑意渐浓。
想起十日前,我偷听到嫡母和媒人商议,要将我嫁给王尚书做续弦。
这王尚书已年过半百,听说还喜欢折磨鞭打人,府中常有侍女暴毙。
嫡母真是好计谋,可惜棋差一招。
如今我能嫁给谢昭,成为国公府世子夫人,就算谢昭最后没醒过来,当了寡妇又如何。
我有钱有身份,照样过的舒心。
到了国公府,因谢昭昏迷未醒,我只得与一只公鸡拜堂成亲。
堂下的人,或是嗤笑,或是可惜。
我并不在乎,由着梧桐扶我走入新房。
“绾绾,今日真是委屈你了。”婆婆摸着我的手,满脸怜惜。
好好的妙龄女子,却要她嫁给昏迷不醒的儿子,她也于心不忍。
但谢昭是她唯一的儿子,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神诚恳道:
“母亲哪里的话?我既然嫁给了世子,就是与他夫妇一体,生死不弃。”
听了这话,婆婆瞬间放下心来,感动道:
“好好好,我们谢家真是娶了个好儿媳。”
“那你好好休息,昭儿若是有情况,你随时让人来报。”
我躬身应答,目送婆婆走出房门。
“梧桐,我要更衣沐浴。”
洗了个舒服的玫瑰花瓣澡,换上柔软的丝绸里衣,我心情大好。
偌大新房里,只剩下我和谢昭。
喜烛烧的噼啪响,谢昭静静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呼吸。
昏黄灯光下,平日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谢昭长得实在好看,我忍不住摸上他的脸。
顺着浓密的眉毛,到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然后是……苍白又性感的薄唇。
“你……在……干什么?”原本双眼紧闭的人,此刻突然睁开了眼睛。
3
我眼神骤然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谢昭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我与他贴得很近,呼吸交融。
他盯着我,眸中阴冷带着杀意。
我低头敛去情绪,随即满眼欣喜道:
“夫君,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谢昭面色苍白,挣扎着要起身,却闷哼一声。
我连忙按住他,“夫君,你胸口的刀伤还没好,不可乱动!”
“你叫……我……什么?”谢昭眉头紧锁。
我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夫君呀,今天是你我大婚之日。”
谢昭记忆只停留在中刀的那一刻。
我又好心帮他解惑,“夫君受伤昏迷不醒,婆婆想着把婚期提前,为夫君冲喜。”
我语气一顿,神色担忧,“临近婚期,姐姐却突然身患重病,不能起身,嫡母便让我代替姐姐嫁过来。”
说到身患重病这四个字,我特意加重语气。
谢昭是何人,在官场沉浮多年,怎会听不出我的意思?
他眸色暗沉,轮廓分明的脸看不出情绪。
我倒了杯水,递到他的嘴边,“夫君,喝水。”
谢昭眉头微蹙,荷花池中的场景在眼前闪过。
他语气虚弱,神色却凌厉,“你……这个……”
“毒妇。”我接过话,笑意浅浅,“我知道夫君对我有误解。”
“但也要等身子好起来了,才好审查我不是?”
我将手中的杯子拿到他嘴边,喂他喝了几口水。
又让梧桐差人去主院通知婆婆。
不一会,婆婆就步履匆匆进来。
“昭儿,我的昭儿,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婆婆眼含热泪。
谢昭看到母亲憔悴的面容,知道这几日定是让她担心受怕了,“母亲……别…担心,儿子……没……事。”
“好好好,你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又转过身来,拉着我的手,满脸笑意。
“绾绾,多亏有你,谢昭才能醒来。你是我们国公府的福星啊。”
我弯了弯唇,语气柔柔,“是夫君吉人自有天相,儿媳不敢居功。”
看到我进退有礼,婆婆更加满意,当场将手腕上的和田玉镯褪下戴在我手上。
“你好好照顾昭儿,不必每日来请安。”
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谢昭看着我手腕上的玉镯,冷哼一声。
我朝着他嫣然一笑,清透的瞳孔似揉碎了星河,衬得眼尾的泪痣愈发勾人。
谢昭眸色一暗,把头偏向一边,喉结几不可察滚动了下。
4
这几日,谢昭的起居洗漱,我都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他开始十分抗拒,奈何身体虚弱,只能任我摆布。
“少夫人,这是煎好的药。”梧桐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我接过来,“我来吧。”
我走进内室,唇边扬起浅浅笑意,声音又娇又软,“夫君,喝药了。”
谢昭倚在床头,翻着手里的卷宗。
闻言,眼帘微抬,深邃如墨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艳。
今天我特意穿了一身绯红罗裙,明眸皓齿,白皙的脸庞精致艳丽。
走动间裙摆飞扬,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我坐在床沿,将他手中的卷宗拿走。
谢昭眉头微蹙,我放低声音,一脸担忧望着他,朱唇轻启:
“我知夫君勤勉,一心为国为民,但夫君身体刚有好转,大夫说需要多修养。”
他神色一霁,没再说话。
经过这几日相处,我早已摸透了谢昭性子,沉稳内敛,情绪甚少外露。
“夫君,喝药。”我将汤勺递到他嘴边。
他垂眸看了眼,拿起汤碗,一饮而尽。
“咳咳。”
我连忙拍了拍他的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夫君,你慢些。”
他抬起头,眼含怒意,“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多放了些黄连而已。
刚好清热解毒,谁让他天天摆脸色给我看。
我装出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杏眸泛着莹润水光。
“夫君,你在说什么?这药都是大夫配好的,我怎么敢动?”
“你……你这个毒妇!”谢昭眉头紧皱,眼中冷意森然。
他捏着我的手,力气有些大。
我睫毛轻颤,望着他,瞳孔中的水光若隐若现,“夫君,疼……”
谢昭低头一看,纤细白皙的手腕已经微微泛红。
他慌忙甩开,我身形不稳,顺势跌倒在他怀中,但避开了伤口。
“夫君,你怎么能冤枉我?”
“我知道夫君对我有偏见,但这几日,我为夫君煎药、照顾饮食起居,担心夫君伤口,夜晚也不敢合眼。”
“夫君怎么还怀疑我?”我声音委屈,泪珠一滴滴滚落,粘湿了他的衣领。
谢昭呼吸有些急促,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她怎么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不行,我怎能被她外表所迷惑?】
【但这几日她也确实尽心尽力照顾。】
谢昭心中情绪翻涌,面上依旧冷漠淡然。
他推了推我的肩膀,不自觉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沙哑,“你先起来。”
我心中暗暗发笑。
趴在他胸膛,摇着头,声音娇媚,“我不,夫君今日不说清楚,还我个清白,我便不起来。”
谢昭低头看了一眼,白皙细腻的脖颈下,胸前的弧度玲珑有致。
他眸色一暗。
【怎么这么软?】
什么?谢昭,你这个大色狼!
我面色一红,刚想起身。
就听到谢昭声音僵硬,“好了,刚是我错了。”
我眼中闪过异色,想不到冷硬狠戾的谢昭,有一天也会低头,我唇边勾起一丝得意。
5
一个月后,谢昭已经能正常行走了,习武之人果然就是恢复得快。
“昭儿能这么快恢复,绾绾功不可没。”婆婆一扫往日愁容。
“母亲,照顾夫君是我份内之事,绾绾不敢居功。”我温婉一笑。
听了这话,婆婆又高兴地送了我一匣珠宝首饰。
“之前昭儿受伤,三朝回门也没能去,现在他伤势痊愈,理应陪你回门。”
“礼品我都备好了,明日便让昭儿陪你回姜府。”婆婆拍了拍我的手,和蔼一笑。
“劳母亲费心了。”我盈盈一笑。
谢昭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眼波未动。
算了,有这样大方又和蔼的婆婆,夫君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
翌日一早,我和谢昭带着礼品去了姜府。
远远便看见,父亲、嫡母和姜令云在门口站着。
马车停下,梧桐带着人将礼品卸下。
“小婿拜见岳丈、岳母。”谢昭虽冷傲,礼节却挑不出错。
“贤婿不必多礼,快请进。”父亲眼中都是满意。
嫡母和我的好姐姐姜令云硬挤出一丝笑容,眼中的嫉妒、愤恨快要溢出来。
特别是姜令云,看到谢昭完好无损站在这里,一身蓝色锦袍,长身而立,面若冠玉。
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姜令绾一个下贱小妾的女儿,能成为世子夫人。
“姐姐,别来无恙。”我假装没看见她嫉妒的眼神,笑意浅浅。
“姜令绾,你别得意得太早!”她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我勾唇一笑,抬脚迈入姜府大门。
6
厅内,谢昭和父亲相谈甚欢。
说起父亲最近新得了一幅山水画,两人便往书房而去。
姜令云看到他们走了,眼神像淬了毒。
“姜令绾,你这个贱人,你给我跪下!”
我嗤笑一声,扶了扶额头,“姐姐,你莫不是病还没好?”
我这话一下戳到姜令云的痛处了,她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姜令绾,你长本事了,竟敢顶嘴!”
“来人,给我掌嘴!”
底下的仆人侍女都瑟瑟发抖,一脸惶恐。
这可是世子夫人,谁敢动手。
我朝着姜令云勾唇一笑,眼神挑衅又轻蔑。
“贱人!”姜令云何时受过这种气,抬起手就要扇下来。
嫡母一把拦住了她,“云儿,别胡闹。”
“母亲,你不帮我,还要帮着这个贱人。”
姜令云指着我,眼神恶毒。
嫡母厉声呵斥,“闭嘴!绾绾如今是世子夫人,岂容你胡闹?”
姜令云被这么一吼,冷静了下来,只是阴冷盯着我。
嫡母拉着我的手,笑得和蔼,“绾绾,如今世子平安无事,母亲自然是为你高兴的。”
“但当初与世子定亲的是云儿,只是身体不适才让你代嫁。如今她身子大好,你看?”
我冷笑一声,“母亲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把这世子夫人还给长姐?”
抚了抚耳边的发髻,我接着说:
“我与世子已拜堂成亲,在祠堂敬告祖宗,婚书更是落了官府大印的。”
嫡母讪讪一笑,“不是还,是让云儿一同嫁过去,你俩平起平坐。”
我愣了愣,以为听错了。
万万没想到嫡母脸皮如此之厚,还想让姜令云嫁入国公府。
我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声音冷若冰霜,“我不同意。”
一听到我拒绝,姜令云立刻急了。
“贱人,与我平起平坐,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你还敢拒绝?”
她冲上来要抓我的脸,被嫡母按住了。
“姜令绾,我如今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不听!”
我眼帘微抬,看了眼庭外,两个人影渐渐走近。
于是我冷冷一笑,靠近姜令云耳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姐姐,我说了我不同意,谢昭是我的,世子夫人也是我的。”
姜令云气得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贱人!”
随即抬起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头偏向一边,白皙如瓷的脸颊瞬间一片红肿。
“你在干什么!”谢昭刚踏进门,便看到这一幕。
他眼神冷得像冰,上来一脚踹开姜令云,将我护在怀中。
事情发生得太快,姜令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倒在地。
“岳丈大人,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竟然掌掴自己亲妹!”
谢昭眸色阴鸷,眼中杀气浓郁,让人不寒而栗。
“贤婿息怒,我定好好管教小女!”父亲声音冷然,抬手扇了嫡母一巴掌。
“你是怎么管教女儿的?”
姜令云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恶毒,用手指着我,“父亲,是她,是姜令绾……”
我笃定,姜令云不敢说出她想嫁入国公府的事。
我窝在谢昭怀中,眸中泪光莹莹,眼尾泛红,“父亲,我只是和姐姐说几句话,不知怎么惹恼了她?”
“明明是姜令绾先出言不逊……”姜令云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却只能苍白辩解。
父亲大声呵斥,“够了,从明日开始,禁足三个月,在房中抄写礼记二则,好好反思。”
父亲身为礼部尚书,向来爱惜名声,姜令云这次让他在谢昭面前失了颜面。
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得不罚。
我靠在谢昭胸膛,朝着姜令云勾起得意的笑。
姜令云气得攥紧拳头,长长指甲陷入掌心。
7
回到国公府,谢昭将我抱入房中。
将我丢在榻上,动作一点也不轻柔。
“梧桐,去取药膏来。”
声音低沉冷峻。
狭长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寒霜,刀刻般的脸庞绷得紧紧的。
谢昭,这是生气了?
我心中一动,难道是因为我又利用了他?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软,“你生气了吗?”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沉沉看着我。
谢昭不愧是在大理寺卿待了两年的人,压迫感极强。
我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抬眸望着他,眼神怯怯。
我拽紧他的衣袖,声音讨好,“夫君,我下次不敢了。”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他不为所动,我伸开双手抱住他的腰。
谢昭身形一顿,呼吸骤然急促。
他捏着我的下巴,厉声警告,“姜令绾,你要是下次还敢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我定不轻饶。”
“记住了没?”
我眼神骤然缩紧,心中被狠狠一击,鼻头一酸。
我以为谢昭是怪我利用他,没想到他在意的竟是我被扇了一巴掌这件事。
自从母亲去世后,再没人护着我。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意自己。
脸上红肿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我将脸埋在他怀中,乖巧点头,声音闷闷的,“夫君,我记住了。”
【她怎么这么乖!】
【我是不是吓着她了?】
我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昭将我推开,目光一沉,下颌线锋利冷峻。
“我看你是没记住。”
我心中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夫君,你真好看!”
说完,我踮起脚尖,亲了他脸颊一下。
谢昭眉头倏忽展平,耳尖似乎有些红。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闪躲。
“世子,药拿来了。”梧桐小心递上。
“你先下去吧。”
回过头,我正眉眼弯弯看着他,琥珀般的瞳孔倒映着他的影子。
面容精致如画,眼尾的泪痣勾人心魄。
谢昭清了清嗓子,神色一贯的冷,“坐好。”
耳尖却不受控地染上薄红。
他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我脸颊上。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灼热感一下消散了不少。
看着他认真上药的神情,我不由轻呼出声,“疼。”
声音又娇又媚,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谢昭蹙了蹙眉,“很快就好了。”
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我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几分委屈,“夫君,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谢昭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一暗。
他缓缓低头贴近,轻轻吹了下。
像羽毛拂过一样,轻飘飘。
8
谢昭一早就去府衙了,养伤这一个多月,堆了许多公事等他处理。
我正陪着婆婆用早膳,她突然靠近我耳边,“绾绾,你看昭儿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
“你俩啊早日圆房,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我神情微滞,脸色一红,“母亲……”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声音揶揄,“绾绾不必害羞,母亲炖了补汤,今晚昭儿回来,你端去书房给他。”
我没想到婆婆如此坦然自若,一时语塞。
“母亲,这不好吧?夫君公事繁忙,不好打扰。”
婆婆冷哼一声,“他一年到头都忙,哪里忙得完,这事听母亲的。”
我拗不过,只能低头吃饭。
夜色渐浓,月光浅浅洒下,像是蒙上了一层碎银细纱。
我端着一碗补汤,敲开了书房的门。
“怎么了?”谢昭手里拿着卷宗,贪腐案牵连甚广,有些棘手。
我鼓起勇气,将手中的补汤放在桌子上。
面色通红,语气低低,“这是补汤……母亲说给你补补。”
谢昭神色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脸颊绯红的我,眼中揶揄:
“真的是母亲让你送来的?”
我面上一热,声音娇嗔,“真是母亲让送来的。”
“你爱喝不喝,我先走了。”
“站住。”
谢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不情不愿转过身,“夫君,还有何事?”
他目光敛了敛,唇角微勾,“过来。”
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缓缓走过去。
刚靠近,谢昭一把将我拉入怀中,我跌坐在他腿上。
宽阔的胸膛,冷硬分明,温度却似乎要烫伤人。
谢昭直勾勾盯着我。
我面色潮红,琉璃瞳孔似含着一层水雾。
我推了推他的胸膛,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
声音娇娇弱弱,像院中那只狸猫在挠人。
谢昭喉间轻滚一下,低头狠狠吻住了那水润粉嫩的唇。
又凶又狠,我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睫毛轻颤,眼尾泛红。
我拍打他的肩膀,却纹丝不动。
谢昭修长的手擒着我的腰,像桎梏一样。
许久,他终于放开了我,眼中欲色翻涌。
我大口喘息,瘫在他怀中。
谢昭一把将我抱起,走向卧房。
长夜漫漫,月色渐浓,直至晨光熹微,一滴露珠从花瓣缓缓滚落。
9
一个月后,长公主生辰,邀请京中女眷赴宴。
我扶着婆婆下马车,却撞见了嫡母和姜令云。
真是冤家路窄。
嫡母和姜令云过来行礼,低着头,眼中的怨恨却压不住。
我不想与她们纠缠,只点头示意。
席间,推杯换盏,丝竹悦耳。
“我家绾绾,长得好又孝顺。”
婆婆领着我与京中贵女夫人交际。
看到婆婆亲自为我引荐,众人眼明心亮,知道国公夫人对我这个儿媳看重,都围绕在我身边交谈。
昔日被众人簇拥追捧的嫡母和姜令云,却冷冷清清。
姜令云绞着帕子,神情狠毒。
我抬眸与她对视上,眼神淡淡,视若无睹。
席间,我看到姜令云带着贴身侍女出去了。
我眼神微动,叫来梧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姜令云就回来了,看向我的目光微微上挑,似在挑衅。
突然,一个青衣侍女打翻了酒杯,酒水洒了我一身,胸前衣领一片水渍。
婆婆眉头一皱,刚想发怒斥责。
侍女连忙磕头谢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世子夫人饶过我吧!”
众人都被这个声响吸引过来了,窃窃私语。
毕竟是长公主的生辰宴会,不好驳了面子。
我抬手拦住婆婆,声音浅浅,“起来吧,只是打湿了衣裳,我去换一件便是。”
侍女又磕了两个头,“谢世子夫人,奴婢带您去厢房更换衣裳。”
梧桐还未回来,我看了眼姜令云,她只坐在一旁看戏。
我抬腿跟着侍女前往厢房。
一路上,侍女带着我七绕八绕,终于到了一处厢房。
“世子夫人,这里便是女眷更换衣裳的厢房。”
我刚抬脚迈入,身后的房门就紧紧锁上了。
侍女一溜烟就跑远了。
我抬手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房间里鎏金香炉升起丝丝缕缕香烟,我慌忙捂住鼻子。
我走到窗边,推了推,发现被人从外面抵住了。
突然一道醉醺醺的身影从左侧门窗爬进来,“美人,我来了。”
姜令云好歹毒的手段,竟是要当着全京城贵女夫人和长公主的面,让我名声尽毁!
男人肥胖的身影逐渐靠近,“美人,我一定好好疼你!”
我胸口一阵恶心,声音冷然,大叫一声,“清风。”
恰时一道黑衣身影破窗而入,出现在眼前,单漆跪地,语气恭敬,“少夫人。”
我指了指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面若寒霜,“先将他捆起来。”
清风手脚麻利,几下将他捆好,顺便拿了破布捂住他的嘴。
我头有些晕,脚步踉跄了下。
刚虽捂住鼻子,还是吸入了一些香气。
“少夫人,将这个药丸服下。”清风拿出一颗药丸。
我没有犹豫,快速服下。
不一会,眼神就清明了许多。
清风踹了男人一脚,“少夫人,现在如何处理?属下将他送去世子那里吗?
我眼神骤然冰冷,姜令云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就让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沉思了片刻,吩咐了清风几句。
10
清风将我带到真正女眷更换衣服的厢房,梧桐已经在等着了。
他将我交给梧桐后,就安心去办我交代的事情。
“少夫人,吓死我了,还好您提前让我跟着大小姐。”梧桐一脸惊魂未定。
随即又愤愤道,“大小姐真是心思恶毒,这等毁人清白的恶毒事情也做得出来!”
“这次就让她自食其果。”我嘴唇紧抿,声音冷然。
“少夫人,现在越来越像世子了。”梧桐捂嘴一笑。
我面色一红,敲了敲她的头,“你这个滑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我了。”
“快点换衣服回宴会。”
“遵命。”
不一会,我就换了身衣服回到宴会中。
我抬眼一看,姜令云和她贴身侍女果然不在席上。
嫡母看到我安然无恙回到宴会,眼中闪过惊惧。
姜令云,这次就让你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长公主殿下,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
“何事如此慌张?”长公主一脸威严道。
“后院……不知怎的有男眷闯入了后院厢房?还干出来那等事!长公主殿下快去看看吧!”侍女面色通红。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纷纷前往后院。
厢房内,娇吟声、喘息声不断。
众女眷中已为人妇的一听便知,屋内发生何事。
皆是面色一红,直言不知羞耻。
未曾婚嫁的贵女纷纷避让。
今日是长公主生日宴,不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长公主眼中怒意浓厚,“管家,让人将屋内不知羞耻的两人捆了,带到前厅。”
转身甩袖离开。
一刻钟后,两人被绑来前厅。
身上虽然盖着衣服,但脖颈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到。
“求长公主赎罪,求长公主赎罪!”男人眼中的酒意早就清醒了,额头磕得砰砰响。
“这不是白侍郎家的公子和姜尚书的千金吗?”
旁边的女人赫然就是姜令云,此刻她眼中一片灰暗。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出去了片刻,怎么就被人打晕了。
醒来后就在厢房,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清白。
“你们二人为何在厢房苟合?”长公主怒气沉沉。
白公子吓得一哆嗦,“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嫡母上前扑倒姜令云身上,眼泪滑落,“云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又眼神凶狠,甩了白公子几巴掌,“你这个畜牲,竟敢毁我女儿清白!”
“姜令绾,是你!是你害我的!”
姜令云披头散发,状若疯妇,竟要扑上来,“是你陷害我,都是你!”
梧桐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紧紧护着我。
婆婆闻言,火气瞬间上来了,“我家绾绾从头到尾都在席间,没离开过。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有人护着的感觉真好,我心中一暖。
“就是就是,世子夫人刚可是一直在和我聊天。”
“自己做错事竟还要污蔑妹妹!这姜尚书两个女儿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够了!”
长公主眼眸一抬,“姜尚书和白侍郎教子无方,我自会禀明圣上,其他人都散了吧。”
这次闹剧终于结束了。
11
回府路上,婆婆怕我被今日情形吓到,一直安慰我,还让梧桐给我煮安神汤。
“谢谢母亲,我没事。”我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泪光。
“傻孩子,当初昭儿重伤昏迷,你却肯嫁过来,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已经让人去叫昭儿早点回来,好陪陪你。”婆婆拍了拍我的手。
“嗯。”我乖乖点头。
下了马车,谢昭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
我眼尾泛红,飞奔过去,紧紧抱着他。
“夫君,我回来了。”声音闷闷的,娇娇软软。
婆婆看了一眼,嘴角含笑回主院去了。
谢昭弯腰将我抱起,朝着卧房走去。
“胆子大了!看来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是没听进去!”
我睫羽一颤,有些害怕,诺诺道:“我知道清风在暗处的。”
上次从姜府回来,谢昭担心我又将自己陷于险地,就派清风暗中保护。
要不然她也不会一个人随着那侍女去厢房。
我眼眸低垂,声音不直觉颤抖:
“夫君,我让清风将姜令云打晕扔到厢房,你……会觉得我恶毒吗?”
谢昭俯身,轻轻吻了我的额头,眼神爱怜,“不会,绾绾不过是为了自保。”
“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绾绾已经很善良了,若是我,定要将伤害你的人碎尸万段。”谢昭眸中寒意森然。
我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12
圣上知晓此事后,将父亲和白侍郎宣入宫中。
为了保住官职,父亲和白侍郎一口咬定,两人是情投意合,只是一时醉酒,闹出笑话。
圣上小惩大诫,罚了半年俸禄。
回去后,父亲将嫡母狠狠责骂一番,禁足半年。
白公子和姜令云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为了平息议论,仓促结婚。
梧桐绘声绘色说着,“少夫人,这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以后夫人和大小姐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估计见到都得绕着走。”
我只虚虚应着,此时正腰酸背痛呢!
好你个谢昭,不是说冷漠狠戾,不近人情吗?
一个月后,我正陪着婆婆用早饭,突然胸口泛恶心。
婆婆面上一喜,“绾绾,你怕不是有身子了吧?”
“我……呕……”
“快来人,请大夫!”
大夫把了把脉,“恭喜夫人,少夫人这是有喜了!一个月有余。”
“赏,都有赏!”婆婆满面笑容,拉着我的手,“绾绾,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要啥就和母亲说。”
我面色一顿,讪讪道,“母亲,没那么夸张吧?才一个月呢!”
“不行,你们年轻人没轻没重的,对了,明天开始你们就分房!”
谢昭刚进来,就听到这话,脸色一黑,“母亲,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这家我说了算!”
“……”
我轻轻摸着肚子,眼中笑意渐浓。
谢昭走过来,大手覆盖着我的手,“绾绾,谢谢你!”
“傻瓜,是我该谢谢你。”
给了我一个家,一个热热闹闹又暖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