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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退婚那天,我把魔剑架上师尊脖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7:53

未婚妻退婚时,我捂着脸,差点没把笑声憋住。

他们等着我道心破碎,我却等来了满级魔尊修为。

我拔出父亲留下的断剑,架住师尊的脖子。

“别走啊,谢谢你们无情无义,让我少走三万年弯路。”

可剑尖落下时,地底传来了我爹的声音。

【第一章】

沈照雪把婚书扔进火盆时,我正跪在宗门大比的试剑台上。

左肩穿着镇灵钉。

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那张写着我名字的退婚帖上。

“谢长庚,我与你订亲,是看中你的品性,不是要陪一个废人耗尽此生。”

她拔下发间的玉簪,放进身旁裴景行的掌心。

那支簪子,是我替她挡下妖兽后,用宗门发下的救命药换的。

裴景行当着我的面,替她重新插了回去。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谢师兄,嫂子换人了,你不说两句?”

“叫什么师兄?师尊都把他逐出门墙了。”

我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顾承岳。

他端着茶,茶盖在杯沿上刮了两下。

“长庚,照雪说得没错。你灵脉已废,强留婚约,只会误人。”

“所以你们把我钉在这里,让全宗看我退婚?”

“是你盗取景行的洗髓丹在先。”

裴景行从怀里拿出一只空玉瓶。

“人赃俱获,师兄还要狡辩?”

三天前,是他把这只玉瓶塞进我的药篓。

我去找顾承岳。

顾承岳没开瓶,先打断了我两根肋骨。

此刻,他放下茶杯。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承认偷盗,向景行磕头,本座准你留在山下做个杂役。”

我舔去唇边的血。

“我爹的抚恤银,你还没给。”

台下的笑声停了一瞬。

顾承岳手里的茶盖磕出了裂纹。

“宗门养你十年,你还惦记那点银钱?”

“我爹替宗门修炉,死在炉底。你答应过,一百两,送他回家。”

“放肆!”

一只茶杯砸在我额角。

碎瓷落进衣领,热茶烫过伤口。

裴景行走过来,踩住我的手指。

“宗门给你一口饭,你就该感恩。一个打铁的命,值多少?”

他脚跟碾了半圈。

我没抽手。

我在等。

一个月前,我被丢进废剑窟,父亲留给我的断剑沾了血,剑柄里亮起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光幕。

光幕自称断缘传承系统。

来历也写得明白。

上代执契魔尊死前,将毕生修为封在剑中,选一个被宗门契约夺尽所有的人,接掌追债之剑。

传承有三道门槛。

师门公开逐弃。

同道自愿断交。

婚约一方当众毁誓。

不能诱骗,不能强迫,更不能自己动手解除。

顾承岳已经逐了我。

七十二名同门昨日按下了与我断交的指印。

现在,就差沈照雪最后一句话。

她见我盯着火盆,以为我还舍不得。

“谢长庚,你听清楚。”

“从今日起,你我婚约作废,恩义两清。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火舌卷过婚书。

我的眼前,光幕亮了。

断缘条件全部达成。

满级魔尊修为,解封。

执契剑认主。

另有三行细字,压在翻涌的黑光下。

修为不可复活亡者,不可补回已被炼化的魂魄。

执契剑可斩契索,但被共同炼入阵法的活人,须先分离魂印。

承接之力仅此一份,使用不损境界,无额外奖励。

我垂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沈照雪退后半步。

“哭也没用。”

我把脸埋进掌心。

【真对不住,实在有点憋不住。】

裴景行脚下忽然一空。

我的手抽了出去。

穿在肩上的镇灵钉寸寸开裂,落在石面,叮当作响。

顾承岳站了起来。

“谁准你拔钉的?”

我握住腰间那把生锈的断剑。

十年里,我拿它砍过柴,撬过炉门,也抵过杂役院的罚棍。

此刻,断口长出一截黑色剑锋。

裴景行刚要拔剑,剑鞘先断成了两截。

沈照雪伸手护住他。

我的剑锋已越过他们,停在顾承岳喉前。

满场的衣袖忽然不动了。

试剑台上,三十六面迎风招展的宗旗齐齐垂下。

顾承岳的喉结顶着剑刃滚了一下。

“你……”

我终于笑出了声。

“别走啊。”

“谢谢你们无情无义,让我少走三万年弯路。”

【第二章】

顾承岳的第一反应,不是求饶。

他袖口一翻,一道传讯符撞上山门铜钟。

钟声炸响。

护山大阵从四峰升起,七十二柄飞剑悬在我头顶。

“谢长庚私通魔道,窃取邪力!”

“众弟子听令,诛魔!”

先前笑得最响的几个弟子拔出了剑。

一个人刚迈上台阶,我抬眼看了过去。

他手中长剑落地。

余下的人停住,鞋底挤着鞋底,谁也不再往前。

顾承岳喝道:“怕什么?他才入魔,撑不了多久!”

“师尊。”

我把剑往前送了一线。

“你不妨猜猜,护山阵先落,还是你的脑袋先落?”

一滴血滑进他的衣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裴景行扶着沈照雪往台下退。

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飞出的护身符。

金光在指间熄灭。

“站回来。”

他没动。

我看了一眼他的右膝。

他整个人砸在了台上。

沈照雪被他拽得踉跄,扶住铜鼎才没跪下。

“谢长庚!景行是太玄盟选定的道子,你敢伤他,就是与九宗为敌!”

“你刚才退婚时,说的是恩义两清。”

我看着她。

“怎么,现在又拿我当自己人管?”

她攥紧玉簪,指节发白。

观礼席上,一名灰衣老人起身。

他没有拔剑,先解下腰间的执法令,放在桌上。

“老夫陆执衡,九宗巡律使。”

“你有冤,拿证据。你若滥杀,今日到场的九宗都得拦你。”

我看向他身后的留影镜。

那是大比开始前便立起来的,镜面连着各宗分坛。

顾承岳要让九宗看见我崩溃入魔,好名正言顺地处置我。

如今,镜子还亮着。

“证据先从这只药瓶开始。”

我抬手,空玉瓶从裴景行怀里飞了出来。

他扑过去,被我一脚踩住袖口。

“别急。不是你的东西吗?给大家看看。”

我捏开瓶底。

里面掉出一片指甲大小的骨屑。

陆执衡的眼睛沉了下去。

“这不是丹渣。”

“当然不是。”

我扯开胸口衣襟。

那里横着一道没长好的伤口。

“七日前,我替宗门闯剑冢,带回剑种。”

“当夜,师尊说我灵脉受损,要替我医治。”

“第二天,我少了一截灵髓,裴师弟多了一身天生剑骨。”

裴景行挣了两下。

“你血口喷人!”

我屈指,骨屑悬到他的胸口。

他的衣衫下亮起一道白线。

线的形状,与我胸前那道伤口分毫不差。

陆执衡走下观礼席。

“同源灵髓,遇血相认。顾宗主,你解释。”

顾承岳忽然笑了。

“本座救了他十年,取一截灵髓救宗门道子,有何不可?”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

他听见了,立刻转头。

“你们吃的丹药,住的洞府,哪一样不是宗门给的?没有道子,明年的灵石份额从何而来?”

几个弟子低下头。

也有人把刚拔出的剑收了回去。

我踩着裴景行的袖口,俯身问他。

“所以,不是我偷你的丹。”

“是你偷我的骨。”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顾承岳猛地捏碎了掌中玉牌。

台下的石缝亮起红光。

陆执衡伸手按地,脸色变了。

“这里不是试剑阵!”

顾承岳用两根手指夹住我的剑锋。

他夹不动。

可他重新站直了。

“谢长庚,你最好别再动。”

“你脚下埋着三百一十七条命。”

【第三章】

红光爬过我的鞋底。

台面下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一名离台最近的弟子捂住脖子,膝盖砸地,张着嘴喘不上气。

我收回一缕压在顾承岳身上的剑气。

那名弟子才吐出一口血。

系统光幕展开。

炼魂母阵。

阵主与祭品共用灵力回路。

直接斩杀阵主,将触发祭品殉阵。

我看完,目光落回顾承岳脸上。

他嘴角扯了起来。

“明白了?”

“你修为再高,也不能把已经掺在一起的魂魄,一剑分开。”

陆执衡拔出了剑。

“顾承岳,九宗禁炼人阵。”

“陆老,你先看看契书再说。”

顾承岳扬起手。

半空浮出一张张血契。

每张纸上,都有姓名、指印和宗门印鉴。

有人借丹药救母,有人借灵石治伤,有人欠下入门时的衣食。

借三块灵石,偿三十年炉役。

逾期一日,以魂抵债。

陆执衡的手背绷起筋。

“这不叫契,这是吃人。”

“签字画押,九宗认过。”

顾承岳朝他身后的执法令扬了扬下巴。

“印,也是你们盖的。”

观礼席上,几个长老开始往后退。

我把剑从顾承岳颈边移开。

他看着剑锋离开,肩膀松了半寸。

下一刻,我一剑劈开试剑台。

石屑贴着他的鼻尖飞过。

裂口一直延伸到台底,露出一道铁门。

腥气混着药渣味冲上来。

我掌心发紧。

铁门后,有人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我小时候怕雷,父亲每次夜里回来,都这么敲门。

顾承岳盯着我的手。

“怎么不劈了?”

我踏进裂口。

他开口:“你父亲当年欠宗门一座炼炉,儿子替父还债,天经地义。”

我回头。

“你说他死了。”

“本座只说,他再也出不来了。”

我抬起手,他脖颈上的护身玉接连炸碎。

地底立刻响起一声压不住的咳嗽。

我的手停住。

顾承岳喘着气,笑出了声。

“对,就这样。你敢动我一下,他就替我受一下。”

陆执衡想上前,又停在红线外。

“不能强拆。先找母契。”

我没答话。

我蹲下身,把铁门上的铜锁捏成了粉。

门后没有灯。

一个男人坐在半人高的铁架里,肩、肘、膝各穿着一根黑钉。

他抬起头,露出半张被头发遮住的脸。

“长庚?”

我扶着门框,指尖陷进铁里。

我爹没死。

他身上还穿着十年前那件短褂。

胸前的补丁,是我娘生前缝的。

我想喊他,又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

他盯着我手里的剑,忽然用尽力气摇头。

“别交出去。”

顾承岳站在裂口上方。

“谢平山,你还真认得这把剑。”

我爹的下巴抖了一下。

“我早说过,我只会修剑,不会开传承。”

“所以本座养了你儿子十年。”

顾承岳看向我。

“那剑上的字,我请人拓了整整三年。”

“断师门,断同道,断婚契。你真以为,这些事都赶得巧?”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沈照雪。

她把玉簪攥得更紧。

裴景行趁我下台,爬到了顾承岳身后。

“师尊,传承已经开了,动手吧!”

顾承岳伸出手。

“剑给我。我让你父亲活着出去。”

“不给,今晚第十二道钟声落下,母炉开炼。”

“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我爹用额头撞了一下铁架。

“长庚,别信!这炉子不只吃人,它还认账!”

顾承岳抬掌,铁架上的黑钉亮了。

我爹的后半句话断在喉咙里。

我伸手握住那根黑钉。

钉身烫穿了掌心。

“说。”

我看着我爹。

“今天,没人能再让你闭嘴。”

【第四章】

我爹喘了三口气,才把话接上。

“阵主能把伤转给祭品,也能把祭品的债,转回自己身上。”

“要他亲口认,亲手签,拿本命印担保。”

顾承岳脸上的笑收了。

我握着黑钉,没有松。

“听见了?”

他退了一步。

“你杀不了我。”

“谁说我要杀你?”

我把剑插进地面。

满山飞剑忽然调转。

剑尖不再对着我,全对准了宗主大殿。

顾承岳扭头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两下。

“那是宗门祖殿!”

“你把活人关进炉子时,祖师爷没给你托梦?”

第一柄飞剑落下。

殿顶的金瓦掀飞,宗主宝座从中裂开。

顾承岳咬着牙没动。

“接着砸!只要本座不死,宗门就还在!”

我点头。

“有道理。”

第二柄剑转向裴景行。

沈照雪猛地推开他。

飞剑钉穿了裴景行的袖子,将他挂在半塌的台柱上。

顾承岳喝道:“住手!”

我抬眼。

“他的命,也跟我爹绑着?”

他没答。

我伸手,裴景行胸前那截灵髓开始往外浮。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师尊!救我!你说过不会出事的!”

顾承岳抬脚,地上的黑色剑纹立刻扣住他的脚腕。

“别跑。”

我用沾血的手,在他面前铺开一张空契。

“第一,承认谢平山没有欠你炼炉。”

“第二,承认十年囚禁、抽取灵力,全出自你的命令。”

“第三,他的炉位债,转到你身上。”

顾承岳抬头看留影镜。

陆执衡站在镜前,没有挪步。

“镜子不会关。”

顾承岳指着他。

“你想让青衡宗在九宗面前丢尽脸?”

陆执衡握紧剑柄。

“我想知道,你们究竟干了多少这种事。”

裴景行胸口的白光又抬高一寸。

顾承岳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契书前,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我认。”

“名字。”

“顾承岳。”

“认什么?”

他猛地抬头。

我两指一合。

裴景行的叫声穿过整座广场。

“我认!谢平山不欠宗门炼炉,是我私囚他十年,取他灵力养阵!”

我把笔递过去。

“写。”

他落笔很快。

写到本命印时,笔尖顿了一下。

我爹忽然咳道:“左手。”

顾承岳的右手僵住。

陆执衡一步上前,扣住他的左腕,翻出掌心里藏着的一张替命符。

符上写的,是一个杂役弟子的名字。

那弟子站在人群后,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顾承岳还要挣,我握住他的左手,按在契书上。

“师尊,你替人看病喜欢换骨,替人认账也喜欢换命?”

本命印落定。

我爹肩上的第一根黑钉脱落。

顾承岳左肩立刻塌了下去。

他张开嘴,没能喊出声。

第二根。

第三根。

我一根根拔,顾承岳一根根受。

到最后一根时,他跪不住了,趴在地上,手指刮掉了一片指甲。

我爹从铁架里跌下来。

我接住他,胳膊底下摸不到几两肉。

“爹。”

他抬手碰了碰我额角。

“疼不疼?”

我把那只手按在肩上。

“不疼了。”

他盯着我已经愈合的伤口,嘴角动了一下。

“长高了。”

我背起他,走出地牢。

台下没人说话。

一个穿药房衣服的小姑娘推开人群,拎着药箱跑过来。

“放这儿!不能让他蜷着,骨头撑不住!”

我认得她。

乔穗,三个月前给过我半包止血粉,被罚扫了七天药渣。

她刚跪下诊脉,顾承岳的手指便挪向腰间。

我踩住他的手。

可一枚红符已经化成了灰。

山门外,第二口铜钟响了。

顾承岳抬起沾土的脸。

“你能救一个。”

“剩下三百一十六个,你拿什么救?”

【第五章】

红符升上半空,化成一段留影。

影像里,我手持黑剑,顾承岳伏地吐血,裴景行被钉在柱上。

至于退婚、夺骨、地牢,全没了。

一道声音传遍四峰。

“魔修谢长庚血洗宗门,挟持师长,残害道子,求九宗共诛!”

观礼席上的几名长老站了起来。

其中一人看向陆执衡。

“顾宗主所为,事后再查。魔尊现世,不能不管。”

陆执衡把留影镜转向他。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那人嘴角抽动,退回了座位。

山下已经传来飞舟破空的声音。

顾承岳没有把希望放在这几个人身上。

他等的是收到求救符、却没看过大比的人。

我将自己的剑意压进留影镜。

断开的外坛镜路一面面接通。

“各宗听着。”

“青衡宗地底藏有炼魂母阵,三百一十六人尚未脱困。”

“想救人的,进山。”

“想灭口的,也进山。”

我将剑锋抬了一寸。

“别弄错门。”

乔穗手里的药瓶轻轻碰了一声。

我蹲下身。

“我爹怎么样?”

她没看我,只用剪刀挑开父亲背上的旧布。

“灵力枯竭,筋骨也亏空。你修为再高,也不能把补药一股脑塞进去。”

我伸出的手停了下来。

她又说:“先保住这口气,再一天天养。”

我把手收回。

“缺什么,你说。”

“药房三楼,续脉膏。金柜第二层。”

旁边一个弟子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又回头看顾承岳。

顾承岳伏在地上,仍瞪着他。

我道:“柜子锁着就劈。”

那弟子咬了咬牙,跑得更快。

沈照雪就在这时走过来。

她拔下那支玉簪,递到我面前。

“长庚,我们谈谈。”

我没有接。

“刚才人多,有些话,我不能说。”

她把玉簪往前送了送。

“我不知道他们会囚禁伯父,也不知道洗髓丹里是你的灵髓。”

裴景行吊在台柱上,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沈照雪!是你替他送的麻沸散!”

她肩膀一颤。

“我以为是治伤!”

“你亲口问过,取完灵髓,他还能不能给你换一次剑骨!”

沈照雪回头,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我接过玉簪。

她立刻看向我,往前迈了一步。

我两指捏断簪头。

里面掉出一枚血色小珠。

乔穗把药箱抱到了身前。

“锁魂珠?”

沈照雪伸手要抢。

我扣住她的手腕。

血珠与台底的红线相碰,亮出三百一十七个光点,其中一个已经熄了。

那是我爹的炉位。

我看向她。

“你不知道地牢,但你随身带着炉位图?”

她用另一只手扯住我的袖子。

“是师尊逼我的。我不照做,就轮到我。”

“他逼你把我送你的簪子,改成看守我爹的钥匙?”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乔穗突然起身,冲向药箱。

裴景行不知何时挣脱了半截衣袖,一道细针从他指间射向乔穗的后颈。

他没选我。

他选了唯一能替我父亲续命的人。

“把灵髓还给我,不然她……”

细针在乔穗颈前停住。

我的剑气压断了裴景行剩下的袖子,将他整个人拖到我脚边。

他还要开口,我捏住他的下颌。

“她救命。”

“你拿她来威胁我?”

我抽出那截不属于他的灵髓,封进玉匣。

他身上的道子金袍失去灵力支撑,垮在地上。

远处的钟声接连响了三下。

父亲撑起半边身子。

“长庚,带上炉位图。”

“取人要进总炉,母契不在顾承岳手里。”

顾承岳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爹望着山门外的飞舟。

“在太玄盟主,卫玄圭手里。”

【第六章】

陆执衡听见这个名字,拔到一半的剑停了。

我看着他。

“还查吗?”

他低头,解下腰间第二块令牌。

太玄盟发给巡律使的任命令。

他把令牌放在顾承岳面前,一剑切断。

“从现在起,我用自己的名字查。”

我点了点头。

让他守住广场,带乔穗和父亲去了地底总炉。

父亲不能走,我便背着他。

乔穗拎着药箱,腰间系着我分出的一缕剑气。

才下第一层,石门就在身后合拢。

前方七条甬道同时亮起灯。

炉位图上的光点转了三圈,位置全变了。

顾承岳还在拖时间。

我举起剑。

父亲抓住我的衣领。

“左边第三道墙,敲空的地方,别劈门。”

我依言敲了两下。

墙里传回一声闷响。

一剑下去,碎石后露出密密麻麻的铜管。

父亲指着其中三根。

“先白,再青,最后黑。反了,里面的人先没气。”

乔穗取出细刀,割开包在铜管外的皮层。

她闻了一下,手指顿住。

“这是药皮?用来遮人的血气?”

父亲没答。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切。

三根铜管按顺序断开。

七条甬道只剩一条亮着。

尽头是一排石槽。

每个槽里躺着一个人,胸口压着契牌,细管连向中央的炉口。

有人睁着眼,眼珠跟着我们走。

有人看见乔穗手里的药箱,嘴角往两边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我放下父亲。

“怎么分魂印?”

他指着石槽底下的三条凹线。

“肉身钉,血名牌,主契印。”

“先断钉,留住肉身。再让本人认回血名,最后斩主契印。”

“顺序不能错。前两样能在这里做,主契印在母炉。”

我抬手,剑气分成三百一十六缕。

每一缕停在一根肉身钉前。

乔穗看着那些细线,吞了一下口水。

“你能一起拔?”

“能。”

我盯着最前面的石槽。

“但不知道谁的肉身已经撑不住。”

她把药箱往地上一放。

“那就从这个开始。我看一个,你拔一个。”

第一根钉离体,槽里的人猛地弓起背。

乔穗按住他的胸口,把药送进嘴里。

我握住他的契牌。

“名字。”

他嘴巴张了几次。

“许……丰。”

牌上的两个字亮了一下,铜管断开。

父亲拿起旁边的刻刀,划去了炉位图上的一条线。

“下一个。”

我刚走到第二个石槽,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

“谢平山!”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人抓住石槽边沿,指甲崩裂。

“你还活着?”

父亲手里的刻刀掉了。

老人盯着他。

“是你说这炉子只抽灵力,不伤性命!”

“我儿子信你,替我进了第一炉!”

乔穗停住手。

我看向父亲。

他撑着石槽,站了两次没站起来。

“是我。”

老人抓起一块碎石,砸中了他的额头。

我没挡。

父亲也没躲。

血落在他膝盖上。

“他们拿你娘的药要挟我,我交了炉图。”

他看着我,喉咙挤出一声干响。

“我信了他们只借灵力的说法。第一炉十八个人,进去,再没出来。”

“我拆炉,藏下他们的名册,想去告。没走出山门。”

老人扑过来,抓住父亲的领口。

“你被关十年,我儿子能活吗?”

“不能。”

父亲垂着手。

“我欠他。”

上方铜管忽然震了一下。

一道锁链从墙里抽出,直奔老人胸口。

父亲推开他,锁链穿过了他肩头的旧伤。

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锁链。

“长庚,斩它!”

我一剑落下,锁链断开。

乔穗扑过去按住伤口。

父亲攥着我的袖子。

“名册在炉心夹层,铁板后面。还有我当年的手印。”

“别替我藏。”

我把他的手交给乔穗。

“先活着。”

“你欠谁的,就当着谁的面还。”

【第七章】

我从炉心夹层取出了一个铁盒。

盒盖上有我爹留下的锤印。

三长两短,是他怕我拿错家里工具,专门刻的记号。

里面不是神兵,也不是宝图。

是十八张名帖,一份最初的炼炉图,以及卫玄圭与顾承岳共同签下的收炉契。

契书末尾,清清楚楚写着,将死者之魂转作道子修行之资。

我合上铁盒。

石槽里的哭声压得很低。

那个缺耳老人没再骂,只抱着儿子的名帖,一遍遍摩挲纸角。

等最后一枚肉身钉拔出,我分出剑气,将三百一十六座石槽托上地面。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九宗来的飞舟停在山门外。

为首的人穿着紫色盟主袍,手里握着一方白玉印。

卫玄圭。

他先看了一眼石槽,再看我的剑。

“谢长庚,入魔尚有回头路。交出邪剑,本座替你洗清罪孽。”

我把铁盒放在留影镜前。

“你先洗洗自己的手。”

卫玄圭没看铁盒。

“魔修擅长伪造影像、篡改记忆,这些人被你制住,说什么都不作数。”

陆执衡上前半步。

“他们身上有九宗契印,查得出来。”

“陆执衡,你连任命令都毁了,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卫玄圭抬手。

他身后的两名执法修士走向陆执衡。

陆执衡没退。

“我十年前收到过一封匿名告状信。”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旧纸。

“说青衡宗以借贷为名,囚人炼炉。我发函询问,收到宗门和盟里的双重回执,便结了案。”

“我没下山看。”

他把纸放到铁盒旁。

“这失察之责,我认。但今天,人就在这里。”

卫玄圭的手指敲了一下玉印。

“你要为一个魔修,与太玄盟作对?”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执法剑。

“少给他扣帽子。”

我翻开最初的炉契,露出我爹的手印。

“谢平山交过炉图,第一炉十八条命,他有份。”

父亲被乔穗扶到镜前。

他跪下了。

膝盖落地时,乔穗想拉他,又收回了手。

“我谢平山,为求一味药,将炉图交给顾承岳。发现炉子炼人后,没能及时救出那十八人。”

“契在这里,手印在这里。”

“诸位若要问罪,我不躲。”

卫玄圭看着我,眼角动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先把自己的软肋剖开。

我按住铁盒。

“我爹该认的,认了。”

“现在轮到你。”

卫玄圭淡淡开口:“一个铁匠,随便写几个名字,就能攀咬太玄盟主?”

我抽出收炉契,递给陆执衡。

“验印。”

陆执衡划开手掌,将执法血印按在契书上。

纸上升起两道完整的灵纹。

顾承岳的青鹤印。

卫玄圭的玄圭印。

两道印记,一道不少。

站在飞舟前的修士齐齐转头。

卫玄圭握紧玉印。

“旧年试炉,确有损耗。可没有那十八个人,哪有今天九宗的灵丹份额?”

缺耳老人撑着石槽坐起来。

“你管我儿子叫损耗?”

卫玄圭没看他。

“修行本就要争。”

“没有天赋的人,用这条命供养有天赋的人,总好过烂在泥里。”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名帖。

“许小石,十五岁。进炉前说,挣了灵石,给父亲配只新耳朵。”

缺耳老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哭音。

我再抽一张。

“方禾,十九岁。替妹妹偿药债,签的是三年炉役,不是卖命。”

卫玄圭抬起手。

“够了。”

“还没念完。”

白玉印猛地亮起。

三百一十六个人同时捂住胸口。

卫玄圭的声音压了下来。

“再念一个字,本座便收一份债。”

【第八章】

第九道钟声撞过山门。

离最后开炉,只剩三刻。

顾承岳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卫玄圭身边。

“盟主,他的修为确实已经接上了。只要拿到剑……”

卫玄圭看都没看他。

“你把事情办成这样,还想分传承?”

顾承岳的嘴张了张。

沈照雪也走了过去。

“盟主,我有他的血。”

她解下颈间玉坠。

玉坠里封着一滴暗红色的血。

七年前,我与她订亲时,照着宗门规矩,彼此封了一滴心头血。

她说要一辈子戴着。

现在,她双手将它奉到卫玄圭面前。

“用这滴血入母契,就能把他接进总炉。他修为再高,也得受契阵约束。”

裴景行趴在地上,看着她,一点点攥紧拳头。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沈照雪没回头。

卫玄圭接过玉坠,目光终于停在她身上。

“事成之后,你入太玄盟内门。”

她呼出一口气。

我没去抢。

卫玄圭将心头血滴在玉印上,血光沿着母契扩散,触到我衣角,停住了。

他手腕一顿。

再压。

血光碎了。

我看向沈照雪。

“你今天说过什么,忘了?”

她嘴唇动了两下。

我替她念完。

“婚约作废,恩义两清。”

执契剑横在我掌心。

“当着九宗的留影镜,你自愿毁约。旧婚契已经断了,这滴血,只剩一滴血。”

她往后退了一步。

卫玄圭甩手,把玉坠砸在她脚边。

“废物。”

沈照雪蹲下去想捡,又停住了。

我没有再看她。

石槽中的人还在咳血。

父亲握着炉位图,冲我抬了抬手。

肉身钉已经断开,血名也已经全部认回。

只差母炉里的主契印。

可卫玄圭握着母契,一念就能引爆剩余魂印。

剑再快,也快不过他早已按在玉印上的手。

我将剑插回鞘里。

卫玄圭的肩膀松了。

“想通了?”

“谈谈。”

“你没资格谈。”

他指向父亲。

“跪下。让九宗看看,魔尊也有求人的时候。”

广场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乔穗站了起来。

我抬手,让她继续护住父亲。

“放一个,我跪一次。”

卫玄圭眯起眼。

“你当本座三岁?”

“你拿着三百一十六条命。我拿着你想要的传承。”

我抽出半寸剑锋。

“不能谈,我现在毁剑。”

他手里的玉印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他催动。

是我剑气压过去,在玉面上留下了一道裂纹。

我不敢直接杀他。

他也不敢赌,我会不会宁可毁掉传承。

卫玄圭盯着我,忽然抬手,将缺耳老人的魂印放出了母契。

老人的契牌啪地裂开。

他胸口那道红线灭了。

“一个。”

卫玄圭抬起下巴。

“跪。”

我走到缺耳老人面前,跪了下去。

老人张着嘴,伸手要扶。

我按住他的手。

“这一跪,替我爹向你儿子赔罪。”

卫玄圭脸上的笑僵住。

我站起来。

“放下一个。”

“你敢耍本座?”

“我跪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母契。

“镜子还开着,盟主说话不算数?”

他举起玉印,正要催动,沈照雪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盟主,别杀我弟弟!”

她认出了下一块浮上来的魂牌。

沈照川。

卫玄圭低头看她。

“你若办好了事,他自然不用进去。”

她的手抖了起来。

“你们说他在闭关冲境。”

“废灵脉也配冲境?”

卫玄圭抽回袖子。

“放进炉里,还能给你换个内门名额。”

沈照雪看向顾承岳。

顾承岳偏开了头。

她忽然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我帮你们送了多少药!你们连他也骗!”

顾承岳一掌推开她。

她跌坐在地上,头上的断簪滚出去很远。

我没有上前。

她抬头看我,眼泪挂在下巴上。

“长庚……”

“你弟弟在第三排,第七槽。”

我指给她看。

“他被封住嘴的时候,你就在上面退婚。”

她爬起来,朝石槽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

随后,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转身扎向顾承岳握着副阵令的手。

【第九章】

顾承岳抬掌,将沈照雪打翻在地。

细针没能伤到他。

但他收手的那一瞬,副阵令离开了掌心。

我动了。

剑气穿过人群,钉住副阵令。

卫玄圭立刻按下玉印。

母契亮起,三百余道红线朝中央收拢。

父亲却在此刻,拉断了炉位图最下方的一根铜丝。

红线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足够了。

我握住剑柄,黑色剑锋出鞘。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剑。

剑没有斩向卫玄圭,也没有斩向顾承岳。

它劈进广场中央,切开埋在地下的总炉。

母炉中三百余枚主契印,一枚接一枚地亮起。

父亲把炉图举过头顶。

“肉身归位,血名归人!”

石槽里的人跟着喊。

有人只能说出一个字。

有人发不出声,便咬破手指,把名字写在胸口。

那些名字,我在地底已经听过一遍。

此刻,我将每一缕剑气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不是劈山。

不是碎阵。

是从三百一十五枚主契印上,割开三百一十五根魂索。

我掌心渗出血。

不是灵力不够。

是必须稳。

一根也不能错。

卫玄圭反手拍向我后心。

陆执衡横剑挡住,连人带剑撞进石阶。

他吐出一口血,双手仍抓着剑柄。

“继续!”

乔穗把药箱砸向赶来夺图的执法修士。

瓷瓶碎了一地。

她扑在父亲身前,脖颈上那缕剑气张开,挡下第二掌。

父亲手背的皮裂了,炉图却没落下。

卫玄圭又按玉印。

没有回应。

他低头,拇指在印面上连压三次。

“怎么会……”

我抬起头。

“你放第一个人的时候,我看清了母契的开合。”

“沈照雪不是我的计划。”

“但你们把她弟弟送进炉里,替我多挣了半息。”

卫玄圭猛地看向顾承岳。

顾承岳踉跄后退。

“不是我!是景行要补灵髓,是他挑的人!”

裴景行撑着地,拼命往后挪。

“你说炉役不算人命!是你说的!”

最后一根魂索断开。

山门的第十道钟声,正好落下。

三百一十五块契牌同时碎裂。

卫玄圭手里的白玉印变成了灰。

我将父亲从乔穗身后扶出来,交给赶来的药房弟子。

随后,走向卫玄圭。

他抬手祭出一面金盾。

我一剑,盾裂。

他退进九宗执法队。

执法修士看了看遍地石槽,接连让开。

他又退到飞舟前,扯下盟主令。

“谁替本座拦住他,赐一峰灵脉!”

无人上前。

我把剑架上他的脖子。

与我刚站起来时,架在顾承岳脖子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喉结滚了滚。

“谢长庚,事情可以商量。”

“太玄盟库藏,九宗供奉,都给你。”

“你做盟主,本座退位。”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刚才按着玉印,要把三百多个人炼成修行的资粮。

现在,它在发抖。

“你说没有天赋的人,活着也是烂在泥里。”

我压低剑锋。

“巧了。”

“在我面前,你也没什么天赋。”

我斩断他的本命灵台。

灵力从他周身涌出,又被执契剑压回一只封灵匣。

那里面有他多年修为,也有从炉中取来的血债。

他跪在地上,双手往胸口抓,指甲划破衣衫。

“还给我……还给我……”

顾承岳转身就逃。

我抬手,扯住他身上还没结清的谢平山炉契。

他一头栽在父亲面前。

“平山!我们认识十几年!”

“当初你妻子的药,是我找来的!”

父亲垂眼看他。

“药方也是你改的。”

顾承岳猛地闭上嘴。

父亲从铁盒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我在炉底修管,听见你亲口说,药不能给足。病人活得久,家里人才肯一直欠债。”

顾承岳伸手抓纸,被我踩住。

他终于哭出了声。

“长庚,我教过你剑!我好歹是你师尊!”

我从怀里拿出那张逐出师门的文书,放在他面前。

“你亲自写的。”

“恩断义绝,生死无干。”

他的脸贴在纸上,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

我收走他体内尚存的修为,封进第二只灵匣。

他身上那件宗主袍垮了下去。

沈照雪爬到我脚边,捧着破碎的玉坠。

“我帮你抢了阵令。长庚,我也帮了你。”

“所以你弟弟活着。”

我抽回被她抓住的衣角。

“你害的人,也该有个交代。”

她举着玉坠,手悬在半空。

我转身走向陆执衡。

“收炉契、名册、留影,全在这里。”

“主犯两人,谋害十八名有名有姓的炉役,另有旧案,逐件查。”

陆执衡撑着断剑站起来。

“若有人要保他们呢?”

我把执契剑插在广场中央。

剑身黑光攀上四峰,将所有出山的路截断。

“让他来。”

【第十章】

审问就在广场上开始。

没有换地方。

也没有让活下来的人回去等消息。

陆执衡搬来一张桌子,把自己的失察认罪书先压在桌角,随后叫了第一个名字。

“许丰。”

缺耳老人扶着石槽坐下。

他把儿子的名帖铺平,手掌在上面压了许久。

“我不要灵丹。”

“我就问一件事,我儿子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喊我?”

顾承岳跪在阶下,低着头。

老人拍了一下桌面。

“问你话!”

顾承岳嘴唇颤了几下。

“喊了。”

老人的手从桌边滑下去。

旁边的人扶住他,他推开了,又把名帖往怀里拢。

我站在桌旁,没有说话。

剑能把债要回来。

要不回那声爹。

第二个人上前,第三个人上前。

有人认出了沈照雪送药时戴的簪子。

有人指出裴景行亲自选过炉役。

一个药房老人拿来被藏在墙中的配药簿。

每张药单后,都有领用人的签名。

沈照雪起初还辩。

“我只送药,没亲手杀人。”

药房老人翻到其中一页。

“这张写着加重封魂散。是你说,下面的人叫得太响,耽误你静修。”

她盯着自己的签名,嘴巴张开,又合上。

裴景行突然扑向我身后的玉匣。

他爬了大半个广场,就等这个机会。

那里面封着从他身上取回的灵髓。

“那是我的!”

他手指刚碰到匣角,我便将匣子拿起来。

“你再说一遍。”

他跪在地上,盯着玉匣,喃喃道:“我是道子,我不能没有剑骨……”

我把灵髓递给乔穗。

“能救谁,救谁。”

乔穗接得很稳。

裴景行往前一扑,被执法修士按住肩膀,戴上锁灵枷。

我没有回头。

山门外不断有人送来旧账。

借灵石的,欠丹药的,失踪亲属最后在青衡宗出现的。

卫玄圭起先还坐着。

听见太玄盟的库吏也带账册来了,他猛地站起,随即又跌回地上。

“谁准你打开内库?”

那库吏看着他脖子上的囚锁,放下钥匙。

“死人不会来领账,您让我每年烧一次名册。”

“我没烧。”

一本又一本账册摆上桌。

卫玄圭扑过去,被陆执衡按住。

他挣了几下,身上已经没有灵力,连桌腿都没能踢断。

顾承岳开始指认他。

“都是他的命令!炼炉也是他要的!”

卫玄圭抓住顾承岳的头发。

“没有你替本座找人,炉子怎么开?”

两个人滚到石阶下。

宗主袍沾满泥,盟主冠摔断了齿。

旁边无人去扶。

直到旧案、人证、契印一一对上,陆执衡提笔落判。

两名主犯,死罪。

参与选人、投药、伪契的,按各自罪证分别收押,废去所得邪修,偿还侵吞财物。

无人因一句奉命行事脱身。

我爹也在其中。

陆执衡看完炉图,问他:“你有揭发、留证、救人的功,也有交图之过。愿不愿认?”

父亲扶着乔穗站起来。

“认。”

“我这些年没有家财。还会打铁,手能动一天,就还一天。”

缺耳老人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扶住父亲。

“他该还的,我不替他抹。”

我将两只封灵匣放到桌上。

“这是他们从炉役身上夺走的修为,先用于救人。余下的,记入赔偿。”

再把顾承岳的储物戒、卫玄圭的盟主私库令放在一旁。

“该是谁的,交到谁手上。”

陆执衡看了一眼我的剑。

“你不留?”

我抬起脚,踢开旁边那张给我搬来的盟主椅。

“我来讨债,不是来接着吃人。”

行刑前,顾承岳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长庚,你小时候,练剑摔倒,我也扶过你。”

我走到他面前。

他眼睛亮了一下,膝盖往前挪。

“你记得,对不对?”

“记得。”

我把一枚铜钱放进他手里。

“那天你收了我爹三两银子,说是疗伤费。”

“我爹只剩这枚铜钱,回来给我买了半块糖。”

他的手指蜷起来,铜钱从指缝掉了出去。

我站起身。

陆执衡抬剑时,我没再看他。

两声剑鸣后,广场上安静了。

沈照雪被押过我身边,忽然用肩膀撞开执法修士,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那支簪子,真不能修了吗?”

她望着我,眼泪往下掉。

“我知道错了。你以前说过,只要我回头……”

我将袖口从她指间抽出。

“那句话,是说给当年的沈照雪听的。”

她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断簪,捏了几次都没能把两截对好。

执法修士拉她起身。

她攥着两截玉,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我扶着父亲,朝山门走。

乔穗背着空了大半的药箱追上来。

“等一下,续脉膏一天三次,不能少。他夜里可能发热,别拿灵力硬压。”

我接过药包。

父亲回头看她。

“姑娘,山下铁匠铺缺个看炉子的,你来不来?”

乔穗瞪了他一眼。

“你这身骨头还想打铁?”

“先教长庚打。”

父亲碰了碰我腰间的剑。

“总不能只会砍人。”

我扶着他跨过门槛。

“行,你教。”

山门下,有人追着送来一块新匾。

上面刻着魔尊道场四个字。

我没接。

“送错地方了。”

那人捧着匾,站在路中央。

我指了指山下那间门板歪斜的旧铺子。

“我们开铁匠铺。”

铺门推开,炉里全是积灰。

父亲扶住门框,盯着墙上挂的旧围裙,半晌没松手。

我取下围裙,替他系好。

腰带绕了两圈,还剩很长一截。

乔穗把药放到桌上,卷起袖子收拾床铺。

我掀开炉盖,屈指点了一缕火。

火苗刚冒出来,父亲便敲了我的手背。

“太旺,铁还没热,炉先坏了。”

我收小一点。

“这样?”

“再小。”

我又收了些。

堂堂满级魔尊,站在炉前,被一个铁匠挑了半天毛病。

门外,缺耳老人抱着一捆柴走进来。

他把柴放在炉边,没有看父亲,只从怀里掏出一把缺口的锄头。

“能修吗?”

父亲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

老人把锄头放进他掌心。

“记账上。”

父亲低着头,攥住锄柄。

“好。”

我拿起锤子,等他指位置。

他用指甲在缺口旁划了一道线。

“这里,落锤。”

我抬起手。

锤声落下。

炉火里,迸出第一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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