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灵根杂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小满是被一股馊味熏醒的。
睁眼,头顶茅草屋顶漏着风,身上盖的麻布硬得能当搓衣板。她花了三秒确认自己不在宠物美容店的员工休息室,又花三十秒消化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份记忆——青云宗,杂役弟子,林小满,十六岁,灵根测试废了,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月底综合考核不过就卷铺盖滚下山。
原主也叫林小满,这点倒是省事。可省下来的功夫也没用——离月底只剩七天。
林小满坐起来,四下看了看。不到五平米的杂役宿舍,墙角堆着没劈完的柴,桌上放着半块干裂口的灵米馒头,旁边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一层薄茧,一看就是干了三年粗活的手。
“穿越就穿越吧。”她抓起那块灵米馒头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好歹给我个正常点的身份啊。废灵根?杂役?月底滚蛋?”
上一秒她还在给一只脾气暴躁的藏獒做赛级造型,剪刀耍得跟飞一样。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这破地方。
林小满嚼着硬邦邦的馒头,凭原主的记忆快速消化现状。青云宗的山往上走,灵气一层比一层浓,杂役院就蹲在最底下那层,离灵气最远,离灵兽苑最近。她这样的杂役,每天砍柴挑水喂灵兽,月底按表现打分,连续三个月垫底的直接清退。
原主已经垫底两个月了。
“七天。”林小满把馒头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七天之内得找个活下去的路子。”
她站起来往外走。杂役院门口聚了七八个人,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管事杂役站在石阶上,手里抖着一张黄纸——考核榜。那管事拿指头戳着榜尾一个名字,嗓门拔得老高。
“林小满,又是垫底!砍柴数量倒数第三,挑水洒了一半,喂灵兽差点把守山鹅喂死——”他斜眼往人群里一扫,正对上走出来的林小满,“哟,正主来了。你自己说说,下个月还打算来领馒头不?”
旁边几个杂役笑出了声。一个脸尖嘴薄的凑过来:“刘管事,人家林师妹那是志不在此。人家修的是‘躺平道’,咱们凡人不懂。”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原主记忆告诉她这人叫周大牛,灵根比原主强点有限,但胜在会拍马屁,每个月考核都压原主一头。
“周大牛。”林小满开口。
“咋?”
“你牙上有菜叶。”
周大牛下意识拿手去蹭,蹭了两下反应过来是假的,周围人笑得更响了。刘管事拿黄纸敲了敲石阶:“都别吵了!林小满,我可提醒你,月底考核除了看灵兽苑的活,还得看杂役本职——你柴劈不够数,照样垫底。七天,自己掂量。”
林小满没接话,转身往灵兽苑方向走。身后周大牛还在那阴阳怪气:“哎,刘管事您别这么说,人家林师妹说不定有什么独门绝技呢——搓火球搓不出来,搓泥巴总行吧?”
林小满脚步没停。
灵兽苑在杂役院西边,臭气隔着半里地就能闻见。她本来只想绕过去摸清地形,一阵狗叫把她引了过去。
灵兽苑外围有一排低矮兽棚,养着宗门最底层的灵兽——看门犬、驮货驴、守山鹅之类,修为低、用处小、没人管。一个杂役正拿棍子捅一只趴地上的黄狗:“起来!巡逻去!天天趴着,真当自己是爷了?”
那黄狗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皮毛结成硬块,后腿一道旧伤结了血痂。最要命的是脖子上那一圈毛全打结成死疙瘩,把项圈勒进了肉里。狗喘气都带喘的,眼皮耷拉着,完全一副“你打死我算了”的表情。
林小满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蹲下去的瞬间,手已经先动了——掰开狗脖子那圈硬毛,指腹底下皮肤发烫,项圈勒进肉里,脓血把毛粘成一绺一绺的。狗眼皮抬了抬,没反抗。
“等会儿。”她扭头看拿棍子的杂役,“这狗多久没洗澡梳毛了?”
那杂役挠挠头:“洗澡?谁给狗洗澡啊?它自个儿找水坑滚两圈得了呗。再说了,这畜生都快废了,下个月估计就处理掉了。”
“处理”是什么意思,原主记忆里有——打死了扔后山。
林小满看着黄狗,黄狗看着她。狗眼里没什么光,但尾巴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张石头。”
“石头,你这有剪子吗?或者刀也行。”
张石头从腰后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递过来。林小满接过看了看,刃口还行,勉强能用。她把黄狗往怀里轻轻带了带,狗没反抗,大概是真没力气了。她开始一点点割项圈,刀尖贴着皮肤,手腕很稳。麻绳一断,狗长长喘了口气,整个身体松下来。脖子上一圈溃烂的勒痕露出来,毛被脓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这……”张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脖子都烂了?我天天喂它没看出来啊。”
“毛挡着呢。”林小满站起来,“灵兽苑有没有温水?干净的布?还有——你们喂它什么?”
“就食堂剩的灵米糠拌水。”
林小满嘴角抽了抽。灵米糠是喂牲口的粗料,这狗本来就没啥修为,长期吃这个能有力气才怪。
她花了一下午,用温水一点点化开黄狗脖子上的死结,拿柴刀贴着皮肤剪掉结块的毛,把溃烂的地方清理干净。又去食堂后厨说了一箩筐好话,弄来两个灵兽丹碾碎了拌在肉汤里。黄狗吃完肉汤,趴地上睡着了。林小满拿一块干净麻布给它盖上,心里盘算:这狗底子不差,骨架宽、牙口好,皮毛养回来应该是一身厚实的土黄色双层毛。脖子后面留个狮子鬃毛的造型,尾巴修短一点显得精神,前腿的毛可以修出层次——
“林小满,你还会给狗拾掇毛呢?”张石头又凑过来。
“嗯。”
“那你会不会给驴修蹄子?那头老驴蹄子长得都走不动道了,管事的骂了我好几回。”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驴在哪?”
第二天早上,张石头站在灵兽苑门口,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一只皮毛油光水滑、脖子上一圈蓬松鬃毛、眼睛锃亮、尾巴翘得高高的黄狗站在他面前,前腿还刨了刨地,冲他汪了一声。
“这谁家的狗?!”张石头喊完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狗脖子——项圈是新的,麻绳编的,打了一个整齐的结。“老黄?!你是老黄?!”
老黄狗摇了摇尾巴,昂首挺胸从他面前走过去,巡逻去了。
张石头当场坐地上了。
林小满已经在灵兽苑角落支起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字——
“灵兽造型,试营。”
2 第一只顾客是条瘸腿老黄
张石头坐地上缓了足足十息,爬起来第一件事是冲进灵兽苑找管事:“刘管事!老黄变样了!那狗好了!皮毛锃亮!能巡逻了!”
刘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管着杂役和底层灵兽,平时最头疼灵兽苑的“报废率”——灵兽养废了算他管理不善,月底要扣月钱。他半信半疑出来看了一眼,老黄狗正好从他面前颠颠跑过去,那个精气神跟昨天判若两狗。
“这……”刘管事蹲下去掰开狗嘴看了看牙,又摸了摸皮毛,抬头问张石头,“你给它吃啥了?”
“不是我!是林小满!她昨天给狗剪了毛、洗了澡、喂了肉汤!”张石头往角落一指,“她在那儿摆摊呢。”
刘管事走到角落,看到林小满正蹲地上给那头老驴削蹄子。驴蹄太长卷了边,驴走路一瘸一拐,她拿柴刀一点一点削,动作很慢但很稳。老驴站着不动,耳朵竖着,表情平静得不像话——平时这驴脾气大得很,踢坏过两个杂役的腿。
“你弄啥嘞?”刘管事问。
“修蹄。”林小满头也没抬,“驴蹄和人的指甲一样,长长了不修会发炎、变形,走路疼就不愿意动,不愿意动就吃不好,吃不好就越来越瘦,恶性循环。”她削完一只蹄子,拿锉刀磨平边缘,“你看这蹄底,已经有淤血了,再不修就废了。”
刘管事蹲下来看那只修好的蹄子——平整、干净、弧度正好,跟另一只没修的简直不像同一个品种的驴。
“你还会这个?”
“会。我还会给灵兽剪毛、修甲、清耳道、做造型、调饮食。”林小满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刘管事,月底考核是看杂役的综合表现对吧?”
刘管事眯起眼睛看她。
“灵兽苑的低阶灵兽,八成的问题都是护理问题——毛发打结、指甲过长、耳道感染、蹄子变形、饮食单一。”林小满掰着手指头数,“你给我七天时间,我把灵兽苑这批废兽整理一遍。你月底考核给我写个好评。我一分钱不收,管饭就行。”
刘管事盯着她看了半天:“你一个废灵根,不好好砍柴,折腾这些干啥?”
“我不想被赶下山。”
“你倒是直白。”
“反正也骗不过您。”
刘管事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行,那几只狗和驴归你折腾。不过——灵兽苑的活是灵兽苑的活,月底考核还有杂役本职。你柴劈不够数,照样垫底。灵兽养得再好,考核榜上算两项,一项废了另一项也白搭。”
林小满咬了咬牙:“多少柴?”
“一天三十斤,少一两扣一分。”
“我现在欠多少?”
“你上个月欠了八十斤没补上。”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行。三十斤,我劈。”
刘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把灵兽弄死了,弄死了扣你饭。”
“我月钱多少?”
“你杂役有个屁月钱。”
“那您扣啥?”
“扣你馒头!”
林小满就这样拿到了灵兽苑低阶兽棚的“护理权”。说是护理权,其实就是个角落加一把破椅子,顾客是五条看门狗、两头驮货驴、一只瘸腿老山羊和一群没人管的守山鹅。
当天下午她先去柴房领了斧子。原主劈柴只会抡圆了硬剁,斧头卡进木头里拔出来都费劲。林小满上手试了两下就摸出门道——找木纹,斜着下斧,顺着裂口劈。她一口气劈了四十斤,摞得整整齐齐,柴房管事来点数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小满头也没抬,手起斧落,又一根圆木裂成两半。
接下来两天,她把灵兽苑的活按轻重缓急排了个序。先处理感染和伤口——黄狗的脖子已经结痂,她每天换药;老驴的四只蹄子全修了一遍,削下来的蹄壳堆了一小堆,张石头说那东西能入药,拿去晒干了能换几文钱。再处理毛发——五条狗挨个洗澡梳毛,结块的剪掉,打薄的修型。守山鹅的羽毛被寄生虫咬得乱七八糟,她找了些草药熬水给鹅泡澡,又给最凶的那只大公鹅修了修喙和爪子。
到第三天,五条看门狗吃完食就蹲在棚口等她,看见人影集体摇尾巴。张石头说这排面比他老家村口迎亲还整齐。两头驴的蹄子修好了,主动帮杂役驮水,张石头感动得差点哭。那只瘸腿老山羊的蹄子也修了,走路不瘸了,开始跟驴抢草料吃。守山鹅最离谱——那只大公鹅本来见人就追着咬,被林小满剪过一次毛、修过一次喙之后,现在看到她来就主动趴下翻翅膀,让她检查羽毛。
“林小满,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什么仙兽转世?”张石头每天蹲旁边看,越看越觉得邪门。
“我转你个头。”
“那你怎么一摸狗,狗就好了呢?”
“你每天拿棍子捅它,我拿梳子梳它,你说它跟谁亲?”
张石头想了想:“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不对劲。”
林小满没空搭理他。她白天劈柴三十斤,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灵兽苑,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连原主那床硬麻布被子都没空嫌弃。第四天傍晚,她正蹲地上给守山鹅修趾甲,周大牛晃悠过来了。
“哟,林师妹,听说你改行当兽医了?”周大牛背着手绕了一圈,拿脚尖踢了踢她放在地上的工具箱,“这破刀烂剪子的,能治病?别把刘管事的宝贝灵兽治死了,到时候可就不是垫底的事了——直接卷铺盖。”
林小满手上没停:“周大牛,你今天三十斤柴劈完了?”
“我上午就劈完了。”
“那你挺闲的。”
“我来关心关心同门嘛。”周大牛蹲下来,压低声音,“林小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从哪儿弄了什么灵药?藏着掖着自己用,不分给同门,不合适吧?”
林小满把鹅爪子放下,站起来直直看着他:“周大牛,你要是真闲得慌,那边有头驴蹄子还没磨完,你帮我磨?”
周大牛脸色变了变:“你——”
“我什么我?你劈完柴了,我还没劈完。你挡着光了。”
周大牛站起来,脸上那点假笑挂不住了:“行,林小满,你行。月底考核我看你拿什么交差。”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点破手艺,能顶什么用?灵兽又不是给人挠痒痒的猫!”
林小满没理他。
第五天,消息传到了外门。
外门弟子养的战斗灵宠多,问题也多——一只火纹狐因为毛发打结散热不良,差点把自己烧中暑;一头铁甲犀的角太长戳到了自己脖子,整天歪着头;还有一只青羽鹰,爪子长得弯进肉里,站都站不稳。这些灵兽虽然比看门狗金贵,但护理水平也没好到哪里去——修士们普遍觉得,灵兽嘛,喂丹药升修为就行了,外观问题不影响战斗。
直到有个外门弟子亲眼看见灵兽苑那只“快报废”的老黄狗精神抖擞地巡逻,还冲着路过的内门弟子汪了一声。
那内门弟子是大师兄凌清玄的随从,回去随口说了一句:“灵兽苑那条老黄狗好像换了条狗似的,皮毛锃亮。”
凌清玄正在喂他的三首烈焰狮。
狮子叫炎烈,金丹巅峰修为,三颗脑袋平时轮流打盹,偶尔一起睁眼能把外门弟子吓尿。但这三个月来炎烈越来越暴躁,三颗脑袋互相咬毛,脖子一圈的鬃毛打结成硬块,后腿有块鳞甲翘起来蹭破了皮,整个兽栏里天天散着一股“金丹大佬灵兽”的怨气。大师兄喂丹药、换灵草、请长老来看,都说“灵兽躁动是突破前兆,静待时机”。
炎烈已经躁了三个月。突破没来,脾气越来越大。
凌清玄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灵兽苑,带路。”
3 大师兄的狮子炸了
林小满正蹲地上给守山鹅修趾甲,头顶突然暗了一块。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金丹大圆满的威压跟空调外机似的往下吹,周围的杂役全跪了——张石头直接趴地上,脸埋在土里,声音闷闷的:“大、大师兄!”
林小满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腿有点软,但手里还攥着鹅爪子,没撒手。她仰头看这位大师兄——凌清玄,青云宗掌门首徒,金丹大圆满卡了三年,全宗女弟子的梦中情人。真人比原主记忆里还夸张:眉眼跟画出来似的,但表情冷得能结霜,看她的眼神跟看柴火堆没区别。
“你就是林小满?”凌清玄的声音也冷。
“是。”
“灵兽苑的低阶兽是你收拾的?”
“是。”
“跟我来。”
林小满把鹅爪子放下。鹅扭头瞟了凌清玄一眼,翅膀一收,跑了。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跟着凌清玄往内门灵兽栏走。一路上碰见的弟子全在行注目礼。有个女弟子手里的玉简掉地上都没捡,捂着嘴跟同伴嘀咕:“大师兄居然亲自来找一个杂役?”
“还是个女杂役!”
“废灵根那个?”
林小满假装没听见。
到了灵兽栏,她总算知道凌清玄为什么亲自来了——炎烈正在发飙。那头三首烈焰狮三颗脑袋难得同时醒着,龇牙咧嘴互相吼。中间的咬左边的鬃毛,左边的咬右边的,右边那颗被咬急了回头喷了一口火星,差点把兽栏点了。脖子一圈的毛全是硬疙瘩,后腿鳞甲翘起来一块,走路一蹭一蹭地疼。整个兽栏里一股味儿,汗臭、皮毛焦糊、狮子酸,混在一起,冲鼻子。
林小满职业病发作,张嘴就是:“这狮子多久没洗澡了?”
凌清玄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地凝固了半秒:“……灵兽不洗澡。”
“怪不得。”林小满蹲到兽栏外面,隔着栏杆观察。炎烈三颗脑袋同时转过来瞪她,中间那颗还呲了呲牙。她没躲,盯着狮子脖子看了一会儿,又看后腿,又看爪子,嘴里念念有词:“鬃毛打结严重,后腿鳞甲翘起摩擦发炎,前爪指甲卷刃了走路姿势不对,情绪暴躁大概率是皮肤瘙痒加关节不适,跟修为没关系,就是难受。”
凌清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大师兄,”林小满站起来,“你信我的话,给我半个时辰,我把你这狮子收拾服帖了。它这状态跟突破没关系,就是三个月没人打理,浑身难受得睡不着觉,搁你你也暴躁。”
旁边的随从急了:“放肆!炎烈是金丹灵兽!你一个废灵根杂役——”
“让她试。”凌清玄说。
随从闭嘴了。
林小满找张石头要了工具——剪刀、锉刀、梳子、一桶温水、草药膏。她打开兽栏门的时候,炎烈三个脑袋同时低吼,中间那颗往前一探,热气喷在她脸上。
“别吼。”林小满伸手在狮子鼻梁上顺了一下,“你是难受,我知道。我帮你弄舒服了,你别咬我,行不?”
炎烈盯着她看了三秒。旁边凌清玄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林小满没管狮子同不同意,先拿温水拌了草药膏,给它后腿那块翘起的鳞甲做湿敷。狮子后腿一抽,但没躲。她开始用梳子从脖子一点点往下梳鬃毛,打结的地方先用手撕松,再用剪刀贴着皮肤剪掉死结。炎烈中间那颗脑袋慢慢不龇牙了,左边那颗开始打哈欠,右边那颗干脆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凌清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林小满越干越顺手。狮子鬃毛剪短修齐,三颗脑袋周围留了一圈“围脖”造型,后腿鳞甲清理上药,前爪指甲修圆磨平。最后她拿温水把整只狮子擦了一遍,粗布擦干。炎烈站起来抖了抖毛,三个脑袋同时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呼噜。
然后它走到林小满脚边,拿中间那颗大脑袋蹭了她一下,趴下了。
“……”随从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凌清玄站在原地没动。林小满正蹲着收拾工具,没注意到身后灵气突然开始翻涌。等她觉出不对回头时,凌清玄周身已经亮起一层青色灵光,衣袍无风自鼓,脸色发红,额头青筋微微凸起。
“大师兄?”随从吓跪了,“您怎么了?”
凌清玄闭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去请长老。我要突破了。”
“什么?!”
“现在就去。”
随从连滚带爬跑了。林小满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狮子的脚指甲,整个人傻了。炎烈倒是淡定,翻了个身,拿爪子拍了拍地,意思大概是:你继续,别停。
后来她才知道,凌清玄卡在金丹大圆满三年,道心越修越稳,稳过头了——像一锅烧不开的温水。他那头本命灵兽炎烈跟他心血相连,狮子难受了三个月,他也堵了三个月。刚才狮子被收拾舒服了,灵台一通,他跟着就通了。
消息比风还快。林小满还没把工具收完,灵兽栏外面已经围了三层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杂役、伙夫、扫地的、看门的,全挤在外面伸着脖子看。凌清玄坐在兽栏旁边的石凳上闭目调息,周身灵光越来越盛。炎烈三颗脑袋昂着,一脸“我主人厉害吧”的得意表情。
林小满拎着工具箱从人群里挤出去,张石头跟在她后面,说话都结巴了:“小小小满,你你你给狮子剪了个毛,大师兄就突破了?”
“好像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你同事。”
“放屁!同时能让金丹大圆满突破?!”
林小满叹了口气,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扛。灵兽苑门口,刘管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那张脸跟打翻的调色盘似的,最后停在“这杂役是不是该给她涨点月钱”的算计上。
“林小满。”刘管事清了清嗓子,“那个……外门弟子那边有人问,能不能带着灵兽来找你剪毛。”
林小满把工具箱放下:“排队。明天开始,一人一号,先到先得。灵兽造型,管饭就行。”
她转身往杂役院走,身后传来张石头的大嗓门:“排什么队?在哪儿排?刘管事你先帮我占个号!我家老黄还想再修一次!”
林小满摆摆手,没回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工具箱里的剪刀和锉刀叮叮当当响,听着跟风铃似的。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外门弟子少说三四百号人,就算一半有灵兽,那也是一百多单。按管饭算,一天三顿能省,月底考核肯定过。要是再收点“加急费”……
“一个废灵根,把金丹灵兽收拾了。”
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句,嗓门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是个穿外门弟子服的方脸青年,抱着胳膊靠在灵兽栏柱子上,下巴朝林小满的背影一抬:“那要宗门养的那些灵兽师干什么?吃干饭的?”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互相看了看,没接话。方脸青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一个杂役,谁准她碰金丹灵兽的?出了事算谁的?”
刘管事眉头一皱,回头看了那方脸青年一眼。人已经缩进人群里不见了。
林小满没听见这句——她走远了,脑子里正盘算着明天先给哪只灵兽做造型能打出招牌。
但她要是听见了,可能会多留个心眼。
毕竟这修仙界,抢人饭碗比抢人灵石还招恨。
4 排队排到山门外
灵兽栏上空那团灵气漩涡转了三个时辰,附近三座峰的灵禽全吓得蹲在地上,一排一排,谁也不敢先飞。凌清玄从金丹大圆满一步跨进元婴初期,灵压往外一放,外门弟子跪了一片,内门弟子弯着腰行礼,三个长老从山顶飞下来,围着凌清玄转圈看。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的杂役院门口蹲了十七个人。
她推门出来,张石头正蹲门槛上啃馒头,身后十六条汉子,一人抱一只灵兽。打头的是李壮壮那只火纹狐,毛结成硬壳,尾巴跟根拖把棍似的,狐狸自己都懒得舔。后面一头铁甲犀更惨,角弯进脖子里,一低头就戳肉,脖子上全是旧伤。最后面还跟了只巴掌大的灵蜂,嗡嗡绕着主人脑袋转。
“林小满!我先来的!”张石头站起来,“我占头号!”
“你占什么号?你家老黄昨天刚修完。”
“我给隔壁李师兄排的!”张石头往旁边一指,李壮壮抱着火纹狐冲她傻笑。
“行。”林小满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叠裁好的麻布片和一块炭条,“排队,一人领一片布,写灵兽名字和你自己名字,按顺序来。插队的直接不接。”
十七个人哗啦围上来抢布片,差点把张石头挤沟里去。
第一个是火纹狐。李壮壮把它往台子上一放,狐狸一脸生无可恋。李壮壮说它三个月没甩过尾巴,怀疑断了。林小满上手一摸——没断,毛粘住了。她把硬结全剪掉,草药水擦洗两遍,梳子从尾尖倒着往上梳,一梳一梳把死毛带下来。
火纹狐一开始还挣扎,梳到第三遍,自己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李壮壮瞪眼:“它这是在干嘛?”
林小满顺手撸了两把狐狸肚子:“让你摸。”
狐狸眯着眼蹬了蹬后腿,尾巴甩起来了,甩得跟风车似的。李壮壮抱着修完的火纹狐走的时候,狐狸趴在他肩膀上回头冲林小满叫了一声。那眼神连张石头都看懂了:下次还来。
第二个是铁甲犀。林小满拿锉刀修角,犀牛哼哼唧唧蹭她胳膊。修完,铁甲犀当场放了个响屁,一股浊气喷出来,排队的人全往后退三步。铁甲犀主人脸都绿了:“这……这是怎么了?”
“憋的。”林小满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你犀牛角弯了之后低头困难,消化不好,肚子里积了浊气。现在角修好了它敢低头了,气放出来就舒服了。回去喂两把灵麦秆,明天拉坨大的就好了。”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看不出来,它自己舒服了会放屁,正常现象。”
到中午,十七只灵兽全处理完了。林小满腰酸背痛,正蹲地上啃灵米馒头,刘管事跑过来了,表情比上次还复杂。
“林小满,外门那边传开了,说内门弟子的灵兽都找你看过了。现在外门弟子快打起来了——抢排队号,已经打坏两个石桌。”
“那就让他们打,打完再来排队,不排队的不给看。”
“还有个事。”刘管事压低声音,“伙房管事来找我打听你,问你会不会调理灵兽饮食。他那头拉货的老骡子最近不吃东西,瘦得都出棱了。”
“会。但得单独约时间。骡子排队去。”
刘管事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灵兽丹饼递过来,有灵气波动的那种。“伙房管事塞的,让你先给骡子看看。”
林小满接过丹饼闻了一下,灵麦加灵草,淡淡的甜味。她咬了一口,比灵米馒头好吃一百倍。
“刘管事,跟伙房管事说,骡子不吃食大概率是蹄子长长了,走路疼吃不下。我修蹄子快,十分钟一只,但他得把骡子牵过来,我不上门。”
“行行行,我去传话。”
刘管事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些。林小满蹲原地把丹饼啃完,张石头从旁边探出脑袋:“小满,你能不能也给我排个号?”
“你家老黄不是修过了?”
“我给自己排的。”张石头搓了搓手,“外门那个王师姐说我眉毛长得跟杂草似的……”
“滚。”
张石头麻溜地滚了。滚出去没三步又滚回来,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小满!快看!那是谁!”
林小满抬头。青云宗山道上,一个白头发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下走,怀里抱着一只同样白毛、但打结严重到看不出原形的仙鹤。仙鹤羽毛跟被台风刮过的鸡毛掸子似的,脖子上缠着乱七八糟的灵绳,翅膀张了两下没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鹤唳。
“白鹤长老?!”张石头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掌门那一辈的太上长老!他怎么亲自下来了?”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太上长老?我这摊子要接不住了。她认得仙鹤的毛病,禽类护理原理她熟,先把毛梳顺、剪掉死结、修喙修爪,再看外伤。但那老头怀里那只鹤翅膀明显有旧伤,羽毛粘着干涸的血痂,已经硬了。
“来大活了。”她站起来,把工具箱摆正。
白鹤长老走到杂役院门口,小眼睛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你就是那个给凌清玄的狮子剪毛的丫头?”
“是我。”
“我这鹤,翅膀伤了两个月,毛粘住了飞不了,丹药喂了十几颗不见好。”白鹤长老把仙鹤往她面前一递,“你给看看。”
林小满接过仙鹤掂了掂——轻,瘦了。翻开翅膀,旧血痂把羽毛粘成一整块,关节活动受限。再翻喙看,喙尖太长向下弯,影响啄食。这鹤至少半个月没好好吃东西了。
“长老,这鹤再不修,过半个月翅膀就废了。毛粘着不处理,关节僵死,以后飞不了。”
白鹤长老脸色变了:“这么严重?”
“您让我弄,半个时辰给您收拾利索。但有个条件。”
“说。”
“您排个号。”林小满把最后一片空白麻布递过去,“第一次得写名字,以后您不用排。”
白鹤长老盯着麻布看了三秒,拿起炭条歪歪扭扭写了“白鹤”俩字。张石头在旁边小声嘀咕:“长老这字真丑。”
“你说什么?”白鹤长老耳朵极灵。
“我说长老这字真精神!”
林小满忍着笑把仙鹤抱进屋。她先用温水把翅膀上的血痂一点点泡软,顺着羽毛纹路慢慢撕开粘死的毛结,剪刀修掉秃羽和断羽,关节处上草药膏,最后拿梳子把全身羽毛从根到尖梳了两遍。仙鹤从一声不吭变成小声咕咕叫,修完喙之后自己啄了两下梳子,脑袋一歪,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白鹤长老蹲在旁边全程盯着,看到仙鹤蹭胳膊的时候,老头眼眶红了一下。
然后仙鹤张开翅膀扑了两下,羽毛顺了,关节通了,翅膀扇出的小风把林小满的工具箱吹翻了。紧接着仙鹤身上腾起一层白光,仰头长鸣一声,声音清亮得跟钟似的,整个灵兽苑的灵禽全跟着叫了起来。
白鹤长老一屁股坐地上了。
“我的鹤……”他仰头看着仙鹤在空中盘旋,“卡在筑基巅峰十二年了……突破了?!”
林小满把散落的工具捡起来,麻木了。狮子突破,鹤也突破,这修仙界的灵兽是憋太久了还是怎么着。
白鹤长老被张石头扶起来的时候抓着林小满的手不撒开:“丫头,我洞府里还有七只灵禽,明天全给你抱来!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林小满把手抽出来:“长老,排队。”
“排!我让它们自己排队!谁不排我揍谁!”
白鹤长老颤颤巍巍往回走,仙鹤在他头顶盘旋跟着,羽毛油光水滑,翅膀扇得呼呼响。走到半路碰见赵长老——黑胡子那个,养了一头金线暴熊。赵长老看白鹤长老的鹤飞得那么精神,当场不干了:“老白你鹤咋回事?早上还跟秃鸡似的!”
“林小满收拾的!排队去!”
赵长老扭头就往山下冲。
那天下午,林小满的杂役院门口贴了张新纸:灵兽造型,明日开放十个号,排队领布片,插队者不接,白鹤长老已约满。
下面挤了一排人头。张石头蹲在纸旁边当维持秩序的,嗓子都喊哑了。
林小满坐屋里数丹饼,数着数着笑出了声——这修仙界的钱也太好赚了。
5 抢号的长老你惹不起
林小满低估了长老们的行动力。
第二天天还没亮,杂役院门口蹲了七个长老。白鹤长老排第一,怀里抱着仙鹤,仙鹤头上被他自己系了个红绳蝴蝶结,说是“给丫头加点喜气”。赵长老排第二,金线暴熊趴在后面,熊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它觉得自己是战斗灵兽,不需要美容。第三位是个女长老,姓柳,抱着一只五彩锦鸡,锦鸡尾巴毛秃了一半,柳长老说它自己啄的,焦虑。后面还有四个,灵兽五花八门,有龟、有貂、有蛇。最离谱的是戒律长老,养了一只巴掌大的玉灵蝉,说蝉最近不叫了,“怀疑它心情不好”。
张石头蹲门口拿着号牌,腿直哆嗦——七个长老的灵压加一块能把他压成纸片。
林小满倒是淡定。她扫了一眼队伍,大声说:“按号来。一号白鹤长老,仙鹤留下,您回去休息,好了我让张石头送过去。”
白鹤长老不干:“我就在这等着。”
“那您坐那块石头上,别站着,挡我光了。”
白鹤长老乖乖坐石头上去了。赵长老想往前凑,林小满一个眼神:“赵长老,您二号,排后面去。”
“我是长老!”
“在我这排队的都是顾客,顾客平等。”林小满把仙鹤抱进屋里,“您要插队也行,插一个后面所有人都不接。”
赵长老回头看后面五个长老齐刷刷瞪他,乖乖退到白鹤长老后面坐着去了。
仙鹤昨天刚修过,今天做巩固——洗药浴、修羽尖、给翅膀关节上药按摩。林小满一边弄一边跟白鹤长老聊天:“长老,您这鹤平时喂什么?”
“灵丹,一天三颗。”
“光喂丹不行。仙鹤杂食,得吃灵谷、灵虫、嫩草芽。丹可以喂,不能当饭吃。营养不均衡羽毛长不好,关节也脆。”她把仙鹤翅膀展开给老头看,“您看这羽根,发灰,缺营养。回去喂点灵麦芽拌灵虫干,一周吃三次,一个月羽毛就能厚一层。”
白鹤长老听得一愣一愣的:“吃虫?”
“鹤不吃虫吃啥?您当它是人呐,还挑食?”
白鹤长老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袋:“这是老夫的丹饼,丫头你拿着吃。”
林小满接过布袋掂了掂,至少二十块。她笑眯眯收下:“谢长老。”
仙鹤修完放出去,在院子里飞了三圈,落在白鹤长老肩膀上蹭他胡子。白鹤长老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抱着鹤走了。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嗓子:“赵老黑!你熊今天要是没突破,我请你喝酒!”
赵长老哼了一声,把金线暴熊往林小满面前一推:“丫头,我这熊,金丹中期,卡了五年了。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暴熊确实脾气不好——林小满刚把梳子拿出来,熊一巴掌把旁边的石凳拍碎了。林小满看了一眼碎石头,把梳子放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块丹饼掰了半块递过去:“先吃,吃完再剪。”
暴熊低头闻了闻,一口吞了。林小满又递了半块。两块丹饼下肚,熊看她的眼神从“你谁啊”变成了“还有吗”。她这才拿起梳子,一边梳一边喂,从脖子梳到后背,从后背梳到肚子,熊趴在地上让她随便翻。
赵长老蹲在旁边看着,嘬得牙花子直响:“这熊连我都不让翻肚皮……”
“您平时是不是光喂丹,喂完就拉去打架?”
“对啊!战斗灵兽不打架干啥?”
“打完了呢?”
“关笼子里休息。”
“休息完了呢?”
“接着打架。”
林小满叹了口气,一边给熊修爪垫一边说:“赵长老,您这熊是活物,不是兵器。它肚皮上这块鳞甲裂了,走路磨得疼。您让它带伤打架,它当然暴躁。您自己脚底板裂个口子跑一天试试?”
赵长老不吭声了。暴熊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林小满膝盖上,喉咙里哼唧哼唧。林小满把四只爪子全修了一遍,背上打结的硬毛梳开,湿布擦了全身。熊站起来抖了抖,浑身金毛蓬松得像头大号狮子,走过去拿脑袋拱了赵长老一下。赵长老差点被拱个跟头。
然后暴熊身上金光一闪,肚子鼓了鼓,吼了一嗓子——灵压明显涨了一截。
赵长老坐地上懵了:“突破到金丹巅峰了?”
“好像是。”
“我喂了五年丹药没突破,你梳个毛就突破了?!”
“赵长老,”林小满蹲下来认真跟他说,“您的熊带伤五年,天天忍着疼打架,换您您能突破吗?”
赵长老闭嘴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个更大的袋子:“丫头,这袋子丹饼你收着。明天我把我洞府里那只镇山灵龟也带来,你给看看。”
“排队去。”
“排!”
到中午,七个长老的灵兽全处理完了。赵长老的暴熊金毛蓬松得跟晒太阳的狮子似的,白鹤长老的仙鹤追着鹤群跑,柳长老的锦鸡尾巴秃毛下面开始冒新绒羽了。戒律长老的玉灵蝉叫得整个戒律堂都听得见,老头乐得胡子翘。
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
下午林小满正蹲着吃丹饼,张石头连滚带爬跑进来:“小小小满!白鹤长老和赵长老打起来了!”
“打什么?”
“抢号!白鹤长老说他要给仙鹤办年卡,赵长老说凭啥年卡只有鹤有,熊也要年卡。两个人在灵兽苑门口吵起来了,白鹤长老拿拐杖敲赵长老头,赵长老抓着白鹤长老的鹤翅膀不撒手——”
林小满跑出去的时候,灵兽苑门口已经围了三十多号弟子。白鹤长老一手护鹤一手挥拐杖:“我先来的!我先办的号!我先说的年卡!”
赵长老抓着仙鹤翅膀不松:“你鹤都突破了还占年卡!我熊刚突破需要巩固!”
“你熊突破管我鹤什么事!”
“管我熊什么事!”
两个老头互相瞪眼。仙鹤夹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暴熊蹲在旁边拿爪子捂眼睛——真捂了,林小满亲眼看见的。
围观的弟子憋笑憋得脸通红,有个外门弟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被赵长老回头一瞪:“笑什么笑!回去修炼!”
林小满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俩老头分开:“别打了。年卡可以办,所有长老统一——每只灵兽每月两次基础护理,外加一次深度造型,年费一百块丹饼。多兽打包九折。”
白鹤长老和赵长老同时扭头:“九折?啥叫九折?”
“就是一百块丹饼收您九十块。”
“那我鹤和暴熊一起办呢?”
“算两只,一百八。”
两个老头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同时点头:“行!”
然后同时瞪对方:“我先来的!”
“石头,号牌拿来。”林小满把号牌本翻开,“白鹤长老年卡一号,赵长老年卡二号。不分先后,都是第一。”
白鹤长老哼了一声,抱着鹤走了。赵长老拖着熊走了。暴熊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林小满挥爪子。
弟子们散场之后,张石头凑过来小声说:“小满,你知道刚才有谁在人群里吗?”
“谁?”
“掌门身边那个刘远志——掌门的大弟子。他全程看完了两个长老打架,走的时候说了句话。”
“说什么?”
“他说,‘此事须禀报掌门’。”
林小满手里的丹饼掉地上了。
6 掌门蹲在石头上扒饭
刘远志回去禀报的当天晚上,林小满没睡着觉。
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可能把事闹大了。长老打架被掌门的人看见了,这算不算扰乱宗门秩序?会不会被扣个“蛊惑长老”的帽子?她一个废灵根杂役,掌门动动手指就能把她扔下山。半夜她爬起来写了份检讨书,开头是“弟子林小满,不该纵容长老打架”,写完觉得不够诚恳,又加了一句“下次还敢”。揣怀里,准备随时掏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门口只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袍的老头,花白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脸上褶子挺多但眼睛很亮,正蹲在她平时坐的那块石头上啃丹饼,啃得特别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旁边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至少还有七八块。
林小满看了一眼他的脸,腿一软差点跪了。
原主记忆里有这张脸——青云宗掌门,秦万里,元婴巅峰修为,东荒修仙界排得上号的人物。每个月月初在宗门大典上露一次面,全宗两千弟子跪一地喊“掌门仙福永享”。此刻这位掌门正蹲在杂役院门口的石头上,拿袖子擦嘴角的饼渣,形象跟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一模一样。
“您……”林小满嗓子有点干,“掌门?”
“嗯。”秦万里把最后一口丹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伙房老陈做的,尝尝。他听说你给他骡子修了蹄子,非让我带一包给你。”
林小满接过油纸包打开——十块丹饼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有灵纹流转,闻着有股淡淡的参味。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咽下去。
“好吃吧?”秦万里笑眯眯的,“老陈以前是凡间酒楼的大厨,后来被仇家追杀才上的山。他做的丹饼全宗只有掌门和长老能吃上。”
林小满嚼着丹饼,脑子飞速转。掌门亲自来,还带了礼物,还蹲在石头上吃饼,这什么意思?
“掌门您来是……”
“听说你给凌清玄的狮子剪了个毛,他突破了。”秦万里又摸出一块丹饼自己啃,“给白鹤那老东西的鹤修了修翅膀,鹤突破了他乐得三天没睡着。赵老黑的熊卡了五年,你梳了一遍就上金丹巅峰了。”
他嚼了两口,眼睛眯起来:“我这有个事。”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我那头坐骑,千年玄龟,叫老墨,跟我三百年了。”秦万里把饼渣咽下去,语气随意得很,“壳上长满了藤壶和寄生苔藓,三百年没伸过头。我喂了不知道多少丹药,找了多少长老来看,都说‘龟嘛,慢,正常’。正常个屁,它三百年没伸头了。”
“您是想让我给龟做护理?”
“对。但有个条件。”秦万里把最后一块丹饼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对外就说‘一个灰袍老头’。”
“为什么?”
“全宗都盯着我呢。掌门要是亲自来排队,明天长老们能打上山顶。”秦万里把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你给收拾好了,我以后每个月来吃一次老陈的丹饼,分你半包。”
林小满估算了一下价值——一块至少顶她半个月杂役口粮。她点头:“行。龟呢?”
“山门外头,刘远志牵着呢。”
林小满跑到山门口,看见刘远志正牵着一头磨盘大的玄龟站在路边。那龟壳上全是灰白色的藤壶,一层叠一层,壳缝里长满了绿毛苔藓,龟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半个鼻尖,眼睛都看不见。
刘远志看见林小满,表情复杂:“林师妹,掌门说……让你费心。”
“不费心。你回去吧,弄好了我喊你。”
刘远志走了。林小满围着玄龟转了三圈,蹲下来敲了敲龟壳。壳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唧,跟老头叹气似的。
“老墨?”她试着喊了一声。
龟壳里又哼了一声。
“我是来给你收拾壳的,你出来让我看看头。”
没动静。
林小满回灵兽苑拿了一碗温水泡灵草芽,又找伙房要了两条灵虫干,放在龟鼻子前面晃。十息之后,龟脑袋慢慢伸出来了——先是一个鼻尖,然后是两只绿豆大的眼睛,最后整个脑袋探出来,一伸一伸地够那两条虫干。林小满趁机抓住龟脑袋摸了摸,龟眼皮耷拉着,任她摸。
“三百年没伸头,脖子都僵了吧?”她顺着龟脖子往下摸,肌肉硬邦邦的结节。她把虫干喂了,温水慢慢淋在龟脖子上,热布敷上去。龟一开始缩了一下,后来慢慢放松了,脑袋趴在她膝盖上不动了。
然后她开始处理龟壳。藤壶得一个个撬,不能硬掰,会带下壳片。她拿小凿子贴着壳面一点一点剔,剔一个上一个药,再抛光。苔藓拿软刷蘸药水刷,刷完干布擦。壳缝里的脏东西拿竹签挑出来,填上药膏。整整弄了两个时辰,玄龟壳从灰白斑驳变成了深墨色,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老墨把脑袋伸出来,拿鼻尖蹭了蹭壳面,然后伸出了四条腿,把整个身体从地里拔了出来,走了两步。这是林小满第一次看见它走路,之前它趴着的时候跟块石头一模一样。
走了两步之后,玄龟身上泛起一层青黑色灵光,龟壳上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灵力波动往外一扩,把林小满脚边的碎石子全吹飞了。
秦万里从山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灰袍上还沾着丹饼渣。
“突破了?”他问。
“好像是。”
“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秦万里走出来绕着龟转圈,嘴唇哆嗦,“三百年没突破,你两个时辰就给我弄上去了?”
“掌门,龟壳上糊了那么多藤壶和苔藓,它连头都伸不出来,灵气在壳里堵了三百年。壳清理干净了,灵气通了,不突破才怪。”
秦万里看着锃亮的玄龟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把剩下五块丹饼全塞给林小满,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巴掌大,刻着“青云”二字,灵光流转。
“拿着。”他把令牌拍她手里,“以后灵兽苑你说了算。每月去伙房领三包丹饼,算宗门供奉。有人找你麻烦,拿令牌抽他。”
林小满攥着令牌,看着秦万里牵着玄龟往山上走。老头走了几步回头:“对了——灰袍老头的事,别跟人说。”
“我嘴严。”
“嗯,回头我让刘远志给你送点灵茶下来。老陈那儿还有半罐。”
秦万里走远了。张石头从门后面钻出来,表情已经麻了:“小满,掌门给你令牌了?”
“嗯。”
“掌门还蹲咱门口吃饼了?”
“嗯。”
“掌门养的龟也突破了?”
“嗯。”
张石头沉默了三秒,一屁股坐地上:“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林小满拿令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疼!”
“没做梦。”她把令牌揣进怀里,往杂役院走,“明天继续排队。掌门说灵兽苑我说了算,那明天开始收丹饼当号费——上品的,一块一个号。”
张石头揉着脑门跟上去:“那长老们呢?”
“长老年卡照旧。掌门那龟算终身VIP,不收费。”
“啥叫VIP?”
“就是以后他再来吃饼不用排队。”
张石头想了半天:“那掌门要是天天来呢?”
林小满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秦万里蹲在石头上啃丹饼的样子,觉得这事完全有可能。
“……那就让他蹲着吃,别挡我光就行。”
灵兽苑门口排了四十多号人,队尾甩到杂役院后墙。
张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一把布片,扯着嗓子喊:“按号来!谁插队我记谁名!”
林小满从伙房那边走过来,怀里抱着四个油纸包,边走边嚼灵麦芽糖。她瞅了一眼队伍,心里有数了。
陈管事那三包丹饼给得利索,多送的一包糖也甜。老骡子明天牵过来,排一号。
她走到棚子底下,把糖咽干净,扫了一圈。外门弟子居多,夹着几个内门面孔。最前面是个瘦高个,怀里抱着条通体漆黑的灵蛇,蛇身上鳞片翘起来好几片,嘶嘶吐着信子,尾巴尖绷得笔直。
“林师妹,”瘦高个挤出笑,“外门李长庚,黑风蛇是我本命灵兽,最近鳞片翘得厉害,蜕皮蜕不干净,昨天差点咬我一口。”
林小满上手摸了一把蛇背,指腹顺着鳞片方向推过去,推起一片旧皮。
“泡过温水没有?”
“蛇还要泡澡?”
“蜕皮期不泡温水,旧皮脱不干净,鳞底下积皮屑——它不暴躁才怪。”
她回头喊:“石头,烧锅温水,加两把灵草盐。”
张石头应声蹿出去。李长庚把蛇放进温水盆,黑风蛇绷了十息,整条瘫在盆里,脑袋搭盆沿上,眼眯着。林小满拿软刷顺鳞刷了两遍,翘起的旧皮一片片落,底下新鳞黑亮。
李长庚蹲旁边看直了眼:“跟了我三年,头一回这么乖。”
“回去弄个石堆,朝南,留个洞给它钻。蜕皮那几天每天泡一刻钟。喂食改五天一喂。”
黑风蛇往林小满胳膊上缠了两圈,尾巴尖抽了李长庚伸过来的手一下。李长庚讪讪走了。
后面一个接一个。到中午,林小满处理了十二只,张石头递工具记名字,嗓子冒烟。
下午队伍里挤进来一股横劲。
“让开让开!”锦袍弟子推开前面排队的人,大摇大摆到最前面,牵一头银白灵狼。狼毛打结得跟毡片一样,脖子套个镶金项圈,跟毛粘成一坨。
张石头横臂一拦:“排队!插队的不接!”
“你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
“外门执事刘长老是我叔!”锦袍弟子拿手指戳张石头胸口,“我叔管杂役调配,你一个杂役跟我叫板?”
张石头被戳退一步,脚又钉回去:“那也得排队!林小满说的!”
刘耀祖一把搡开张石头,把狼拽到林小满面前:“杂役,给我这狼收拾了。弄好了赏块下品灵石,弄不好我让我叔扣你月钱。”
林小满正给一只青羽鹰修爪,头都没抬:“排队。”
“你说什么?”
“我说排队。”她把鹰爪修完,拍翅膀放走,站起来看刘耀祖,“后面四十多号人排一上午了,你插队算怎么回事?”
刘耀祖脸沉下来:“你一个废灵根杂役,跟我摆谱?我叔一句话你明天滚下山信不信?”
“信。但我今天不给你弄,你叔还能今天把我撵走?明天的事明天说。现在,排队去。”
旁边弟子开始嘀咕。一个女弟子小声说:“就是,我们都排一上午了……”另一个接话:“他叔是执事又怎样,大师兄的狮子都是林小满弄的……”
刘耀祖脸上挂不住,拽狼转身就走:“行!你等着!”
走出去三步,狼不走了。银狼扭头盯林小满工具箱里的梳子,四条腿钉在地上。刘耀祖拽项圈拽不动,狼爪子刨地往回蹭,一屁股坐下,喉咙里呜呜。
林小满蹲下来冲狼招手:“过来。”
银狼拖着刘耀祖往回挪两步,往林小满脚边一趴,翻肚皮。刘耀祖脸涨通红,拽项圈拽得手疼,狼纹丝不动。
“你看,”林小满摸着狼肚子,“它比你聪明。要么排队,要么把狼留下明天来取。你选。”
后面弟子起哄:“排一个呗!”“刘师兄别犟了!”“你那狼快成拖把了!”
刘耀祖从牙缝里挤:“……我排。”
张石头麻溜递布片:“写名字!刘耀祖,银狼,四十三号!”
刘耀祖黑脸写完,把狼往前一推。林小满拿梳子开梳,银狼舒服得直蹬后腿。刘耀祖蹲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它脖子打结是不是项圈太紧了?”
“对。换个宽的,或者别戴。狼又不跑。”
“它不跑?”
“你好好喂好好梳,它跑什么。”
刘耀祖不吭声了。收拾完他抱着狼走,回头嘴张了张,含糊一句“还行吧”,走了。
张石头凑过来:“他夸你呢?”
“嘴硬。”林小满接过下一只玉兔,耳朵长癣了,边上药边跟张石头说,“明天起你管排队收号,一天五块丹饼。”
“五块?我干!”
“干得好再加。再让人推一边去,换人。”
张石头胸脯挺起来:“明天谁插队我跟谁拼命!”
“拦不住喊我。”
“喊你管用?”
林小满把玉兔递回去,拍拍手上药渣:“管用。我现在有掌门令牌,谁叫板谁去跟掌门说。”
张石头嘿嘿笑了:“那我算令牌副手?”
“你算一号工。”
“一号工也行!”
到了第十天傍晚,扫帚峰的老周抱来两只灵风雀,往棚子底下一搁:“这俩货再不梳毛就要秃成肉鸽了。”
林小满才知道自己这摊子已经传到后山了。
刘管事给她腾了灵兽苑正门口一间带棚小屋,门口木牌上张石头拿炭条写:“灵兽造型·今日号满”,底下补一行小字:“明日卯时发号,限二十个。”
每天卯时不到门口就排队。张石头管发号,两个杂役帮手烧水递毛巾。林小满上手,从早干到晚。
宗门大比那天,主峰广场斗法台周围挤满人。林小满在广场边支了个棚子,长桌一张,工具箱两个,横幅红底黑字:“灵兽造型·大比特约·突破加急”。
刘耀祖抱着银狼排六号,坐下就说:“下午御兽比斗,我跟内门孙师兄打,他铁甲犀比我狼高一个小境界。”
林小满翻看狼爪垫,四个全干裂,后腿一小块毛被啃秃了。
“喂火属性灵食了?”
“银狼嘛,吃火灵食涨战力。”
“银狼风属性,火灵食上火,爪垫干裂啃毛都是上火。再喂半个月能把自己后腿啃秃。”
刘耀祖脸白了:“下午就比了!”
“换食来不及。爪垫敷药,毛修剪,上场前别喂太饱——饿着点狼更兴奋,跑得快。”
四只爪垫敷药缠布条,全身毛修出流线型,尾巴修窄,耳朵修短,脖子留一圈蓬松。银狼抖毛站起来,从拖把变成了银箭。
刘耀祖左看右看,憋出一句:“……确实还行。”
“赢了回来免费赛后护理。但你得当着大家面说‘林小满手艺好’。”
刘耀祖脸红走了。下午他真赢了,抱着狼绕场跑,跑到棚子前憋半天,扯嗓子喊:“林小满手艺好!”
全场哄笑。
大比到下午出了个名场面。一个长老抱着灵鹿排第七,鹿头上纱布洇血,这个月第三次撞树。林小满翻开纱布一看——左边鹿角往内弯,快戳进耳朵。
“得修角。不然耳朵先没。”
“鹿角是本命法器!”
“您要弯角还是要鹿?”
长老咬牙:“修!”
林小满拿锉刀修,鹿挣扎,她顺手摸出灵麦芽糖棍塞鹿嘴里。鹿含着糖棍不动了。修完左边修右边,两只对称了。鹿脑袋左转右转不戳耳朵,自己溜达着拿角蹭树——轻轻蹭,没撞。
灵鹿身上腾起绿光,鹿角灵纹亮起来。
“突破了!筑基巅峰!”
斗法台上两个弟子正打到关键处,齐刷刷扭头。一个问:“那边咋了?”另一个看了一眼:“林小满修鹿角,鹿突破了。”
“又突破?这个月第几个了?”
“大师兄的狮子、白鹤长老的鹤、赵长老的熊、掌门的龟……都突破了。”
“那还打个屁!排队去!”
两个弟子跳下台往棚子跑。裁判吹胡子:“比试没完呢!”——“长老记平局!回来再打!”
棚子前队伍从三十涨到五十多。张石头嗓子劈了:“排好排好!别挡道!”
傍晚收摊,林小满收拾了四十七只灵兽,当场突破六只。
掌门秦万里站大殿前讲话,讲到一半往棚子看了一眼:“今年大比加特别贡献奖——林小满,灵兽苑造型师,奖上品丹饼十包,下品灵石五十块,外加灵兽苑管事助理头衔。”
全场安静两秒,炸了。
“管事助理?杂役跳管事助理?”
“头衔新设的吧?”
“废灵根凭啥?”
秦万里压手:“凭她让本座玄龟三百年第一次伸了头。谁有意见,先让自家灵兽伸个头给本座看看。”
没人吭声。赵长老捅白鹤长老:“老白,年卡续费不?”白鹤翻白眼:“续!明天就去!”
林小满捧着丹饼灵石站棚子门口。张石头蹦高喊:“小满!涨工钱不?”
“涨。五块到八块。”
“八块!我发了!”
林小满数着灵石,刘远志从人群挤过来,表情微妙:“掌门让你去趟大殿。苍云宗的人来观摩大比,带队长老一直打听你。”
“打听什么?”
“打听‘那个给灵兽做造型就能突破的杂役’什么来头。”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她往大殿走的时候,没注意人群边上有个内门弟子一直盯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天早上张石头跑到棚子底下,脸都绿了:“小满!工具少了两把锉刀,地上还泼了一滩脏水!”
林小满蹲下看了看脏水痕迹,又看了看少锉刀的位置。
“昨晚谁最后走的?”
“我锁的门啊,锁好好的。”
“锁没坏,那就是有钥匙的。”林小满站起来,“算了,先干活。锉刀我重新买,脏水冲了。”
张石头急了:“不查?”
“查。但不是今天。今天二十个号呢。”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往内门弟子院的方向扫了一眼。
大殿里灯火通明。秦万里坐上首,下首客座一个灰蓝道袍山羊胡,旁边站两个年轻弟子,一个背剑,一个抱着只金毛松鼠。松鼠金灿灿的,右前爪一直蜷着,拿舌头舔个不停,边舔边吱吱叫。
孙长老跟秦万里说着场面话,眼神老往松鼠那边瞟。刘远志凑过来小声说:“苍云宗外事长老,出了名的笑面虎。”
秦万里招手:“小满,进来。”
孙长老目光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两遍:“这位就是林姑娘?久仰。听说青云宗出了个奇人,给灵兽梳梳毛就能突破,我们苍云宗上下好奇得很。”
“孙长老好。”
“巧了,”孙长老把松鼠往前一递,“这松鼠养了三年,右前爪缩着伸不开,几个兽医看了都不好。林姑娘当场给看看?让我们开开眼界。”
白鹤长老脸拉下来了,赵长老哼了一声。秦万里端茶碗没说话,看了林小满一眼。
林小满看了松鼠三秒,又看了孙长老一眼。这老头笑得太客气了。
她伸手接过松鼠:“笼子多大?”
“一尺见方。灵兽园统一笼养。”
林小满拇指按住松鼠肩胛骨后面揉了两圈,松鼠不挣扎了。翻开右前爪——指甲长得卷回来扎进肉里,周围红肿发炎。
“指甲长弯了扎肉里,发炎了不敢伸,越不敢伸越长。跟兽医没关系,这是护理问题。”
她拿温水泡软,剪掉弯甲,锉圆磨平,涂一层消炎草药膏。松鼠趴她手心上,伸着右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在桌上跑了三圈,爪子哒哒响。跑回来顺着她胳膊爬到肩膀上,尾巴一甩,金光一闪。
孙长老站起来:“突破了?”
松鼠从筑基初期蹦到中期。白鹤长老慢悠悠喝茶:“孙长老啊,你们那松鼠卡初期多久了?”
“三年……”
“哦,三年。我们这丫头两个时辰让龟突破,一炷香让松鼠突破。你们灵兽园要不要外包?”
孙长老笑容僵在脸上。
林小满把松鼠摘下来递回去:“笼子换三尺见方,放根树枝磨爪子。每周查一次指甲,长了就剪。”
背剑的年轻弟子突然开口:“林姑娘,你什么修为?我师父说你灵根测试是废灵根?”
“本来就是废灵根。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那你怎么……”
“跟修为没关系。灵兽不舒服就暴躁,暴躁就静不下心,静不下心就突破不了。把不舒服解决了,它自己就突破了。你们灵兽园是不是普遍暴躁、食欲差、掉毛、不长个?”
孙长老嘴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猜的。笼养、不剪指甲、不梳毛、饮食单一,四样凑齐,不得这些毛病才怪。”
那个年轻弟子往前走了一步:“林姑娘,我们灵兽园养了四百多只,一半有松鼠这问题。你要是能办,苍云宗出双倍价钱。”
“明远!”孙长老瞪他。
明远没理:“我师父说青云宗这杂役是骗子。但我亲眼看见松鼠好了、突破了。四百只灵兽,你开个价。”
大殿里安静了。秦万里放下茶碗,看了林小满一眼,嘴角翘了翘。
林小满想了两秒:“双倍可以。我不上门。你们送来我按批处理,一批二十只,十天一批,先付定金。”
“行。”明远站起来,“我回去跟宗主说。”
孙长老脸黑成锅底,挤着笑:“此事容我回去禀报宗主再议。”
“孙长老慢慢议。”秦万里起身送客,“小满,送送。”
林小满送到大殿门口。孙长老走出三步,回头笑着说:“林姑娘手艺确实有点东西。”
说完转身,压低声音对明远说了句:“回去告诉宗主,青云宗这杂役,要么挖过来,要么——”
“师父,”明远打断他,“宗主说先谈合作。”
孙长老闭嘴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棚子方向,目光落在“灵兽造型·大比特约”横幅上,停了两秒,才转身走了。
明远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点了点头。
林小满回了大殿。秦万里笑:“四百只,双倍价钱,吃得下?”
“吃不下。但能培训人。张石头剪毛修甲梳结都能干,再招两个手巧的,半个月出师,三个人一天六十只没问题。四百只分七八批就完了。”
白鹤长老插嘴:“丫头,别光顾外面活,我们年卡还没排上!”
“长老一号,明天给您鹤做第二次。”
赵长老赶紧接:“我熊二号!”
林小满抱着丹饼灵石往回走,路过灵兽苑,张石头蹲牌子底下数灵石,念念有词:“八块……下月涨十块……”
“石头。”
“哎!”
“明天招两个杂役,你带。”
张石头蹦起来:“我带人?”
“带不好回一号工扫地。”
“我带!肯定带好!小满,咱摊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林小满把令牌摸出来转了转,想了想苍云宗四百只的订单,嘴角翘起来:“下个月不用睡通铺了,灵兽苑旁边给你租间屋。”
张石头愣两秒,眼眶红了:“小满……”
“别哭。明天卯时起不来照样骂你。”
“保证起得来!”
林小满推门进杂役院,丹饼和灵石往桌上一倒。她坐下来列明天的单子:培训新人、苍云宗第一批、白鹤长老的鹤、扩建棚子、买新锉刀。列到第五项,笔一扔,啃了口丹饼,睡了。
至于那两把丢了的锉刀和那滩脏水——她没忘。明天发完号,得去内门弟子院墙根底下转转。
7 张石头的第一次出师
苍云宗的定金三天后就到了。
明远亲自跑了一趟,搁下一个储物袋,里头两百块中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还压着一张单子:头一批二十只灵兽,十天后来取。
林小满把储物袋拎起来掂了掂,灵石在里头撞得哗啦哗啦响。她扭头去看张石头,张石头已经在掐自己人中了。
“两百块中品灵石……”张石头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小满,咱是不是能把半个杂役院买下来?”
“先买工具。”林小满把储物袋收好,“三套新剪子、两把好锉刀、十个大澡盆、五十条麻布巾。剩下的存着,往后开分号用。”
“分号?现在就张罗分号?”
“苍云宗四百只灵兽,你当靠我一人剪得完?”她拿手指头点了点张石头鼻尖,“你,明儿起带徒弟。”
张石头两条腿当场就软了:“我带?我连自己眉毛都修不利索——”
“剪毛修甲梳结你早过关了,造型审美慢慢教就是,手法你稳。”林小满从桌底下掏出三本手抄册子,全是她这半个月熬夜画出来的图解,“基础护理流程,三步。你把这本背熟,明天来俩新人,你带他们。”
张石头抱着册子手直哆嗦:“万一我剪坏了呢?”
“剪坏了我兜着。你要敢偷懒不好好教,我拿掌门令牌抽你。”
“我教!我往死里教!”
第二天真来了两个新人。一个是杂役院出了名手巧的姑娘赵小翠,以前在凡间学过裁缝,十根手指头灵活得很;另一个是伙房陈管事的侄子陈阿福,胖乎乎,胆子大,说从小给家里猪修过蹄子。
林小满把两人领到张石头跟前,自己蹲在旁边看。
张石头清了清嗓子,使劲板出一张“师傅脸”。他抓过一只灵兔,捏着兔子耳朵翻过来,指甲盖拨了拨耳根:“看这儿,红了就是有炎症,别上手就梳。”
赵小翠凑过来看。张石头手一抖,兔子蹬了他一下,他赶紧搂住。
“那、那个……梳毛顺着方向来,打结的别硬拽,拿手撕松了再梳。”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梳子差点捅进兔子鼻孔里,“还有指甲,拿剪子尖一点一点修,别一刀切……”
陈阿福在旁边嘿嘿笑:“石头哥,你手在抖。”
“我抖什么抖!我这是示范!”张石头瞪了他一眼,把兔子往陈阿福怀里一塞,“你来,剪一只我看看。”
陈阿福胆子大,手却粗。头一只灵兔的指甲剪深了,兔子蹬了他一腿,他揉着胸口嘿嘿笑:“没事没事,我皮厚。”
赵小翠上手梳了两只,都没出岔子,梳到第三只的时候还自己琢磨出拿热毛巾先敷一下打结处,毛松得快。张石头眼睛一亮:“对,就这么干,比硬撕强。”
林小满蹲在旁边嗑瓜子,心里临时抓阄似的盘算——赵小翠手细,梳结块毛不伤皮;陈阿福劲儿大,按得住那犟驴似的灵鹿。张石头嘛,盯流程吧,反正他不敢再拿反推子。三个人加她自己,一天接六十只问题不大。苍云宗头批二十只,四天能干完。
到第三天,张石头出了岔子。
他给外门一个弟子的灵猫修毛,想剪个“狮子造型”——身上推短,留脑袋和尾巴,四条腿留一圈毛。结果推子拿反了方向,从猫屁股一路推到猫脑袋,推出条沟来,猫后背秃了一块,坑坑洼洼跟梯田似的。
那灵猫主人是个外门管事的外甥,姓钱,二十来岁,当场脸就黑了:“你怎么剪的!这猫我养了三年,你给推成斑秃了!”
张石头脸白得跟纸一样:“钱师兄,我、我修修——”
“修什么修!这怎么修!”钱师兄一把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冲张石头哈气,“赔灵石!五十块下品,少一块我告到管事处去!”
张石头嘴张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个旧荷包,抖着手倒出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一块数给人家。钱师兄哼了一声,抱着猫走了。
张石头蹲在地上,看着空荷包,脸都绿了:“我攒了半年的……”
“知道疼了?”林小满走过来,把推子拿过来调了个方向,“推子有正反,你这半个月光看我推,没留意方向?往后每样工具用之前,先在自己胳膊上试一下,记住没?”
“记住了。”张石头闷声闷气地回。
赵小翠在旁边小声开口:“石头哥,你推子拿反那会儿我就想说……”
“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故意的……”
张石头蹲墙角画圈去了。可那天晚上,他把五十块下品灵石又一块一块数了一遍,数完拿推子在自己胳膊上推了一小溜毛——推完龇牙咧嘴甩胳膊,疼的。打那以后,他每回拿工具前真在自己胳膊上先试一遍,再没出过错。
十天之后苍云宗来取头一批二十只灵兽,带队的是明远。
明远进院子的时候愣了一下。二十只灵兽往院子里一放,他挨个看过去——一只灵狐原先秃了半条尾巴,现在尾巴毛茸茸的能当围脖;一头灵鹿的角修得匀称,走路不歪脖子了;一只灵猴先前暴躁得咬人,这会儿蹲在明远肩膀上剥灵果吃,剥完了还把果壳往他帽子里塞。
明远把果壳从帽子里掏出来,看了半天,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储物袋:“第二批二十只,三天后到。宗主说加快进度,后面几批一块儿送。”
“一块儿送?你们灵兽园腾得出地方?”
“宗主专门清了个院子当周转站,你弄完一批换下一批。”明远顿了顿,“孙长老回去让宗主骂了,说他办事不力。现在苍云宗灵兽园归我管。”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恭喜升职?”
“不算升职,算收拾烂摊子。”明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灵兽园四百多只,三分之二都有护理问题。以前当是灵兽自己不行,现在才知道是没人管。你开个长期价,苍云宗包年。”
“包年?你们灵兽园四百只,一个月轮一遍,一年十二轮——”
“按月包。每个月送一批四十只过来,你这边十天之内弄完,一年十二批,四百八十只次。”明远从袖子里摸出张单子,上头密密麻麻写着灵兽种类和数量,“价格你开,但有个条件——你得教我们两个人。苍云宗自己也得有人会弄,不能全指着你。”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包年单子稳赚,还省了来回扯皮的功夫;教两个人也不亏,正好让张石头练手带徒弟。“行。包年价一个月三百中品灵石,教人另算——两个人学,学费一人五十块中品灵石,包教包会。学不会退钱。”
明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成交。我后天带人来签契书。”
明远走了以后,张石头凑过来:“小满,一个月三百中品灵石……一年就是三千六!咱是不是能开分号了?”
“先把手头这四十只弄完再说。”林小满把单子拍他胸口,“你带赵小翠和陈阿福把第二批分了,一人十只,剩下十只我收尾。三天之内交活。”
“我十只?”
“你十只。出问题自己修,修不了找我。再剪坏猫,你自己掏钱赔。”
张石头抱着单子跑了。三天后第二批二十只准时完工,明远签了包年契书,留下两个来学艺的苍云宗弟子——周青和吴小婉,都是二十出头,灵兽园出身,底子不错。林小满让张石头带周青,赵小翠带吴小婉,她自己管总体质检。
到第二个月中旬,灵兽苑的棚子扩成了三间屋,门口挂了块正式牌子:“青云灵兽造型总号”。张石头升了“总号大师傅”,管着四个杂役帮手。赵小翠管精细活,陈阿福管大个头灵兽。林小满自己每天只接十个“疑难杂症”,剩下的时间管培训、接订单、数灵石。
她坐在新屋里喝茶数钱,觉得日子总算走上正轨了。直到那天傍晚,山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张石头跑进来:“小满!山门口来了好多人!黑压压一片!打头那个骑着条大蛇!蛇身上全是打结的鳞片!看着可吓人了!”
林小满把茶碗放下:“什么人?”
“不知道!守山弟子说好像是……魔宗的人!”
8 魔尊的蛇,比他的脾气还炸
林小满跑到山门口的时候,场面已经僵住了。
青云宗山门外站了百来号人,清一色玄黑劲装,领口绣着暗红色火焰纹——魔宗,东荒修仙界跟青云宗齐名的另一大势力,两边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较劲了几百年。领头的男人三十来岁,身材高大,一身黑金重甲,脸上扣着半张狰狞鬼面盔,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巴。
他胯下骑着条水缸粗的巨蟒,通体漆黑,鳞片翘起来好几片,跟炸了鳞的鱼似的,蛇信子嘶嘶地吐,竖瞳里全是凶光。
青云宗这边刘远志带着二十个内门弟子列阵堵在山门口,秦万里还没到。两拨人隔着十丈对峙,空气里全是灵压碰撞的噼啪声。
林小满让张石头拽着躲在守山弟子后头,她探头看了一眼那条蟒蛇——职业病就犯了。
“那蛇多久没泡澡了?”她小声嘀咕。
张石头快哭了:“小满你别看了!那是魔尊!魔宗宗主殷九幽!元婴后期!一口气能喷死咱俩!”
“他蛇鳞片翘了至少七八片,尾部打结,蛇信子吐得不顺,嘴里八成有东西卡着。”林小满还在看,“还有那蛇眼睛有分泌物,左眼比右眼红,发炎了。”
“小满!”
正僵持着,秦万里到了。老头从山道上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白鹤长老和赵长老。殷九幽隔着鬼面盔看了他一眼,声音闷在盔甲里:“秦万里,你青云宗的人拦我路。”
“殷宗主大驾光临,也不提前递个拜帖?”秦万里笑呵呵的,“带这么些人来,是喝茶还是拆山?”
“我这条蛇病了。”殷九幽拿手拍了拍蟒蛇脑袋,蟒蛇烦躁地甩了下尾巴,把路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抽得粉碎,“三个月不吃东西,鳞片翘了,脾气越来越差。你们青云宗不是出了个能治灵兽的奇人?把人交出来,我带走。”
秦万里眉毛挑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苍云宗孙长老回去说的。说你们这有个杂役,给灵兽梳梳毛就能让灵兽突破。”殷九幽的蛇又烦躁地甩了下尾巴,“我不管突破不突破,我这蛇再不吃东西就饿死了。把人叫出来,我看一眼,治得好我欠你个人情,治不好——”
“治不好怎样?”
“治不好我把人带走,慢慢治。”
秦万里还没接话,林小满从守山弟子后头挤出来了。
张石头拽她没拽住:“小满!”
“别拽。”林小满拍了拍被拽歪的领子,走到前头,仰头看着殷九幽,“你那条蛇,嘴里卡东西了吧?左边牙缝里,卡了少说两个月,烂了发臭,蛇自己舔不出来,越卡越深,一吃东西就疼,所以不吃。左眼发炎也是嘴里有脓,顺着鼻泪管往上走,把眼睛带感染了。”
殷九幽鬼面盔底下的下巴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它卡了两个月?”他声音沉下来,盯着她,“你隔着十丈看的?”
“看鳞片翘的程度,看牙床肿胀的印子。”林小满指了指蛇嘴侧面鼓起来的一小块,“你这蛇三个月不吃东西,其实头一个月还能勉强吞,第二个月开始碰不得硬东西。你回想一下,它是不是从两个月前开始连软肉都不怎么碰了?”
殷九幽没吭声。他身后一个护法小声嘀咕:“宗主,好像真是……上回喂灵鼠,蛇就舔了舔没吞。”
“闭嘴。”殷九幽从蛇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蟒蛇脑袋,“下去,让她看。”
蟒蛇慢吞吞把身子盘下来,脑袋搁在地上。林小满走过去蹲下,掰开蛇嘴看了一眼——一块骨头渣子卡在左边牙缝里,周围牙龈烂了一圈,脓水往外渗。臭味熏得张石头往后退了三步,林小满没退,拿镊子伸进去夹住骨渣,慢慢往外拽。
蟒蛇疼得浑身一抽,尾巴尖啪地甩了一下,把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抽断了。殷九幽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别动。”林小满拍了拍蛇下巴,“马上好。”
她稳稳地把骨渣拽出来,拿药水冲洗了三遍,涂上消炎药膏,又给左眼上了眼药。整个过程蟒蛇从抽抽到瘫软,最后把脑袋整个搁在地上,下巴贴土,信子吐得又长又慢,跟条哈巴狗似的。
“鳞片得泡水。”林小满站起来,“你这蛇平时是不是从来不泡?干养?”
殷九幽沉默了一下:“……它自己不爱泡。”
“它不爱泡,是因为以前泡的时候水太凉或者太热,蛇对温度敏感,不舒服它就不泡了。温水,手摸着不凉不烫那种,一天泡一刻钟,泡上三天旧鳞就下来了。”她把工具收好,“尾部打结的地方我给它梳开,你回去每天拿湿布顺着擦一遍。还有嘴里那烂牙我修不了,你得找兽医保牙,但骨渣我掏出来了,它今晚就能吃东西。”
蟒蛇慢悠悠把脑袋抬起来,凑到林小满面前,信子在她手背上舔了一下。然后它身上灵光一炸——黑光从鳞片缝里往外涌,翘起来的旧鳞啪啪啪脱落了一大片,底下新鳞乌黑锃亮,蛇身明显粗了一圈。
殷九幽站在原地,鬼面盔底下的嘴张开了。
“突、突破了?”魔宗那边有人喊。
“蛇突破到元婴了?!”
殷九幽把鬼面盔摘了,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浓眉深目,表情跟做梦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蟒蛇——蛇正拿脑袋蹭林小满的膝盖,尾巴尖卷成一个圈,舒服得直哼哼。
“它跟了我四十年,”殷九幽声音有点哑,“四十年没这么蹭过我。”
“你以后对它好点。”林小满把工具一件件收好,“蛇跟狗一个道理,得梳毛,得洗澡,耳朵也得掏。你光喂它、让它打架,它舒不舒服你不管,它凭什么蹭你?”
殷九幽没吭声。好半天,他弯下腰,把蟒蛇的脑袋抱住了。蟒蛇拿信子舔他的脸,他也没躲。
魔宗那一百来号人全看傻了。凶名在外的魔尊抱着一条蛇蹭脸——这画面实在没法看。
秦万里在旁边咳了一声:“殷宗主,你刚说要带走我的人?”
殷九幽抬起头,脸上那表情已经换了个人:“不带了。我留这儿吃饭。”
“吃饭?”
“你这人不错。”殷九幽抬手一指林小满,“我入股。”
9 掌门和魔尊抢着当合伙人
林小满端着茶壶过来的时候,秦万里正拿筷子夹丹饼,殷九幽直接上手抓,两个人中间那碟饼快见底了。
白鹤长老和赵长老坐旁边看热闹,刘远志站在秦万里身后。魔宗那边站着两个护法。林小满坐桌子另一头,把茶壶往桌上一搁。
“殷宗主,”秦万里嚼着丹饼含含糊糊开口,“我青云宗的事,你入什么股?”
“灵兽造型。”殷九幽也嚼着丹饼,咔嚓咔嚓响,“我魔宗在北边有六个灵兽场,养了少说两千头战斗灵兽。护理这块比苍云宗还烂。你给我干股,我出地盘出人手出材料,你出技术,利润对半分。”
“技术是小满的。你跟我谈什么?”
“她是你宗门的人。我跟你谈,省事。”
秦万里把茶碗放下:“你要入股可以。但青云宗灵兽造型总号的管事是林小满。你得跟她谈。”
殷九幽扭头看林小满:“行。你开条件。”
林小满想了想:“三个条件。第一,魔宗灵兽场的灵兽全部改成散养,或者大栏养,不准笼养。笼养的灵兽毛病多,我治不过来。第二,我派三个人过去培训,你那边挑十个聪明的手下跟着学,学满三个月,考核过关才能自己上手。第三,利润四六分,我六你四。材料你出,工具你出,运输你出。”
殷九幽眉头挑了一下:“四六?你占六?”
“技术是我的,培训是我的人做的。你出的是死物,我出的是活手艺。”
殷九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特别痛快:“行,四六就四六。”他把手上饼渣一拍,站起来,“那我今天先不走了。秦万里,给我腾个院子,我住两天。”
秦万里眉毛跳了跳:“你住我这儿?”
“我蛇还没好利索呢。林小满说了,鳞片得连泡三天水。我住三天,看着我的蛇泡完水再走。”殷九幽把鬼面盔往胳膊底下一夹,“怎么,青云宗连间客房都舍不得?”
“客房有。但丑话说前头,你住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知道知道。不打架,不闹事,不吓唬你们弟子。”殷九幽抬手一拍蛇脑袋,“我这蛇比你那些弟子加起来都乖。”
秦万里嘴角抽了抽,扭头让刘远志去安排。
殷九幽在青云宗住了三天。头一天,他抱着蛇蹲在灵兽苑澡盆旁边,看林小满给蟒蛇泡水刷鳞。一边看一边问:“这草药膏什么成分?”“梳子什么材质的?”“蛇尾巴为啥要顺着一个方向梳?”
林小满一边干活一边答。答到后来烦了:“殷宗主,你要学自己上手试试。光看能看会吗?”
殷九幽真上手了。那么大一个魔尊,拿梳子给蛇梳鳞片,手法一开始跟劈柴似的,梳得蛇直回头瞪他。林小满伸手给他纠正姿势:“轻点。鳞片有方向,你逆着梳它当然疼。顺着来,从脖子往尾巴梳,慢慢推。”
殷九幽按她说的梳了两遍。蟒蛇舒服得把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他梳着梳着,动作越来越轻,最后拿手指头顺着蛇鳞轻轻划。脸上那表情,从凶神恶煞变成了……林小满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点像她以前在宠物店见过的那些硬汉主人,头一回给自家狗梳毛,笨手笨脚,但一脸认真。
第二天,秦万里来找林小满。
“小满,殷九幽那蛇你再给看看。别让他觉得咱糊弄他。”
“掌门,他蛇真没事了。泡了三天水,鳞片全下来了。昨天一顿吃了两只灵鼠,吃得可香。”
“那就好,那就好。”秦万里搓了搓手,“那个……我有个事跟你说。殷九幽入股的事,你打算怎么谈?”
“四六啊,我六他四。他答应得可痛快了。”
秦万里脚下一顿:“他答应得痛快?”
“嗯,我说完他笑了一声,直接就应了。”
秦万里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完了。你让那老东西坑了。”
林小满愣了:“怎么坑了?四六我占大头啊。”
“殷九幽是什么人?魔宗宗主,做生意从来只占便宜不吃亏。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说明四六他压根不亏——他后面肯定在别处找补回来。”秦万里压低声音,“你想想,两千头战斗灵兽,十个培训名额够干什么?你培训十个人,他场子里几百号人等着干活,你一个人盯得过来?到时候活儿干不完,他反过来说你技术不行,要重新谈分成,你怎么办?”
林小满琢磨了一下,后背有点发凉。她当时光想着四六比五五多赚,没算人力缺口这头。
“那怎么办?”
“改条件。培训名额加到十五,利润咬死五五。”秦万里拿手指头戳桌面,“你别怕他嫌你变卦。他要是看你一个小姑娘好说话,四六分答应得痛快,后面肯定在别处拿捏你。你咬死了五五,他反而觉得你有底气,后面合作起来老实。”
“五五比四六少赚不少……”
“少赚的那一成,换的是后面不扯皮。你自己算,哪个划算?”
林小满想了想,咬了咬牙:“行。我改。”
第三天,殷九幽来签契书。林小满把改好的条件摊桌上:“殷宗主,我重新算了算。十五个培训名额,利润五五分。”
殷九幽拿着契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小满,眼睛眯起来:“昨天还四六,今天变五五?”
“昨天我没算清楚。十五个人培训,工作量翻倍,四六我亏了。”
殷九幽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端着茶碗看天的秦万里,哼了一声:“老东西,你教的?”
秦万里没回头:“我教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茶叶不错,你喝不喝?”
殷九幽盯着林小满看了三秒,把契书往桌上一拍:“行。五五就五五。但我也有个条件——你每两个月得来我魔宗灵兽场巡一圈,亲自上手抽检。你不来,我不放心。”
“一个月一次。”
“两个月一次。”
“一个半月一次,不能再少了。”
殷九幽嘴角抽了抽:“你比我还黑。”
“跟您学的。”
殷九幽签了契书,带着蟒蛇和一百来号人走了。走之前回头跟林小满说了句话:“下个月初一来我魔宗灵兽场。我让人把最大的那个场子清出来给你用。”
林小满点头。殷九幽走了之后,秦万里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谈得不错。五五开,比四六多赚不少。”
“掌门您早说啊,害我差点亏了。下回这种事您提前点我。”
“下回?”秦万里嘿嘿一笑,“下回你自己就长记性了。做生意跟治灵兽一个道理——该硬的时候硬,该软……嗐,反正你别让她牵着走。灵兽疼了你不能硬按,但该修的地儿你得修到位。行了,我去看看殷九幽那蛇泡完没有。”
林小满把契书收好,回头看了看灵兽苑的院子。张石头正带着赵小翠和陈阿福给苍云宗第三批灵兽洗澡,周青和吴小婉在旁边帮忙递工具。一院子人忙得热火朝天。门口排队的人又涨了一截——这次不光是青云宗的了,还有隔壁几个小宗门听说了消息,专门牵着灵兽来排队。
她蹲下来,把新做的价目牌擦了擦,提笔加了一行字:
“魔宗灵兽场指定合作方 · 跨宗服务加收一成路费”
张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小满,这牌子字太多了,我记不住。”
“不用你记。你只管剪毛。再剪坏一只自己赔。”
“我赔我赔,我现在每回拿推子都先在自己胳膊上试,你看。”张石头撸起袖子,胳膊上一溜推子印,红红白白的。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行了,别显摆了。去把第三批灵兽的指甲都检查一遍。”
“那谁管钱?”
林小满把收灵石的储物袋往腰上一挂:“我管。”
张石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咽了口唾沫:“小满,咱们这摊子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大了?”
林小满拿令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大什么大,这才刚开始。”
她心里盘算着:苍云宗包年、魔宗入股、散客排队,再加上培训新人的学费,下个月收入至少翻两番。等魔宗那边十五个人培训出来,还能开第三家分号。到时候把总号的牌子换成鎏金的,再招个账房先生……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刘远志从山上跑下来,气喘吁吁递了张帖子:“林师妹!仙界!仙界来人了!”
“仙界?”
“说是仙界御兽司的巡查仙使,下来巡查各宗灵兽管理情况。掌门让你赶紧上去,仙使点名要见你。”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价目牌,又看了看院子里排着队的灵兽,深吸了一口气。
“……张石头,去把我那件没补丁的衣裳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