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靠直播我家阳台上的鸟窝,三天吸粉十万。
那窝鸟落在我家阳台,起因只是她借晒了床旧被子。
我下班回家想关阳台门,她拎着铁棍直接卡死门缝:
“十万家人们正看着鸟妈孵蛋呢,惊了鸟你担得起吗?”
我伸手要撤走被子,她当场倒地开播哭诉我虐鸟。
不到两天,极端粉丝把我门板泼满红油漆,物业装聋作哑不敢管。
她更绝,拖着大包小包直接占了我家客厅:
“这房子风水旺我,你赶紧收拾滚蛋,等腾空了我改二十四小时直播间!”
我看着她贪婪的嘴脸,手伸进口袋摸出刚盖章的强拆通知书。
这处露天阳台是前房东私搭的违建,明早七点施工队进场。
不知道当着十万观众的面阳台塌下来,她这只摇钱树还能怎么摇。
1
客厅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李翠花正把脚搭在我的真皮沙发扶手上。
她手里举着自拍杆,对着阳台那床破棉被上的鸟窝。
“家人们看好了,这神仙鸟妈正孵蛋呢,给咱们送泼天富贵来了!”
她扭头瞅了我一眼。
“周蕊,听见没?赶紧收拾你那堆破烂滚蛋!”
“我今天可是叫了搬家公司,把我的家当全搬进来。”
我看着玄关处堆着的蛇皮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翠花,这是我花三百万全款买的房,房产证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借晒床破被子招来野鸟,现在还要鸠占鹊巢?”
李翠花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
“房产证写你名字怎么了?”
“大仙都给我算过了,这鸟窝落在我被子上,就是老天爷赏我吃互联网这碗饭。”
“你这屋子现在是我的聚宝盆,你住这儿纯属挡我的财路!”
我拎起她一个蛇皮袋往门外拽。
“带着你的破烂立刻滚,否则我现在就告你私闯民宅。”
李翠花手快,抄起门边的实心铁棍砸在茶几玻璃上。
她把手机镜头凑到我面前,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家人们快看呐!恶毒房东看我火了眼红,要砸死鸟妈一家啊!”
手机屏幕里弹幕滚动着,都是咒骂和恐吓。
“你口口声声说护鸟,那昨天是谁往鸟窝里塞生猪肉把鸟爸吓飞的?”
李翠花捂住手机麦克风,压低声音冲我啐了一口。
“我不添点猛料,那帮傻子能给我刷跑车?”
“我告诉你周蕊,我已经跟一家大网红公司谈好签约了。”
“只要在这个阳台上播满七天,三十万签约费立马到账!”
她松开麦克风,对着镜头抹眼泪。
“家人们别怕,只要有翠花姐在,绝对不让这毒妇靠近阳台半步!”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号挂锁,把阳台推拉门的插销锁上。
“从现在起,这阳台归我全权接管,钥匙我吞肚子里也不会给你!”
“不仅阳台,你主卧采光好,我今晚就睡你主卧方便守夜!”
阳台外墙连接处,其实已经裂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前房东用膨胀螺丝私搭的悬空水泥板,根本承受不住她堆上去的几十盆假绿植。
“李翠花,这阳台承重有问题,你堆那么多东西上去不怕塌吗?”
李翠花翻了个白眼。
“你少咒我!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一晚上赚你半年工资!”
我看着笑了笑。
既然她想要这个违建阳台,那就留给她。
“行啊,主卧归你,阳台也归你,希望你明早还能笑得出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刚转身走向次卧,外头防盗门就被敲响了。
李翠花骂骂咧咧去开门,门外传来了我妈周玉兰的大嗓门。
“周蕊啊!妈在网上看到你家阳台出凤凰了,赶紧带人来看看!”
2
我开门走出去,正撞见我妈周玉兰和我爸周建国往屋里挤。
我弟周超跟在后面,拿手机四处乱拍。
李翠花打量着他们,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杵。
“你们谁啊?私闯民宅懂不懂?信不信我让十万家人们网暴你们!”
周玉兰满脸堆笑凑了上去。
“哎哟,你就是网上的翠花大主播吧?我是周蕊的亲妈!”
“都是一家人,什么私闯不私闯的,我听说你一晚上能挣好几万呢!”
周建国背着手走到阳台玻璃门前,眯着眼往鸟窝里瞅。
“周蕊,这就是你不对了,邻里之间借个阳台怎么还闹网上了?”
“人家翠花有本事把鸟窝变成活钱,你得跟人家多学学!”
我看着我爸妈的脸,心里发凉。
“爸,妈,她把咱们家门锁了,还用铁棍砸了茶几逼我滚出去。”
“你们不帮我报警赶人,反倒在这儿夸她有本事?”
周超推开我,哈着腰给李翠花递烟。
“翠花姐,我姐就是个死脑筋的上班族,不懂你们互联网的风口。”
“你看这房子反正也是我们老许家的,不如咱们合伙搞发财?”
李翠花接过烟,哼了一声。
“跟你们合伙?你们懂互联网吗?”
“这号是我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凭什么分你们一杯羹?”
周玉兰拍了下大腿。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妹子!这鸟窝可是落在我闺女的阳台上!”
“没有这阳台的紫气东来,你那破被子晒八百年也招不来金凤凰啊!”
“咱们也别伤了和气,你每个月给我们两万块钱场地费,这屋反正早晚也是我儿的,随便你折腾!”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手脚发冷。
“我的房子跟周超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了两万块钱,就要把我住的房子给这个无赖使?”
周建国一拍桌子。
“有个现成的财神爷住家里,你居然还想往外推,真是猪油蒙了心!”
李翠花在旁边看着,挽住了周玉兰的胳膊。
“两万块钱场地费算什么?只要我后天签了那个三十万的合同,立马给您结清!”
“不过嘛,这合同里有规定,要求拍摄场地必须绝对安静,不能有闲杂人等干扰。”
她故意停了停,看着我。
“大娘您看,您这大闺女看我不顺眼,万一半夜起来把鸟窝给我端了……”
“那这三十万飞了不说,您儿子的两万块场地费可就泡汤了呀!”
周超拉着我的胳膊拽。
“周蕊,你赶紧收拾东西去睡公司宿舍,别在这儿耽误我发财!”
我抓住门框,看着他们几个。
“你们真以为她能给你们一分钱?她连物业费都欠了三年没交!”
“而且我实话告诉你们,这个阳台是违建,明天一早就会被彻底拆掉!”
李翠花大笑起来。
“大娘您听听,她为了赶我走,连违建这种鬼话都编出来了!”
“这整栋楼都是一个开发商盖的,要拆怎么不把整栋楼都拆了?”
周建国抓起我的背包砸在我身上。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
“今天我就老实坐在这儿给翠花守着阳台,谁敢来拆,老子拿命跟她拼!”
周玉兰一把将我推到防盗门外,把门关严实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灰。
楼梯间里走出来四个保安。
领头的物业保安队长王强沉着脸,拿棍子敲在消防箱上。
“周蕊!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害得我们整个物业跟着你背锅!”
3
“现在每天几百个粉丝在小区大门口堵着,要找你这个虐鸟犯算账!”
“我们物业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看着这位平常见不到人的保安队长。
“王队长,我家门被泼油漆,被人私闯民宅,我打了八百遍物业电话你们在哪儿?”
“现在我被赶出自己家门了,你们倒跑来找受害者要交代了?”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
“人家李翠花现在是咱们小区的名人,每天给咱们小区带来多少曝光量?”
“你倒好,放着现成的流量不蹭,非要跟人家对着干?”
他身后的保安跟着搭腔。
“就是,队长她小舅子就在李姐的工作室当助理,一个月开八千呢!”
原来他们早就站在李翠花那边了。
防盗门开了,李翠花嗑着瓜子探出头。
“哎哟,王队长来啦!快管管这个疯女人,她刚才还威胁要拆楼呢!”
我妈周玉兰挤在门缝里,指着我。
“保安同志,我是她亲妈,我作证她最近工作压力大,精神不太正常!”
王强伸手来推我的肩膀。
“听见没有?连你亲妈都发话了!”
我避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那张纸。
“王强,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城建局和规划局联合下发的强拆通知书!”
“701室的悬空阳台属于前房东违规私搭,已经造成外墙结构性开裂。”
“明早七点施工队准时进场,你们物业有义务配合清场并拉设警戒线!”
王强没细看,直接一巴掌把纸打在地上。
“什么狗屁强拆通知书。我在这小区干了五年保安队长,哪家是违建我能不知道?”
李翠花踩在那张纸上。
“王队长,她要是真能叫来拆迁队,我明天直接把鸟窝里的鸟屎吃下去!”
周玉兰笑起来。
“周蕊你真够丢人的,赶紧滚!”
王强用橡胶棍指着电梯口。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明早七点要是敢有任何闲杂人等来闹事。”
“我们保安队直接按寻衅滋事扭送派出所!”
我弯腰把地上的通知书捡起来。
“行,王队长,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了。”
“明早七点,希望你的橡胶棍,能挡得住三十吨重的液压破拆机。”
我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王强还在和李翠花要打赏分红。
我走出单元楼大门,迎面看见几十个穿红马甲的人举着横幅和手机。
横幅上写着:严惩701虐鸟恶妇周蕊,还生灵一片净土。
有人喊了一声:“那个穿白衬衫的就是周蕊!堵住她!”
人群朝我这边走过来,有人开始扔塑料瓶和烂菜叶。
4
我退回大堂玻璃门里,拉住门把手。
门被拍得响个不停,外面的人挤在门外。
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拿着大喇叭,隔着门喊。
“周蕊你个毒妇!滚出来给鸟妈和翠花姐下跪道歉!”
“我已经把你的工作单位和身份证号全发网上了,看你以后怎么在江城混!”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拍着大腿大叫。
“老天爷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女人,连刚孵蛋的小鸟都要赶尽杀绝!”
“大家伙儿今天就在这儿守着,她敢出来一步就撕烂她的嘴!”
这时,七楼窗户推开了,李翠花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招呼。
“家人们!感谢大家为我撑腰!这毒妇已经被我和保安队长赶下楼了!”
“我现在就把她的东西全扔下来,让大家伙儿出口恶气!”
说完,我留在次卧的衣服、护肤品和相册,从七楼落了下来。
摔裂的声音夹杂着人群的叫喊声,东西被踩得一塌糊涂。
我妈和我弟趴在窗台上,朝下面摆手。
黄头发捡起我的毕业相册,撕开扔在地上。
“家人们,今晚咱们就在楼下打地铺护鸟!”
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经理。
我接听电话,那边直接喊了起来。
“周蕊!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现在公司官博底下全是骂你的几万条评论!”
“公司决定立刻对你进行停职停薪处理,明天一早你不用来上班了!”
我握着手机,低声说:
“张经理,我是受害者,我的房子被人非法侵占,他们这是恶意造谣网暴。”
“我不管你是不是受害者,公司只要结果,绝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毁了企业形象!”
电话挂了。
玻璃门外,王强带着保安搬来几箱水发给那群人。
“各位热心网友辛苦了!我们物业绝对支持大家的护鸟行动!”
“周蕊今晚绝对上不去七楼半步!”
黄头发冲我比了个手势。
“臭娘们,工作丢了吧?家也回不去了吧!”
“我劝你现在就跪在玻璃门里面磕一百个响头,兴许翠花姐心软能赏你口饭吃!”
七楼窗边亮起了两盏补光灯,照得周围很亮。
李翠花拿着麦克风,声音顺着音响放出来。
“感谢榜一王总送来的十个嘉年华!感谢楼下家人们的彻夜守护!”
“为了回馈大家,我决定明早六点半开启终极福利场!”
“我将亲自爬上阳台最外侧的花架,近距离为大家展示第一只破壳的小斑鸠!”
“大家现在就把直播间预约点满,明早咱们一起见证生命的奇迹!”
楼下的人又喊又拍手。
我抬头看七楼的悬空阳台。
在灯光底下,阳台底部那道原本只有手指粗的裂缝,已经延伸到了水泥板根部。
她说的最外侧花架,就在那块完全悬空的水泥板边缘。
周超为了凑热闹,把客厅里两百斤重的实木茶几往阳台上搬。
我妈和我爸也站在阳台上,四个人全聚在上面。
我给城建局执法大队队长赵刚打了个电话。
“喂,赵哥,我是周蕊,701室的强拆工作可能得提前半个小时了。”
赵刚问:“怎么了周蕊?结构裂缝扩大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七楼亮着的灯。
“不仅裂缝扩大了,现在有四个不要命的疯子,正往悬空死角搬两百斤的重物。”
“而且楼下聚集了五十多个非法闹事的人,正好位于阳台正下方的坠落区。”
5
赵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敲了敲桌子。
“胡闹!那块悬空板是用劣质螺纹钢虚焊的,承重极限最多也就三百斤!”
“我现在就让人调集重型吊车和防暴护栏,明早六点准时封锁现场!”
挂断电话,我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坐了一夜。
清晨五点五十,我拿着热豆浆走回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王强躺着睡觉,栏杆抬得老高。
单元楼下的草坪上躺着那些熬夜的人。
黄头发揉揉眼睛站起来,看到我之后吹了哨子。
“都醒醒!都醒醒!那个虐鸟毒妇又回来了,大家快把她围起来!”
几十个人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横幅走过来。
“你还敢回来!看来昨天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兄弟们给我按住她!”
王强跑出保安亭,挥着手里的棍子。
“周蕊!你竟敢潜回小区闹事,保安队集合,把她给我绑到树上去!”
七楼的窗户拉开,李翠花举着手机探出头。
“家人们早安呐!这毒妇果然贼心不死,想趁着天没亮来偷我的鸟窝!”
“楼下的勇士们,谁能把她轰出二里地,我今天直播间打赏分他一半!”
黄头发抡起木杆朝我打过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地上传来震动,豆浆杯里的水泛起涟漪。
黄头发停住手,转过头去看。
三辆三十吨的重型破拆机碾过减速带开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辆警车,以及五辆城建局的皮卡。
警笛声响着,整栋楼的灯陆陆续续亮了。
车门打开,三十来个穿特勤制服的人拿着盾牌排成列。
赵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
王强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腿有些抖。
“这……这是什么情况?哪个业主家里犯天条了?”
黄头发那些人停在原地,拿着横幅不敢动。
赵刚走到我面前,冲我点了下头,随后对着那帮人举起扩音器。
“这里是市城建局拆违执法大队与辖区派出所联合执法现场!”
“701室悬空阳台属严重违法建筑,现已出现坍塌前兆,危及公共安全!”
“楼下所有滞留人员,限你们三分钟内立刻撤离至五十米警戒线以外!”
“凡有阻挠执法、拒不撤离者,一律以妨害公务罪当场拘留!”
特勤人员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盾牌顿在地上。
聚在楼下的那些人开始往后退。
七楼的李翠花愣在阳台边。
“假的!这肯定是周蕊花钱雇的群演!家人们别被她骗了!”
周玉兰趴在栏杆上大喊:
“抢劫啦!没天理啦!我闺女联合外人来拆自己亲妈住的房子啦!”
“这是我儿子的婚房,谁敢动一块砖头,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周建国和周超在阳台上挥着铁棍。
但他们这一乱动,阳台发出一声响亮的动静。
钢筋断裂的响声从七楼阳台底下传了出来。
6
“那是什么声音?”
退到警戒线外的黄头发抬手指着上面。
大家都抬头去看七楼。
悬空的水泥阳台板与主墙连接的地方,掉落下一片尘土。
一道大裂缝顺着底座裂开,碎石泥块往下掉。
碎石砸在空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刚才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吓得坐在地上,裤子湿了。
“塌了!真的要塌了!那阳台底下根本没有承重梁!”
底下的人叫喊着往后退。
七楼阳台的水泥板已经朝下倾斜了。
“啊——!救命啊!”
李翠花脚下一滑,撞在锈掉的栏杆上。
栏杆向外弯了过去。
花架上的破棉被顺着斜面滑落到栏杆外。
“我的鸟!我的三十万!”
李翠花伸出一只手拽住棉被的一角。
斑鸠受了惊,拍着翅膀飞了出去。
窝里的鸟蛋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烂掉了。
“我的蛋!我的神仙鸟!”
李翠花扒在栏杆上,身子有一半挂在外面。
“别管你那破鸟了,快拉我一把啊!”
周超拉着那张两百斤的实木茶几,可茶几底下带轮子。
茶几顺着坡度往下滑,撞在李翠花身上。
“啊——!”
李翠花两手死死抓住铁栏杆,两条腿悬在空中乱蹬。
周玉兰和周建国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快开门!老头子快把推拉门打开往屋里爬啊!”
周玉兰去推玻璃门,门缝被李翠花的铁棍别住了。
上面的大铜锁还锁着。
“钥匙!李翠花,钥匙在哪儿啊!快把钥匙给我!”
周建国冲挂在上面的李翠花喊,伸手摸她的口袋。
李翠花整个人又往下落了点。
“滚开!别碰我!钥匙昨天被我扔进下水道冲走了!”
李翠花一脚踢在周建国脸上,周建国的假牙掉了出来。
“什么?你个天杀的毒妇!你想害死我们全家人啊!”
周玉兰拿塑料花盆砸门,但钢化玻璃纹丝不动。
阳台底下的钢筋一根接一根断开,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赵刚拿着对讲机喊:
“云梯车!快把消防云梯升上去!破拆机准备托举缓冲!”
消防云梯升上去,靠近七楼的阳台。
底下的人都在拿手机拍。
“鸟蛋全碎了,鸟妈也飞了,李翠花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她刚才骂人,还把门锁死不让人出来!”
“全都是演的,刚才要不是让咱们撤,全得被砸在底下!”
我看着云梯升到七楼。
消防员刚把手伸过去,周超爬起来,把悬在上面的李翠花踢了一脚。
“先救我!我是老许家的独苗,让我先上云梯!”
7
李翠花被踹得脱了手,喊叫出声。
消防员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云梯斗里。
“周超你个畜生!你敢踹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李翠花扑上去,指甲抓在周超脸上,划出了血痕。
“臭婊子你敢抓破我的脸!妈,爸,快帮我打死她!”
周超捂着脸嚎叫,踹在李翠花肚子上。
周玉兰和周建国进了云梯斗,也动起了手。
“反了天了!敢动我儿子,老娘撕烂你的嘴!”
周玉兰抓着李翠花的头发动手打。
云梯斗在半空降落,四个人在里面扭打。
消防员在中间拦不住,铁斗晃来晃去。
等云梯降到三楼的时候,七楼传来轰鸣声。
那块悬空的违建水泥阳台,连着茶几和假花盆,从墙体上掉了下来。
水泥块砸在地上,漫起一阵灰尘。
一楼二楼的玻璃被震碎了不少。
尘土散开,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茶几碎成了碎木头。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警灯闪着。
云梯落到地上,门一开,几个人滚了出来。
李翠花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衣服被扯坏了。
她看着那堆废墟,跪在地上。
“我的直播间……我的补光灯……我的三十万签约费啊!”
她去刨水泥块,手被钢筋划破了。
周玉兰爬起来抓住她的衣领。
“赔钱!你个扫把星!说好的给我们两万块场地费,少一分我都不饶你!”
“还有我儿子脸上的伤,去医院做激光祛疤至少得五万块,你现在就给我转账!”
李翠花推开周玉兰。
“我赔你妈的棺材本!阳台都塌了,鸟也飞了,网红公司连合同都不会跟我签了!”
“要不是你们一家子死皮赖脸非要往阳台上挤,我的阳台怎么可能会塌!”
“你们必须赔我的直播设备,赔我的三十万预期收益!”
周建国捂着嘴踢了她一脚。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房子是我闺女的,你弄塌了我闺女的阳台,还得赔我们装修费!”
他看到我站在人群旁边,冲我摆手。
“周蕊!周蕊快过来!你找来的这些警察领导呢?快让他们把这个疯女人抓起来!”
“让她把咱们家的阳台原样赔回来,再赔你弟弟十万块精神损失费!”
我站在原地没动。
赵刚拿着执法记录单走上前。
“吵什么吵!刚才在阳台上拒不配合执法的四个人,全都给我站好了!”
“根据城市违法建筑强制拆除条例,因当事人阻挠执法导致的紧急救援费用及破拆清理费……”
“共计人民币四万八千元整,由现场滞留人员全额承担!”
8
“什么?四万八千元?”
周玉兰坐在石头上喊。
“青天大老爷啊,哪有拆了我们家的房子,还要我们掏钱的道理啊!”
“这房子是周蕊的,要交钱你们找周蕊要去,我们就是来串门的!”
周超指着我冲赵刚说:
“对!房产证写的是她周蕊的名字,跟我们没关系,你们抓她去坐牢!”
赵刚调出昨天的记录,读道:
“业主周蕊女士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主动向城建局签署了自愿配合拆违免责协议!”
“协议明确规定,原本由政府免费拆除,不产生任何费用!”
“是因为你们四个人非法侵占房屋、锁死通道并拒不撤离,才动用了重型消防云梯和特勤防暴队!”
“这四万八千元的特种作业费,必须由你们四个现场阻碍执法的人平摊,每人一万二!”
李翠花和许家三口人都愣住了。
我走上前看着地上的李翠花。
“李翠花,除了城建局的一万二,你别忘了你刚才砸坏我茶几、锁死我房门、高空抛物毁坏我财物的账。”
我拿出几张发票扔在她面前。
“被你从七楼扔下来的高定服装、进口护肤品以及绝版相机镜头,总价值六万四千元。”
“我客厅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被你烫了三个烟头洞,外加实木茶几,折旧价三万六千元。”
“共计十万零四千元,我已经向旁边的张警官正式报案,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李翠花看着发票,爬过来要抓我的裤脚。
“许妹子!好妹妹!翠花姐跟你开玩笑的,咱们远亲不如近邻啊!”
“我卡里现在一共就三千块钱,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赔不起十万块啊!”
她指着后面的王强。
“是他!是王强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我把你逼走,他就把你家的备用水电卡给我用!”
“还有你那些东西,也是王强他小舅子帮我一起从窗户往下扔的,要赔让他赔!”
王强上来要去抓她。
“臭娘们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扔东西了,我那是正常物业巡查!”
黄头发带着人越过警戒线冲了过来。
“李翠花你个骗子!退钱!把我们昨晚给你刷的嘉年华和跑车全退回来!”
“你为了骗我们打赏,故意把我们骗到违建阳台底下当肉垫,差点害死我们几十条人命!”
那个中年妇女扯着李翠花的头发打了一巴掌。
“亏我昨晚还为了你淋雨守夜,你居然连鸟蛋都是自己塞进去摆拍的!你还我养老钱!”
人群把李翠花和王强围在中间推搡叫骂。
张警官吹响哨子,带人把人群拉开。
“全都蹲下!抱头蹲下!聚众斗殴、高空抛物、寻衅滋事,一个都别想跑!”
手铐铐在了李翠花、王强和黄头发的手腕上。
李翠花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我。
“周蕊,你放过我吧,我有案底会被网红公司彻底封杀的,求求你出具谅解书吧!”
我看着她:
“法庭上见。”
警车开走了,剩下的只有周建国、周玉兰和周超。
周玉兰捂着胸口往我身上倒。
“周蕊啊,妈的心脏病犯了,刚才都是那个李翠花蛊惑妈的,你快带妈上楼歇歇!”
9
我退后一步,周玉兰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老腰啊!周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连亲妈都不扶一把!”
周玉兰坐在地上叫着。
周建国黑着脸走过来。
“行了周蕊,这事儿既然解决了,刚才那三万六的罚款你赶紧替我们交了。”
“还有你弟弟脸上的伤,你现在去取五万块钱现金,带他去省立医院挂专家号!”
周超摸着脸上的伤。
“姐,我不管,反正这伤是在你家受的,你不给我十万块营养费,我就住你家不走了!”
“正好你那阳台拆了,客厅敞亮,我明天就把我女朋友接过来一起住!”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爸,妈,周超,你们是不是忘了,刚才张警官为什么没把你们一起抓走?”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昨晚在门口拍下的视频,把屏幕递过去。
视频里拍下了周玉兰扔箱子、周建国拿背包砸我的画面。
“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并且使用暴力手段驱赶合法产权人,这同样是刑事犯罪。”
“只要我现在把这段视频交给还没走远的张警官,你们三个立刻就能去拘留所跟李翠花团聚。”
周建国伸手想抓我的手机。
“你个逆女!你居然敢算计你老子!把手机给我砸了!”
赵刚身后的特勤队员上前,用盾牌把周建国推开。
“干什么!当着执法人员的面还敢行凶?信不信现在就拘了你!”
周建国退后几步没再动。
周玉兰跪着爬过来。
“周蕊啊,妈错了,妈也是一时糊涂想给你弟弟攒点彩礼钱啊!”
“咱们可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真忍心看着你爸和你弟去坐牢吗?”
“那三万六的罚款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你就当借给妈的,行不行?”
我低头看了看她。
“我名下这套房子,因为今天阳台破拆,接下来三个月都要进行外墙加固改造,根本没法住人。”
“至于你们的那三万六千元罚款,城建局会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冻结你们的养老金账户。”
周玉兰喊了一声:
“你敢动我的养老金!我死给你看!”
我侧身避开,掏出一把钥匙扔在地上。
“这是你们当初非要塞给我的老破小车库钥匙,里面堆的你们那些咸菜缸我已经让人清出来了。”
“从今天起,我的新住址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每个月三千块的赡养费我也一分都不会再给。”
“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孝,随时可以去法院起诉我,到时候我会把你们这些年从我这儿吸血的银行流水全贴出来。”
我转身朝赵刚的车走去。
周超在后面大吼,周玉兰坐在地上哭。
“周蕊!你个绝情的毒妇!你不得好死!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我上车关了门,把外面的声音挡住。
手机响了,是公司董事长秘书发来的微信。
10
我打开微信,里面有几条语音和一份文件。
“许总监,董事长刚才看到了市城建局发布的官方通报视频,已经知道您受委屈了!”
“人事部那个张经理因为不核实真相就胡乱开除员工,已经被立刻解雇了!”
“董事长特批给您带薪休假一个月,并且把您晋升为华东区项目总负责人,年薪翻倍!”
我看了看调令,回了个“好”字。
半个月后,我的新公寓里洒着阳光。
电视上正播着本地的民生新闻,是李翠花开庭的画面。
镜头里的李翠花穿着号服,整个人很瘦。
“被告人李翠花,因犯寻衅滋事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危害公共安全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并责令退赔被害人许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十万零四千元……”
宣判完,李翠花倒在座位上哭。
她的直播账号被封了。
保安队长王强被物业开除,拘留了十五天。
黄头发因为带头闹事也被拘留了。
我把电视关掉,拿水壶给窗边的绿萝浇水。
手机响了,老家邻居发来了几条语音。
“周蕊啊,你不知道你爸妈和你弟最近在老家闹成什么样了!”
“他们养老金被法院冻结抵扣罚款了,你弟脸上的疤没钱治,他女朋友直接跟他退婚了!”
“你弟气不过,天天在家砸东西打你爸妈,怪他们当初非要去蹭那个破阳台,现在街坊四邻看他们都绕着走!”
我听完语音,顺手删掉,把老家的联系人设成了免打扰。
窗外的树枝上,停着两只珠颈斑鸠。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看着外面,开始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