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十万的婚房，我撤掉只用了四十秒。
女友说去闺蜜聚会，一夜没回。
我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我坐在客厅，把她落在我家的平板从头翻到尾。
第二天一早，她冲进门，把手机怼到我脸上，眼睛通红。
“宋景舟，你凭什么取消订单！”
我没说话，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屏幕亮着，停在她凌晨三点的聊天记录上。
她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我手里的第一份东西。
【第一章】
周五晚上七点，何曼曼站在玄关换鞋。
“佳琪她们给我办单身派对，可能晚点回。”
我正在厨房切土豆丝，探头看了她一眼。
她穿了一条我没见过的黑色吊带裙，耳朵上是一对亮闪闪的耳钉。
“明早九点网签，别忘了。”
“知道啦，啰嗦。”
她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门砰地关上。
我把土豆丝炒了，一个人吃完，洗碗，回书房画图。
十一点，她没回。
十二点，她没回。
我给她发了一条：到家没？
她回得很快：还在唱歌，你先睡，别等我。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
书桌角落那台白色平板突然亮了。
那是何曼曼的，平时放我这儿追剧用，登着她的微信。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孟凯：洗好了没，宝贝。
我的手停在半空。
孟凯。
这个名字我听过。何曼曼的前男友，大学谈了四年，她说早断干净了，连联系方式都删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平板又亮了。
孟凯：快点出来，水都凉了。
我解开锁屏。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她从来没改过。
我点开那个对话框，往上翻。
一直翻到三个月前。
越翻，我手越凉。
何曼曼：他今天又加班，烦死了，木头一个。
孟凯：木头好啊，木头听话。
何曼曼：我妈跟他闹了好几次，他终于松口了，网签那天加我名字。
孟凯：加了名，婚一结，过两年一离，一百多万到手。
何曼曼：你急什么，先把你那边的窟窿堵上再说。
孟凯：彩礼不是到了吗，先借我周转。
何曼曼：已经转你了，十八万八，一分没少。
我盯着那个转账截图。
十八万八。
那是我爸妈从老家的存折里取出来的钱。我妈取钱那天，在银行柜台前数了三遍，手一直在抖。
我又往下翻。
今晚八点。
何曼曼：佳琪帮我打掩护了，他不会怀疑的，他那个人老实得要死。
孟凯：房间号发你了。
何曼曼：明天网签完，我就是有房的人了。
后面是一张照片。
酒店的落地窗，两个酒杯，一只男人的手搭在她肩上。
那条黑色吊带裙。
我坐在椅子上，桌上那杯泡了两个小时的茶已经凉透，水面浮着一层茶垢。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涩，一直苦到嗓子眼。
三年。
我每个月工资交给她一半。她说想要大三居，我咬牙选了三百八十万那套。首付一百五十万，我爸妈拿出八十万养老钱，剩下七十万是我工作六年攒下的全部。
她妈说不加名就不嫁，我犹豫了三个月，最后还是点了头。
明天上午九点，房本上就会多出她的名字。
我深呼吸了三次。
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打电话。
我打开手机，找到置业顾问刘婷的微信。
“刘经理，明天的网签取消。认购书第七条，签约前七天内可以无责撤销，我今天是第六天。”
凌晨十二点四十，刘婷居然秒回。
“宋先生，您确定吗？定金二十万会原路退回，但房源会立刻释放。”
“确定。”
“好的，我现在就在系统里提交。”
四十秒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的认购订单已撤销，定金将于三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
我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又把平板上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拍下来，传到云盘，备份了两份。
然后我关灯，躺在沙发上。
一夜没合眼。
早上七点五十，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第二章】
何曼曼是冲进来的。
鞋没换，头发乱糟糟，脸上的妆花了一半，手机屏幕亮着，直接怼到我鼻子前面。
“宋景舟，你什么意思？”
屏幕上是开发商发给她的取消通知。她是共同认购人，系统同步通知了她。
“订单取消了？你取消的？你疯了吧！”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今天九点网签，我妈我弟都请好假了，你一声不吭就给我撤了？你是不是不想结婚了？你说话啊！”
她伸手推我肩膀，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我没动。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往下淌。
“三年了，我把青春都给你了，你就这么对我？房子说撤就撤，你有没有把我当回事？”
我看着她。
她身上有一股陌生的沐浴露味道，不是我家用的那款。
我弯腰，从茶几下面拿出那台白色平板，解锁，推到她面前。
屏幕停在凌晨三点那张照片上。
两个酒杯，男人的手，黑色吊带裙。
何曼曼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屏幕，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手指往上一划。
“加了名，婚一结，过两年一离，一百多万到手。”
她的手开始抖。
我在划。
“已经转你了，十八万八，一分没少。”
她猛地伸手去抢平板。
我早有准备，往回一收，她扑了个空，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直吸气。
“你……你偷看我手机？”
她抬起头，眼里的慌乱只停了两秒，马上换成了愤怒。
“宋景舟，你要不要脸？你这是侵犯隐私！”
我差点笑出来。
“平板是你放我书桌上的，消息是自己弹出来的，密码是我们的纪念日。”
我把平板塞回茶几下面。
“你要不要现在报警，说我侵犯你隐私？”
她咬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是……那是孟凯在胡说八道，我就是跟他开玩笑，我们什么都没有！”
“照片也是开玩笑？”
“那是佳琪拍的！我们一群人在酒店开派对，他刚好也在！”
“他刚好也在你的房间，刚好帮你放好了洗澡水？”
何曼曼不说话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咔咔走字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站起来，指着我。
“行，就算我有错，那你呢？你一个大男人，一声不吭就撤房，你就不能先问问我？你就是小心眼！”
我看着她这张理直气壮的脸。
心里那叫一个恶心。
“十八万八彩礼，三天之内还回来。”
“凭什么？彩礼给了就是我的！”
“彩礼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我拿起手机，“婚不结了，钱就得还。你不还，我们法院见。”
她愣了几秒，抓起包，摔门就走。
门还没关严，她的声音从楼道里传进来。
“宋景舟，你等着，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冲到楼下，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何曼曼她妈。
【第三章】
我没接。
电话连着打了十一个。
第十二个打来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何曼曼她妈周桂芬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她弟弟何耀祖，再后面是低着头的何曼曼。
我开了门，没让他们进。
周桂芬一把推开门，直接闯进客厅。
“宋景舟，你出息了啊！婚房说撤就撤，你把我们何家当什么了？”
何耀祖跟进来，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姐夫，哦不对，宋景舟。我妈为了今天网签，特地请假，我连婚礼上的西装都租好了。你一句话就撤了，损失谁赔？”
我站在门口，没关门。
“损失找你姐要。”
周桂芬一拍茶几。
“我女儿怎么了？不就是跟同学喝了点酒吗？哪个年轻人不出去玩？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鼻还小！”
“喝酒喝到酒店房间里去了？”
“那是误会！”周桂芬嗓门更大了，“曼曼都跟我说了，是那个姓孟的缠着她，她根本没理！你连自己女朋友都不信，你还算个男人吗？”
我看向何曼曼。
她躲在她妈身后，眼睛不敢看我。
“行，误会。”我点点头，“那彩礼十八万八，你们先还我。”
周桂芬脸色一变。
“彩礼？什么彩礼？给了就是我们家的！你撤房是你违约，彩礼一分不退，你还得赔我们曼曼的青春损失费，三十万！”
何耀祖跟着起哄。
“对，三十万！少一分我天天上你单位闹！”
我看着这一家人。
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转账截图，递到周桂芬眼前。
“阿姨，你先看看，这十八万八现在在哪儿。”
周桂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截图上，收款人那一栏写着：孟凯。
转账时间是彩礼到账的第二天。
周桂芬的手僵住了。
“这……这什么？”
“你女儿收到彩礼第二天，就全部转给她前男友还网贷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
“一分没少。”
客厅里静了足足五秒。
周桂芬慢慢转过头，看着何曼曼。
“你不是说那钱存着，给你弟买车的吗？”
何曼曼脸色煞白。
“妈，我……他说下个月就还……”
啪。
一个耳光甩在何曼曼脸上。
“你个败家玩意儿！十八万八！你给那个穷鬼了？你弟弟的车怎么办？你弟弟的彩礼怎么办？”
何耀祖也从沙发上弹起来。
“姐你疯了吧！那是我的钱！”
何曼曼捂着脸，哭着喊：“那是我的彩礼！凭什么是他的！”
三个人在我家客厅吵成一团。
我靠在门框上，一句话没说。
吵了快十分钟，周桂芬突然停下来，喘着粗气转向我。
我以为她要道歉。
她开口第一句是：“钱是她转出去的，跟我们家没关系。但房子是你撤的，你得负责。”
我差点没站稳。
“阿姨，你女儿拿我的彩礼养前男友，计划跟我结婚再离婚分房子，你现在让我负责？”
“我不管！”周桂芬双手叉腰，“我女儿跟你三年，名声都搭进去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你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何耀祖走到我面前，比我矮半个头，硬是仰着脖子瞪我。
“三十万，一周之内。不给，你等着在网上出名吧。”
他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带着他妈和他姐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我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打来的。
“景舟啊，曼曼她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把房子退了，还在外面有人了，到底怎么回事？”
【第四章】
我在电话里跟我妈解释了半个小时。
我妈一开始不信，后来沉默了很久。
“那八十万……还能拿回来吗？”
“能。定金三天到账，首付还没付，钱都在。”
我妈松了口气，又问：“那彩礼呢？”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
“你别跟人家硬碰硬，那家人难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觉得这间租来的房子太空了。
周一上班，我刚进设计院大门，前台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进了办公室，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看见我立刻散开。
我打开电脑，部门群里一片安静。
坐我对面的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
“景舟，你看看朋友圈。”
他把手机递给我。
是一张截图，转发了好几层。
发帖的人是赵佳琪，何曼曼的闺蜜，那晚帮她打掩护的人。
配文很长。
我闺蜜跟一个男人谈了三年，掏心掏肺，结果婚前一天，这个男人一声不吭把婚房退了。原因是他在外面早就有人了，还嫌弃我闺蜜家里穷。最恶心的是，他那方面根本不行，怕婚后被发现，才故意找茬分手。姐妹们，擦亮眼睛，这种渣男，设计院的宋某某，大家都认识一下。
底下配了我的工作照，我的车牌，还有我们单位的大门。
评论区几百条。
真恶心。
现在的男人怎么这样。
设计院的？我表哥就在那儿，回头问问。
我看着那几句话，手指捏得发白。
老周小声说：“这东西昨晚就在咱们院里传开了。领导早上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部门主任在门口喊我。
“宋景舟，来我办公室一趟。”
主任关上门，没让我坐。
“网上那个事，怎么回事？”
“主任，那是造谣。”
“我知道你平时什么样。”主任叹了口气，“但人家刚才已经把电话打到院长那儿了，一个姓何的小伙子，说你不处理好，他就带人来单位门口拉横幅。”
何耀祖。
“下周有个甲方要来考察，你自己掂量。”主任摆摆手，“这几天先休个假吧。”
我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在偷偷看我。
我收拾东西，走到电梯口。
手机震了。
何曼曼发来一条微信。
“看到了吗？三十万，打过来，我就让佳琪删帖。不然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眼睛布满红血丝，胡子三天没刮。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大楼，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方浩，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
“哟，宋大工程师，结婚请我当伴郎啊？”
“不结了。”我说，“我要打官司。”
那头沉默了两秒。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
【第五章】
方浩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律所做民事诉讼。
他坐在我家沙发上，把平板里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翻完点了一根烟。
“你这前女友，挺有本事。”
“能打吗？”
“彩礼能要回来。”方浩弹了弹烟灰，“你们没领证，没共同生活满年限，彩礼是附条件赠与，条件不成就，必须返还。这个十拿九稳。”
“造谣呢？”
“赵佳琪那条朋友圈，转发量过了五百，已经够得上诽谤。我们先发律师函，再固定证据，该起诉起诉。”
方浩掐了烟，抬头看我。
“但你得想清楚。打官司要时间，这段时间他们还会继续闹。”
“让他们闹。”
方浩笑了一下。
“行，那我们先去趟售楼处。”
“去那儿干什么？”
“你不是说，认购的时候，那个何曼曼是跟你一起去的吗？”方浩站起来，“开发商的售楼处到处是监控，置业顾问天天跟客户打交道。我要看看，她有没有单独去过。”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售楼处。
刘婷看见我，脸上有点尴尬，还是把我们带到了会客室。
“宋先生，定金已经在走流程了，明天应该就能到账。”
“刘经理，我想问点别的。”方浩开门见山，“何曼曼女士，有没有单独来过这里？”
刘婷犹豫了一下。
“这个……涉及客户隐私……”
方浩拿出律师证，又把赵佳琪那条朋友圈的截图放在桌上。
“我当事人现在被人造谣，工作都快丢了。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情况，不会给你添麻烦。”
刘婷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了。
“其实，宋先生，有件事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您。”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认购之后第三天，何女士来过一次。”刘婷压低了声音，“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跟着一个男的。高高的，穿得挺潮。”
“孟凯。”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刘婷说，“那天他们问的问题，我印象特别深。”
“什么问题？”
“何女士问我，房本加名之后，如果婚后离婚，房子怎么分。”
刘婷看了我一眼。
“那个男的还问，能不能在网签的时候，把产权比例写成五五开。他说，这样以后打官司省事。”
会客室里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
我坐在那儿，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有监控吗？”方浩问。
“售楼处监控保存九十天，应该还在。”刘婷说，“我可以帮你们申请调取，但需要走律师的正规流程。”
“没问题。”方浩站起来，跟刘婷握手，“谢谢你，刘经理。”
刘婷送我们到门口，突然又叫住我。
“宋先生。”
我回头。
“那天那个男的走的时候，跟何女士说了一句话。我当时以为是开玩笑，就没在意。”
“什么话？”
刘婷犹豫了一下。
“他说，这个老实人的房子拿下来，下一个就轮到佳琪那边了。”
我和方浩对视了一眼。
佳琪。
赵佳琪。
那个帮何曼曼打掩护，在网上骂我骂得最狠的闺蜜。
【第六章】
从售楼处出来，方浩在车上一句话没说，一直在手机上查东西。
快到我家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孟凯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说？”
“我托朋友查了一下，他名下有三起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全是女的。”方浩把手机递给我，“他开过一家健身房，半年就倒了，欠了一屁股网贷。”
“他专找女的借钱？”
“不止借钱。”方浩说，“他是谈恋爱，让对方给他转钱，转完就消失。有一个原告，被他骗了二十多万。”
我盯着那几份判决书看了很久。
何曼曼以为她找到了真爱。
她不知道，她自己也只是孟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晚上九点，何曼曼又发来消息。
“明天中午十二点，锦江酒店三楼，我们家请了亲戚，你过来当面给个说法。三十万，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你不来，后天我弟就带人去你们单位。”
我把消息转给方浩。
方浩回了两个字：去啊。
又补了一句：我陪你。还有，银行流水调取申请我下午递上去了，法院那边有熟人，明天上午应该能拿到。
我问：拿到什么？
方浩：那十八万八，到了孟凯手里之后，去了哪儿。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方浩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流水甩在我面前。
我看完，半天没说出话。
“这下热闹了。”方浩拍拍我肩膀，“走吧，去吃饭。”
中午十二点，锦江酒店三楼包间。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满满两桌人。
何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何曼曼的几个表哥表姐，还有赵佳琪，坐在何曼曼旁边，正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何曼曼眼睛哭得红肿，看见我进来，抬了抬下巴。
周桂芬坐在主位，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
“来了？”
我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方浩跟在我后面，挑了个靠门的位置。
何耀祖站起来，冲着满屋子亲戚开口。
“各位叔叔阿姨，今天请大家来，就是给我姐讨个公道。这个姓宋的，跟我姐谈了三年，婚前一天把房子退了，在外面搞女人，还到处说我姐坏话！”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他必须给我姐跪下道歉，再赔三十万青春损失费！”
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
“现在的男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三年啊，女孩子能有几个三年。”
“看着人模狗样的，心肠这么黑。”
赵佳琪站起来，举着手机对着我。
“宋景舟，我全程录像，你今天说一句假话，我直接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嘴脸！”
我看着她的镜头。
很好。
“你录吧。”我说，“录清楚点。”
【第七章】
我没急着开口，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桂芬一拍桌子。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说话！”
我放下茶杯。
“阿姨，你们说我在外面有人，证据呢？”
“佳琪亲眼看见的！”何耀祖指着赵佳琪。
赵佳琪脸色一僵，马上又挺直腰板。
“对，我看见过，你跟一个女的在商场……”
“哪个商场？哪天？那女的长什么样？”
赵佳琪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没给她时间想。
我从包里拿出平板，连上包间里的电视投屏。
“既然大家都在，我也给大家看点东西。”
屏幕亮了。
第一张，是周五晚上八点那条消息。
佳琪帮我打掩护了，他不会怀疑的，他那个人老实得要死。
满屋子安静了。
第二张，酒店房间，两个酒杯，男人的手搭在何曼曼肩上。
有个阿姨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张。
加了名，婚一结，过两年一离，一百多万到手。
第四张，十八万八的转账截图。
何曼曼猛地站起来，冲过来要拔投屏线。
方浩坐在门边，起身挡在她面前。
“何女士，这些记录我已经做了公证。你拔了，我还有备份。”
何曼曼的手停在半空，浑身发抖。
“你……你们……”
我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切到一段监控截图，是售楼处的会客区，何曼曼和孟凯并排坐着，刘婷坐在对面。
“这是认购后第三天，何曼曼带着孟凯去售楼处，问房本加名以后离婚怎么分。”
我看了一眼周桂芬。
“阿姨，这就是你说的，姓孟的缠着她，她根本没理？”
周桂芬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这也太过分了。”
“结婚就是为了分房子？”
“那十八万八，不是说给耀祖买车的吗？”
何耀祖的脸彻底黑了。
我看向赵佳琪。
她早就放下了手机，脸色发白，眼神一直往门口瞟。
“赵小姐，你刚才不是要录像吗？”
赵佳琪没说话。
“那接下来这段，你最好录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银行流水，啪地拍在转盘上，转到何曼曼面前。
“十八万打到了孟凯账户之后，第二天，他转出去十五万。”
我手指点在流水最下面一行。
“收款人，赵佳琪。”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曼曼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赵佳琪。
“佳琪，这是……什么意思？”
赵佳琪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曼曼，你听我解释，那是孟凯借我的……”
“借你的？”何曼曼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拿我的钱，借给你？”
我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朋友圈截图。
是赵佳琪三个月前发的，仅自己可见，被方浩从她换下来的旧手机云备份里调了出来。那台旧手机，是她卖给二手店的，而二手店老板，恰好是方浩的当事人。
照片上，赵佳琪和孟凯在海边，脸贴着脸。
配文：我的人，谁都抢不走。
何曼曼盯着屏幕。
她的脸先是白，然后是红，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青紫色。
“赵佳琪！”
她尖叫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了过去。
【第八章】
茶杯砸在赵佳琪肩膀上，热茶泼了她一身。
赵佳琪捂着肩膀惨叫，下一秒就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何曼曼的头发。
“你凭什么砸我？孟凯本来就是我的！你一个快结婚的人，还霸着他不放，你要不要脸！”
“你这个贱人！我拿你当亲姐妹！”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往地上摔。
周桂芬冲过去拉架，被赵佳琪一胳膊肘撞在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腰！”
何耀祖去拽赵佳琪，赵佳琪反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滚！你们何家没一个好东西！”
满屋子亲戚，有的劝架，有的往外躲，有个小孩被吓哭了。
我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没动。
方浩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要不要报警？”
“等会儿。”
打了快五分钟，酒店保安冲进来，才把两个人拉开。
何曼曼头发被扯掉一缕，脸上三道血印子。赵佳琪的连衣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满身茶渍。
何曼曼披头散发，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宋景舟！你满意了？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她冲到我面前，被保安拦住，就隔着保安的胳膊冲我吼。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故意的！你就是要毁了我！”
我放下茶杯。
“是你自己毁的。”
“我不管！”何曼曼歇斯底里，“房子你给我恢复！彩礼我不还！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单位门口跳楼！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她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亲戚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躲闪。
一个年纪大的舅舅站起来，脸色铁青。
“桂芬，这饭我不吃了。你们家这点破事，别再叫我。”
他一走，其他亲戚也陆陆续续往外走。
没人再看我一眼，也没人再看何曼曼一眼。
周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突然冲着我扑过来。
“都是你！要不是你撤房，哪有这么多事！你赔我！你赔我女儿！”
方浩一步挡在我前面。
“周女士，您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周桂芬僵住了。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孟凯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
他是何曼曼今天叫来撑场子的。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披头散发的何曼曼，看着衣服撕烂的赵佳琪，愣在原地。
“这……怎么回事？”
何曼曼和赵佳琪同时转过头。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红了。
“孟凯！”
“孟凯，你给我说清楚！”
孟凯脸色一变，果篮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他刚跑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出来，一前一后把他堵住。
“孟凯是吧？有人报案，你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孟凯脸都白了。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
“没搞错。”一个民警亮出证件，“三位受害人联名报案，涉案金额六十七万。你名下那几个网贷账户，我们也查了。”
孟凯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包间。
何曼曼站在门口，眼神空洞。
赵佳琪靠在墙上，瘫坐下去，嘴里一直念叨：“我的十五万……我的十五万……”
方浩收起手机，冲我挤了挤眼睛。
“那三个原告，我上午挨个打了电话。人家早就想报案了，就差有人牵个头。”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身后，何曼曼突然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走廊上。
“景舟！”
【第九章】
何曼曼跪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景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膝行两步，伸手抓住我的裤腿。
“我是被孟凯骗了，他说他爱我，他说他会改，我一时糊涂……我们三年的感情，你不能就这么不要了……”
我低头看着她。
三年前，她在公司楼下等我下班，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说怕我加班饿着。
那杯奶茶，我记了三年。
“景舟，你说句话啊……”
我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
“何曼曼，彩礼十八万八，法院传票这周就会寄到你家。赵佳琪诽谤那件事，律师函今天下午寄出。”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真要这么绝？”
“你计划跟我结婚，再离婚分我爸妈的养老钱的时候，没想过绝不绝？”
何曼曼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听见周桂芬在走廊里尖叫。
“你个丧门星！十八万八！你让我们家怎么还！”
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三天后，定金二十万一分不少，退回我的账户。
第五天，赵佳琪删了那条朋友圈，在原账号发了一条道歉声明，承认诽谤，承认那晚是她帮何曼曼打掩护。
声明发出去一个小时，评论区全变了风向。
原来是这样，那个男的才是受害者吧。
闺蜜和前男友搞在一起，女的还想骗婚分房，这剧本谁敢写。
心疼那个工程师。
主任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周一回去上班。
“甲方考察那事，院里推给你负责。”主任顿了顿，“小宋，委屈你了。”
第二十八天，何曼曼家收到了法院传票。
开庭那天，何曼曼没来。周桂芬和何耀祖坐在被告席上，一开始还想撒泼，说彩礼早就花完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方，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彩礼由何曼曼转出至第三方。请问被告是否承认？”
周桂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何耀祖跳起来。
“那是我姐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彩礼收受方为何曼曼及其家庭，返还义务由收受方承担。”法官看着他，“请你坐下。”
一审判决，何曼曼返还彩礼十八万八，限期十五日内履行。
出了法院，周桂芬在台阶上拦住我。
她没了在酒店时那股嚣张劲儿，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一大片。
“小宋，阿姨求你了，十八万八我们家真拿不出来。耀祖下个月要结婚，女方要二十八万彩礼，这钱要是还了，他的婚就结不成了……”
我看着她。
一个月前，她在我家客厅叉着腰，让我赔她女儿三十万青春损失费。
“阿姨，你儿子要彩礼，我爸妈当初也拿出了十八万八。”
我绕过她，往停车场走。
身后传来何耀祖的咆哮。
“宋景舟，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
【第十章】
何耀祖最后没能等到什么。
判决生效后第十天，他的婚事黄了。女方家打听到何家欠着法院的钱，又看了网上那场闹剧，当天就退了亲。
何耀祖喝多了，在家里砸东西，把他妈的胳膊腿骨折了。
这些都是方浩告诉我的。
“何曼曼把她那辆车卖了，又找她舅舅借了一圈，凑够了钱。”方浩把手机推到我面前，“今天上午刚打到你账户。”
我看了一眼。
十八万八，一分不少。
我把钱转给了我妈。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
“景舟啊，这钱妈不要，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妈，那是你们的养老钱。”
我妈哭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包饺子。”
孟凯的案子比想象中大。
警方顺着网贷账户查下去，又挖出四个受害人，涉案金额超过一百二十万。他被批捕那天，赵佳琪在看守所门口站了一下午，一分钱都没要回来。
她那十五万，是她自己找亲戚借的。
后来听说，她被她们公司辞退了。诽谤那件事在业内传开，没人敢用她。
至于何曼曼。
判决生效后，她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
是在半夜两点。
“景舟，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车卖了，工作也丢了，我妈天天骂我，佳琪拉黑了我，孟凯在里面。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现在是不是已经跟你领证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窗外下着雨，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嗒嗒嗒地响。
我没回。
我把她的微信、电话、平板上她的账号，全部删掉。
那台白色平板，我拿去二手店卖了，卖了四百块。
三个月后，我在离单位不远的地方，看中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
没有大三居那么气派，但南北通透，阳台能晒到太阳。
签约那天，置业顾问还是刘婷。她跳槽到了这家楼盘。
“宋先生，好巧。”
“好巧。”
她递过来认购书，笑着问我：“这次几个人的名字？”
“一个。”
我在产权人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景舟。
刘婷收好合同，送我出门。
“宋先生，恭喜。”
我站在售楼处门口，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先生你好，我是赵佳琪的表姐。佳琪说孟凯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他手里还有何曼曼一些东西，说要见你一面。”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把号码拉黑，删掉，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些人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我开车回老家。
我妈的饺子，应该快出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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