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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7:29

最近申城的金融界出的两个大新闻,一个是某知名上市公司的高管的性丑闻,另一件便是施彩云女士辞职的事了。对于国内广大吃瓜群众来说,显然第一件事冲击和震撼作用更强,更具绯闻和八卦价值。然而对于金融圈内的人士来说,第二个新闻显然比第一件更具爆炸性,甚至连万里之外英国的《伦敦金融时报》也专门发出专栏文章讨论这位女士离职内幕。

施彩云是谁呢?在申城的金融圈里再没有比她更传奇的女性了。她出生在浙西的农村,父亲是个普通的电工,母亲则干些刺绣的活。施彩云从小除了会背几本古书之外,并无其它过人才华。

18岁那年,她考上了北京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像这样的学校在首都至少也有上百所吧。当时她读的是电气工程专业,据说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整个大一大二期间她在院系里表现平平,显然她并不具备成为一名像爱迪生、特斯拉这样的伟大的电气工程师的才智,不过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电气工程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三那年,她受闺蜜之托,去帮忙代上一节金融方面的选修课。正是在这堂课上,她发现了自己在金融方面浓厚的兴趣和天赋,下课后她便去申请了学校的金融方面双学位的课程。她的人生也由此出现了转机,她借来了经济学的教材,疯狂地恶补金融方面基础知识。

整个大三、大四她几乎完全泡在图书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金融方面的书她都至少看过了一遍,这还不够,她还在网上买来大量国外经济学家的原版著作,仔细品读。

正所谓天道酬勤,在就读金融学的第一年,她就拿到了该系的第一名,成绩比该系原来的学生还好。

大四那年,她顺利地收到了斯坦福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录用通知,这在当时的首都学生圈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四年后,当她从斯坦福大学金融系毕业拿到博士学位时,直接被五大投行之一的富民银行聘为首席投资分析师,这在能人遍地的华尔街也是件极新鲜的事。

任职五年后,她辞去了富民银行首席投资分析师。当时,另一家国际大投行公开透露欲聘其为该行新任CEO,欧美各大报纸评价此事时,都认为她的上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然而,出乎所有圈内人士及各大媒体意料之外的是,一个星期后,远在万里之外的申城一家名为申城宏远的名不经传的基金公司却通过微博官宣施彩云将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而当时这家基金公司成立仅一年,员工人数不足五十人。这一新闻让外界大跌眼镜,媒体们纷纷感叹天才陨落。

当然五年后的今天,当再去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再有人质疑施彩云当年的“荒唐的选择”了。当年还无人知晓申城宏远,此时已是国内最大基金公司,在国际上也是名列前茅,而施彩云本人的身家据保守估计也在百亿以上。

事业上的成功随之而来的便是名气的上涨,诸如“商界女王”、“投资女神”之类的名号屡见于各大媒体。她的投资案例也被写入国内各大学的MBA教案中,被奉为瑰宝。如今的她可谓是风头无二,春风得意,然而就在此时,申城宏远的发出这一则她离职的公告,却让无数奉她为偶像神明的青年精英们感觉像是末日来临一样。业内纷纷发出疑问:“这个女人疯了吗”、“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是受到什么威胁了吗”、“她是身患不治之症了吗”,总之一时间网上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作为前东家,为了缓解舆论压力,申城宏远不得不再发出一份声明表示:前CEO施彩云女士身体未有任何不适,也未受到任何威胁,只是因工作太累希望暂时休息。公司的事务将暂交CFO处理,公司的CEO之位将暂时空缺直至施彩云回归工作。这份声明的发出让她的粉丝们避免了“信仰上的灭顶之灾”,暂时消停了会。

而本次事件主人翁呢,此刻,施彩云正在自己位于申城市郊的酉山花苑的别墅内歇息。对于这位在金融圈叱咤风云的女人来说,能有一天休息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昨天正式递交辞职申请书之后,她做的第一也是唯一一件事便是把手机关机,然后把自己往席梦思床里一扔,睡起了大觉。

当然想完全隔绝于世是不可能的,从她离开公司大楼那刻起,家里的固定电话便滴滴滴响个不停,刚开始她还接几个电话听听对方的来意,后来电话实在太多了,她不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去解释,于是便干脆把电话线拔了,以得个清净。

当然除了工作用的手机及家里的固定电话之外,她还有部手机,是前年父亲施文忠来看她给她买的,里面的手机卡也是用施文忠自己的身份证办的。

施文忠向女儿解释说她的手机太忙,经常占线打不进来,所以才办了这个手机。以后他会给她这部新手机打电话,这样便不会有人占线了。施彩云不想随身带两部手机,她让父亲赶紧退回去。

施文忠嘴上同意了,然而临走了又偷偷把手机放在她卧室床头边小书桌上,等她发现的时候,父亲已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她只得默认收下了父亲给她的这份“礼物”。

从那以后,那部新手机便成了她和父母之间沟通的主要渠道,她和父母之间的沟通也变得频繁了,以前一个月不通一次电话而现在几乎每周都能接到父母打来的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为了不干扰到工作她从不把这部手机带出别墅,只是把它锁在自己床头的柜子里。而这一次,她显然忘了这部手机的存在。

施彩云离职的消息,是在今天才在财经新闻频道上播放的。自从她回国以后,父母开始每天坚持看这个频道,试图通过它来了解女儿日常的工作。

施文忠夫妇并非第一次从电视新闻上看到女儿的消息,然而这则关于女儿离职的消息还是深深震撼了他们。不等新闻播完,他们便立即拨打了女儿的新手机。

施彩云还在做着美美的梦,忽然被一阵持续的电话铃声吵醒,迷糊中施彩云有些纳闷:自己不是已经把手机关机了吗,怎么还会响呢,她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机,发现声音并非来自于此。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是父亲给她的新手机在响。

施彩云在床边上坐了会儿,让自己清醒了之后,才伸手从柜子里抓来里面的手机。还没等她表达问候,电话那头施文忠夫妇便开门见山了:“闺女,怎么了,我们刚刚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离职的消息,这是真的吗?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施彩云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她原计划再休息两天再告诉父母她离职的消息,没想到他们知道的这么快,她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父母的话:“爸妈,没发生什么事,我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下。”

“没得什么病吧,要是......”施彩云的母亲罗银华急着从老伴手中抢过手机问道。

“没有,妈,我很好,只是有点累了,您别瞎想!”施彩云害怕母亲再喋喋不休急忙打断了母亲的话。

“你没事就好,小云,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去看你”罗银华还是有点不放心女儿,她得亲眼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她才放心。施彩云知道母亲的性格,若不让她来看自己,她肯定会胡思乱想,于是便在电话里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放下电话后,施彩云忙着收拾客厅和自己的卧室。尽管在国人传统的观点里,女性的房间一般都是干净整洁的,而施彩云这里则完全相反,这与她女神般的气质相悖。如果一个陌生人闯入这间别墅的话,毫无疑问地将会认为这是个二十岁出头不太愿意做家务活的小年轻住的地方,为此她没少挨父母的批评。

当然,按照她现在的财富和地位,她完全可以请一个保姆来帮她整理日常内务,可这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天生就是那种喜欢独来独往的人,在她看来一个人独处的宁静是生活中宝藏,她不喜欢别人去打碎她内心深处的宁静。

做家务不是施彩云的强项,她整理房间直到半夜一点钟,她实在累得不行了,直接靠在沙发椅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阵急促的“叮铃叮铃”声响起了。施彩云还在梦乡中,被这门铃声吵醒了,她伸了下懒腰,直接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施文忠罗银华夫妇。施彩云一见是父亲母亲,吓了一大跳,一下子睡意全无,她似乎是把昨日电话里答应父母来看她的事的忘了。

施文忠夫妇俩之前已经来酉山花苑几次了,对这里的环境还算熟悉,也不顾女儿愣着,直接往屋里走,把带来两大袋的东西放在桌上。

罗银华一面解开其中一个袋子,一面侧过脸呼唤女儿道:“小云,过来,我带了你喜欢吃的蜜梨。上车之前刚去隔壁老李家摘得新鲜得很!”

施彩云关上门,有些不高兴地回答道:“妈,不是跟你说了吗,女儿有钱。您啊,来女儿这儿不用带什么东西,应该是女儿给您们买东西才是!”

“是是是,咱女儿有钱,咱们施家墩里谁不知道呢!可这些东西没花钱,都是自己家的。这梨虽说是隔壁老李家院子里的,可那梨树是咱家种的。我说要给闺女捎几个梨,别人还巴不得呢。快来尝尝新鲜!”施文忠说着,挑了一个又圆又大的梨递给施彩云。施彩云扫了眼墙上挂着的西洋钟,时间已经是十点了,这时才感觉到肚子里有一些饿了。

她“勉为其难”地从父亲手中接过梨,径直钻进厨房里洗了洗,然后才大口大口地吃起梨肉来。

见女儿这儿安然无恙,两老之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当然电视新闻里报道的东西仍旧困扰着他们。他们这一辈的人是从“铁饭碗”、“大锅饭”时期走过来的,辞职在眼里就是失去工作,就意味着失去了经济来源,有“灭顶之灾”,因此必须得问问女儿才行。

父亲施文忠主动坐近了,问道:“云云,电视上说你辞职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真的呢?”

施彩云刚吃完手上的梨,用纸巾擦了下手,回答说:“没什么,爸,我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兴许,我明天一高兴就又去上班了!”

“那你这就是请假休息几天嘛,那电视上为什么说你辞职了呢?”施文忠疑惑地问,施彩云笑着回答父亲说:“爸,我的确是辞职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至于下一份工作做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呢,我还没想好。不过你们也不用为我担心,您女儿可是斯坦福经济学博士毕业,还怕找不到工作吗?再说我现在还是申城宏远的股东之一,就算不工作,到年底也能分红。”

罗银华也插一嘴为女儿辩护:“我就说嘛,我女儿可是十里八乡响当当人才,天下谁都会找不着工作,但我女儿都不会。你这老头子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施文忠没有回话,听了老伴的话,他的虽然脸上有些不开心,但心里还是为女儿感到欢喜的。

接着,罗银华问了女儿接下来几天的计划,施彩云告诉母亲:她心里还没有想好,在离职之前她想的计划便是先休息个把星期,再到各地去旅游,至于具体的计划她也没有。罗银华提议女儿回来住段时间,陪她唠唠嗑。施彩云想到好久没回老家住了便同意了。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到了要准备午餐的点了。两老分了下工,施文忠在厨房负责烧一桌好菜,罗银华则负责帮女儿收拾屋里屋外。

尽管施彩云昨晚已经整理过部分房间了,但罗银华仍不满意。罗银华的母亲是苏州绣娘,上世纪六十年代她随当时“上山下乡”的大潮来到浙西的乡下,在这里落地、生根、发芽。她把刺绣的绝活和作为一名绣娘该有的严谨的作风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罗银华受母亲影响是极重视房间内务的,她把施家墩的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地干干净净,即使是五星级的宾馆见了她整理过的房间也会汗颜。

当然,遗憾的是女儿并没有学到她的好习性,邻居们与她闲聊的时候常常打趣道:“这科学家说的一点不假,彩云的模样是从继承了你的,而她的干家务的能力呢则是继承了她爹的”,罗银华听了也只能苦笑。

“你啊,得找个会干家务的男人才行,屋里屋外才会像个样”罗银华边收拾女儿的房间边跟女儿闲聊些话儿。母亲这话妙啊,借事说事,旁敲侧击,又不好反驳,施彩云只能微微一笑应对。

正当施彩云被母亲“数落”地有些尴尬的时候,门铃响了,是谁?施彩云并不急于去开门而是便慢慢朝门的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来访者的身份。

知道自己在酉山花苑这个住处的人并不多,她甚至可以用两只手数过来,都是她极熟悉的人,她不记得最近有和其中的一位约定过见面。难道是某家报社或杂志,想到这里她有些忐忑了,不过她看了看正在一边帮她收拾东西的母亲,还是开了门。

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了她面前,是老杨。按理说此刻他应该在意大利的米兰城,得再过半个月才会回国,然而他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笑。

老杨是她身边极少的几位异性朋友之一,老杨其实只比她大一岁,两人的熟识可以用“不打不相识”这个词来概括。当初在美国,他们分别在两家投行的高层任职,她回国后不久,老杨也回国担任一家同样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而如今这家公司已经是申城宏远最大的竞争对手。

从履历上来说,她和老杨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以至于完全不能用‘巧合’一词来说明。纵是从小便在个人感情上不太灵敏的施彩云也能感觉到,这个对手的心里是喜欢她的。至于这喜欢到底有多深有多沉,她不知道。这个疑问一直深深藏在她心底,以致连辞职这样一件重大的事情,她都没有事先告知对方。此刻老杨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想来问问她辞职的事,她心里这样想。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老杨出现的时机是不合适的,毕竟父母都在,尤其是做梦都盼着自己能结婚的母亲,十几年来她一直张罗着给自己介绍各种各样的异性,又怎么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老杨。

施彩云正站在门前,想着该用怎样的借口让老杨先打道回府,老杨却侧过身去直接从她身体与门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老杨径直走到沙发椅坐下,把手上拎着的两个大袋子放在沙发前的玻璃桌上。

老杨望着立在门边发愣的施彩云有些诧异了,他笑着说:“彩云,你怎么了。过来坐呀,我早上刚到浦东机场就径直往你这边赶。哦,我上周在米兰认识了个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就让他按照你的尺寸做了两套衣服,给你带过来了。”说着,老杨用手翻了翻玻璃桌上的两个袋子,露出装衣服的精美盒子。施彩云望着一脸真诚的老杨,只好走过来,在老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果不其然,老杨的声音惊动了母亲罗银华,她从女儿的房间里快步走出来,打量了几番老杨。施彩云有些不好意思,立马向老杨介绍到:“老杨,这是我妈,她第一次见到你有些失礼,不好意思。”

听了女儿话,罗银华也意识自己的不妥,把视线转移到老杨带来的礼物上。她从其中一只袋子中取出装衣服的盒子,仔细抚摸了下盒子上的蝴蝶花纹,说:“哎,真是漂亮,太费心,应该不便宜吧。嗯,小同志您是做什么工作啊?”

老杨刚想回答,但见施彩云站起身来于是又把话缩回去了。施彩云有些忍无可忍了,她从母亲手中夺过盒子又放回袋子中,说道:“妈,您就别在这儿瞎问了。我和老杨还有事要聊,您先去忙你的!”说着把罗银华往房间里推,罗银华本想多问问老杨情况,但见女儿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见到母亲回房间里了,施彩云端了两杯水过来,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老杨冲她一笑,这让她觉得极不好意思。她尴尬的笑了笑回应说:“让你看笑话了,我妈啊,现在一见到三、四十岁的男人就喜欢问东问西。”

老杨听了她的话,莞尔一笑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你现在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他们担心也是常理嘛。”

施彩云一听老杨这话有些小生气,回击道:“嗬,老杨你还说我,你还说我!你可比我还大,你不也没结婚吗?估计,你在家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老杨就喜欢施彩云发脾气的时候,他喝了一口水,回应道:“嗯,同病相怜,同病相怜!”说着,他睁大了眼睛望着,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有些入神。施彩云感觉到了老杨的目光,那目光充满深情与暧昧。她有些害羞了,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脸也有些泛红,只好喝一口水,调整下紧张的情绪。她决定要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于是咬了下嘴唇,主动问起老杨意大利之旅的情况。老杨也意识到刚才的轻浮之举实在是不妥,于是就顺着她提出的问题聊起来。老杨是个健谈的人,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

到了吃中饭的点,老杨留下来吃饭,席间自然少不了来自施家父母连珠般的问话。老杨一一据实作答,看得出施家父母对老杨很满意,对老杨频频夸赞。施彩云不好插话,只好在一旁尴尬作陪。

因担心母亲继续掺和自己与老杨之间的事,吃罢饭后,施彩云找好了辆车送父母回浙西老家。罗银华心里自是一万个不愿意,为了安抚母亲的心,施彩云只好承诺三天之后定会回家。临走时,罗银华还不忘叮嘱老杨到时候陪女儿一同来家里看看。

送走双亲后,施彩云长舒了一口气,她双手倚着屋前的白色围栏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杨走过来望了眼施彩云说:“怎么,在想些什么呢?”

“想起了一些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在老家农村生活的事,隔了二三十年了,但每次一见到爸妈,就感觉这些往事发生不久一样”施彩云若有所思地说。

老杨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接着问道:“彩云,昨天我得到消息你辞职了,嗯......”,还没等老杨把话说完,施彩云抢先作出了回答:“是的,我辞职了”,她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望着老杨说:“我不知道怎么地,最近我特别厌倦我的工作。从上班以来我每天都在算着钱、想着怎样赚更多的钱、怎样付出更少的钱去拿下项目,怎样花钱制造噱头打击竞争对手,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老杨听完她的话也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望着她说:“彩云,你这种想法不应该有。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这是人类或许说所有生物的共性。不光是我们这个行业有,所有行业都有。别的不说,就说你身上穿的这件针织外套,可能它的成本不足百元,但它的卖价却高达数千,这可比我们金融行业挣钱多了!”

“可我已经很有钱了,老杨,我厌倦了为了得到同行认可、为了得到所谓的“投资女神”的名号而拼了命从合作方、控股公司还有股民那里吸血!”施彩云十分激动地向同伴解释说。

老杨也激动起来,说道:“可是,彩云,这就是这个行业的使命。教师的使命就是教好学生、运动员的使命就是取得好成绩,而金融行业的使命就是挣更多的钱,这是合规合法的。彩云,我不知道过去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面对老杨的诘问,施彩云无法回答。她连说了两声对不起,转过身去,双手搭着围栏,低下了头,泪水在睫毛间汇聚,一滴一滴落在木条拼起来的地面。

老杨望着远方,不做声,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老杨主动上前伸手抚着施彩云的右肩说:“彩云,你做的很对,也许你是该暂时远离这个职业,好好休息一下了。嗯,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后两天我陪你去趟花山,那是个清净的地方,对你有好处。”施彩云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答应了。老杨望了眼心爱的人,略带些愁绪地离开了酉山花苑,独留施彩云一人在那儿发呆。

老杨如约来接彩云了。她今天穿上了老杨带给她的衣服——一套粉紫色的长裙,裙的下半身是用蚕丝制成的内外两层薄纱,上面绣着许多浅色的蝴蝶,人一走动,蝴蝶随裙纱翩翩起舞,漂亮极了。

老杨欲言又止,只是一个劲地傻傻地笑。彩云却是一眼便知老杨想说的话,却也不说话,也只是傻笑,就这样,她坐上了老杨的车,驶向花山。

花山离申城不远,然而地方却很偏僻冷清,来这儿的人却极少。花山不算高而且又不大,从山脚到山的最高点不过两百米高,开车绕着山脚走一圈不过20分钟的时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叫它花丘更合适。花山名字虽带花字,但实地却看不到多少花的,这里更多的是竹子,漫山遍野的竹子。

据老杨说这里的竹子是建国才有的,建国之前这里是绝对配得上“花”字的。附近的人根据竹林的模样,把花山胡乱地分成了几个部分,分别取名竹苑、竹谷、竹潮、竹涛、竹海。

老杨把车停好然后便和彩云一起上山了。山上没有现成的水泥路,只能在竹林中行走,不过好在山势不险,相比平地费不了太多的力。

彩云喜欢这样的山,安静、清新、自在,一切都是大自然原原本本的样子,不像那些名山大川为名声所累,早就因人为地改造而失去了大自然的气息。

彩云和老杨在这竹林里走了两个钟头,走到竹谷里,正好见到有一个竹子做成的亭子座落在小溪的边上,便去那里歇息片刻。

亭子完全是用竹子做的,连亭中供人歇息的桌子、凳子也都是竹子做的。施彩云仔细打量了番这座竹亭子的每个细节,开心的笑了。

从她上大学开始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么安静雅致的地方了,在这里哪怕坐上一整天不做其他事情,都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疲乏。

从上山以来,老杨便一直跟在彩云的身后,随时预备在她摔倒或扭伤时上前扶她一把。一直以来,作为竞争对手,他对彩云除了内心深处的喜欢之外,另有一份敬畏之心。

然而早上,当他见到身穿紫粉色蝶裙的彩云时,忽然意识到她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个水做的女子,一个需要人保护和呵护的女子。

彩云搬了一把竹椅到亭子临近小溪这边坐下,双手扶着竹子做的围栏目不转睛地望着小溪里的鱼开心的笑了。

老杨也放下背包,搬了把竹椅在彩云身旁坐下,他没有去打搅彩云,而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试着品味她心中的自然之趣。

过了好久,彩云才转过身来,扭了扭脖子,伸了伸懒腰。老杨也回过神来问她要不要去竹苑那边休息下,彩云点了点头。

竹苑离他们所在的竹谷并不远,他们又在竹林间穿行了半个钟头便到了。这儿实际是一座旅馆,只不过这里的一切从墙壁到地面、床、桌椅、水杯等等全是用竹子做的。这里共有二十个间房,除了中间一间大堂和后面一间厨房外其它都是客房。

老杨订下了相邻的两间房,他陪着彩云到了她的房间,帮她把房间里的一切打理好。直到亲眼见到彩云在床上躺下睡去才肯离去。

山上真是一处睡觉的好地方,彩云在这里睡了一下午的觉,直到吃晚饭的点才醒。吃罢饭后,彩云和老杨一起去看了大堂的画——十几幅历史上名家作品的赝品,都是与竹子有关的画。

彩云并不懂画,但很喜欢古人画的水墨画,而老杨却是这方面的行家,他仔细向彩云介绍每一幅画背后的故事,彩云都听得很起劲。

他们参观大堂的画之后,时间刚过九点钟,也许是下午睡的太久了,彩云一点睡意也没有,老杨提议去旅馆外的露天竹廊上看星星,彩云点头表示同意。

老杨真是挑了个好地方,清风、残月、漫天的星星,还有从廊下流过的潺潺的溪水、以及不远处随风摇曳的竹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在离申城不远的地方,能找到这样一个静谧之处真是不容易啊!”彩云边和老杨一起在这竹廊上走着边感叹道。老杨笑了笑,答道:“嗯,那是当然,我也是多年前一个好友告诉我这个地方的。这也就是你,其他人我绝不会带他来这个地方。”彩云听后咧嘴大笑,她深情地望了眼老杨,然后走向不远处的一处长竹椅上坐下,老杨也跟了过来。

彩云望着不远处墨绿色的竹林,问道:“老杨,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老杨被这个问题问呆住了,从他在美国认识施彩云以来,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足够优秀、足够富有、足够美丽、充满气质。他一直在心底敬畏着她、爱着她,至于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见老杨有些迟疑,彩云又补充道:“你我认识近十年了,你算是除父母之外最了解我的人,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最直接的想法。”老杨不好再迟疑,便回答道:“你很美,很有智慧,很有气质和内涵,而且是其它女性不具备的气质和内涵。”

“就这些?”彩云追问道,老杨能听出彩云对他的答案似乎并不满意,于是补充道:“嗯,你知道我这个人在在资金运作方面是能手,可是在个人感情方面可能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所以......”边说,老杨的双手还在空中比划着,似乎要描述什么难以表达的东西。看到老杨窘迫的模样,彩云竟仰头大笑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平静下来,有些低落地说道:“老杨,你知道吗,小时候在我村里有一个大的橘园。橘园的所有者是一个老奶奶,橘园原本是她和老伴一起开的。后来老伴走了,她便独自经营这个橘园,每天就牵着老伴生前养着的狗,在橘园里查看每一棵树的长势。橘子成熟的时候,每次我还有其它伙伴路过橘园时,她都会给我们每个人一个橘子。我当时就特别羡慕这个奶奶,梦想着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有个橘园。后来等我上了大学,我又特别崇拜那些成功人士,希望将来有一天也能成为各大报刊杂志的封面人物。后来我很幸运地去了美国读书,成为投行高管,然后又回国,我如愿以偿地成为人们口中的“投资女神”。可是,我越来越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的生活,你想买下老奶奶的橘园?”老杨好奇地问道。“那橘园早就不在了”,老杨的话把彩云逗乐了,她噗哧一声笑了,继续说道:“我上大学时,老奶奶便过世,橘园也被她的亲戚处理掉了。我想的只是做回真正的自己,做一些真正让自己高兴的事情,而不是每天装作优雅、孤傲,去充当那些不可一世的富豪们的敛财工具。先前,我一直用人生还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来做喜欢的事来安慰自己。直到上个月,我从母亲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一个小我一岁的儿时玩伴,因为不堪忍受癌症的折磨,而在医院里自杀了。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个世间继续活着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了。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女人,平凡而又幸福的女人。”,说到这里彩云停住了喉咙,她转过头去注视着老杨,眼神有些湿润,老杨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两人又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月亮此时已完全被云吞没,不见了,星光也黯淡了些,盛夏的夜里竟也有了丝丝凉意。老杨看了看手表,已经快12点了,于是便把外套脱下披在彩云的肩膀上,扶着彩云慢慢往房间走。

次日上午,两人下了山,老杨送彩云回去。因为彩云与母亲说好了,明天就会回老家,所以老杨让彩云在家休息一天,明天再送她回老家。而他自己则回了公司办理了离职的手续,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老杨走后,彩云开始收拾明天回家的东西。除了几件常穿的衣裳以及一些随身物品外,她把自己几件珍藏多年的东西也都装进了行李箱中,似乎打算永远不回来似的。

第二天,老杨早早地就开车到她家门口,等她。彩云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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