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刷了九十六万,只换来主播一句:“想见我,让你哥跪着送你来。”
我拨通电话:“停掉他的公司账号,收购按原计划交割。”
十分钟后,他直播间黑了。
妹妹哭着逼我道歉。
我把股权文件推过去。
“先别哭。你猜,他现在该叫谁老板?”
第一章
我妹把手机砸到餐桌上时,我正在拆一盒胃药。
铝箔划破指腹。
血落在那张九十六万元的转账明细上。
“哥,你为什么让人停他的直播?”
“他团队说了,你不公开道歉,我以后都别想见他!”
我抽了张纸,按住手指。
“陆宁,坐下。”
“我不坐!”
她眼睛肿着,手里还攥着祁耀的应援手环。
我点开她刚才转给我的语音。
男人的笑声从手机里钻出来。
“九十六万很多吗?榜一这个月刷三百多万,人家照样在酒店外面等。”
“你哥要是觉得亏,让他跪着送你来。我缺钱,不缺妹妹。”
语音停了。
客厅只剩冰箱的运转声。
陆宁伸手抢手机。
我先一步扣住屏幕。
“这也是团队说的?”
她嘴唇动了两次。
“他说话一直这样。”
“所以你花九十六万,买他骂你?”
“他不是骂我!”
她嗓子劈了。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是你先去直播间闹,他才生气。”
我看着她。
半小时前,我收到银行的风险确认电话,才知道给她应急用的家庭副卡,五天内划走九十六万。
不是平台里每月几千元额度的亲属卡。
是我办在自己账户下、留给家人处理急事的银行副卡。
陆宁平时也管它叫亲属卡。
她满二十岁那天,我把卡交给她,只说过一句话。
急事用,别瞒我。
她确实遇上了急事。
祁耀月底冲榜,急着买一块限定腕表。
她就把自己的生日、下学期的生活费,还有我没问过的那部分额度,全填了进去。
我去他直播间,没骂人。
只问了一句:“承诺见面才收的钱,为什么收完就拉黑?”
祁耀凑近镜头,读出了我的账号名。
“妹妹刷不起,哥哥来讨饭?”
他身后有人笑出声。
“这家人挺会算账,拿九十六万买我一辈子?”
我发出第二条消息前,账号被禁言了。
紧接着,陆宁收到了那段语音。
我把转账单推到她面前。
“他说过满十万安排探班,满五十万单独吃饭,满八十万签约进团队。原话在哪?”
“你调查他?”
“我要看承诺。”
她抱紧手机。
“私聊不能给你。他信任我才说那些话。”
我按下助理高原的电话。
“星桥交割条件齐了吗?”
“齐了。卖方刚提交完最后一份文件,等您确认。”
“按约交割。交割生效后,通知新董事会,暂停祁耀使用公司运营账号。相关私聊、合同和资金流水,先保全。”
陆宁猛地抬头。
“你要干什么?”
我盯着手机上的那条语音。
“把那个主播给我封了。”
高原没有顺着我的话往下冲。
“我们能暂停公司账号。平台范围内的处罚,需要提交证据,由平台处理。”
“那就把我们能做的,做完。”
电话挂断,陆宁扑过来抓我的手。
“你不能因为有钱就欺负人!”
她指甲刮过伤口。
纸巾裂开,血沾在她手上。
她停了一下。
我把手抽回来。
“我没教过你拿钱欺负人。”
“但我更没教过你,花我的钱,替羞辱你的人撑腰。”
十分钟后,祁耀直播中断。
热搜上冒出两条消息。
祁耀直播间突遭停播。
星桥传媒完成控制权交割。
陆宁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接起一个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们说,你把他饭碗砸了。”
我打开高原发来的交割确认书。
“不是砸了。”
“是买了。”
她低头看见我的签名,手里的应援手环掉在地上。
我没捡。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祁耀本人。
“你是陆宁她哥?”
“是。”
“有两个钱了不起?知道星桥背后是谁吗?”
我翻到股东名册最后一页。
“知道。”
“现在是我。”
第二章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接着,祁耀笑了。
“陆宁,你哥演得挺全啊。”
陆宁站在桌边,手指扣着桌沿。
“祁耀,那个文件是真的……”
“真的又怎么样?我一年给公司挣多少钱,你问问他敢不敢动我。”
我开了免提。
“明早九点,带着你和陆宁的完整聊天记录,到公司见我。”
“见不了,我上午有品牌活动。”
“活动已经暂停。公司会承担对合作方的说明责任。”
“你说停就停?违约金你出?”
“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按合同和证据追责。”
椅子被踹动的声音传过来。
祁耀终于不笑了。
“你拿一个恋爱脑小姑娘的话整我?她给我花钱,是她自己愿意。”
陆宁的手从桌沿滑下来。
“你说谁?”
祁耀没理她。
“陆总是吧,我劝你查清楚再说。她缠着我,不止一天两天了。”
我把那段语音放了一遍。
“这也是她缠着你录的?”
“玩笑话都听不懂?”
“那明天当面讲。”
我挂了电话。
陆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她想拿手机,又把手收回去。
“哥,他可能不知道开着免提。”
我把染血的纸扔进垃圾桶。
“所以他只是不该当着你说,不是不能这么想?”
她没出声。
高原带律师许宜上门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陆宁缩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许宜把文件摆在茶几上。
“陆先生,我先说结论。成年人自愿打赏,不是看见后果不合心意,就能全部撤回。”
我点头。
“知道。”
“要追回款项,得区分普通打赏、附条件交易,以及涉嫌欺骗的付款。不能混在一起。”
她看向陆宁。
“聊天记录如果被删,后面会很麻烦。你可以不交给你哥哥,但需要交给律师核对。”
陆宁按灭手机。
“他会不会坐牢?”
许宜没有吓她。
“先看事实,再谈责任。”
高原把另一份文件交给我。
“收购不是今天临时起意。两个月的谈判,今天刚到交割日。我们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五个董事席位占三个。但星桥的旧账还没完全清完。”
我翻开签字页。
“卖方担保条款在。”
“在。部分价款还在共管账户里,达到后续条件才支付。”
“那就别让一分钱提前出去。”
陆宁忽然抬起头。
“你本来就要买这家公司?”
“我要它的直播场地、供应链和运营团队,不是要给你买一个男人。”
她眼皮颤了颤。
“那你停他,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公司?”
“你被骗,我查。”
“我的公司拿骗人挣钱,我也查。”
许宜把录音设备放到桌上,征得陆宁同意后,才按下开关。
“第一笔钱,为什么付?”
“他说月底排名不够,会被公司雪藏。”
“第二笔?”
“他说要做独立品牌,给老粉留位置。”
“八十万以后呢?”
陆宁盯着脚边的手环。
“他说给我留了助理名额,入职前要交诚意金。”
高原抬起头。
我手里的笔停住。
许宜问:“谁收的钱?”
“前面是礼物。后面二十六万,转给了一个工作室。”
“合同呢?”
“他们说见面签。”
“你去了?”
陆宁喉咙动了一下。
“昨天去了。”
我把笔放下。
“为什么没见到?”
她不肯说。
我没有催。
许宜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
过了半分钟,陆宁掀开袖口。
手腕上有一圈青紫。
“保安说,我的套餐不含上楼。”
第三章
我拿起车钥匙。
许宜挡住门。
“先去医院验伤。其他事,天亮进公司处理。”
车里,陆宁把袖子拽到掌根。
“是我自己非要往里走。”
我没看她。
“他们可以拒绝你进去,不能把你拖出去。”
“哥,你别再买东西了。”
她声音挤在喉咙里。
“我知道错了。九十六万,我以后还你。”
“先别急着拿一句还钱,把整件事盖过去。”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往鼻子里钻。
她坐在长椅上,鞋尖贴着地砖缝。
医生检查时,她把牙咬得咯咯响,却一声没喊。
我站在门外,打给高原。
“明早调酒店公共区域的监控,按程序申请。联系现场保安的雇主。”
“已经让许律师安排了。还有件事,祁耀发视频了。”
我点开链接。
祁耀坐在车里,眼圈发红,面前摆着一份被折过的合同。
“普通人做点事业不容易。有人拿着资本,要求我满足他妹妹的私人要求。我拒绝了,现在连说话的地方都没了。”
他没提名字。
评论区却已经有人贴出陆宁的照片。
学校,院系,宿舍楼。
一项不差。
有账号说,她拿家里钱逼婚。
还有人把我在学校门口接她的照片裁出来,说我不是她哥。
我按下保存。
诊室门打开,陆宁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屏幕。
她伸手要手机。
“给我。”
“先上药。”
“给我!”
她把视频看完,又点进祁耀的对话框。
第一遍电话,被挂断。
第二遍,直接提示无法接通。
她发出一条语音。
“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哥。照片是我发给你的。你为什么让他们这么说?”
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陆宁站着没动。
护士叫了她两次,她才坐回椅子。
药水碰到手腕,她猛地缩了一下。
眼泪砸到手机上。
“他说让我别告诉家里。”
“他说我哥不会理解,他会替我挡着。”
我把手机从她手里取走,交给许宜做证据保全。
“现在,轮到你替自己说话。”
她点了一下头。
早上九点,我走进星桥会议室。
祁耀没来。
星桥创始人杜绍坐在主位,旁边是负责并购项目的周成。
周成是我派来的。
昨夜交割完成后,他负责接管财务和系统权限。
杜绍先站起来,给我递烟。
“陆总,小孩子追星,闹到公司层面,没必要吧?”
我没接。
“谁把我妹妹的个人信息给了营销号?”
杜绍把烟收回去。
“网络上的事,谁说得清。您刚接手就停头部主播,员工也有意见。”
“叫有意见的人进来。”
他笑意收了半截。
周成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陆总,先别动气。祁耀有关键艺人条款,处理不好,会触发商务赔偿。”
“多少?”
“最高两千八百万。”
杜绍往椅背上一靠。
“您不是缺钱的人。但公司六百多号员工,不能陪着您妹妹赌气。”
我翻到条款所在的那一页。
“关键艺人发生欺诈、重大失信等行为,导致活动无法履行,品牌有权另行追责。这个前提,你们怎么不读?”
周成把手按在纸上。
“目前没有定论。”
“所以我暂停公司账号,先核查,没有宣布解除他的合同。”
杜绍敲了敲桌面。
“那他被冤枉这段时间,谁补偿?”
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孩站在门口,工牌被拽得翻了面。
“我补不了。”
她看着杜绍。
“但再不查,得赔的人只会更多。”
人事主管跟在她身后,伸手扯她的袖子。
“唐禾!你已经离职了,别在这儿撒野。”
我指了指空椅子。
“坐。”
唐禾没坐。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盖过骑缝章的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申请劳动仲裁时提交的证据副本。原始工作邮件还在公司系统里。”
“他们开除我,说我泄露商业秘密。”
她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客户分级表。
昵称,学校,家庭状况,付款能力,情感弱点。
陆宁的名字在第三行。
旁边写着几句话。
父母常年在外,由兄长提供生活费。
缺少陪伴,容易因特殊待遇持续付款。
兄长为潜在收购方负责人,接触需留痕,必要时可转舆论筹码。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这份表,谁发给你们的?”
唐禾看向周成。
“项目对接人。”
周成的手还按着合同。
纸页已经被他压出一道折痕。
第四章
“工作表谁都能做。”
周成把合同合上。
“一个被开除的员工,拿几页打印纸就能指认我?”
唐禾嘴唇发白。
“邮件主题是重点客户维护,附件第二版。你发给杜总,杜总转给运营组。”
“那你拿原件。”
“我的账号昨天被停了。”
杜绍摊开手。
“陆总,您看,还是没有证据。”
我看向高原。
“系统交接到哪一步?”
“邮件和业务后台做了交割时点备份。只读副本在第三方托管,原系统正常运行。”
周成猛地转头。
“谁让你额外备份的?”
高原把交接清单放到他面前。
“并购流程。你签过字。”
我拿起笔,划掉周成在临时接管名单上的名字。
“你回避这项调查。电脑和工作手机由信息部门依法留存工作数据,个人信息由律师监督隔离。”
周成站了起来。
“陆衡,你为了你妹,连跟了你四年的人都不信?”
“正因为四年,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解释什么?”
“我妹妹的学校、家庭副卡额度,只有家里和负责报销的人知道。你以前替我给她办过入学手续。”
他喉结滚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怀疑自己人。”
“你把她标成筹码的时候,还当自己是自己人吗?”
门外响起一阵掌声。
祁耀到了。
他戴着墨镜,后面跟着经纪人和两个拿手机的人。
“别停,继续。拍下来,让大家看看资本怎么审人。”
许宜起身,挡住镜头。
“未经允许,不得拍摄公司内部保密资料。”
“怕什么?不是问心无愧吗?”
祁耀摘下墨镜,把一只礼物袋扔到桌上。
袋里滚出一条廉价手链。
“陆总,你妹给我送的。我退了,够不够?”
陆宁从门外走进来。
她原本被安排在旁边房间,由律师助理陪着核对聊天记录。
祁耀看见她,嘴角抬起来。
“来了正好。你自己说,钱是不是自愿刷的?”
陆宁盯着那条手链。
“你说你母亲做手术,缺六万。”
祁耀的笑停了一瞬。
“我随口聊家事,你非要帮忙。”
“你让我别走平台,让我转给工作室。说这样到账快。”
“证据呢?”
她把手机放上桌。
许宜按住她的手。
“原件已保全,用副本播放。”
电脑接上会议室屏幕。
祁耀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宁,就差六万,医院不等人。我不想拿这事去直播间卖惨,你能懂我吧?”
紧跟着,是一张医院缴费单。
祁耀伸手去碰键盘,被我挡开。
“继续听。”
第二段录音里,陆宁问:“阿姨现在好点了吗?”
他回答:“好多了。她说等你好消息,想见见儿媳妇。”
会议桌另一头,有人把水杯放下。
杯底碰到玻璃,响了一声。
陆宁没看我。
“你发过这句话给多少人?”
祁耀下颌绷紧。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私聊害我?”
“我问你,多少人。”
唐禾从材料里抽出三页。
“我知道的,有七个。缴费单日期改过,金额没改。公司让我们配合回访,说阿姨已经出院了。”
祁耀抓起那几张纸,撕了两下。
“你一个客服知道什么!”
我把他撕开的纸压到桌面。
“副本。你慢慢撕。”
他转头看杜绍。
杜绍没有接他的眼神。
高原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他听完,把电脑转向我。
“第三方查到邮件了。发件人是周成,附件里有陆宁的资料。”
周成一把拿起外套。
“我要找律师。”
“可以。”
我让开通道。
“但你管理的项目权限,现在解除。该提交的材料,我们会提交。”
周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真以为,买到百分之五十一就能随便做主?”
祁耀的手机接连震动。
他看了屏幕,忽然又笑了。
“陆总,周五晚八点,十二家品牌联合专场。倒计时还有三十多个小时。”
“我的脸印在所有海报上。消费者冲着我付的定金。”
“你想查,慢慢查。”
他把墨镜戴回去。
“到时候,我看你拿谁上播。”
第五章
祁耀走后,会议室没人说话。
直播负责人把排期表放到我面前。
“十二家品牌,备货金额过亿。预热费用已经花出去了。”
“替换主播。”
“不能直接换。合同明确写了祁耀出镜,品牌需要重新审批。”
财务总监也开了口。
“公司账上能动的现金,不足以承担全面退单。收购款给了卖方,不等于公司多了那笔钱。”
我把桌上的礼物袋扫进纸箱。
“品牌负责人,一个一个约。”
杜绍抱着胳膊坐在原位。
“早说了,成年人做事,要看代价。”
“这句话,留着给你自己。”
我起身,去隔壁开视频会。
第一家品牌的负责人姓梁。
她没有客套。
“陆总,我不关心你们家的矛盾。我只问,消费者怎么办?”
“先暂停新增预售。所有预售页面明确提示主播调整风险,已经付定金的消费者可以退款。”
“费用呢?”
“依法按合同核算。属于星桥应担的,不推。”
“你拿什么保证?”
我把新增资金安排发给她。
“我个人向公司提供专项借款,履行内部审批,钱只用于退款、工资和履约补救。独立财务监督,不经过旧管理层。”
杜绍站在门边,笑出了声。
“为了九十六万,补进去几千万。陆总真会做生意。”
我没转头。
“你们从别人口袋里拿钱的时候,也没只拿九十六万。”
梁总看完文件,合上手里的笔。
“方案可以谈。但在事实核清前,我不会为你们背书。”
“我也没让你背书。”
“那你想要什么?”
“让消费者有退出的入口。让你们有替换出镜人的选择。别把所有人都绑在一个主播身上。”
她停了两秒。
“下午四点,带方案到现场。”
视频断开,我还没坐下,陆宁的电话打进来了。
“哥,学校门口有人堵我同学。”
她呼吸发紧。
“他们开着直播,问我到底包了祁耀多久。”
我攥住椅背。
“你在哪?”
“公司楼下。有人认出我了。”
电梯到一楼时,大厅外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手机举成一排。
“出来啊!敢花钱逼人,没胆子承认?”
“有哥哥就了不起?出来让大家看看!”
陆宁站在门禁后,脸贴着墙,手腕上的纱布被抓松了。
一个男人把镜头伸过闸机。
“哭什么?有钱人的眼泪也贵?”
我走过去,将陆宁挡在身后。
“收起来。”
他把手机举得更高。
“公共场所,拍你怎么了?”
“这里是公司内部区域。保安已经报警。你继续拍,记得把警察来的部分也留着。”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冲镜头喊:“看见没有!威胁普通人!”
我没碰他的手机。
只让保安隔开通道,带陆宁上楼。
电梯门合上,她突然蹲了下去。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真不知道。”
我把纸巾递给她。
她没接,手还在抖。
“你第一次说他不对,我为什么还替他说话?”
电梯到了,她没站起来。
我等她把那口气喘匀。
“现在知道,就从现在改。”
下午两点,祁耀用个人账号开了直播。
他没进公司,在酒店套房里支了一盏灯。
“有人给我下最后通牒,让我承认诈骗。不承认,就让我在行业里消失。”
他对着镜头摊手。
“我没背景,只能靠大家。今晚八点,我会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屏幕上礼物连着闪。
他一边说自己没钱,一边念打赏者的名字。
高原把监测记录交给我。
“他把矛盾从收钱不履约,转成了资本打压。他的粉丝开始集中举报公司账号。”
“新出现的个人信息泄露,全部取证。恶意骚扰,分别报案。”
许宜接过平板。
“还有这份。”
她打开一张工作室登记信息。
收取陆宁二十六万元的工作室,经营者是杜绍的弟弟。
地址就在星桥楼下。
“先别对外下结论。我们要查钱流到了哪。”
我拿起外套。
“先去见品牌。”
走到门口,陆宁叫住我。
“哥,我能去退款登记那边吗?”
她把手机上的应援群退出,一个接一个。
“我知道他们怎么哄人。我想把每一种说辞都写下来。”
我看了她几秒。
“可以。律师在场。别承诺你做不到的事。”
她点头,把那条手链塞进证物袋。
这次,没有再往回拿。
第六章
下午四点,品牌会场的门没给我开。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
“陆总,里面正在协商,麻烦您稍等。”
隔着磨砂玻璃,我看见祁耀的经纪人。
高原刚要上前,我抬手拦住。
“等。”
走廊空调开得低,衬衫贴在后背。
隔壁有人推来咖啡,焦苦味停在鼻子底下。
门里面传出祁耀经纪人的声音。
“他刚接手就跟艺人翻脸。今天停祁耀,明天谁能保证不停品牌活动?”
“我们换个平台照样播。跟着陆衡,才是跟着风险。”
高原低头看时间。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四点二十,梁总出来了。
她先看了一眼空着的走廊座椅。
“怎么没坐?”
“坐着也得等。”
她让开门。
“进来吧。”
长桌边,十二家品牌来了九家。
另外三家要求线上参与。
祁耀的经纪人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方案不复杂。恢复账号,撤回关于祁耀的指责,陆小姐发个声明,说这是一场误会。”
我没翻。
“还有呢?”
“你个人承担停播造成的损失。祁耀不追究名誉责任。”
“谈完了?”
她点头。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那轮到我。”
投影打开,第一张不是陆宁的聊天记录。
是三位其他消费者授权使用的付款证明。
六万,六万,还是六万。
同一个收款主体,同一张所谓的住院缴费单。
名字不同,疾病相同,连缴费流水号都没改。
经纪人伸手去关投影。
“这是隐私!”
许宜站到她前面。
“已取得当事人授权,并遮蔽身份信息。请不要干扰会议。”
梁总把咖啡杯推远。
“这不是粉丝打赏。”
“目前需要核实涉嫌虚构事由收款的问题。”许宜说,“公司不能自行判定犯罪,但不能发现问题还继续用他的信誉向消费者卖货。”
经纪人换了个坐姿。
“谁知道是不是粉丝之间串供。”
我点开第二份材料。
公司内部工单。
唐禾曾经报过一笔退款申请。
申请理由是,客户发现所谓的助理职位根本不存在。
审批意见只有一行。
拖过下一个活动周期,客户热度消退后处理。
签字人,杜绍。
“你们要求我们恢复账号。”
我看着桌边的人。
“现在这些材料摆在这儿。谁愿意在风险知情确认上签字?”
没人碰笔。
经纪人站起身。
“你就是要毁了他!”
“他收钱时,没问过那些人月底拿什么交房租。”
“现在你替他讲前途?”
梁总打断了她。
“我们谈替换方案。”
我没有松领口,也没有喝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谈了三个小时。
六家同意调整成品牌负责人加专业主播出镜。
三家选择延期。
另三家要求退款和费用补偿,交给双方律师核算。
没有一家白给我面子。
每一项补救,都得有人出钱、有人加班、有人重新对消费者交代。
签完最后一页,高原的手机弹出消息。
公司直播间的主推商品链接被批量撤下。
排期后台的几个重要账号,密码失效。
直播负责人发来语音。
“陆总,我们进不了管理端。旧技术主管说,他只听杜总的。”
我把笔扣上。
“通知他,交接公司系统是职责,不是谁赏的面子。先暂停他的权限,由授权团队处理,不得私自删除任何数据。”
高原转身打电话。
我的手机也亮了。
周成发来一句话。
给自己留条路,别把项目做死。
下面是一张照片。
陆宁站在酒店走廊里,手里捏着一张纸。
照片被裁去了两侧。
她面前的门牌,是祁耀的房间号。
周成紧接着发来第二条。
她签过自愿赠与说明。
我盯着那张纸。
指腹的伤口被笔杆磨开,血沾到了袖口。
我没有回他。
先把照片转给许宜。
再给陆宁打电话。
“去酒店那天,你还签了什么?”
第七章
陆宁赶到公司时,手里捧着一只保温盒。
“你一天没吃东西。”
我把盒子放到旁边。
“先说签字的事。”
她看见屏幕上的照片,肩膀缩了一下。
“工作人员说,见面要签保密协议。”
“几页?”
“三页。”
“看了吗?”
她低下头。
“他们催,说里面的人只等五分钟。”
许宜把照片放大。
“签完后,有没有拿到副本?”
“没有。他们说会发电子版。”
我盯着她。
陆宁咬住嘴唇,没有再找理由。
“是我没看。”
“是我怕错过。”
“以后这四个字,别拿来替别人免账。”
她点头,眼泪掉到保温盒盖上。
许宜让她复述当天经过。
从进酒店,到排队,到交手机,再到签字。
问到签字地点,陆宁突然抬起头。
“有个戴棒球帽的姐姐。她说我笔没水,借了我一支。”
唐禾在旁边翻退款登记表。
“哪个颜色的帽子?”
“黄色。”
唐禾停住。
“今天登记过一个人。她说自己也被要求签了东西。”
电话拨过去,对方先问了一句。
“又要我交钱?”
我把免提打开。
“不收钱。我们想核实你在酒店签署文件的过程,你可以找自己的律师陪同。”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录音。”
陆宁猛地抬头。
“他们不是收手机吗?”
“我第一次被坑,就长记性了。我没上楼,在接待桌那儿签的,手机还在包里。”
对方姓顾,在本地开花店。
她赶到时,衣袖上还有包装纸的碎屑。
她没有先交手机。
把自己签字的复印件按在桌上。
“我只想拿回那十八万。说给我独家花材合作,收完钱又说名额被挤了。”
许宜逐页比对。
她的第二页,确实是一份赠与说明。
第三页,才是保密约定。
录音播放。
顾姐的声音先响起。
“第二页怎么写着赠与?”
随后是工作人员的回答。
“财务走流程。合作款不用这个名目,平台会抽成。您签完,见到耀哥当面谈就行。”
陆宁捂住了嘴。
录音还在继续。
顾姐又问:“他确定知道我们来谈什么吧?”
一个男声从远处传过来。
“知道知道。都按说好的来,签完让她们等着。”
祁耀。
唐禾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顾姐看向我。
“我后来等了三个小时。他从侧门走了。”
“我追出去问,他说合同都签了,成年人自己负责。”
她的手压着那份复印件。
“我也想负责。但我想负责的是花店合作,不是给他买表。”
许宜保存好材料,抬头问我。
“和之前的证据可以互相核对。今晚声明只讲已查实的部分,不给未经调查的行为定罪。”
我点头。
“按这个来。”
八点整,祁耀的个人直播开始。
他举着陆宁签字的文件。
“白纸黑字,自愿赠与。现在她哥有钱,就能把签过的字吃回去?”
手机旁边放着一杯水。
他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她跟我说了很多私事。我本来不想讲,给女孩子留点体面。”
陆宁的手指捏住衣角。
我按下公司视频会议的开始键。
官方账号发布声明,附上经授权、去除个人信息的证据摘要。
不同消费者收到的同一份缴费单。
收款工作室的公开登记资料。
公司内部退款工单。
以及那段把赠与说明解释成合作流程的录音。
高原把链接发给平台的投诉处理通道。
十几分钟后,祁耀停下了讲话。
他盯着直播间评论,脖子一点点僵住。
经纪人在画外喊了一声。
“先关!”
祁耀伸手去挡镜头,又停住。
“录音剪辑的。你们听不出来?”
一条评论顶上来。
六万,我也转过,收款账户一样。
第二条紧跟着。
助理入职费,我交了八万。
第三条。
不是说只给我一个人留名额?
祁耀把水杯碰倒了。
水沿着桌边往下流,他没擦。
陆宁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是他刚刚重新加回来的账号。
小宁,接电话,求你。
第八章
陆宁看着来电。
手抬起来,又停在屏幕上方。
她转头看我。
“我能接吗?”
“你自己决定。律师在,留好证据。”
她接通,开了免提。
祁耀的声音压得低。
“小宁,我刚才说话重了。你先让你哥把声明撤了,有什么我们私下聊。”
陆宁没出声。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我现在就去找你。”
“你母亲到底做没做手术?”
电话里传来关门声。
“这事是团队安排的,我后来才知道。”
“语音是你发的。”
“他们写的词,我每天那么多工作,不可能每条都管。”
“让我哥跪着送我,也是团队写的?”
祁耀吸了一口气。
“人急了,谁不说错话。你非要毁了我才高兴?”
陆宁的指甲从衣角松开。
“我昨天还怕你难受。”
“我哥手出血,我都没问一句。”
她看着我的袖口,眼泪沿着下巴掉下来。
“你骂我,我替你找理由。你把我照片放出去,我还想等你解释。”
祁耀立刻接话。
“对,我能解释,你先出来。”
“我不出来。”
她把那条应援手环拿到桌边,用剪刀剪断。
塑料珠子落下来,滚进桌脚。
“从现在起,我只通过律师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响动。
“陆宁,你别后悔!”
她按了挂断。
没有再把珠子捡起来。
我把保温盒打开。
饭已经凉了。
陆宁拿着盒盖,小声说:“我去热。”
“等一下。”
她站住。
“卡我停了。之后生活费按月给。超出部分,你自己做计划。”
“好。”
“钱能不能追回,由证据和程序决定。我不会逼你一夜长大,但你得把自己做的事认全。”
她把眼泪擦掉。
“我会认。”
半小时后,平台暂停了祁耀个人账号的直播功能,通知相关当事人补充材料。
不是永久封禁通知。
也不是我一句话能定的处罚。
但他今晚再没法对着镜头收礼物。
紧接着,杜绍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
视频接通,他的领带歪到一边。
“陆总,你公开内部材料,损害公司商誉。这个责任,你得承担。”
我把授权手续和脱敏记录放到镜头前。
“风险处置方案已经按公司章程获得通过。你可以提出异议,记录入册。”
“我持股还在,你别以为能把我踢开!”
“你是股东,不等于你能把公司钱转进弟弟的工作室。”
他把脸凑近镜头。
“你有证据吗?”
财务负责人共享了屏幕。
“公司过去半年,以外部推广费名义向该工作室支付了多笔费用。部分对应服务,目前没有找到验收记录。我们要求杜总说明。”
杜绍看了两眼,立刻打断。
“财务经办不规范,补材料就行!”
我看向另一格视频里的周成。
他是被要求参加项目说明的,不再拥有决策权限。
“你在尽调报告里写,关联交易已全部披露。”
周成拿起水杯,喝了两次,杯子已经空了。
“我依据的是卖方提供的材料。”
“那你为什么向运营组提供我妹妹的资料?”
“对接客户维护。”
“她不是并购客户。”
“她是你妹妹,我想让他们照顾她。”
我打开第三方提取的完整邮件。
没有截取最后一行。
也没有漏掉附件备注。
其中一条写着,目标家庭付款能力充足,避免一次触底,分阶段兑现承诺。
周成的嘴唇停住了。
我看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视频里的杜绍伸手去拿手机。
我接着说:“交割后尚未释放的共管价款,我们已依约发出争议通知。符合扣留条件的部分,按协议处理。你们要拿尾款,先把账解释清楚。”
杜绍猛地站起来。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我付钱买公司,不是付钱替你藏账。”
他一脚踢到椅子上,镜头晃了两下。
周成突然开口。
“表是他让我做的。”
杜绍扭头盯住屏幕。
“你再说一遍?”
“你说陆衡做事谨慎,得提前摸清他的软处。你还说,只要收购完成,我的咨询费不会少。”
杜绍抓起杯子砸向桌面。
玻璃炸开。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算计!”
会议录制提示一直亮着。
周成看见那行字,整张脸僵住。
他伸手要退出,又被许宜叫住。
“会议记录会依法保存。你现在仍可以完整说明,也可以由律师陪同补充。”
我没有再追问。
把材料一份一份交给律师。
祁耀的事,才刚查到收款。
他们的事,也不该停在互相咬几句上。
第九章
周五下午六点,直播现场还差两组灯没调好。
备用系统由公司授权技术团队接管完成,几个被撤掉的商品链接正在重新核验。
地上铺着电缆,工作人员蹲在旁边,一条一条贴标记。
没有人站着等我救场。
我脱掉外套,帮他们把挡路的纸箱搬到墙边。
直播负责人递来最新进度。
“消费者退款已经开通。选择继续参与活动的订单重新确认了出镜安排,没确认的不会强行保留。”
“工资呢?”
“专项资金到了,今天发。”
他把手机举给我看。
工作群里有人发了到账截图。
紧跟着,是一排收到。
门外突然起了争执。
杜绍带着祁耀走了进来。
祁耀没戴墨镜,眼底一圈青黑,额发湿着。
他一进门就看向主机位。
“现在让我上,还有救。”
几个工作人员停下手里的活。
杜绍走到我面前,把一份协议摊开。
“九十六万,全退。再给你妹妹三百万补偿。”
“声明撤了,账号恢复。我们内部调整,别再闹出去。”
我没接笔。
“其他人的钱呢?”
“慢慢处理。”
“你弟弟工作室的款呢?”
“可以清。”
“周成的咨询费呢?”
杜绍的嘴角抽了一下。
“做人别太绝。你把整个公司弄垮,收购的钱也回不来。”
我指了指正在安装提词器的工作人员。
“公司在那儿。”
又指向退款专席。
“公司也在那儿。”
“不是你和祁耀两个人。”
祁耀往前跨了一步。
“你买的不就是我的流量?没我,你们今晚卖给谁?”
梁总从后台出来,把新的流程单交给导播。
“我们卖的是产品,不是替你还债的礼物。”
祁耀盯着她。
“梁姐,我给你们做过多少销售额?”
“所以我们一直付你费用,没有欠过你。”
她将那份恢复出镜的提议退给他。
“你也别拿以前的合作,要求我们今天闭眼。”
祁耀转过头,看见陆宁坐在退款登记席。
她戴着耳麦,正和一位消费者核对付款时间。
他冲过去。
“小宁!”
保安挡住他。
他伸手抓住桌边,手背绷出青筋。
“你跟你哥说句话。钱我退,你要见面,我每天都能见。”
陆宁对电话那头说:“稍等,我换个安静的位置。”
她摘下耳麦,抬眼看他。
“我现在不需要了。”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回头,你永远在?”
“那是我以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祁耀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下一句。
她把退款资料往里收了收。
“别碰别人的信息。”
他手指一松。
桌边的纸张落下来,他弯腰去抓,膝盖撞在地上。
没有人伸手扶他。
他抬头看我,嘴唇抖着。
“陆总,我就是嘴欠。”
“我给您赔礼。您骂我,打我,都行。”
“我不会打你。”
我蹲下,把落在他脚边的申请表拿回来。
“也不会替这些人原谅你。”
杜绍伸手拽他。
“起来!别给他看笑话。”
祁耀甩开他的手。
“你说没事的!”
声音一下拔高。
“你说签了赠与就退不了。你说那些女人不敢公开,她们自己也嫌丢人!”
直播负责人立刻切断附近的测试收音。
我站起来。
“现场不是审讯室。你要说明,跟律师和调查人员说明。”
祁耀坐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
杜绍退了半步,鞋跟踩到纸箱。
他还没站稳,高原从门口进来。
“陆总,警方来了解相关收款情况,请几位配合。”
祁耀撑地的手滑了一下。
“不是已经说退了吗?”
他转头去找经纪人。
门口没人。
“她人呢?”
没人回答。
他又看向杜绍。
杜绍正在打律师电话,手抖了几次,才按对号码。
工作人员让出一条路。
没有谁欢呼,也没有谁上去推他们。
祁耀走到门边,突然回头。
“小宁,我真的对你好过。”
陆宁把耳麦重新戴上。
“您好,刚才让您久等了。请接着说付款时间。”
祁耀的脚停在那里。
保安提醒了第二次,他才挪出去。
晚上七点五十分,导播把倒计时投到侧屏。
我站在后台,胃里抽了一下。
陆宁递过来一杯水和胃药。
“先吃,别又空着。”
我接过杯子。
她没松手。
“哥,那天我抓伤你,还说你欺负人。”
“嗯。”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她低着头,手指按在杯壁上。
“我不会再拿一句知道错了,让你替我收拾完。”
我把杯子接稳。
“那就把手里的工作做完。”
“好。”
八点整,直播启动。
镜头前没有祁耀。
梁总拿着自家产品,把原料、规格、退换规则一项项讲清楚。
另一位主播不喊家人,不讲兄弟,只报经过核验的价格。
评论区有人问祁耀去哪了。
主持人照着事先审定的口径回答。
“涉及争议的款项正在登记和处理,请走页面上的专门通道。今天的商品问题,我们逐项答。”
第一笔确认订单跳出来。
很小的一单。
后台的人没有乱叫,继续核对库存。
第二笔,第三笔。
十几分钟后,直播负责人把刚打印的履约单递给我。
他的袖口全是搬设备蹭的灰。
“陆总,播下去了。”
我拿起笔,签字。
“那就好好播。”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退款专席外排起了队。
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场拿回钱。
普通打赏、合作预付款、虚构事由收款,要分别核对。
证据不全的,律师协助补充。
涉及其他收款主体的,提供相应追索路径。
有人拍着桌子问:“你现在是老板,怎么不直接都退了?”
我坐在接待桌另一侧。
“公司该承担的,不躲。不是公司的钱,得查清去向。我可以出钱做登记和法律援助,不能拿一张没有边界的支票,让真正收钱的人脱身。”
那人盯着我,最后把手机放到桌上。
“那你看。这个账号让我转了三次。”
我把负责核验的律师叫过来。
“从第一笔开始。”
陆宁坐在旁边,负责指引,不接触无授权的完整个人资料。
顾姐来补签材料,看见她,递了一袋热包子。
“别光盯着屏幕。”
陆宁拿出自己的付款清单。
“姐姐,我之前在群里劝过你别退。我还说,是你不够信任他。”
顾姐的手停住。
陆宁站起来。
“对不起。那句话是我说错了,我把收钱的人当好人,把要回自己钱的人当坏人。”
“你删群就算完了?”
“不算。”
她打开手机。
“我已经在还能联系到的群里说明,也把当时的话逐条撤回。以后有人问,我不会说自己只是被骗,所以没责任。”
顾姐看了她一会儿。
把包子放下。
“先吃。吃完,帮后面那个阿姨找窗口。她不会填表。”
陆宁点头,拿起纸笔走过去。
我没替她再说一句。
第三个工作日,周成约我见面。
地点在律师事务所。
他把一份书面说明和几张转账记录推过来。
“咨询费,我愿意退。”
“交给负责这件事的律师。”
他没松手。
“四年,我给你办成过多少事?”
“报酬少过你吗?”
“没有。”
“职位压过你吗?”
他低下头。
“也没有。”
“那你把我妹妹往他们手里送,是缺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
“我想一次拿够。你买一家公司签个字,我干四年都摸不到那个数。”
“所以你选她。”
他眼睛发红,想伸手,又缩了回去。
“她好说话,也信我。我跟她说过,祁耀团队靠谱,花钱体验一下没事。”
我把椅子往后推。
椅脚划过地板,声音拖得很长。
周成突然站起来,挡在桌边。
“陆衡,我真后悔了。你留我一次,我以后给你干到死。”
“我不需要。”
他腿一软,坐回椅子,手盖住脸。
“我没想闹这么大。”
“你只是没想过,出事的人会是你。”
我叫律师进来,把谈话交回正式程序。
公司对他的劳动关系处理、损失追偿,以及涉嫌违法的部分,各走各的程序。
他再打来的电话,我没有接。
杜绍的律师也递过和解方案。
想拿尚未支付的股权尾款,冲抵他应当返还和赔偿的部分。
许宜把那份方案放到我面前。
“可以谈财产安排,但不能拿撤回真实材料作为条件。”
“这一条不让。”
“祁耀也提出退赔,愿意公开道歉。”
“他欠的不是只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后续几次核验,我都坐在公司接待室里。
看着一笔笔退款凭证被贴上编号。
看着以前只肯在私信里说话的人,带着原始记录走进来。
祁耀再出现时,穿了一件没有标志的黑外套。
律师陪着他。
他带来一份签过字的说明,确认自己参与虚构部分收款事由,并同意配合核对和返还相应款项。
这份说明不能替代调查,也不能替任何人决定刑事责任。
许宜当面说清,他低头签了每一页。
笔落到最后,他抬头问我。
“我退完,账号能回来吗?”
“不是我决定。”
“你帮我跟平台说一句。”
“我只提交真实材料。”
他的手握着笔,迟迟不放。
“那我以后靠什么?”
门外,有个女人正在算孩子下一学期的学费。
她手机上的收款记录,写着六万元。
我朝那边看了一眼。
祁耀也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把头低下去。
下午要录公开说明视频。
拍摄地点仍在星桥,但镜头后坐着律师,没有带货链接,没有礼物入口。
祁耀对着提词器读了两行,卡住了。
“能不能不说骗字?”
许宜把文字指给他。
“这是你核对确认的事实陈述。你可以不录,我们不会强迫。已经确认的书面材料,不因此撤回。”
他看着那张纸,眼泪落在裤子上。
“再来一遍。”
这一次,他把那几句读完了。
不再说自己只是开玩笑。
不再把责任全推给团队。
也没有要求任何人理解他的压力。
录完后,他问能不能在楼下做退款协助。
唐禾没有立刻答应。
“你不能接触付款人的隐私,不能私下求撤诉,更不能挑着退。你要做,只能在监督下做公开指引。”
他点头。
“我做。”
陆宁听到这句话,转头看我。
我把她的水杯递过去。
“以前不是非要见他?”
她把水杯接住。
“现在见够了。”
“那让他去门口站岗?”
她看了一眼排队的人。
“别给我站。”
“给那些被他骗着等了几个小时的人,指一次路吧。”
傍晚,祁耀站在退款接待区外,胸前挂着临时工作牌。
有个提帆布包的女人进门,见到他,脚步顿住。
他抬起手,想打招呼。
女人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别叫姐。”
他的手落下。
“核对材料,在右边第三桌。”
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再看他。
我站在玻璃门里,把新的接待须知贴好。
唐禾拿着修改后的劳动合同走过来。
她恢复了工作,岗位调整到投诉处理组。仲裁中的争议由双方依法解决,该补的工资和补偿另行核算,没有拿新职位抵掉。
“陆总,最后一条要不要删?”
我看过去。
任何人不得以老板、主播或品牌方的名义,要求消费者放弃合法投诉。
“不删。”
“包括您?”
“包括我。”
她拿起笔,在执行负责人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陆宁的手机响了。
她找到我,屏幕上是一笔退款到账通知。
先退回来的,是被核实为虚构合作项目收取的部分款项。
剩下的钱,还要按不同性质继续处理。
她没说全拿回来就好了。
把手机收起,递给我另一张纸。
她自己列的支出表。
学费,饭费,交通费。
最后一栏,是周末合规兼职的收入计划。
“我不去直播间了,也不去他们介绍的地方。”
“学校的勤工岗位,我已经问过老师。先做能做的。”
我看完,把纸折回去。
“别耽误课。”
“知道。”
她拉开包,把那张已经停用的家庭副卡放到我手里。
卡片边角被她擦得很干净。
“这个先还你。”
我收进钱包。
“走吧。”
“去哪?”
“吃饭。”
她跟上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门边挡路的一箱登记表抱进屋。
祁耀伸手想帮。
她侧过身,避开了。
“谢谢,不用。”
玻璃门合上。
里面的叫号声还在继续。
陆宁跑到我身边,抬头看了一眼路口的店招。
“哥,我请你吃面。”
“拿什么请?”
“这周剩下的生活费,够两碗,还能加蛋。”
我把车钥匙放回口袋。
“行。”
她走到前面,替我推开面馆的门。
“老板,两碗。”
“我哥那碗别放辣。他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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