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心支行管金库,过完中秋的第一天,婆家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三姨太骑着电动三轮车堵了门。
她往我红木茶几上倒了八个长绿毛的烂橘子,张嘴就要我从金库里划拨八十万给她孙子买婚房。
那老太太唾沫星子乱飞,理直气壮地拍着大腿喊,反正都是公家的钱,你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几个零又不掉肉!
我看着茶几上发霉的橘子,默默拨通了支行武装押运大队的报警专线,大姨,八十万现钞太沉,我这就叫几个荷枪实弹的兄弟帮你亲自送过去。
【第一章】
中秋刚过,樟城的暑气还没彻底消散。
玄关处传来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的动静,铁门框都在簌簌掉灰。
我刚把刚泡好的桂花乌龙端上红木茶几,婆婆赵春花就已经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穿大红碎花绸缎衫的干瘦老太太,脚上踩着双沾满黄泥巴的解放鞋,手里提着个红塑料袋。
婆婆一拍大腿,嗓门亮得震耳欲聋:哎呀,三表嫂!你咋骑着电三轮从乡下跑来了,快进屋吹空调!
这位是我老公周耀祖老家那边,出了五服的远房三姨太,平日里三年五载都不见得走动一回。
三姨太一屁股砸在我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直接把脚上的解放鞋往茶几底下蹭了蹭,黄泥巴掉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她哗啦一声解开红塑料袋,八个表皮干瘪、蒂头长着一层绿毛的橘子滚了出来,在红木茶几上留下一道道黏糊糊的汁水。
三姨太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皮子往上一翻,斜睨着我:简从南,我听说你在那个啥子中心银行管大金库?
我捏着茶杯的指尖顿了顿,把杯子放回托盘,没有去碰那些发臭的橘子:三姨,我在樟城中心支行做现金运营主管,不叫管大金库。
哎呀,都一样!三姨太摆摆手,嗓门比婆婆还大,那就是每天都在钱堆里打滚呗!
周耀祖这时候叼着根牙签从主卧晃悠出来,一屁股坐在三姨太旁边,抓起一个没长毛的橘子剥开塞进嘴里,酸得五官挤成一团,呸了一声直接吐在地毯上。
三姨太从裤腰带的布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沾着猪油渍的红纸条,啪地拍在茶几中央。
从南啊,我今天来是给你送富贵的,这是我大孙子柱子的农商行卡号。
她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指,在红纸条上戳得咚咚响:柱子下个月要在县城买婚房,全款差八十万,你明天上班的时候,顺手在你那个电脑上敲几个零,把这八十万划到柱子卡里去。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盯着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看了三秒:三姨,你说多少?八十万?
对头,八十万!三姨太下巴一扬,满脸的施舍相,你别嫌少,咱们虽说是远房亲戚,但打断骨头连着筋,等柱子结了婚,过年让他给你送两只老母鸡!
我气极反笑,往后靠在单人藤椅上,双手抱胸:三姨,你是不是以为银行是我家开的?我家没八十万借给你。
谁借你家的钱了!三姨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过半张茶几,我是叫你从银行的账上划!你管着那么大个金库,几百上千万的票子堆在那儿发霉,你给我大孙子拿八十万用用咋了?
反正都是公家的钱,多一捆少一捆谁看得出来?你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几下又不掉肉!
旁边的婆婆赵春花不仅没觉得离谱,反而跟着猛拍大腿:就是啊从南!三表嫂说得在理,你天天对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帮衬一下自家人怎么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周耀祖把脚搭在茶几边缘,晃荡着拖鞋帮腔:简从南,你别在这儿拿乔了,你们银行内部不都有那个什么坏账核销额度吗?你直接给柱子走个内部死账通道,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落三姨一个人情。
【我听着这一家子法盲的惊天言论,太阳穴突突直跳,合着在他们眼里,金库里的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随便拔两根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地扫视过三人的脸:你们说的那个不叫内部通道,叫职务侵占罪和盗窃金融机构罪,八十万,够我把牢底坐穿了。
呸!乌鸦嘴!三姨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简从南,你少拿坐牢吓唬我老太婆!村头二狗子在水泥厂看大门,天天往家里顺两袋水泥砌猪圈,派出所抓他了吗?
你在银行看大门,顺点纸票子回来怎么就要坐牢了?我看你就是小气巴拉,见不得我们柱子过好日子!
我拎了整整八个大橘子上门看你,你连这点小忙都不帮,你良心被狗吃了!
那八个绿毛橘子散发出一股腐烂的酸馊味,直往我鼻孔里钻。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横肉的三姨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啊,三姨,你既然这么懂银行的规矩,那这八十万,我还真能给你调出来。
三姨太眼睛瞬间放光,绿豆眼瞪得溜圆:当真?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的支行保卫科兼押运大队专线:不过三姨,八十万跨行转账目标太大,容易被总行风控拦截,最安全的办法,是我明天直接给你批八十万的连号现钞,让你当场提走。
三姨太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连连拍手:现钞好!现钞扎实!我开着电三轮拉回去,在村口兜一圈,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柱子!
明天上午十点,你带着身份证,还有你大孙子,直接来中心支行一楼的贵宾现金区找我。
我冲她晃了晃手机,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让你和柱子风风光光地把这八十万端走。
【第二章】
三姨太心满意足地揣回那张油腻的红纸条,临走前还顺走了我玄关柜上放着的一盒未拆封的进口巧克力。
铁门刚一关上,周耀祖立马变了副嘴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冲我伸手。
简从南,既然你连三姨这种远房亲戚都能搞出八十万现钞,那你顺便多搞一百万出来,我看中了保时捷中心那台卡宴,正好明天一块儿去提了。
婆婆赵春花正在用抹布擦茶几上的烂橘子水,闻言立马扔下抹布凑过来:对对对!耀祖现在是建材公司的小包工头了,没台豪车撑场面怎么接大工程?
还有我,从南,你小姑子下个月要生二胎,你再从金库里拿五十万出来,给你小姑子请个最顶级的月子中心!
我看着这对母子贪得无厌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结婚三年,我的工资卡一直自己攥着,平时家用一分不少,但周耀祖母子总觉得我在银行工作,家里肯定藏着金山银山。
以前他们只是旁敲侧击让我给他们办高额信用卡,今天被三姨太这么一挑拨,底线彻底没了,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国库现金头上。
【真是一窝子蠢货,连哄带骗的嘲讽都听不出来,还真以为银行金库是他们周家的后花园?】
我压下眼底的冷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妈,耀祖,你们当真以为这钱这么好拿?
金库里有红外线监控,还有双人四锁制度,我一个人根本打不开库门。
周耀祖眉头一拧,抬脚踹了一下茶几腿:那你刚才跟三姨吹什么牛逼?你耍老太婆玩呢?
我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俩,神秘兮兮地说:我没耍她,我们支行明天上午正好有一批残损币要集中销毁,大概有两百多万,是不入电脑联网账册的。
只要有人在营业大厅里制造点混乱,把保安和另一个管库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就有三分钟的时间,把那批没打孔的百元大钞调包出来!
周耀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珠子红得像赌徒:两百多万?不入账的现金?
婆婆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这是祖宗显灵给我们周家送横财啊!
那还等什么!周耀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我骨头生疼,明天三姨去闹的时候,我和妈也跟着去!我们帮你把大厅搅浑,你把那两百多万全弄出来!
给三姨个屁的八十万,等钱到了手,随便拿两万块钱打发那个老不死的回乡下,剩下的两百多万全是咱们自己的!
我垂下眼睑,看着手腕上被他掐出的红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行,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你们明天去了大厅,必须完全听我的指挥,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咱们一家三口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你放心!周耀祖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把工地上的几个兄弟也叫上,保证把你们行长都给堵在办公室里出不来!
夜里回到次卧,我反锁上房门,从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支行配备的加密工作平板。
我给支行纪委书记兼保卫科长老陈发了一条加密语音:陈叔,明天上午十点,有人要来咱们支行现金区硬闯金库通道,带头的是我婆家亲戚,麻烦您安排押运中队和辖区经侦的同志提前布控。
不到半分钟,老陈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声音严肃:从南,到底怎么回事?你家里人怎么会盯上支行金库?
我把傍晚在客厅里的荒唐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顺便把刚才在客厅用录音笔录下的周耀祖策划哄抢银行的音频文件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随后传来老陈气极反笑的拍桌声:简直是法盲开会,不知死活!现在造假币的都没这么狂,居然敢拖家带口来中心支行明抢!
从南,你明天正常到岗,把所有的合规手续锁死,剩下的交给保卫科和派出所,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小区花园里,周耀祖正蹲在路灯下抽烟,手机屏幕亮着,他正唾沫横飞地给4S店的销售发语音:把那台顶配卡宴给我留着,明天下午老子提着两麻袋现金过来全款砸你脸上!
我拉上窗帘,阻断了外面肮脏的空气。
周耀祖,既然你这么喜欢装大款,明天我就送你一辆警灯闪烁的专车,让你风光到底。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樟城中心支行营业大厅里人头攒动。
我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行服,胸前别着金色的主管工牌,坐在高柜区最里面的1号防弹玻璃窗后,有条不紊地核对着今天的头寸报表。
大厅门口的自动感应门突然被一股大力强行扒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快让开!都给老娘闪开!别挡着我提大钱!
三姨太换了一身只有结婚才穿的枣红色金丝绒套装,胸口别着一朵塑料大红花,手里拎着两个用来装猪饲料的蛇皮麻袋,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染着黄毛、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年轻小伙子,正是她那个要买婚房的大孙子柱子。
再往后,是戴着大墨镜的周耀祖和挎着菜篮子的婆婆赵春花,外加三个穿着迷彩服、满身汗臭味的工地壮汉。
这一行七八个人一进大厅,直接把取号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堂经理小许赶紧迎上去,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几位贵宾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如果是大额取现需要提前预约并取号。
预约个屁!三姨太一巴掌拍开小许伸过来的手,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小许的制服领口上,我是你们金库大总管简从南的三姨!她昨天亲自求着我来拿八十万现钞的,你个看门的少在这儿狗眼看人低!
黄毛柱子更是嚣张,一脚踹在旁边的金属排号栏杆上,栏杆哐当一声倒地,吓得周围办业务的储户纷纷后退。
柱子扯着嗓子喊:简从南呢!赶紧把钱给老子端出来!售楼部那边还等着老子去刷卡呢,耽误了老子吉时,我把你们银行招牌给砸了!
我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的闹剧,伸手按下了柜台下方的对讲麦克风,清冷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大厅:1号窗口,请办理业务的客户上前。
三姨太一听见我的声音,立马拎着蛇皮袋冲到1号窗口前,把那张沾着猪油的红纸条和她自己的老年证啪地拍在凹槽里。
从南啊,三姨带着柱子来了!快,把那八十万现钞从下面这个洞里塞出来,我麻袋都撑开了!
我连眼皮都没抬,看都没看凹槽里的东西,公式化地开口:这位女士,本行所有现金业务必须凭本人有效银行卡或存折,输入密码并核验身份证件后方可办理。
您只提供一张手写卡号和一张老年乘车证,不符合中国人民银行现金管理规定,本窗口无法为您办理取款。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三姨太脸上的褶子僵住了,她趴在防弹玻璃上,脸挤得变了形:简从南!你吃错药了?昨晚在家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直接从金库里给我批八十万连号大钞吗?
我拿起桌上的红色印章,慢条斯理地盖在一张废票据上,迎上她暴怒的目光:三姨,这是银行营业大厅,全程联网录音录像,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给您挪用公款了?银行的钱每一分都是国家和储户的,您一没存款,二没贷款资质,空手套白狼来银行要八十万,您当这是庙里许愿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哄笑。
排在隔壁窗口的一个大叔直接笑出了声:哎哟喂,活久见啊,拿张老年公交卡跑银行来取八十万,这老太太怕不是刚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吧?
旁边的年轻姑娘也举起手机开始录像:快拍快拍,年度最佳法盲现场,拎着猪饲料袋子来抢银行,这脑回路绝了!
三姨太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周耀祖和赵春花,扯着破锣嗓子喊:春花!耀祖!你们快来看看你们家的好儿媳妇!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我老太婆啊!
赵春花一看这架势,还以为我是按照昨晚商量的计划在演戏给外人看,立刻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摔,冲上来就开始拍打防弹玻璃。
简从南你个挨千刀的!你昨天明明说今天有两百多万不入账的烂钱要销毁,让我们来大厅里闹事给你打掩护,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周耀祖更是直接摘下墨镜,一挥手招呼那三个工地壮汉:兄弟们,给我把金库那扇铁门堵死!简从南,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那两百多万你不拿出来,老子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我看着监控探头红光闪烁,把周耀祖刚才那句自爆的蠢话录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是阎王爷递生死簿,你自己抢着往上签字啊。】
我立刻按下柜台底部的红色一级警报按钮,同时对着麦克风大声宣布:有人企图冲击银行金库重地,启动一级防暴应急预案,所有柜员立刻锁死现金箱,保卫科封锁大厅!
【第四章】
尖锐的防盗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中心支行大楼,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在大厅顶部疯狂旋转。
咔嚓!咔嚓!
大厅四周的防暴卷帘门以极快的速度轰然落下,彻底切断了通往街道的所有出口。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储户们被大堂经理迅速引导至安全隔离区,整个大厅中央只剩下周耀祖一行人。
黄毛柱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很快又仗着人多势众横了起来,抄起大厅里的不锈钢铁皮垃圾桶,狠狠砸向我面前的防弹玻璃。
砰的一声巨响,垃圾桶被弹飞出去,防弹玻璃上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操!还真敢拉警报!柱子吐了口唾沫,指着里面的我破口大骂,简从南,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今天你不把八十万交出来,老子就在这儿砸到你交出来为止!
三姨太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号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没天理啦!银行管金库的儿媳妇欺负乡下老太婆啦!说好给俺孙子拿八十万买房,把俺骗进城里关起来打啊!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大银行的嘴脸,连自家亲戚的救命钱都吞啊!
婆婆赵春花见卷帘门落了下来,心里也有点发慌,但她还是死死扒着窗口的传声孔冲我吼:从南!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赶紧趁乱把那两百多万残损币从后门扔出来,让耀祖先带走!
我冷冷地看着窗外群魔乱舞的画面,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二楼行长室:孟行长,一楼大厅有暴徒冲击现金区,并扬言要抢劫本行待销毁残损币库款,请指示。
就在这时,通往金库走廊的厚重防暴铁门轰然打开。
两排全副武装、身穿黑色防弹衣、手持防暴盾牌和防暴叉的支行押运护卫队队员,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冲了出来,瞬间将周耀祖等七人团团围住。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身高一米八五、满脸威严的纪委书记兼保卫科长老陈,他身后还跟着四名荷枪实弹的辖区民警。
全部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按抢劫金融机构现行犯就地击毙!
老陈一声怒吼,押运队员手里的防暴盾牌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黑洞洞的防暴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几人。
那三个被周耀祖花两百块钱雇来充场面的工地壮汉,一看见真枪,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噗通一声齐刷刷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哭爹喊娘:警察同志别开枪!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周耀祖花了两百块钱雇我们来站场的,我们不知道他是要抢银行啊!
周耀祖彻底傻眼了,他双腿筛糠似的发抖,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他转过头,满脸惊恐地看着防弹玻璃后面的我,嗓子劈了叉:简从南!你玩真的?你居然真叫警察来抓你老公?!
我推开高柜区侧面的防盗小门,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老陈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裤裆滴水的周耀祖。
周耀祖,我昨晚就警告过你,银行的钱动一分都是重罪,是你自己利欲熏心,非要带着人来冲击金库。
我从制服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昨晚周耀祖那嚣张狂妄的声音:给三姨个屁的八十万,等钱到了手,随便拿两万块钱打发那个老不死的回乡下,剩下的两百多万全是咱们自己的!
录音在大厅里回荡,坐在地上的三姨太和黄毛柱子同时愣住了。
三姨太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赵春花和周耀祖:好哇!赵春花!你们母子俩拿我老太婆当枪使呢?说好帮我们柱子拿八十万,你们背地里居然想独吞两百多万,就拿两万块钱打发我?!
你放屁!赵春花见事情败露,也顾不上警察在场了,冲上去就抓三姨太的头发,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贪心不足!拎八个烂橘子上门就想讹八十万,要不是你挑头,我们耀祖怎么会犯糊涂!
两个老太太瞬间扭打在一起,枣红色的金丝绒外套被扯开了线,塑料大红花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满地都是揪下来的白头发。
黄毛柱子见自己奶奶吃了亏,红着眼就要去踹赵春花,被旁边的押运队员一防暴叉精准地卡住脖子,死死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脸皮摩擦着地面,连哼都哼不出来。
带走!全部铐起来带回所里审讯!
带队的张警官大手一挥,几副冰凉的手铐咔嚓咔嚓地锁在了周耀祖、赵春花、三姨太和柱子的手腕上。
经过我身边时,周耀祖像条疯狗一样挣扎着扑过来,眼珠子凸出,恶狠狠地盯着我:简从南!你个毒妇!你算计老子!你等着,老子要是进去了,绝对拉你一块儿垫背!我就跟警察说这一切都是你主谋的!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加盖了支行公章的报表,展示在张警官面前。
张警官,这是本行本月的残损币交接清册,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由人民银行专车全部拉走销毁了,本行金库目前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待销毁不入账现金。
我转过头,迎上周耀祖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周耀祖,从头到尾,金库里就没有那两百多万,那只是我为了测试你们到底有没有犯罪主观故意,随口编造的一个诱饵而已。
很遗憾,你们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就咬钩了。
【第五章】
周耀祖一行人被塞进警车呼啸而去,营业大厅里的卷帘门重新升起,清洁工阿姨提着消毒水过来,把周耀祖留在地上那滩尿迹擦得干干净净。
由于我提前向支行报备并提供了完整的录音证据,配合警方成功处置了一起恶性冲击金融机构事件,下午三点,总行就下发了内部通报表扬,还给我批了五千块钱的见义勇为奖金。
下班后,我没有回那个恶心的婚房,而是直接去了房产中介,把那套写着我婚前全款购买的精装三居室挂牌出售,随后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住进了支行高管公寓。
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小姑子周耀芳的名字。
我刚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周耀芳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简从南!你还是不是人!那可是你亲老公和亲婆婆,你居然联合外人把他们送进拘留所!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一边涂着护手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耀芳,话可不能乱说,他们是去抢银行被警察当场抓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在这儿装无辜!周耀芳在电话那头拍着桌子咆哮,刚才派出所打电话让我去交保释金,说我哥和妈涉嫌寻衅滋事和预谋抢劫未遂,最少要拘留十五天,还要移交检察院!
还有三姨太和柱子表哥,刚才三姨太的血压飙到两百,直接从拘留所拉去市医院抢救了!三姨父带着全村二十多个宗族叔伯已经坐大巴车往樟城赶了,说要找你拼命!
我拧紧护手霜的盖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找我拼命?人在市医院,他们不去医院守着,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阎王爷,管不了她的生死。
简从南!你别给脸不要脸!周耀芳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我现在怀着孕,受不了这个刺激!我命令你,明天一早立刻去派出所写谅解书,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你自己身上,就说是你工作失误把他们叫去银行的!
另外,三姨太在医院的抢救费和后续住院费要十万,柱子表哥被警察按在地上擦破了脸,精神损失费要二十万,你今晚必须把这三十万打到我卡上!
否则,明天我就带着三姨父他们全村人去你们银行总部拉横幅,让你工作都保不住!
我听着这熟悉又可笑的威胁,忍不住笑出了声:周耀芳,你是不是忘了,昨晚你妈还求着我从金库里偷五十万给你请月子中心呢?怎么,现在改口要三十万了,给你哥打了个六折?
你!周耀芳被我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喘着粗气骂道,简从南,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们老周家休妻那是分分钟的事,你要是不拿钱把事平了,等我哥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净身出户!
不用等他出来了。我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早就拟好的离婚起诉书签名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已经委托了樟城最好的刑事附带民事律师,明天就会把离婚传票直接送到看守所你哥手里。
至于你们想去银行拉横幅,尽管去,派出所的拘留室还很宽敞,正好缺你们这几个凑一桌麻将。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周耀芳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以为怀个孕就能当太皇太后了?一家子吸血鬼,真当我是泥捏的菩萨,随便你们搓圆捏扁?】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去支行坐班,但早上九点,我的手机就收到了婚房门口安装的智能猫眼发来的移动侦测警报。
我点开监控画面一看,好家伙,乌压压的十几号人正堵在我那套婚房的走廊里。
领头的是周耀芳,她挺着个五个月的肚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她身边站着个满脸横肉、抽着旱烟袋的老头,正是三姨父。
后面跟着十几个穿得歪瓜裂枣的村里汉子,手里不仅拿着白色的横幅,居然还拎着两桶红油漆和几把大铁锤!
简从南!你个黑心烂肺的臭娘们,给我滚出来!
周耀芳对着智能猫眼的摄像头破口大骂:今天你不把三十万赔款交出来,我们就把你这扇门给砸烂,住进你家里不走了!
三姨父更是吐了一口浓痰在摄像头上,挥舞着手里的铁锤吼道:砸!给我狠狠地砸!把我老婆子和孙子害得进医院蹲大牢,老子今天把她家承重墙都给拆了!
监控画面里,两个壮汉抡起十二磅的大铁锤,哐哐哐地朝着防盗门锁芯猛砸,火星四溅,整面墙体都在剧烈震动。
我坐在高管公寓柔软的沙发上,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截下监控视频,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彪哥吗?对,我是简从南,你在河西九号院买的那套三居室,昨天我们已经签完电子买卖合同并完成网签过户了,现在那套房子在法律上已经是你的私人财产了。
不过现在有十几个人正拿着铁锤和红油漆在砸你新房的大门,还说要把你的承重墙给拆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第六章】
电话那头的彪哥,是樟城做拆迁工程起家的狠角色,手底下养着百来号真正的硬茬子。
昨天我挂牌卖房的时候,为了尽快脱手切割,直接比市场价低了三十万全款甩卖,彪哥一眼相中,当场全款转账,通过绿色通道半天就办完了网签交割。
我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彪哥捏碎核桃的咔嚓声,声音阴沉得可怕:操,在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敢砸老子的婚房?简主管你不用管了,这帮孙子交给我来料理。
我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彪哥,领头那个孕妇是我前夫的妹妹,叫周耀芳,她老公在城建局当临时工,平时最怕事情闹大影响转正,你懂我意思吧?
彪哥哈哈大笑:懂!太懂了!简主管放心,我绝对不动那孕妇一根手指头,我是文明人,讲究以理服人!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投屏到客厅的七十五寸大电视上,一边吃着早午餐,一边欣赏实时监控大片。
此时,婚房门口的防盗门已经被那两个村里壮汉用铁锤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门锁彻底报废,哐当一声被踹开。
周耀芳得意洋洋地跨过门槛,挥手指挥众人:都进去!把里面的家电、值钱的首饰全给我搬空!搬不走的就用铁锤砸烂,往墙上泼红油漆!
这是我哥的婚房,简从南那个贱人买的家具也是我们老周家的,砸坏了算我的!
三姨父拎着红油漆桶冲进客厅,哗啦一下,一整桶刺眼的红油漆直接泼在了我原本挂在客厅中央的一幅定制苏绣上,紧接着几个汉子抡起铁锤,把液晶电视、双开门冰箱、甚至连红木茶几都砸得稀巴烂。
就在他们砸得满头大汗、狂笑不止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两部电梯同时叮的一声打开。
二十多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剃着寸头、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出,直接把房门和走廊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彪哥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铁胆,嘴里叼着雪茄,身后还跟着一名举着专业摄像机的法务律师。
屋里正在砸博古架的三姨父动作一僵,看着门口黑压压的西装大汉,握着铁锤的手抖了一下:你、你们干啥的?这是我们老周家的家务事,闲杂人等滚一边去!
彪哥吐出一口烟圈,连正眼都没看他,直接从律师手里拿过红本本的不动产登记证明,啪地甩在三姨父脸上。
家务事?老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房子昨天下午三点就已经过户到老子赵彪名下了!
彪哥猛地一脚踹在被砸烂的电视机残骸上,吼声如雷:老子花三百八十万全款买的新房,刚让人挂上五十万的古董苏绣,你们这帮畜生居然敢拿着铁锤跑老子家里来打砸抢?!
屋里十几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手里的铁锤哐当哐当掉了一地。
周耀芳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往后退:不、不可能!这明明是简从南的陪嫁房,怎么会变成你的?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诈我们!
诈你妈!彪哥身后的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冷地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全是刚才高清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这位女士,本律所全程开启了云端取证,你们一行十四人,未经房主允许暴力破门,属于非法侵入住宅罪;持械打砸室内财物,经初步估价,被毁坏的红木家具、古董苏绣及高档家电总价值超过八十六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的故意毁坏财物罪!
律师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面无人色的周耀芳:特别是你,周耀芳女士,刚才监控清晰地录下了是你指使众人进行打砸,你是本案的第一主犯,即便你在孕期无法执行拘留,但民事赔偿的八十六万,你一分钱都跑不掉!
八、八十六万?!
三姨父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满地的玻璃碴子上,手掌被扎得鲜血直流都顾不上疼,转头就冲周耀芳咆哮:周耀芳!你个丧门星!你不是说这房子是你哥的,砸了白砸吗?!
跟来的十几个村里汉子更是彻底慌了神,我们就是来帮三叔撑腰的,怎么还要赔八十六万啊?
全是这个娘们叫我们砸的!警察来了也是抓她,我们可没钱赔!
几个汉子气急败坏,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周耀芳,有个脾气暴躁的甚至直接抓住了周耀芳的衣领:臭娘们,你今天不把这八十六万自己扛下来,老子现在就去你们村把你婆家祖坟给刨了!
周耀芳被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狂流,她颤抖着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发现打不通后,直接冲着门口的智能猫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从南姐!嫂子!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带人来砸房子!你快跟这位大哥说说,这房子你们先别过户,这钱我赔不起啊!
要是让我婆家知道我背了八十六万的债,他们会逼我去引产打胎然后跟我离婚的啊!嫂子你救救我!
我看着电视屏幕里周耀芳痛哭流涕、拼命磕头的狼狈模样,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直接关掉了电视投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这八十六万的债务大礼包,就当是我送给你肚子里的外甥的见面礼吧。
【第七章】
周一早上,我神清气爽地回到中心支行上班。
刚走进一楼大厅,大堂经理小许就神色古怪地迎了上来,压低声音对我说:简主管,三号贵宾接待室里有人找您,一大早就来了,自称是您婆婆老家的村支书,还带着个穿着挺体面的中年男人。
我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有了数:行,我先去把早会开了,晾他们半个小时再说。
九点半,我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推开了三号接待室的门。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满脸愁容的干瘦老头,正是三姨太村里的老支书;另一个则是戴着无框眼镜、穿着考究Polo衫、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的中年男人。
一见我进来,老支书赶紧站起身,满脸堆笑地搓着手:从南侄女啊,可算见着你了,我是樟树村的支书老李啊,以前你和耀祖结婚的时候,我还喝过你们喜酒呢!
我礼貌却疏离地点了点头,在他们对面的主位上坐下:李支书,有事直说吧,我十点钟还有个风控会议要开。
老支书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从南啊,这位是三姨太他们本家最有出息的堂侄,叫刘金宝,在市里开财务咨询公司的,是个大老板,今天我们是代表村里和老刘家,特地来找你化解误会的。
刘金宝放下紫砂壶,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居高临下、审视下属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随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简主管是吧?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是做金融的,你们银行体制内的弯弯绕绕我比你清楚。
刘金宝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三姑、柱子,还有那天跟着去砸房子的十几个村民,现在全被派出所扣着,赵彪那边咬死了要八十六万赔偿才肯出谅解书,你们银行这边也要追究寻衅滋事和冲击金融机构的刑事责任。
这样,我这儿有一张五万块钱的现金支票,你拿去喝茶。
我看着那张五万块钱的支票,差点笑出声来:刘老板的意思是,用五万块钱,买通我?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买通不买通的,这叫人情世故。刘金宝不屑地撇了撇嘴,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只要你现在以银行当事人的身份,去派出所签个字,证明那天是我三姑老年痴呆犯了,柱子他们是去银行找她的,双方只是发生了口角误会,银行这边就能撤案。
至于赵彪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那房子原业主就是你,只要你去跟赵彪说一声,那些家具是你自己在过户前砸坏的,赵彪那边的故意毁坏财物罪名自然就不成立了!
老支书在旁边连连点头帮腔:是啊从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总不能看着全村十几个壮劳力全进去坐牢吧?你拿了这五万块钱,再跟耀祖好好过日子,村里给你立个贤惠媳妇的牌坊!
【我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无耻算计,简直叹为观止,让我作伪证包庇罪犯,还要我自己背上八十六万的家具损坏黑锅,最后就给我五万块钱封口费?】
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眼神冷得像冰渣子:刘老板,你说你是做金融的,那你应该知道作伪证和包庇罪判多少年吧?你让我放弃体制内的金饭碗,去背八十六万的债,就为了换你这五万块钱,还有村里一块破木头牌坊?
刘金宝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简从南,我叫你一声简主管是给你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晃:实话告诉你,我在你们银监系统和你们总行信贷部都有铁哥们!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去撤案,我今天就让人实名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放贷、收受贿赂!
做财务的,最知道怎么用几张假流水把一个银行主管搞臭!到时候别说你这主管的位置保不住,我让你在整个樟城金融圈都混不下去!
老支书也拉下了脸,敲着拐杖哼了一声:从南,金宝在市里可是黑白两道都通的人物,你一个女人家,跟了耀祖就是我们村的人,胳膊拧不过大腿,赶紧把字签了吧!
我静静地看着刘金宝那张狂妄自大的脸,视线落在他刚才推过来的那张支票上。
支票的出票人一栏,赫然盖着樟城金宝盛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樟城金宝盛世投资?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上周总行反洗钱中心下发的一份重点可疑账户协查黑名单,其中排名第三的壳公司,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为了稳住他,我故意露出一副被吓住的犹豫神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老板,你说的那个把赵彪那边摆平的办法,赵彪能同意吗?那可是八十六万,他要是反咬我一口欺诈怎么办?
刘金宝见我松了口,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狞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金宝盛世账上每天几千万的过桥资金流水,赵彪那种搞拆迁的土老帽,以后求着我做资金周转的地方多着呢!
他拍了拍胸脯,为了展示实力,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个企业网银界面,怼到我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我公司的对公账户,昨天刚进账一千两百万!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把你们支行的优质企业客户资源倒给我做高利贷过桥,我每个月分你两个点!
我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他手机屏幕上那一闪而过的十九位对公账号,以及下面那笔一千两百万的资金来源备注:樟城远大建材商贸。
周耀祖挂靠的那个包工头公司,也叫远大建材!
我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锋芒:刘老板果然实力雄厚,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先回办公室拟一份严谨的免责声明,免得以后赵彪找我麻烦,你们在这儿等我十分钟,我打好文件就过来签字。
去吧去吧,动作麻利点,我十一点还有个几千万的局要谈呢!刘金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端起紫砂壶跷起了二郎腿。
我走出三号接待室,反手轻轻带上门,脸上的妥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快步走向电梯间,直接按下了顶楼行长室与反洗钱监测中心的专属楼层键。
刘金宝,原本我只想收拾周耀祖一家子极品,没想到你偏要自己送上门来,还顺手把你老窝的底牌亮给了我。
【第八章】
顶楼的反洗钱监测中心里,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我刷了主管权限卡冲进去,直接把刚才记下的十九位对公账号敲进核心检索系统:孟行长,陈书记,快看这个账户!
正在里面巡视的孟行长和老陈立刻围了过来。
随着回车键按下,金宝盛世投资公司的资金链路图瞬间在主屏幕上展开,红色的预警线条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系统显示,这个账户在过去半年里,频繁在凌晨时段与十几个空壳建材公司进行千万级别的整数资金快进快出,而其中高频交易的一个二级账户,法人代表赫然写着:周耀祖!
我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调出周耀祖那个二级账户的详细流水。
老陈凑近屏幕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个刘金宝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做过桥资金的,这是典型的地下钱庄洗钱通道!而且你看这几笔资金的最终流向,全是用假工程合同从咱们支行信贷部套出来的普惠金融助企贷款!
孟行长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我说上个月审计的时候,怎么发现河西片区有两千多万的建材贷款出现了逾期征兆,原来是这帮蛀虫联合地下钱庄在骗贷洗钱!
从南,这个刘金宝现在在哪儿?
我指了指脚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一楼三号贵宾接待室,正在那儿喝着茶,威胁我要是不帮他三姑和周耀祖撤案作伪证,就要用假流水举报我受贿呢。
而且,我怀疑周耀祖之前跟我炫耀说他是建材公司小包工头,根本就是假的,他是被刘金宝拉下水,用自己的身份证去注册了空壳公司,专门帮刘金宝背那两千多万的骗贷黑锅!
老陈眼中精光爆闪,抓起桌上的加密座机:简直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我这就通知市局经侦支队,立刻对金宝盛世所有关联账户进行紧急止付冻结,先把楼下这条大鱼给我按死!
十点十五分,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空白A4纸,重新推开了三号接待室的门。
刘金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我进来,把紫砂壶重重往桌上一磕:怎么磨蹭这么久?打个免责声明要半个小时?你们银行的效率真够低的!
我把那张A4纸放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刘老板别急,主要是刚才我们行长听说了您的名字,知道您是做大生意的,非要亲自下来跟您认识认识,谈一谈您账上那一千两百万资金的合作事宜。
刘金宝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飘了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Polo衫的领子,下巴扬到了天上:算你们行长有眼力见儿!我早就说了,跟我们金宝盛世合作,那是你们支行的福气!
老支书也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哎呀,金宝啊,你这面子真是太大了,连大银行的行长都得主动来巴结你,看来咱们村那十几个后生今天肯定能放出来了!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但走进来的不是满脸堆笑的行长,而是脸色铁青的老陈,以及六名穿着笔挺警服、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的市局经侦支队干警!
刘金宝,樟城金宝盛世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
带队的经侦支队长亮出警官证和拘留令,声音冷冽如冰:经本支队与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联合查证,你名下公司涉嫌利用空壳企业伪造贸易背景,骗取银行贷款两千三百万元,并从事非法资金结算业务!
现依法对你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你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已被全部司法冻结!
啪嗒!
刘金宝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滑落,摔在地毯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脚面,他却连躲都忘了躲。
他脸上的血色在三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不、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查到我的账户?简从南!是你!你刚才根本不是去打什么免责声明,你是去查我账了!
我双手抱胸,站在经侦警察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刘老板,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非要把手机伸到我这个银行主管眼皮子底下炫耀的。
我也是为了配合我们支行的反洗钱工作,顺手帮你做个免费的账户体检而已,不用谢我。
你个贱人!你害死老子了!
刘金宝彻底崩溃了,像头困兽一样掀翻茶几就想往外冲,被两名经侦特警一个利落的擒拿手直接反剪双臂,脸贴着地毯死死按住,铮亮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他的双手。
旁边的老支书吓得拐杖都扔了,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被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的刘金宝,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全村的顶梁柱塌了,这下谁来救我们村的人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毯上的那张五万块钱支票,用高跟鞋尖轻轻踢到老支书脚边。
李支书,这支票里的钱已经被司法冻结了,成了废纸一张,您带回去留个纪念吧,顺便给你们村立个牌坊,就叫法盲示范村,挺合适的。
【第九章】
刘金宝落网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不仅震碎了樟树村最后的指望,更是直接把看守所里的周耀祖炸进了无底深渊。
原本周耀祖只涉及冲击金融机构和寻衅滋事,判个一两年也就出来了。
但经侦支队在审讯刘金宝时,刘金宝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骗贷黑锅全甩到了挂名法人周耀祖头上,一口咬定那两千三百万的假工程贷款全是周耀祖主动找他包装骗取的!
周耀祖得知自己突然背上了两千三百万的贷款诈骗罪,最高可能面临无期徒刑时,当场在审讯室里吓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哭着喊着向警方交代了一切,并苦苦哀求管教民警,希望能见我最后一面,哪怕是在开庭前签离婚协议。
周三下午,在律师的陪同下,我来到了市第一看守所的会见室。
隔着一层厚厚的铁栅栏和防爆玻璃,我看到了仅仅进去五天就已经脱了相的周耀祖,以及被安排在隔壁座位上一同提审的婆婆赵春花。
周耀祖剃了光头,穿着橘黄色的号服,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赵春花更是一夜白头,原本嚣张跋扈的精气神彻底散了,戴着手铐的双手一直在神经质地颤抖。
一看到我坐下,周耀祖立马扑到玻璃前,抓起听筒,眼泪鼻涕狂涌而出:从南!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你是在银行当主管的,你快去跟你们行长求求情,那两千三百万的贷款真的不是我骗的啊!
是刘金宝!是三姨太上次来家里的时候,给我们牵的线,说刘金宝认识大老板,只要我拿身份证去注册个建材公司当法人,每个月就能白拿一万块钱的分红!
我就是贪那一个月一万块钱,我连那两千三百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啊!
旁边的赵春花也抢过另一个听筒,哭得撕心裂肺,用脑袋撞着防爆玻璃:从南啊!妈给你磕头了!耀祖是我们老周家的独苗,他要是判了十几年,我们老周家就绝后了啊!
都是那个天杀的三表嫂害了我们!她昨天在医院听说刘金宝被抓了,还要连累她大孙子柱子坐牢,她直接中风偏瘫了,嘴歪眼斜连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三表叔和村里那十几个家属天天在医院里打架,互相捅刀子,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听信了她的鬼话啊!
我静静地听着母子俩的哭嚎,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把律师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放弃一切财产抗辩声明贴在玻璃上。
周耀祖,你在那些贷款合同上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我拿起听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家里逼我从金库偷两百多万给你买保时捷卡宴的时候,你在银行大厅带着人喊打喊杀要把我堵在里面的时候,你给过我半点夫妻情分吗?
周耀祖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玻璃上那份离婚协议,瞳孔剧烈收缩,随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摇头:我不签!只要我不签字离婚,我们就还是夫妻!
简从南,那两千三百万的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你要是不动用你在银行的关系把我捞出去,我就拉着你一块儿还这笔钱,让你一辈子替我打工还债!
旁边的律师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对着麦克风冷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周耀祖先生,请收起你的法盲逻辑,首先,违法犯罪所得及责令退赔款项,在法律上绝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完全由犯罪分子个人承担。
其次,简女士名下的房产属于婚前个人全款财产,且已合法变现;反倒是你们母子二人在老家还有一套自建房和拆迁补偿款,法院在判决后将直接予以强制执行拍卖,连同你妹妹周耀芳因为砸房背上的八十六万债务,你们周家这辈子连块瓦片都剩不下。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赵春花听到老家的房子和拆迁款也要被收走,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手脚抽搐,大小便再次失禁。
周耀祖彻底绝望了,他瘫软在铁椅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光头,涕泪横流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就不该吃那个烂橘子,我就不该去银行……
从南,我签,我签字,你给我留两千块钱在里面买点日用品行不行?里面的人知道我是抢银行进来的,还尿了裤子,天天逼我洗马桶,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摇尾乞怜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厌恶也随之散去。
我让人把协议从传递口塞进去,看着他颤抖着签下名字、按上红手印,然后利落地收回文件,放进公文包。
周耀祖,两千块钱我没有,不过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今天来的时候,特意去水果摊给你买了八个橘子,已经寄存在看守所门卫那儿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灰败的脸,嘴角微微勾起:记住了,以后在里面踩缝纫机的时候,多想想那八个橘子的味道,都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第十章】
三个月后,樟城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法院的终审判决书如期下达:刘金宝因贷款诈骗罪、洗钱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周耀祖作为从犯,加上冲击金融机构及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获刑八年六个月。
黄毛柱子和那十几个参与打砸的村民,分别被判处一年至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三姨太虽然因中风偏瘫被监视居住,但家里为了赔付赵彪的房款损失,不仅卖掉了给柱子准备的婚房首付,连老宅都被法院贴上了封条。
至于小姑子周耀芳,她婆家得知她背上了八十六万的巨额赔偿债务,且娘家全员入狱后,当天晚上就逼着她签了离婚协议,把她连人带行李扔出了家门。
而我,因为在这起特大骗贷洗钱案中提供了最核心的线索,为支行挽回了上千万元的潜在不良资产损失,直接被总行破格提拔为樟城中心支行副行长,分管全行风控与运营。
这天下午,我刚开完年终总结表彰大会,走出支行旋转门,准备去地下车库提我刚买的新车。
凛冽的寒风中,一个裹着破旧军大衣、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蹲在支行台阶下的垃圾桶旁,手里捏着半个冷硬的馒头往嘴里塞。
听到我的高跟鞋声,那个女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青紫浮肿、布满冻疮的脸,竟然是周耀芳。
她旁边还停着一辆破旧的轮椅,轮椅上歪坐着流着口水、半边身子不能动弹的三姨太,老太太脖子上挂着个硬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儿媳妇在银行当大官,不管偏瘫老人死活。
一看见我穿着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戴着纯金行徽走出来,周耀芳眼珠子瞬间红了,扔掉手里的半个馒头,推着三姨太的轮椅就朝我冲了过来。
简从南!你个没良心的毒妇!你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让我们娘俩在大雪天里要饭!
周耀芳扯着嘶哑的嗓子,企图吸引路人的注意: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中心支行刚提拔的美女副行长!她把我哥和我妈送进大牢,把乡下三姨逼成偏瘫,现在连一分钱赡养费都不给啊!
轮椅上的三姨太也配合着发出啊啊的嘶吼声,唯一能动的那只枯手死死抓向我的大衣下摆,口水滴在雪地上。
路过的几个行人和来办业务的客户纷纷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这边。
我没有后退半步,只是轻轻侧身避开三姨太抓过来的脏手,从手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法院判决书复印件,直接递给旁边围观的几位路人。
各位市民朋友,既然她们自己把牌子挂出来了,那我也就不妨给大家普个法。
我指了指判决书上的红头公章,声音清晰洪亮: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三个月前,这位老太太拎着八个烂橘子去我家,逼我挪用银行金库八十万公款给她孙子买房,被我拒绝后,伙同我前夫一家带人冲击本行金库。
而这位孕妇,在案发第二天,带着十几个暴徒用大铁锤砸毁他人合法房产,涉案金额八十六万,目前属于法院公示的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
围观的路人传阅着判决书,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上的同情瞬间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卧槽!原来就是三个月前上本地民生新闻的那个奇葩一家人啊!拿老年卡去银行取八十万那个!
真特么不要脸,自己全家抢银行坐了牢,还有脸跑人家单位门口来碰瓷道德绑架,要是我早就大嘴巴子抽上去了!
我招了招手,门口值班的两名保安立刻拿着防暴叉快步走了过来。
周耀芳见路人不仅不帮她,反而纷纷拿出手机对着她的脸狂拍,顿时慌了神,护着肚子色厉内荏地冲我喊:简从南,我不管!我现在连生孩子的住院费都没有,三姨太也没人管,我把这老太婆扔给你了,她是来找你要钱才中风的,你必须给她养老送终!
说着,她松开轮椅把手,转身就要往马路对面跑。
站住。
我冷冷地开口,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周耀芳的去路。
我走到周耀芳面前,看着她惊恐躲闪的眼神,晃了晃手机:周耀芳,你身为失信被执行人,法院的王法官正愁找不到你的人去执行财产申报呢,刚才我已经把你的实时定位发给执行局了,警车就在拐角,还有两分钟就到。
另外,这位三姨太是你哥远房出了五服的亲戚,跟我没有半毛钱法律上的赡养关系,你今天敢把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偏瘫老人遗弃在街头,那可就又多了一条遗弃罪,正好可以去产房外面的拘留室待产了。
呜哇——!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法院执行局的警车精准地停在支行台阶下。
周耀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走下车的法警,捂着脸放声大哭,再也说不出一句威胁的话来。
轮椅上的三姨太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彻底沦为了弃子,浑浊的眼珠子绝望地转着,嘴角流出长长的涎水,发出一阵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呜咽。
我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转身迈步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洁白的积雪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帕拉梅拉静静停泊着,车身上还系着提车时的红绸带。
我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两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载暖风瞬间将外面的严寒与肮脏彻底隔绝在外。
透过后视镜,我看着周耀芳和三姨太连人带轮椅被法警架上执行局的警车,嘴角微微扬起,踩下油门,汇入了樟城宽阔明亮的车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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