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的人,是四皇子。
他失忆那年,叫我棠棠,说只想和我守着小院过一辈子。
他恢复记忆那天,叫我林氏,说给我侧妃之位已是恩典。
宫宴上。
镇国公府的千金笑我村妇。
满座宾客等着看我出丑。
皇上问我想要什么封赏。
我跪下,头磕在青砖上。
“民女要白银二十万两,良田五千亩,宅子十座。”
“再赐几个年轻男侍。”
慕容燃的茶盏,砸碎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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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记得那天下着大雪。
山路上躺着个人,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我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村里人都说别管,万一是逃犯呢,万一连累自己呢。
我还是把人背回了家。
没别的原因。
我爹走得早,我娘去年也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冬天夜长,一个人待着怪冷清的。
救个人,也算有个说话的伴。
那人伤得很重,我请了村里的郎中来看,郎中说能不能活过来全靠他自己。
我就一口一口喂药,一勺一勺喂粥。
熬了七天七夜,他醒了。
睁开眼看着我,眼神很空。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他愣了很久,摇头。
“你家在哪?”
还是摇头。
“那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茫然。
我叹了口气。
失忆了。
那年我十八,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我说:“那你就先住下吧,等想起来了再走。”
他点头,声音很轻:“谢谢你。”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燃。
因为我救他那天,院子里的炭火正烧得旺。
阿燃的伤养了两个月才好。
他开始帮我干活,劈柴挑水,修屋顶补篱笆。
他什么都会,手很巧。
村里人问我这是谁,我说是远房表哥,来投奔我的。
没人信,但也没人多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天来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
“等明年开花了,一定很好看。”他说。
我笑:“你怎么知道明年你还在?”
他转头看我,很认真:“我会在的。”
那一瞬间,我心跳得很快。
夏天他陪我去镇上卖山货。
有个地痞想占我便宜,他直接把人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回来的路上,他说:“棠棠,以后我保护你。”
他叫我棠棠。
整个村子都叫我林棠,只有他叫棠棠。
秋天我们一起上山采蘑菇。
他突然说:“棠棠,如果我一辈子想不起来,就一直待在这里,和你过一辈子,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
我说好。
他笑了,伸手牵住我。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了。
他抱着我,说了很多话。
说想和我生个娃,姓林。
说想把院子扩大一点,多养几只鸡。
说等攒够了钱,带我去镇上买好看的衣裳。
我信了。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个冬天。
又下雪了。
有一队人马闯进村子,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
他们直接冲到我家院子里。
阿燃正在劈柴,看到那些人,整个人愣住了。
中年男人跪下:“四殿下,您还活着,太好了!”
四殿下。
我站在屋檐下,手脚冰凉。
阿燃看着那些人,眼神从茫然变成恍然,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是你们。”他开口,声音都变了。
“殿下失踪一年,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快急疯了,您的未婚妻白小姐更是日夜哭泣……”
未婚妻。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阿燃。
他没有看我。
中年男人还在说:“殿下,您的婚期都定好了,就等您回去,您可算是……”
“够了。”阿燃打断他,“本王知道了。”
本王。
他不叫自己“我”了。
他转过身,终于看向我。
我看到他眼里有挣扎,但只有一瞬间。
“林棠。”他叫我的名字,不叫棠棠了,“这一年,多谢你照顾。”
我的眼泪掉下来。
他看到了,皱了皱眉。
“本王会补偿你的。”他说。
然后他就走了。
跟着那队人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劈了一半的柴,和那棵还没开过花的桃树。
我蹲在雪地里哭了很久。
哭到天黑,哭到没有眼泪。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三个月后,他又回来了。
还是那队人马,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但这次,阿燃穿着华贵的皇子蟒袍。
他站在我家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棠,本王来接你进京。”
我愣住。
“你救过本王,这份恩情,本王不会忘。”他继续说,“本王已经和若霜说过了,她同意你做侧妃。”
侧妃。
我笑了。
“不去。”我说。
他皱眉:“你不愿意?”
“我一个村妇,怎么配得上四皇子殿下?”我看着他,“您回去吧,我不需要什么补偿。”
他的脸色沉下来。
“本王不是在和你商量。”他说,“你救过本王,这件事京城里已经传开了,若是不给你一个名分,本王的名声会受损。”
原来是为了他的名声。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可我还没说话,那个中年男人就指挥着侍卫冲进来,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我大喊。
没人理我。
阿燃,不,慕容燃,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林棠,本王给你的,是天大的恩典。”他说,“别不识抬举。”
我被强行带上了马车。
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桃树开花了。
满树粉白,开得正好。
可是种树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会叫我棠棠的阿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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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进京的路走了十天。
慕容燃没有和我同乘一辆马车。
他在前面的马车里,我在后面。
中间隔着五辆装着礼品和行李的车。
伺候我的是个叫春花的丫鬟,十五六岁,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和轻蔑。
“姑娘,您可真是好福气。”她说,“四殿下那么好的人,居然肯给您侧妃的位子。”
我没说话。
“您知道吗,白小姐可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从小和殿下定的亲,那才是天作之合。”春花继续说,“您一个村妇,能做侧妃,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看着她:“你是来伺候我的,还是来羞辱我的?”
春花脸一红,不说话了。
但她的眼神更加不屑。
我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到京城那天,城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那里,身边跟着一群丫鬟仆从。
马车停下,慕容燃先下来。
那女子立刻迎上去,声音柔柔的:“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若霜。”慕容燃的声音温柔了很多,“让你久等了。”
我掀开车帘,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白若霜看到我,笑容顿了一下。
“这位就是林姑娘吧?”她说,“若霜见过林姑娘。”
她叫我姑娘,不叫妹妹。
我下了马车,回了一礼:“见过白小姐。”
我也不叫她姐姐。
气氛有点僵。
慕容燃咳了一声:“都上车吧,先回府。”
回府的路上,我和白若霜坐一辆车。
慕容燃在前面骑马。
白若霜看着我,笑得很甜:“林姑娘,您别紧张,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殿下说您救过他,这份恩情我也记着。”
“白小姐客气了。”我说。
“不过有些规矩,我还是要和您说清楚的。”她继续笑着,“府里的事,都由我这个正妃管着。您虽然是侧妃,但毕竟出身……所以有些场合,您就不必出席了,免得让人笑话。”
我看着她。
她笑容不变:“您说对不对?”
“白小姐说得对。”我说。
她满意地点头:“您明事理就好。”
到了四皇子府,春花带我去了我的院子。
院子很小,在最偏僻的西北角,旁边就是柴房。
“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说您从村里来,住不惯太大的地方。”春花说。
我看着这个比我家院子还小的地方,笑了。
真体贴啊。
当天晚上,府里摆了宴,说是给慕容燃接风洗尘。
我没资格参加。
春花送来了饭菜,两个冷菜一碗汤,连肉都没有。
“厨房说了,您吃素,对身体好。”春花说。
我看着那些菜,问:“谁说我吃素?”
春花愣了一下:“白小姐说的啊,她说您一定吃惯了粗茶淡饭,大鱼大肉反而不习惯。”
我放下筷子。
“去告诉白小姐,我从小就吃肉,吃得可香了。”
春花脸色变了变:“您这是……”
“去说。”我看着她。
春花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管事嬷嬷。
“林侧妃,您这是在闹什么?”嬷嬷说,“白小姐一片好心为您着想,您反倒挑三拣四?”
“我只是说了实话。”我说,“我不吃素,从今天开始,按照侧妃的规矩上菜。”
嬷嬷冷笑:“侧妃的规矩?您也配?”
我站起来。
“怎么,慕容燃给我的侧妃之位,是假的?”
嬷嬷被我噎住。
最后她还是让人重新上了菜,但都是最差的。
我无所谓,至少有肉了。
吃完饭,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很圆,但是没有星星。
我想起村子里的夜晚,阿燃会搬个凳子坐在我旁边,一起数星星。
那时候他笑得很傻,会说:“棠棠,你看那颗星星,像不像你?”
我说不像。
他就说:“像,因为它最亮。”
现在的慕容燃,大概不会说这种话了。
我回屋睡觉。
半夜被冻醒了。
我发现被子很薄,根本不够盖。
我把身上的衣服都穿上,勉强熬到天亮。
第二天我让春花去换被子。
她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要和殿下说。”我说。
春花慌了:“您别……白小姐会生气的。”
“那就让她生气。”
春花没办法,去禀报了。
很快,慕容燃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皱着眉看我:“你在闹什么?”
“我冷。”我说,“被子太薄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本王让人给你换。”
“还有,我的饭菜不够吃。”我继续说。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得寸进尺了?”
我笑了:“殿下,您说给我侧妃的位子,那就按侧妃的规矩来。如果您觉得我不配,那我现在就走。”
他死死盯着我。
半晌,他说:“本王会处理。”
然后转身就走。
当天,我换了厚被子,饭菜也好了一些。
但府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厌恶。
我知道,这是白若霜在放话。
我不在乎。
反正我从来没指望在这里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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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册封侧妃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我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小院子里。
慕容燃没来看过我一次。
倒是白若霜来了一回。
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我的院子。
“林妹妹,听说您不太适应府里的生活?”她笑着说。
我没接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也是,您从小在村里长大,没见过世面,突然到了京城,肯定不习惯。”
“不过没关系,姐姐我会教您的。”她说,“毕竟再过几天您就要册封了,到时候要进宫谢恩,可不能给殿下丢脸。”
她让人抬来了好几箱东西。
“这些是我给您准备的衣裳首饰,您看看。”
我打开一看。
衣裳都是最普通的布料,颜色也是灰扑扑的。
首饰倒是有几件,但都是最便宜的铜镀银。
“怎么样?我挑的都是适合您身份的。”白若霜说,“您要是穿得太好,别人该说闲话了。”
我把箱子合上。
“多谢白小姐费心,不过不用了。”我说,“我自己有衣裳。”
白若霜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有?”她看了一眼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衣,“就您那些?”
“对,就我那些。”我说。
她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林棠,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我没让白小姐帮。”我看着她,“您该忙您的去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白若霜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等着!”她甩袖子走了。
春花战战兢兢地说:“姑娘,您怎么能这么和白小姐说话?她要是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呗。”我说,“反正她本来也看我不顺眼。”
春花不敢再说话了。
册封那天,我穿了我自己带来的衣服。
是我娘生前给我做的,青色的布裙,绣了一圈小碎花。
在村里算好的了,但在这王府里,就显得寒酸。
春花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理她,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出门了。
典礼在府里的正厅举行。
我到的时候,白若霜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锦袍,头上戴满了金钗玉簪,整个人光彩照人。
看到我,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慕容燃也来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宣布典礼开始。
一套流程走下来,我正式成了四皇子府的侧妃。
典礼结束后,慕容燃把我叫到书房。
“你就穿成这样?”他冷着脸。
“怎么了?”我说,“我没有别的衣服。”
“若霜不是给你准备了?”
“那些我不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林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这个人,曾经叫我棠棠,说要和我过一辈子。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里只有不耐烦和厌恶。
“我没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活得舒服一点。”
“本王给了你侧妃的位子,还不够?”他说,“你还想要什么?”
我笑了。
“殿下,您给我这个位子,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自己的名声。”我说,“所以别说得好像您多大方一样。”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
“放肆!”
我不怕他。
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殿下要是觉得我放肆,大可以把这个侧妃的位子收回去。”我说,“我巴不得。”
他死死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你给本王老实待着,别惹事。”
然后让人把我赶出去了。
我回到小院子,躺在床上。
眼泪流下来。
我抹掉,又流下来。
我捂着嘴哭,不敢哭出声。
我恨。
恨他为什么要恢复记忆。
恨他为什么要把我带到京城。
恨他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掉。
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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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若霜隔三岔五就来找茬。
有一次她说要教我规矩,让我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
理由是我见到她没有行礼。
我当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她突然带人闯进来,我来不及反应。
她就说我目中无人,不守规矩。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妹妹,您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她说,“您虽然是侧妃,但出身摆在那儿,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我没说话。
她也不需要我说话,说完就走了。
我跪到腿麻,才爬起来。
春花扶着我回屋,小声说:“姑娘,您就忍着点吧,白小姐她……她是正妃,咱们惹不起。”
“我知道。”我说。
我当然知道。
我一个村妇,能惹得起镇国公府的千金吗?
但是忍着,就能好过吗?
不会的。
白若霜只会变本加厉。
果然,过了几天,她又来了。
这次她说要检查我的院子,说是怕我不会收拾,惹虫子。
她的丫鬟把我的东西全翻了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哎呀,怎么这么乱?”白若霜捂着嘴笑,“林妹妹,您这样可不行,要是殿下来了,看到您住得这么脏,该嫌弃了。”
我看着满地的衣服和被子,没说话。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收拾了一下午。
收拾到一半,我突然笑了。
殿下来?
他根本不会来。
从册封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慕容燃没来过我的院子一次。
他每天不是在书房处理公务,就是去白若霜的院子。
有几次我远远看到他们在花园里散步,白若霜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他也笑。
那种温柔的笑,我只在村里见过。
现在那些笑,都给了白若霜。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为了一个侧妃的虚名吗?
可笑。
晚上,府里传来消息,说三天后有宫宴,皇上要宣布一件大事。
所有皇子和皇子妃都要参加。
包括侧妃。
春花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姑娘,这可是您第一次进宫,您……您得好好准备准备。”
我问她:“怎么准备?”
她支支吾吾:“就是……衣裳啊,首饰啊……”
我明白了。
我没有像样的衣裳,也没有像样的首饰。
穿成现在这样进宫,肯定会被人笑话。
但我也不想去求白若霜。
“算了。”我说,“就这样吧。”
春花急了:“姑娘,不行啊,您要是丢了脸,殿下会生气的。”
“他生气就生气。”我说。
春花还想说什么,被我赶出去了。
第二天,慕容燃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没有衣裳首饰?”他问。
“没有。”我说。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我看着他,“殿下会给我买?”
他噎住。
半晌,他说:“若霜给你准备的,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些太丑了。”我说,“我不喜欢。”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棠,你别太过分。”他说,“若霜一片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挑三拣四。”
“那殿下的意思是,我就该穿那些灰扑扑的衣裳,戴那些铜镀银的首饰,对吗?”我问。
他不说话了。
我笑了:“殿下,您是不是希望我越寒酸越好?这样就不会抢了白小姐的风头,对吗?”
“你胡说什么!”他怒了。
“我没胡说。”我说,“您心里清楚。”
他死死盯着我,最后甩袖子走了。
走到门口,他丢下一句话:“明天会有人给你送衣裳首饰来。”
第二天,真的有人来了。
是个裁缝铺的老板,带着几个伙计,抬了好几箱东西。
“林侧妃,这是殿下吩咐给您准备的。”老板笑呵呵地说。
我打开箱子看了看。
衣裳是好衣裳,料子也好,做工也精细。
但是款式很素,颜色也都是淡的,没有一件鲜艳的。
首饰也是,都是很简单的样式,不华丽。
我明白了。
慕容燃是想让我穿得体面一点,但又不能太出挑。
这样既不会丢他的脸,也不会让白若霜不高兴。
真是面面俱到啊。
我挑了一件最素的,月白色的裙子。
首饰只戴了一支银簪。
春花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她。
“姑娘,您……您就穿成这样啊?”她小声说,“会不会太素了?”
“挺好的。”我说,“正好配我的身份。”
春花不敢再说了。
宫宴那天,天还没亮,府里就忙活开了。
白若霜穿着一身大红的宫装,头上戴满了金玉首饰,整个人富贵逼人。
她看到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林妹妹,您就穿成这样?”
“嗯。”我说。
“也好,适合您。”她说完,转身上了前面的马车。
慕容燃和她同乘一辆。
我在后面单独一辆。
到宫门口的时候,所有皇子和家眷都到了。
我跟在慕容燃和白若霜后面,低着头走。
旁边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就是四皇子的侧妃吗?”
“听说是个村妇。”
“看着还真是……土。”
“可不是,穿得跟丫鬟似的。”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走。
进了宫殿,皇上还没来。
白若霜挽着慕容燃的胳膊,和其他皇子妃说笑。
我站在角落里,没人理我。
有几个皇子妃看我的眼神,带着打量和轻蔑。
我也不在意。
反正我本来就是来充数的。
过了一会儿,皇上到了。
所有人跪下行礼。
皇上让我们起来,然后宣布了一件事。
他说,三皇子妃有孕了,是今年第一个喜事。
众人纷纷恭喜。
然后皇上的目光扫过所有皇子妃,最后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
慕容燃赶紧说:“回父皇,这是儿臣的侧妃,林氏。”
皇上点点头:“林氏,你救过老四?”
我跪下:“是,民女当初在乡下救过殿下。”
皇上笑了:“好,有功之臣,朕不能不赏。”
我心里一跳。
“你想要什么?”皇上问,“尽管说。”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白若霜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她大概以为我会说什么“民女不敢”“民女只求殿下平安”之类的话。
慕容燃也看着我,眼里有警告。
他是在警告我别乱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重地磕了个头。
“民女想要白银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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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有呢?”
我继续说:“良田五千亩,京郊和乡下都要。”
白若霜的脸色变了。
慕容燃也猛地站了起来。
我没管他们,继续磕头:“还有宅子十座,要京城里好地段的。”
皇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好,还要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皇上。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民女还想要几个年轻的男侍,要会伺候人的那种。”
话音落下。
我听到茶盏摔碎的声音。
是慕容燃的。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
白若霜也傻眼了,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其他皇子妃纷纷窃窃私语,有人掩嘴偷笑,有人摇头。
皇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林氏!”他说,“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慕容燃:“老四,你这侧妃,倒是个明白人。”
慕容燃脸色难看得要命,勉强挤出一个笑:“父皇……她不懂事……”
“不懂事?朕看她懂得很。”皇上说,“救命之恩,本就该重赏。她不要虚名,只要实惠,这有什么不对?”
慕容燃说不出话了。
皇上看向我:“林氏,你起来吧。”
我站起来,低着头。
“你要的这些,朕都准了。”皇上说,“明天就让内务府给你办。”
“谢皇上。”我又跪下磕头。
皇上摆摆手:“行了,都坐吧。”
宴席开始了。
但气氛很诡异。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憋着笑。
白若霜坐在慕容燃旁边,脸色煞白。
慕容燃一直没说话,只是不停地喝酒。
我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宴席中间,有个皇子妃忍不住了。
“林侧妃,你还真是……实诚。”她阴阳怪气地说。
我看着她:“多谢夸奖。”
她噎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你这要男侍,是什么意思啊?”
我笑了:“就是字面意思啊,要几个男人伺候我。”
“你!”她气得脸都红了,“你不要脸!”
“怎么叫不要脸?”我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有几个男侍?”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继续说:“再说了,我一个侧妃,夫君从来不来看我,我不找几个人陪着,多寂寞啊。”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白若霜的脸色更难看了。
慕容燃猛地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皇上倒是笑了:“有意思,有意思。”
宴席结束后,我跟着慕容燃回府。
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阴沉着脸看着我:“你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要了银子、田地、宅子,还有男侍。”
“你疯了!”他怒吼,“你让本王的脸往哪儿放?”
我看着他:“殿下,您不是说要补偿我吗?现在我要了,您又不高兴了?”
“本王说的补偿,是给你侧妃的位子!”他说,“不是让你在皇上面前丢本王的脸!”
“侧妃的位子?”我笑了,“殿下,这个位子是给我的,还是给您自己的?”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您给我这个位子,无非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让别人说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他冷笑,“你一个村妇,能做侧妃,还不够?”
“不够。”我看着他,“殿下,我救了您,照顾了您整整一年。您失忆的时候,说要娶我,要和我过一辈子。现在您恢复记忆了,这些话都不算数了。那好,我也不强求。但我总得为自己打算吧?”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要的那些东西,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至于侧妃的位子,您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你什么意思?”他皱眉。
“我拿了皇上的赏赐,就离开京城。”我说,“殿下放心,我会找个借口,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他死死盯着我。
半晌,他说:“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笑了,“殿下,您留我在这里,是为了让我看您和白小姐恩爱吗?”
他说不出话了。
马车到府门口了。
我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林棠!”
我没理他。
回到院子,春花已经吓傻了。
“姑娘,您今天……您怎么能……”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我累了,你出去吧。”我说。
春花走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今天这事,会在京城传得满城风雨。
所有人都会骂我不知廉耻,贪财好色。
但我不在乎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村妇,本来就是个笑话。
既然如此,不如多拿点实惠。
至少,我可以用这些东西,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府里,看人脸色。
想到这里,我笑了。
半夜,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春花,打开门一看,是慕容燃。
他站在门口,一身酒气。
“你要走?”他问。
“对。”我说。
“去哪儿?”
“回乡下,或者去别的地方。”我说,“殿下不用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你恨本王?”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恨啊,怎么不恨?”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恨您为什么要恢复记忆,恨您为什么要把我带到京城,恨您为什么说过的话都不算数。”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我看着他,“您是皇子,我是村妇。您要娶镇国公府的千金,我只能做侧妃。这是命,我认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本王没有恢复记忆……”他低声说。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殿下,您回去吧,别让白小姐等急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他站在外面站了很久。
最后,脚步声远去了。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又流下来了。
---
【第六章】
第二天,内务府的人来了。
带头的是个太监,笑呵呵的。
“林侧妃,这是皇上赐您的地契房契,还有银票。”他说,“您点点。”
我接过来,一样一样看。
五千亩良田的地契,十座宅子的房契,还有二十万两的银票。
都是真的。
“至于男侍……”太监顿了一下,“皇上说了,让您自己挑,内务府会配合。”
我笑了:“多谢公公。”
太监走了以后,春花战战兢兢地说:“姑娘,您真的要男侍啊?”
“当然。”我说,“皇上都准了,我为什么不要?”
春花脸色发白:“可是……可是这样……殿下会……”
“殿下会怎么样?”我看着她,“生气?那又怎么样?”
春花不敢说话了。
当天下午,府里就传遍了。
说我拿了皇上的赏赐,还真的要挑男侍。
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我。
“不要脸。”
“村妇就是村妇,上不得台面。”
“四殿下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侧妃。”
我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白若霜也来了。
她站在我院子门口,脸色难看得要命。
“林棠,你适可而止!”她咬牙切齿地说。
“我怎么了?”我看着她。
“你在宫宴上那样说,已经让殿下丢尽了脸!”她说,“你现在还要挑男侍,你是想让殿下被人笑话一辈子吗?”
“白小姐,这是皇上准的。”我说,“您要是不满意,去找皇上啊,找我有什么用?”
她被我噎住。
“再说了,我要几个男侍,碍着白小姐什么事了?”我继续说,“白小姐有殿下陪着,我一个人多寂寞啊。”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要脸!”
“不要脸就不要脸。”我笑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村妇,本来就上不得台面,不是吗?”
白若霜瞪着我,最后甩袖子走了。
晚上,慕容燃又来了。
他脸色铁青,一进来就问:“你真的要男侍?”
“对。”我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你这是要让本王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那又怎么样?”我看着他,“殿下,您在乎的只是您的脸面,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本王给了你侧妃的位子!”他怒道。
“那我也不稀罕!”我也怒了,“殿下,您知道我在这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住在最偏僻的院子里,吃最差的饭菜,盖最薄的被子。白小姐三天两头来找茬,让我跪,让我守规矩。府里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说我是村妇,配不上您。”
“可您呢?您给了我侧妃的位子,就觉得我该知足了。”我看着他,“您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眼,从来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殿下,您把我带到京城,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自己。”我说,“现在我也为我自己打算了,您又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你一定要这样?”
“对。”我说,“我拿了皇上的赏赐,就离开这里。殿下放心,我会找个借口,说是回乡下养病什么的,不会让人说闲话的。”
他死死盯着我:“你就这么想走?”
“对。”我说,“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我说:“林棠,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说,“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救了您。”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内务府的人又来了。
这次带来了十个年轻男子。
“林侧妃,这是内务府挑选出来的,您看看有没有满意的。”太监说。
我看了一眼。
这些男子都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也不错。
“就他们了。”我说。
太监愣了一下:“您……全要?”
“对,全要。”我说,“皇上不是说让我自己挑吗?我都挑了。”
太监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点头:“是,那奴才就把他们留下了。”
十个男侍就这样留在了我的院子里。
府里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在骂我不知廉耻。
白若霜气得病倒了。
慕容燃来找过我一次,脸色难看得要命。
“林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过好日子。”我说,“殿下,您不用管我了,我拿了赏赐,很快就会走的。”
“你……”他说不出话来,最后摔门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准备离开。
我让那十个男侍帮我收拾东西,打包行李。
他们都很听话,也不多嘴。
有一天,其中一个男侍偷偷问我:“侧妃娘娘,您真的要离开吗?”
“对。”我说。
“那……我们呢?”他问,“我们也跟着您走吗?”
我愣了一下。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们想跟着我吗?”我问。
他想了想,说:“娘娘待我们不错,我们愿意跟着。”
我笑了:“好,那就一起走。”
有了这十个男侍帮忙,我很快就准备好了。
我打算三天后就走。
可是第二天,出事了。
白若霜来找我,说要和我谈谈。
我让她进来。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男侍,脸色难看得要命。
“林棠,你适可而止。”她说。
“我已经适可而止了。”我说,“我很快就走了,不会再给殿下添麻烦了。”
“走?”她冷笑,“你以为你走了就没事了?你已经把殿下的名声毁了!”
“那又怎么样?”我看着她,“白小姐,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你把皇上赐的东西都还回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小姐,您在开玩笑吗?”我说,“那是皇上赐的,不是您给的,凭什么还?”
“就凭你毁了殿下的名声!”她说,“你要是不还,我就去告诉皇上,说你贪得无厌!”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为了慕容燃,她是嫉妒我拿了这么多东西。
“白小姐,您去告吧。”我说,“我等着。”
她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我知道,她肯定会去找慕容燃告状。
果然,当天晚上,慕容燃就来了。
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林棠,你把东西还回去。”他说。
“不还。”我说。
“你!”他怒了,“那是父皇赐的,你拿了就走,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放?”
“殿下,您这话说得可真好笑。”我说,“当初皇上问我要什么,我说了,皇上准了。现在您让我还回去,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他被我噎住。
“再说了,我要的这些,是我应得的。”我说,“我救了您,照顾了您一年,拿这些东西怎么了?”
他沉默了。
半晌,他说:“你非要这样?”
“对。”我说,“我非要这样。”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第二天,我发现院子门口多了几个侍卫。
春花偷偷告诉我:“姑娘,殿下下令了,您不许离开府里。”
我愣住。
然后我笑了。
真狠啊,慕容燃。
既然拿不回东西,就把我关起来。
这样我就没法用那些东西了。
可惜啊,他算错了一件事。
我手里有皇上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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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被软禁了三天。
这三天里,慕容燃没来看过我,白若霜倒是来了一次。
她站在院子门口,隔着侍卫看着我,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林棠,这就是你和殿下作对的下场。”她说,“你那些东西,这辈子都别想用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她被我笑得不自在,最后骂了几句就走了。
第三天晚上,我让那十个男侍聚过来。
“你们当中,谁跑得最快?”我问。
有个叫阿成的举手:“我。”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现在去宫里,把这封信交给皇上。”
阿成愣了一下:“现在?”
“对,现在。”我说,“院子里那些侍卫防的是我,不会防你。你翻墙出去,从后门走,应该没人注意。”
阿成接过信,点点头。
他真的从后墙翻了出去。
我在院子里等着。
春花战战兢兢地说:“姑娘,您这是……”
“等着吧。”我说。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人了。
是昨天那个太监,带着一队禁军。
院子门口的侍卫想拦,被禁军直接推开了。
太监走进院子,看到我,笑呵呵地说:“林侧妃,皇上有旨。”
我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救驾有功,朕已赐良田宅院银两,乃其应得之物,任何人不得阻拦。林氏若愿离京,朕准之。钦此。”
我磕头:“谢皇上。”
太监收起圣旨,看了一眼院子门口那些侍卫,冷笑一声。
“还不让开?”他说,“你们是要抗旨吗?”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散开。
太监看着我:“林侧妃,皇上让奴才问您,您是现在就走,还是再待几天?”
“现在就走。”我说。
太监点头:“那奴才帮您安排。”
一个时辰后,我坐着内务府的马车,带着十个男侍,离开了四皇子府。
府里所有人都出来看。
白若霜脸色煞白,站在门口,看着我的马车远去。
慕容燃也来了。
他站在白若霜旁边,脸色难看得要命。
我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然后放下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出了京城,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春花坐在我旁边,还是一脸担心:“姑娘,您就这么走了,以后……以后怎么办啊?”
“过日子呗。”我说,“我有田有地有银子,还有十个男侍帮忙,日子能差到哪儿去?”
春花想了想,好像也是。
我们先去了京郊,看了看皇上赐的那些宅子。
有几座很不错,地段好,房子也大。
我挑了一座最喜欢的,决定先住下。
那些男侍很能干,很快就把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在院子里种了花,养了鸡,日子过得很舒坦。
偶尔去田里看看,和佃户们聊聊天。
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冷眼相对。
我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半年后,我用那二十万两银子开了几家铺子。
有布庄,有粮铺,还有酒楼。
生意都不错。
阿成他们几个帮我打理,很上心。
我的日子越过越好。
京城里偶尔会传来消息。
说慕容燃和白若霜成亲了。
说慕容燃在朝中越来越受器重。
我听着,没什么感觉。
那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又过了半年,有人来找我。
是慕容燃。
他站在我的宅子门口,风尘仆仆的。
看到我,他愣住了。
我穿着新做的衣裳,头上戴着金簪,整个人容光焕发。
“殿下,怎么有空来这里?”我淡淡地问。
他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说:“我来看看你。”
“看到了,我很好。”我说,“殿下请回吧。”
“林棠……”他叫我的名字,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殿下,我现在不叫林棠了。”我说,“我叫林氏,或者您叫我林老板也行。”
他的脸色变了变。
“你……过得好吗?”他问。
“很好。”我笑了,“比在王府里好一百倍。”
他沉默了。
“你就不想我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想。”我说,“殿下,您已经有白小姐了,就别来管我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恢复记忆……”他低声说。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殿下,您回去吧,别让白小姐等急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进门了。
阿成很快出来,客气地说:“殿下,我家主子累了,请您回吧。”
慕容燃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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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慕容燃走后,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可是一个月后,他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很多东西,绫罗绸缎,金银首饰。
“林棠,这些都是给你的。”他说。
我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没接。
“殿下,我不缺这些。”我说,“您拿回去吧。”
他皱眉:“你还在怪本王?”
“不是怪。”我说,“只是没必要了。”
他看着我:“什么叫没必要?”
“殿下,您现在有白小姐,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说,“咱们就这样吧,别再来往了。”
他的脸色变了:“你是想和本王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是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我说,“殿下,您我之间,从您恢复记忆那天起,就结束了。”
他死死盯着我:“你真这么想?”
“对。”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林棠,本王后悔了。”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本王不该把你带到京城,不该给你侧妃的位子,不该让你受那些委屈。”
我笑了:“殿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本王想弥补你。”他说。
“不用。”我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殿下弥补。”
他看着我,眼里有痛苦。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本王了?”他问。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不在乎了。”
“当初在村里的时候,我以为您是阿燃,是那个会陪我数星星、会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我说,“可是您恢复记忆之后,我才知道,那个阿燃根本不存在。”
“您是慕容燃,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是镇国公府千金的未婚夫。”我说,“您和阿燃,是两个人。”
“我在乎的是阿燃,不是慕容燃。”我看着他,“所以殿下,您走吧,别再来了。”
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棠……”他的声音都哑了。
“殿下,请回吧。”我说完,转身进屋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那些东西,他也带走了。
春花偷偷说:“姑娘,殿下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我说,“过去的事,已经过不去了。”
春花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慕容燃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带着东西,每次都被我拒绝。
到后来,他连东西都不带了,就是来看看我。
我也不赶他走了,就让他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然后自己走。
有一次,他看着院子里那些男侍,脸色很难看。
“你真的……和他们……”他问不下去了。
我笑了:“殿下想问什么?”
他咬着牙:“你和他们,有没有……”
“没有。”我说,“他们只是帮我干活的,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男侍?”他问。
“气您呗。”我说,“殿下不是一直在乎脸面吗?我就偏要让您丢脸。”
他苦笑:“你还真是……”
“怎么样?”我看着他,“不是殿下教我的吗?人要为自己打算。”
他说不出话了。
那天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棠,如果本王当初没有恢复记忆,你说咱们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大概会很幸福吧。”
“可惜啊,没有如果。”我笑了笑,“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我看着他走远,心里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也只是一瞬间。
我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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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过了半年,京城传来消息。
白若霜怀孕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账房里算账。
春花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您听说了吗?白小姐有了身孕!”
我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珠子。
“知道了。”我说。
春花愣了一下:“姑娘,您……您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我抬头看她,“她是正妃,有孩子不是很正常吗?”
春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继续算账。
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别扭的。
不是因为白若霜怀孕,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父亲是慕容燃。
那个曾经说要和我生个娃的人。
可是这点别扭,很快就过去了。
毕竟慕容燃和我,已经是两条平行线了。
又过了两个月,慕容燃突然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出什么事了?”我问。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若霜她……她流产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会?”
“她……”他苦笑,“她听说本王又来找你了,气得动了胎气。”
我沉默了。
“本王那天没有来找你。”他说,“是她听信了谗言。”
“可是本王确实经常来找你。”他看着我,“这是事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霜现在很恨你。”他继续说,“她说,都是因为你,她才会失去孩子。”
我笑了:“所以殿下来找我,是想让我怎么样?”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本王只是……不想让你被牵连。”
“牵连?”我看着他,“殿下,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我已经离开王府了,还能被怎么牵连?”
他沉默了。
“再说了,是白小姐自己气出来的,关我什么事?”我说,“殿下要是心疼白小姐,就别来找我了。”
他抬头看我:“你是在赶本王走?”
“对。”我说,“殿下,您有您的生活,我有我的。咱们就这样吧,别再来往了。”
他死死盯着我:“如果本王说不呢?”
“那是殿下的事。”我说,“反正我是不会理您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叫我:“林棠!”
我没回头。
回到屋里,我让阿成去门口守着,说:“以后四皇子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说我不在。”
阿成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了。
之后的一个月,慕容燃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被阿成挡在门外。
他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站了很久才走。
有一次,我在窗户后面看到他。
他的背影很孤独,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
但也只是一瞬间。
我转身走开了。
又过了两个月,京城又传来消息。
慕容燃被封为太子。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铺子里。
掌柜的说:“咱们这位四皇子,哦不,是太子殿下了,真是厉害。皇上一道圣旨,直接立他为太子。”
我没说话,继续看账本。
“不过听说太子妃很不好过。”掌柜的继续说,“自从流产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太子殿下也不怎么去她那儿。”
“听说太子殿下还在找什么人,经常往京郊跑。”掌柜的八卦地说。
我的手顿了一下。
“找谁?”我问。
“不知道。”掌柜的摇头,“不过听说是个女子,好像是太子殿下以前认识的。”
我没再问,合上账本走了。
回到宅子,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春花端了茶过来:“姑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以前的事。”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春花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端着茶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在村子里,阿燃在院子里劈柴。
他看到我,笑得很傻:“棠棠,你快来看,桃花开了。”
我走过去,看到满树的桃花。
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飘。
他伸手牵住我:“棠棠,咱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我说好。
他笑了,低头要吻我。
可是刚要碰到,他突然消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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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铺子。
掌柜的说我是京城里数得上的女富商了。
我笑着说那是大家抬举。
其实心里挺高兴的。
至少我证明了,我一个村妇,也能闯出一片天。
那天我去铺子里巡视,碰到了白若霜。
她穿着太子妃的服饰,带着一群人,正在我的布庄里选布料。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老板,真巧啊。”她说。
“太子妃。”我行了一礼。
她摆摆手:“不用多礼,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听说林老板这一年生意做得很好,我这太子妃都比不上你了。”
我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太子妃说笑了。”
“我没说笑。”她看着我,眼里有恨意,“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替你高兴。”
“多谢太子妃。”我说。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林棠,你别以为你离开王府了,就和殿下没关系了。”
我看着她。
“殿下到现在还在想着你。”她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你,他都不愿意碰我。我的孩子,也是因为你才没的!”
我皱眉:“太子妃,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她的声音有点尖锐,“要不是你,殿下怎么会对我这么冷淡?”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太子妃,请自重。”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林棠,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
我没理她,大步走出了布庄。
回到宅子,阿成说:“主子,有人在门口等您。”
“谁?”
“太子殿下。”
我愣了一下。
推开门,看到慕容燃站在那里。
他穿着太子的蟒袍,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威严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
“殿下。”我行了一礼。
“林棠。”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殿下有事?”我问。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我想和你说句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进来吧。”
我们在院子里坐下。
春花端了茶过来,然后很识趣地退下了。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问。
“很好。”我说。
“本王听说你开了好几家铺子。”他说,“做得不错。”
“多谢殿下夸奖。”
气氛有点尴尬。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突然说:“你还记得村里那棵桃树吗?”
我愣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是他亲手种的。
“记得。”我说。
“本王前段时间回去看了。”他说,“桃树长得很好,今年开了满树的花。”
我没说话。
“本王站在那棵树下,想起了很多事。”他看着我,“想起了那个会叫你棠棠的阿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
“可是本王忘不了。”他说,“这一年多,本王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恢复记忆,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我说。
“本王知道。”他苦笑,“所以本王现在很后悔。”
“后悔又有什么用?”我看着他,“殿下,您现在是太子了,有太子妃,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妃子。您的人生,不需要我。”
“可是本王需要。”他突然说。
我愣住。
“这一年多,本王一直在想你。”他说,“想你在村里的样子,想你笑起来的样子,想你生气的样子。”
“本王后悔了,后悔把你带到京城,后悔给你侧妃的位子,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你。”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林棠,你能不能原谅本王?”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也只是一瞬间。
“殿下,过去的事,已经过不去了。”我说,“您现在是太子,我是商人,咱们不是一路人。”
“本王不在乎这些。”他说。
“可是我在乎。”我看着他,“殿下,您知道我在王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吗?您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他的脸色苍白。
“我以为您会保护我,可是您没有。”我说,“我以为您会记得村里的那些承诺,可是您也没有。”
“您恢复记忆之后,就不是那个阿燃了。”我看着他,“您是慕容燃,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在乎名声和前途的人。”
“所以殿下,您走吧。”我说,“别再来找我了。”
他死死盯着我:“你就不能再给本王一次机会吗?”
我摇头:“不能。”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痛苦。
“因为我不想再受伤了。”我说,“殿下,您走吧。”
他站起来,看着我。
半晌,他说:“林棠,本王不会放弃的。”
“那是殿下的事。”我说,“反正我不会回头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了下来。
春花跑过来:“姑娘,您怎么哭了?”
“没事。”我抹掉眼泪,笑了,“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以前的事。”我说,“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那棵桃树。
满树的桃花,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飘。
阿燃站在树下,笑着看我。
“棠棠,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
他伸手牵住我:“棠棠,咱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我说好。
他笑了。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起床,梳洗,换衣服。
阿成来敲门:“主子,今天粮铺那边要进货,您要不要去看看?”
“去。”我说。
我走出房间,阳光洒在院子里。
院子里也种了一棵桃树,现在正开着花。
粉白的花瓣,在风里飘。
我看着那棵树,笑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后来的日子,慕容燃又来过几次。
每次都被我拒绝。
再后来,他就不来了。
听说他又纳了几个妃子,后宫很热闹。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很平静。
那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继续做生意,继续过我的日子。
十年后,我已经是京城有名的女富商了。
手里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
那天,有人来找我,说太子殿下病重,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愣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太子府里,慕容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到我,他笑了。
“棠棠,你来了。”他叫我棠棠。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怎么了?”我问。
“命不久矣。”他笑得很淡,“本王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唯一不后悔的,就是遇到了你。”
我的眼泪流下来。
“可惜啊,本王没能好好珍惜。”他伸手,想摸我的脸,可是手抬到一半,就掉了下去。
“如果有下辈子,本王还想遇到你。”他看着我,眼里有眷恋,“到时候,本王一定好好对你。”
我握住他的手:“好。”
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村里的阿燃。
他站在桃树下,笑着对我说:“棠棠,咱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我哭着说:“好。”
可是这一辈子,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后来我离开了京城,回到了村子里。
那棵桃树还在,长得很高了。
我在树下坐着,看着满树的桃花。
风吹过,花瓣飘落。
就像那年,我遇到他的时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