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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7:14

第一章

剑刃刮过肋骨。

许临听见了声音。嘎吱一下。像用指甲抠铁皮。

“噗。”

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吧嗒。砸在白玉砖上。

大师兄手在抖。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凑近了点,热气喷在许临脸上。“师弟……为了……”

许临没理他。他正盯着眼前那块透明光屏。

【死亡进度99%。】

许临在心里骂了一句。三天了。挨了七顿打,喝了半缸子毒药。还卡在这百分之一。要死就死透。剩个尾数恶心谁呢。

他伸手。自己攥住那截露在外面的剑刃。大师兄眼睛一下瞪圆了。许临猛地一拉。胸口豁开半尺长。大师兄一屁股坐地上。许临往前一扑。脸砸在血里。

“做鬼……”许临咬着牙,嘴里冒血泡,“也不放过你们。”

【叮。100%。宿主已死。】

【‘死后全知’开启。保持死透,免疫伤害。】

【警告:被发现没死透,技能立刻作废。】

许临趴在地上。行。这戏得演到底了。

七长老走进来。步子快。一脚踩在许临手背上。许临没动。连手指头都没缩一下。

“死了没?”

大师兄爬起来:“死透了。肠子都出来了。”

七长老拿脚尖踢了踢许临的肋部。“这废物。平时看着挺精,死得倒痛快。”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溅在许临下巴上。

“灵脉归我。斩霜剑归老三。法宝归老二。至于那个哑巴……”

七长老笑了。“送万花楼去。换几炉好丹。”

趴在地上的许临,咬紧了后槽牙。

沈婉。半年前被塞给他的女人。天天端个黑乎乎的药碗跟着他。没说过一句话。现在这老东西要把她卖了。

“拖出去喂狗。”七长老挥挥手。

大师兄拖着许临的一只脚往外走。石阶硌人。许临的后背在地上蹭。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泛。他硬压着。

到了后山。大师兄一甩手。把许临扔进黑窟窿里。

腥臭。风从洞里往外刮。一头三头犬爬出来。口水黏糊糊的,滴在许临大腿上。它闻了闻。张嘴。咔嚓。

没破皮。

三头犬嗷的一声惨叫。捂着嘴退开。半颗黄牙掉在许临脸旁边。

许临睁开半只眼。狗头顶飘着一行红字:【极度饥饿,牙口不好】。

“哥们儿。”许临小声说,“这牙口不行啊。赶明儿我弄点软和的给你。”

三头犬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钻进洞里。

晚上了。前头大殿火光冲天。划拳的声音传出二里地。开庆功宴呢。

许临从后山摸下来。走一步,肚子上的肠子晃荡一下。他拿手托着。走回竹院。

院门没关。里面亮着灯。有人说话。

“沈婉姑娘,长老发话了。今晚必须过去。”是七长老的徒弟,刘二。这人平时偷鸡摸狗。

许临贴在窗户根底下。窗户纸破了个洞。

沈婉坐在桌前。没哭。没闹。把一个旧药瓶塞进包袱里。

刘二往前凑了凑。眼神不对,盯着沈婉的胸口。“万花楼那地方,去了也饿不死。你要是伺候好我,回头我跟长老求个情,给你留后山去。”

刘二伸出手。要摸沈婉的脸。

沈婉往后偏了一下头。

“哟。还挺烈。”刘二笑了一声。手又伸过去。

许临一脚踹开窗户。

木屑乱飞。他翻了进去。落地没站稳。肠子绊了一下脚。

刘二回头。“谁啊……”

他看清了。脸白了。嘴张着,没声音。一个胸口大洞、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屋里。

“我。”许临往前走了一步。

“鬼啊!诈尸——”刘二腿一软。往后跌。

许临一把揪住他脖领子。右手在桌上瞎摸。摸到一个砚台。挺沉。他举起来,照着刘二后脑勺砸下去。砰。刘二翻白眼了。身子软下去。

屋里静了。

沈婉坐在原处。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胸口的洞,扫到肚子上的肠子,最后停在脸上。

许临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拿手捂了捂肚子。

“那个……我要是说我没死透,你信吗?”

沈婉看着他。没动。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拉开第三层抽屉。拿出一卷纱布。一瓶金疮药。她拉开椅子。看着他。

“让我坐?”许临指了指椅子。

沈婉点头。

许临坐下了。

沈婉端来半盆温水。放在桌上。她把剑拔出来。噗嗤一声。许临倒抽一口气。凉风直往肺里灌。疼。真疼。

沈婉拿布沾水。擦他脸上的血。擦得很慢。从额头擦到下巴。

“你真不怕?”许临看着她。

沈婉没理他。她低头擦他肚子上的血。把肠子盘好,塞回去。

许临看着她的脸。突然发现她头顶上有一行字。

【沈婉。修为恢复中。当前境界:金丹巅峰。】

许临愣住了。整个宗门里,谁都以为她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金丹巅峰。这境界能打两个七长老。

“你……”许临咽了口唾沫,“听得见吗?”

沈婉手停了。抬头。看着他。点头。

然后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

门外。火光透进来。脚步声很杂。

“那小子诈尸了?把院子围了!”七长老的声音。带着火气,“一个孤魂野鬼,也敢折腾!”

门外的人停了。

许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洞。刚才刘二看见了。只要露馅,技能就废。他现在连防身法术都放不出来。

“怎么弄?”许临问。

沈婉看着他。

门板被踹了一脚。哐当。

许临想站起来。肚子抽了一下。他吸了口冷气。

沈婉一把抓起旁边带血的纱布。捏住许临的下巴。把纱布塞进他嘴里。许临被推倒在桌上。脸贴着实木。沈婉端起半盆洗过肠子的血水。哗啦一下。泼在许临身上。

许临趴在桌上。满嘴血腥味。一动不动。

门开了。

沈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把斩霜剑。剑尖指着七长老的鼻子。

七长老愣了一下。“你个哑巴,怎么……”

沈婉手腕一抖。剑刃擦过七长老的脖颈。没有刺入。当地一声。钉进了门框。

七长老没敢动。一滴冷汗从额头掉下来。

“滚。”沈婉开口了。这是许临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七长老往后退了三步。看了一眼屋里的许临。许临闭着眼。连呼吸都没了。七长老咽了口唾沫。转身。带着人跑了。

沈婉关上门。

走到桌边。把许临嘴里的纱布扯出来。

许临趴在桌沿上,大口喘气。

“你泼我一脸血干什么?”

沈婉没理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女人的裙子。丢在桌上。

“穿上。”

“啥?”许临看着那件带花边的裙子。

“明天起,你是我的丫鬟。”沈婉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不出门。你得去打听外面的消息。”

许临捏着那件裙子。

“我一大老爷们儿……”

沈婉喝了口水。没搭理他。

门外又有脚步声。很重。

“许师兄!你在不在里面!”大嗓门。

许临一僵。胖子。这人倒贴钱跟着他混。脑子缺根筋。

“师兄!我进来了啊!他们说你诈尸了,我不信!”

门栓嘎吱响。胖子一脚迈进来。

许临坐在桌边。血衣脱了一半。手里拿着带花边的裙子。

胖子站在门口。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许临惨白的脸。

“师兄……”胖子咽了口唾沫。“你死就死了,怎么还惦记这个?”

许临攥着裙子,咬紧了后槽牙。

第二章

胖子盯着那条带花边的裙子。眼珠子半天没转。过了好几秒,他把迈进来的那只脚收回去,左右看了看,把门关上,插上门栓。

“师兄,你听我说。”胖子压低声音,凑过来,“我知道你死得冤。你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托梦就行。你附在裙子上干什么?”

许临没说话。他把裙子扔在桌上,抬手,在胖子脑门拍了一巴掌。

有响。

胖子捂着脑门,愣住。他看了看许临,又看了看地上的刘二。刘二后脑勺有血。

“活的?”胖子声音发飘。

“没死透。”许临扯了一下嘴角,指了指肚子,“给我弄件干净衣服去。别拿那裙子。”

胖子咽了口唾沫,去翻柜子。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许临披上。血水把前襟浸透,黏在肉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你回去吧。”许临摆手。

胖子没走,两只手绞在一起。“师兄,七长老刚回了大殿,正发火呢。说你变厉鬼了,要请掌门出关收拾你。”

“他请去了?”

“没。掌门在闭关。七长老进不去。”胖子指了指地上的刘二,“他怎么弄?”

许临走过去,踢了踢刘二。“找根绳子,绑椅子上。嘴堵上。”

胖子干活利索。找了根捆柴火的麻绳,把刘二捆结实。许临拿块抹布塞进刘二嘴里。

“你。”沈婉出声了。

胖子吓得一哆嗦,回头。沈婉站在里屋门口,端着个掉了漆的木盆。

她看着胖子。“你今晚睡外屋。看着他。他醒了就敲晕。”

胖子看了看沈婉,又看了看许临,嘴巴张得老大。“师兄,嫂子会说话?”

“她一直会。”许临抹了一把脸上的干血,“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搬椅子。”

胖子哎了一声,去搬椅子。

沈婉把木盆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她递给许临。“换上。今晚你出趟门。”

“去哪?”

“执法堂。”沈婉在桌边坐下,“七长老把你的灵脉占了。地契和阵眼石肯定在转移。你现在去,能截住。”

许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纱布。“我这伤……”

“你不是死透了吗?”沈婉看着他,“死人怕什么伤。”

许临笑了一声。这女人,话不多,句句见血。

“行。我走一趟。”许临套上夜行衣。大小合适。他走到门口,指了指刘二,“别让他跑了。跑了咱仨都得完。”

“丢不了。”胖子拍胸脯。

许临翻窗出去。外头起风了,吹得竹林哗哗响。他弯着腰,顺着墙根摸。

大殿喧闹声没散。执法堂这边安静。只有大门挂着两盏风灯,灯罩上积着厚灰,光线发黄。

许临绕到后墙。有一处排水破口。他扒着砖缝翻进去,落在枯草堆上。后门虚掩。他贴着门缝往里看。

七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块发光的石头。三长老站在旁边。三长老瘦得像竹竿。

“阵眼石,成色不错。”三长老伸手摸,“老七,这条灵脉你一个人吞不下。”

“吞不下也得吞。”七长老把石头收进袖子,“明天跟掌门说,那小子走火入魔死的。掌门总不能要个死人的东西。”

“哑巴呢?”

“刘二去办了。连夜送走。”七长老伸了个懒腰,“卖到万花楼,换三炉聚气丹。”

许临蹲在门外。手按在肚子上。伤口不疼。他有点想骂人。

“谁?”三长老突然转头。

许临心里一紧。三长老对活人气息敏感。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三长老站在门口,盯着枯草。许临趴在草堆里,连呼吸都停了。

“出来。”三长老往前走了一步。

许临没动。只要三长老拨开草,就能看见他。发现他没死,系统作废。

“听错了吧。”七长老在里面说,“这地方平时连野狗都没有。”

三长老没理他。弯下腰,伸出手。

许临咬牙。他看见三长老头顶飘着一行黑字。

【今晚刚偷换了七长老的聚气丹。怕被发现。】

许临换了个声音,飘忽不定地开口:“老三……”

三长老手一抖,僵在半空。“谁?”

“你的聚气丹……拿什么换的……”

三长老脸色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谁!装神弄鬼!”

“你背上的业障……瞒不住了……”

三长老连滚带爬退回屋里,砰的关上门。

“怎么了?”七长老站起来。

“有东西!后墙有东西!”三长老声音发抖,“这地方不干净!走!先撤!”

里面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随后传来窗棂翻动的声音。

许临趴在草丛里,等了半炷香的功夫。直到后院的灯灭了,才慢慢爬起来,原路翻了出去。

回到竹院,胖子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刘二还在昏迷。

许临推门进去,胖子一下惊醒了。“师兄,怎么样?”

“阵眼石没拿回来。”许临把夜行衣脱了,扔在地上,“老东西今晚跑了。但他跑得急,肯定没带全。”

“那怎么办?”

许临没理他,走到里屋。沈婉坐在床上,被子搭在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油灯看。

“没拿到。”许临说。

“急什么。”沈婉翻了一页,没抬头,“石头在他身上,他跑不了。”

“你倒沉得住气。”许临靠着门框,“你那个仇家,到底是谁?总不能是七长老吧。”

沈婉合上书,看着许临。“比七长老厉害。可能是掌门。”

许临愣了一下。“掌门?”

“你死之前,没发现掌门三年没露面了吗?”

许临想了想。确实。他上山这几年,只在大典上远远看过掌门一次。

“你惹了掌门,干嘛塞给我?”许临问。

“因为你最没用。”沈婉吹了灯,“没人会注意一个废物。”

屋里黑下来。外头起了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外头就传来敲锣的声音。胖子推门进来,满脸慌乱。

“师兄!不好!掌门出关了!”

许临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胸口。

“他说什么了?”

“他说,昨晚执法堂闹鬼。七长老和三长老指认,是你怨气未消,化成厉鬼来索命。掌门让人画了符,贴满了后山。还要开坛做法,把你烧了!”

许临看了沈婉一眼。沈婉站在门边,还在漱口。

“他要烧我,得先找到我的尸体。”许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现在是刘二的样子。”

胖子懵了。“什么刘二?”

“易容术。”许临随口扯了个谎,“你别管了。去弄点早饭来。我饿了。”

胖子半信半疑地出去了。

沈婉吐掉漱口水,走过来,压低声音。“掌门出关,肯定要见七长老。七长老心虚,一定急着找我。你中午之前,必须去见一个人。”

“谁?”

“三长老。”沈婉把擦脸的毛巾递给他,“他昨晚被你吓坏了。你换个身份去,拿聚气丹的事敲他一笔。”

许临接过毛巾。“敲他什么?”

“灵石。越多越好。七天之后,宗门大比。大比的奖品,就是那条灵脉的契约。”

许临看着她。这女人,连七天后的事都算计好了。

“行。我中午去。”许临擦了把脸,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后院,他突然站住了。

院墙根底下的泥地里,有一排脚印。不是他的,也不是胖子的。从围墙外头翻进来的,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婉的窗户底下。然后原路退回去了。

脚印很浅。脚尖点地,脚跟没着地。轻功很好。

许临没说话。他把那排脚印踩平了。

回到屋里,沈婉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正在给刘二的嘴里换抹布。

“有人昨晚来过。”许临说。

沈婉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窗户底下听了一会儿。”许临看着她,“你睡了没?”

“没睡。”沈婉把抹布塞好,抬起头,“听到了。他没推窗户,在窗外站了一刻钟就走了。”

“谁?”

“不知道。但可能是掌门的人。”沈婉站起身来,“今天中午,你别去找三长老了。”

“那找谁?”

“找掌门。”

第三章

“找掌门?”许临靠着门框。

“去大殿问安。你顶着刘二的脸,混在队伍里。”沈婉把破抹布扔进水盆,“别说话,看就行。”

许临抓了抓头发。把道袍扯歪,弓着背。刘二这人平时就贼眉鼠眼。

胖子端着两碗粥进来,看见许临的样,手一抖。“师、师兄?你脸……”

“去外头守着。”许临端起粥。烫得直咧嘴。

胖子哎了一声退出去。

钟响了三声。掌门召见。

许临混在外门弟子里,低头往后山大殿走。没人理他。刘二这人人缘烂得跟狗屎一样。

大殿里人不少。掌门坐在蒲团上,灰道袍洗得发白。瘦。眼窝深陷。头顶光秃秃的,没几根毛。

许临站在最后一排,抬头看了一眼。

没条。连个灰边都没有。空荡荡的。

许临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空的。

他后脖颈子突然发凉。这人头顶连个灰边都没有,根本不在正常人的规矩里。

七长老站在左边,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三长老在右边,缩着脖子,指甲抠着裤缝。

“昨夜。”掌门开口,声音不大,压住了全场,“执法堂闹鬼。怎么回事?”

七长老往前迈了一步:“回掌门。许临那废物,走火入魔。死后怨气不散,化鬼惊扰了三长老……”

“我没问你。”掌门打断他。

七长老僵住了。

掌门看向三长老:“老三,你看见什么了?”

三长老扑通跪下。“掌门!有东西!后墙有东西!它跟我说话!”

“说什么了?”

三长老咽唾沫。眼神往七长老那边飘。底下全是人。他要是说聚气丹,七长老能当场撕了他。

“它没说什么……一阵阴风……”

掌门没说话。大殿里静得出奇。

过了一会儿,掌门摆摆手:“起来吧。毛头小子,成不了气候。今晚开坛做法,散了怨气就行。”

三长老连滚带爬站起来。

掌门又看七长老:“老七。许临那条灵脉,你接手了?”

七长老赶紧掏出阵眼石:“回掌门,在这。还没入账。”

“不用入账了。”掌门把石头拿过去,掂了掂,“七天之后,宗门大比。头名,拿走这块灵脉。”

底下炸了锅。七长老脸绿了,没敢吭声。

许临站在最后一排,看着那块石头。拿死人的东西当饵,钓底下这群狼。

“行了,散了吧。”掌门站起来,“老七,老马,留下。”

许临跟着人群往外走。迈门槛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

“那哑巴,处理干净了?”掌门压着嗓子。

“昨晚刘二去办了。估计在万花楼了。”七长老说。

“废物。那哑巴背景不干净。死她一个,别牵连宗门。今晚做完法事,你亲自去。见尸。”

许临跨出门槛。太阳挺晃眼。

万花楼。见尸。

回到竹院。胖子蹲在院子里洗那条血道袍。

许临推门进屋。沈婉在桌边,拿铜丝和破铜烂铁拼东西。手指头全是黑灰。

“见到了?”沈婉没抬头。

“见到了。灵脉成大比奖品了。”

沈婉手停了一下。铜丝弯了个结。“他急了。”

“还有。掌门让老七今晚去万花楼见尸。”

沈婉把铁疙瘩扔在桌上。“今晚七长老去万花楼。你去一趟,找一个叫红袖的女人。”

“找你?”

“找个信物。”沈婉从枕头底下摸出块木牌,推过来。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你到底是什么人?”许临揣起木牌。

“逃命的人。”沈婉指了指后院,“顺便,个不想死的人。”

天擦黑。许临换了黑衣,翻出后墙。

万花楼在城东。隔着三条街就能闻见脂粉味。三楼木楼,挂满红灯笼。

许临绕到后巷。打手模样的人走过来:“找谁?”

“红袖。”

打手打量他一眼。许临露出梅花木牌。打手脸色变了一下:“跟我来。”

穿过厨房,上三楼。打手敲门:“红袖姐,有人找。”

“进。”

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红衣,头发盘着。

“谁让你来的?”女人没回头。

“沈婉。”

女人手停了一下。转过身。脸上涂着厚粉,眉骨很高,看着像个男的。

红袖站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怎么还没走?”

“走不了。有人要杀她。”

“谁?”

“掌门。”

红袖脸色变了。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

“当年让她走,她不走。非要查。”红袖冷笑,“查出来什么了?”

“掌门不对劲。今晚老七会来万花楼,带具女尸交差。你帮个忙,换成别人。”

“换成谁?”

“刘二。”许临说,“老七的徒弟。今晚得死。”

红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底下的街道。

“老七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

“你呢?”

许临没说话。

红袖合上窗:“这事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带沈婉走。离开宗门。”

许临皱眉:“她查的事,不查了?”

“查个屁。”红袖一拍桌子,“当年为了查这个,死了多少人?那掌门早就不是人了。”

许临后槽牙咬上了。

“三年前,掌门闭关。其实他换了个人。”红袖背过身,“真的早死在洞里了。现在这个,吃人。”

许临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他想起大殿里那个空荡荡的头顶,连个灰边都没有。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打手跑上楼,推开门:“红袖姐!七长老来了!在楼下大堂!”

红袖看了许临一眼:“躲柜子后头。”

许临退到屏风后面。

红袖理理衣服下楼。

许临顺着门缝往外看。老七穿着便服,身后跟着三个人,抬着个麻袋。进了大堂。

“叫红袖的出来。”

红袖捏着扇子走过去:“哟,七长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废话。今晚送个人。安排个房。”老七指了指麻袋。

“死人可不接。”

“按规矩给钱。”老七扔过来一袋灵石。

红袖接了。掂了掂。给旁边人使眼色。几个人把麻袋抬进去。

许临在楼上看着。只要麻袋进了后院,就能把刘二换进去。

老七坐在大堂喝茶,没急着走。许临手心出汗。

大门外突然跑进来个人。

“七长老!”

许临探头。是胖子。喘得满头汗。

“师父!刘二跑了!”

老七手里的茶杯“啪”地捏碎了。

“跑了?”

“不知道怎么弄开的绳子,把我打晕了,跑了!”

老七站起来,一把揪住胖子领子:“往哪跑了?”

“不知道。看、看方向是往后山去了……”

老七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追。”

他在门口停下,转头看红袖:“人呢?”

“在后院屋里。”

“看紧了。我一会儿回来见尸。”老七一挥手,“走。”

一行人出了门。胖子站在原地喘气。等老七走远了,他才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隔着屏风,冲许临使了个眼色。

许临愣了一下。

他刚想下去问,红袖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出事了。”红袖手里攥着个东西,往桌上一扔。

是一截断掉的麻绳。绳子上有血。

“后院看门的人被抹了脖子。”红袖盯着许临,“那个麻袋里,是具男尸。穿着你的衣服。”

许临看着那截断绳。

“老七刚才没去追人。”红袖说,“他刚才在下头,是演给外人看的。他带走的那几个人,现在全在后院外头堵着。”

门外,火光亮了起来。整个后巷全被封死了。

第四章

许临把断绳捏在手里。绳头齐茬,是刀切的。

“死的是谁?”

“不知道。脸被划烂了。”红袖拉开抽屉,摸出两把短刀,一把扔给许临,“拿着防身。”

许临接住。刀挺沉。他掂了掂。

门外,楼梯传来皮鞋踩木板的动静。嘎吱。嘎吱。听着不止一个人。

“能走后头吗?”许临问。

“后墙三丈高。下头全是暗桩,跳下去扎穿脚底板。”红袖拿手绢把短刀擦了擦。

“那你呢?”

“我是老鸨。开门做生意的。他还能把我这楼拆了?”红袖把短刀别进腰间,“你躲柜子里去。我去开大门。”

许临没躲柜子。他退到窗边,顺着缝隙往外看。底下的火把挤在一块儿,光晕晃来晃去。胖子没在底下。被老七拿下了?还是跑了?

门被推开了。红袖站在门口。

“哟,七长老。您这大半夜的,杀了个马夫扔在后院,还带人把我这后巷堵了。什么意思?”

老七的声音传进来:“红袖,万花楼跟宗门做了十年买卖。我不动你的楼。你把里头那个活人交出来。”

“什么活人?里头那个死人是你送来的。”

“你心里清楚。”老七的声音冷了,“那哑巴在哪?”

红袖笑了一声。“哑巴?哑巴这会儿估计早跑出城了。”

外头没动静了。过了几秒,老七喊了句:“砸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震得直掉灰。

许临贴着墙根。他不能硬拼。金丹初期,他现在连个法术都放不出。

他扫了一眼屋里。一张黄花梨木桌,一个梳妆台,角落里放着一排花盆。

他举起手里的刀,照着最边上的花盆砸下去。

“哗啦。”

外头砸门的声音停了。

“想清楚了。”许临扯着嗓子喊,“再踹一脚,我就把这楼里的机密信笺全烧了。”

老七在外头没声了。

“万花楼跟外头的书信往来,包括你那些买丹炉的账。烧了,大家一块儿完蛋。”许临瞎编的。但老七不知道他在瞎编。

“你动一下火折子试试。”老七咬着牙说。

许临看了一眼红袖。红袖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对外头说:“七长老,我看咱们各退一步。这尸体你带走,我保证今晚的事谁也不说。至于那个哑巴,反正人不在我这,你去找就是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撤。”老七的声音传进来。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了。过了一会儿,红袖关上门,插好门栓,走回来。

“走了?”

“走了。”红袖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干,“但他去后巷堵人,说明他笃定你在里面。他怎么知道的?”

“胖子。”

许临靠在墙上,后槽牙咬得发酸。胖子知道他在这儿。

“那个胖子,被老七拿了?”红袖问。

“不知道。”

许临把短刀搁在桌上。“现在怎么办?”

“分头走。”红袖从柜子底下拉出个暗道盖板,“你从这走。顺着爬,直接通到后街卖豆腐的巷子里。我去找你那个胖子。”

“别把人弄死了。他脑子缺根筋,不一定叛变。”

红袖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天亮之前,在竹院碰头。”

许临钻进暗道。黑。一股烂白菜味。他憋着气往前爬了大概半炷香,摸到出口。推开木板,爬了出来。

外头是个死胡同。旁边堆着烂菜叶。

他顺着墙根往宗门方向走。路过巷口的一个包子摊,老板刚起锅。热气腾腾的。

许临站了一会儿。

他饿了。

从昨晚“死”到现在,水米没进。肚子上的洞被纱布糊着,一阵一阵地抽。

“老板,包子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肉的。”

许临一摸兜。兜里比脸还干净。之前的钱全被当作遗物抄走了。

他叹了口气,刚想走。手无意中碰到了那个装梅花木牌的兜。里面有东西。硬邦邦的。

他掏出来,是个小银锞子。沈婉塞木牌的时候一块儿塞进去的。

许临捏着银锞子,愣了一下。这女人,算得真准。

“来两个肉的,一个素菜的。”许临把银锞子递过去。

老板找了钱。许临用草纸垫着,边走边吃。肉包子有点咸。他吃完一个,第二个拿在手里,没舍得吃。

回到竹院,天快亮了。

院子里亮着灯。胖子坐在台阶上。两手抱着膝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许临推门进去。胖子一下弹起来。

“师兄!你没死!”

“你他妈才死了。”许临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昨晚怎么回事?”

“昨晚我去后院看刘二。突然脖子后头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胖子揉着后脑勺,“醒了发现绳被割了,刘二还在。我就跑去找老七了。”

“你去找老七?你脑子有坑啊?你不知道是他要杀我?”

“我哪知道啊!”胖子急了,“我是怕刘二跑了,回头长老怪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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