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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9:01

孔一鸣从深圳回来半年,开我的依维柯拉货,油钱一分没掏过。

ETC走的是我车队的卡,到我家蹭饭比我还守时。

我老婆苏芮替他说话:"人家一个人回来不容易,你一个跑车的,跟他抠什么。"

他开汽车贴膜店那天,在粤海酒家摆了十二桌。

请的全是本地车行老板。

散了席,苏芮把我拉到走廊角落。

"你车队年底那笔运费不是刚到账?三万九,先垫给一鸣周转,年后他本利一块儿还。"

孔一鸣站她后面搓着手心:"栋哥,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我没接这茬,反问他一句:"满屋坐了十二个车行老板,你光请人吃顿饭就完了?贴膜的活儿,年后还打算接不接?"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苏芮也跟着笑,顺手挽上我的胳膊。

我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掏出手机给车队群发了条语音。

"粤海酒家门口停的那台依维柯,备勤车辆,即刻收回,钥匙在我手上。"

孔一鸣脸色变了:"栋哥,你啥意思?"

"听不懂?礼你自己慢慢选,我先去把车开走。"

1

我揣起手机,转身往粤海酒家一楼收银台走。

孔一鸣两步追上来拦在我面前,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挂不住了。

“栋哥,你刚才发语音说收车,开玩笑的对吧?我店里明天一早还要用那台依维柯去拉五卷车衣膜呢!”

苏芮踩着高跟鞋跟过来,伸手就来拽我的夹克袖子,眉头拧成一团。

“韩栋你发什么神经?一鸣今天开业大喜的日子,十二个车行老板还在大厅里坐着呢,你把车收走让他怎么下台?赶紧把车钥匙给一鸣,再去把那三万九的酒席钱刷了!”

我把袖子从苏芮手里扯出来,顺手拍了拍收银台上的铜铃。

大堂经理立马小跑过来。

我指了指收银台后头那一整面紫檀木展柜,上头摆着标价四千八百块一盒的十年陈皮普洱和进口洋酒礼盒。

“经理,这四千八一套的礼盒,拿十二套出来,现在就装袋送到牡丹厅主桌,记在孔老板的包厢账上。”

大堂经理眼睛一亮,连声应道。

“好嘞!十二套一共五万七千六,加上牡丹厅原本的三万九,一共九万六千六百块!”

孔一鸣呼吸都粗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些烫金礼盒,嘴唇动了动。

“栋哥,你这是……真给我撑场面啊?一套四千八,十二个老板一人一套,这排面整个顺德贴膜界都没人比得过!”

苏芮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娇嗔。

“算你懂事!我就知道你刚才发那条语音是逗一鸣玩的。行了,赶紧把卡掏出来给经理刷了吧,别让车行老板们等急了。”

我看着苏芮伸过来的手,连兜都没掏,直接越过她往牡丹厅门口走。

“卡在兜里捂得挺热乎,等孔老板把礼送完了再说。”

孔一鸣哪还顾得上多问,招呼两个店里的小工帮着服务员拎起十二个大红礼盒,昂着头冲进牡丹厅,扯着嗓子喊。

“潘总!各位老总!今天兄弟小店开业,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一人一套四千八的陈皮洋酒,祝各位老总马到成功!”

主桌正中间的潘总放下茶杯,看都没看孔一鸣递过去的礼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的我身上,立马站起身迎了过来。

“韩哥,你这一桌席都没坐下喝两杯,怎么就要走?”

孔一鸣拎着礼盒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住了,转头看看潘总,又看看我。

“潘总,您管我姐夫叫韩哥?他就是个跑冷链运输的司机……”

我抬手按住潘总的肩膀,直接截断孔一鸣的话。

“潘总,年底车队忙,今天就不陪你喝酒了。年后咱们那几条冷链和商品车托运的专线单子照旧。至于贴膜的事,我跟孔老板不熟,手艺好不好你自己派师傅验,别看我的面子。”

潘总是个人精,扫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孔一鸣,立刻点头。

“明白!韩哥发话,我心里有数了,那这礼盒我可不能收。”

潘总一放话,同桌另外十一个车行老板齐刷刷把礼盒推到了转盘中间,拎起外套纷纷起身告辞。

孔一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着嘴想去拦潘总。

“潘总!别走啊潘总!这礼盒都已经拆封挂账了——”

苏芮急得直跺脚,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冲我吼。

“韩栋你疯了是不是!你跟潘总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你跟一鸣不熟?你现在把老板们都搅黄了,这九万六千六的账单谁来结!”

我甩开苏芮的手,径直走向酒家大门。

“谁开的店谁结,谁装的大尾巴狼谁买单。”

门口停车场里,那台白色依维柯正停在最显眼的车位上。

车队派来的徒弟小陈已经骑着折叠电瓶车到了跟前,我把备勤车钥匙抛给小陈。

“开回大良车队大院,直接入库锁死。”

小陈应了一声,拉开车门打火。

我走到车尾,看见地上泥水坑里扔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里头的扳手和套筒散了一地,全沾满了发黑的油泥。

那是我爸跑了一辈子大货车留给我的遗物,平时我一直放在依维柯后备箱最里头的防滑垫上。

而现在,依维柯的后备箱里塞满了孔一鸣贴膜店用的烤枪纸箱,还有两台原本属于苏芮美容院的高端皮肤管理仪。

我弯腰把铁皮工具箱从泥水里捡起来,走到驾驶室旁对小陈说。

“后备箱里那堆破烂,到车队门口全给我卸到保安亭外头,一件别留。”

苏芮和孔一鸣气喘吁吁地追出酒家大门,身后还跟着粤海酒家的大堂经理和两个保安。

孔一鸣一眼看见依维柯正在倒车出库,疯了一样扑过去拍车前盖。

“拦住他!那是我拉货的车!韩栋你敢把车开走,我明天拿什么去拉货!”

小陈一脚油门倒出车位,方向盘一打,依维柯顺着车道直接汇入马路车流,尾灯都没多闪一下。

苏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韩栋!你今天是存心要逼死一鸣是吧?你撺掇他点十二套礼盒,转头就把车开走,还当着潘总的面拆他的台!你立刻给经理把九万六千六结了,再让车队把车送回来!”

大堂经理拿着刷卡机走到孔一鸣跟前,脸色沉了下来。

“孔先生,酒席三万九,礼盒拆了封不能退是五万七千六,一共九万六千六,请问现在刷哪张卡?”

孔一鸣往后退了半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支支吾吾地掏出手机。

“经理,我……我微信里就剩一万六千六,今天开业周转紧,让我姐夫刷,他车队刚发了运费!”

我拎着沾满泥水的铁皮工具箱,看着他们俩。

“我车队的运费走的是对公账户,一分钱都不会往外掏。孔一鸣,你开我的车半年,油不加一滴,高速通行卡刷我们车队的,现在连自己开业的酒席都想让我买单,你那张脸是用车衣膜贴出来的,这么厚?”

苏芮咬着牙,猛地从包里抽出一张蓝色的银行卡,一把拍在大堂经理的刷卡机上。

“不用你假惺惺!韩栋,你以为卡了那三万九运费就能看一鸣出丑?你忘了家里保险柜那张银行卡的副卡在我这儿吧?昨天里头刚进账了八万块钱,我现在就刷给一鸣!”

我眼神一凛,伸手就去夺刷卡机。

“苏芮你敢!那八万块是车队年底换冷链压缩机和轮胎的备付金!”

孔一鸣猛地横跨一步,用身体死死挡在我和经理中间,大堂经理手里的刷卡机已经滴的一声吐出了签购单。

苏芮抓起签购单,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八万块已经刷出去了!孔一鸣补了一万六千六,账清了!韩栋,这就是你跟一鸣耍心眼的代价!”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八万块扣款短信,拎起手里沉甸甸的铁皮工具箱,直接砸在孔一鸣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滩黑泥水,全泼在孔一鸣新买的皮鞋上。

2

孔一鸣吓得怪叫一声,跳着脚往后躲,低头看着满是黑泥的皮鞋大吼。

“韩栋你发什么疯!这双鞋苏芮昨天刚在商场给我买的,两千三百块!”

我上前一步,逼得孔一鸣后背直接撞在酒家门口的石柱上。

“苏芮拿我的钱给你买鞋,拿车队八万块维修备付金给你结酒席,你穿得挺踏实啊?我现在给你十分钟,让粤海酒家退单把八万块原路退回来,否则这笔账我连你店里的底裤一起算!”

苏芮冲上来一把推在我的胳膊上,把孔一鸣护在身后,嗓门拔得老高。

“退什么退!礼盒都在包厢里拆封了,怎么退?韩栋,夫妻共同财产我凭什么不能动?一鸣刚从深圳回来创业,我这个当发小的帮衬他八万块钱怎么了?你一个开大货车的,每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心眼比针鼻还小!”

看着苏芮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我脑子里闪过半年前孔一鸣刚回顺德那天。

那是六月中旬,顺德下着大暴雨,我刚跑完一趟广州新塘的冷链专线回来,浑身湿透地推开门,就看见孔一鸣穿着我的真丝睡衣坐在餐桌主位上,正把苏芮炖了三个小时的花胶鸡往嘴里塞。

桌上只剩下一盘发黄的青菜梗和半碗冷饭。

当时苏芮也是这样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对我说。

“一鸣在深圳做大生意赔了点钱,刚回老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把外面那台依维柯钥匙给他,他这阵子要跑市场拉货。”

我当时把湿毛巾摔在洗手台上,直接拒绝。

“那台车是我跑短途补货用的,借给他我开什么?”

苏芮当场就砸了一个汤碗,指着阳台外头那台旧电瓶车冲我嚷嚷。

“你骑电瓶车去车队不行吗?大老爷们淋点雨怎么了?一鸣细皮嫩肉的,难道让他骑电瓶车去谈客户?你要是不借,明天我就去你们车队找黎叔闹,看你还怎么当这个调度!”

那天晚上,苏芮趁我洗澡,直接从我挂在玄关的裤兜里摸走了依维柯的车钥匙塞给孔一鸣。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车队,当着老板黎叔的面办了备勤车变更登记,把那台依维柯挂进了车队七号备勤车的云端监管后台,车载卫星定位、高速粤通卡、还有接在电瓶暗线上的行车记录终端,全天二十四小时同步到调度室主机。

这半年里,孔一鸣每周至少五天准时出现在我家饭桌上,挑三拣四嫌我买的鲈鱼不够鲜,嫌车里的空调不够凉,甚至还嫌车头那个明面上的行车记录仪挡视线,自己动手把点烟器插头拔了。

每次他把油表跑得亮红灯停在楼下,让我去加满油再交钥匙的时候,我都会拍拍车门跟他说一句“开慢点”。

他还真以为我是个任劳任怨的大冤种。

“韩栋!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苏芮尖锐的叫声把我拉回现实,她伸手就要来掏我的裤兜。

“少在这儿装死!那八万块钱算我借给一鸣贴膜店的周转金,年后他赚钱了自然会还你。现在你立刻给你们车队那个徒弟打电话,让他把依维柯开到一鸣店门口去,再把一鸣的烤枪和那十二盒礼品送回来!”

我一把打开苏芮的手,掏出手机当着他俩的面拨通了车队老板黎叔的电话,直接按开免提。

“黎叔,七号备勤车小陈已经开回大院了。另外,车队放在我这儿的八万块年底维修备付金,刚才在粤海酒家被苏芮盗刷给孔一鸣结了开业酒席,我有银行扣款凭证和酒家签购单。”

电话那头的黎叔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那八万块是明天一早要打给汽配厂换冷链压缩机的公款!谁敢动车队的公款?韩栋,你现在就把单据留好,明天早上八点到调度室,他们要是不把这八万块原封不动吐出来,我直接让车队法务报案!”

孔一鸣脸皮抽搐了一下,眼神闪躲着去拉苏芮的衣角。

“小芮,这钱……真是他们车队的公款啊?要不明天我先把那十二盒茶酒卖了凑一凑……”

苏芮一把按住孔一鸣的手,冲着我的手机话筒大喊。

“什么公款!黎叔你少跟韩栋合起伙来吓唬人!钱存在韩栋个人的银行卡里就是我们夫妻的钱!我刷自己老公的卡给朋友应急,派出所来了也是家务事!”

我挂断电话,看着还在嘴硬的苏芮。

“家务事是吧?那张卡昨天上午刚从车队财务室打款进来,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是‘顺德冷链车队设备备付金’。苏芮,你为了给你的竹马撑排面,连公款挪用都敢往身上揽,你这美容院店长是不想干了。”

苏芮眼神慌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冷哼。

“你少拿大话压我!我的美容院每个月流水十几万,用得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一鸣,咱们走,别理这个疯子,回咱们家去!”

孔一鸣立刻招呼店里那两个小工把十二盒陈皮普洱和洋酒礼盒从大厅搬出来,跟在苏芮屁股后头拦了两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拎起铁皮工具箱,跨上停在路边的摩托车,一路拧到底赶回位于大良临江路的小区。

车队那八万块备付金的原始收据和美容院的出资协议原件,还锁在家里书房的保险柜里。

我冲上六楼,掏出钥匙插进防盗门锁孔,转了两圈却发现锁芯纹丝不动。

门上的智能密码锁提示音显示密码已被更改。

我从铁皮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一把装修时留下的应急机械钥匙,插进下方暗锁,咔哒一声拧开防盗门,抬脚踹开房门。

客厅里,我岳母冯桂英正蹲在地上,把我的换季衣服、被褥、还有我平时看的行车地图一股脑往两个红白蓝编织袋里塞。

而原本属于我的书房门口,敞着两只贴满托运标签的银色行李箱,里头整整齐齐挂着孔一鸣的西装和花衬衫。

冯桂英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我,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把手里的一件旧夹克狠狠摔在地板上,双手叉腰站了起来。

“韩栋你回来得正好!门锁密码是我让小芮改的!从今天起,书房腾出来给一鸣住,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全给我搬到车队宿舍去!”

我走进客厅,一脚踢开脚边的编织袋,径直走到书房门口,一手拎起孔一鸣的一只银色行李箱,转身走到入户大门外,直接顺着六楼的楼梯井平台扔在了消防通道的杂物堆上。

哐当两声巨响,行李箱的万向轮当场摔飞了两个。

冯桂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扑过来抓我的胳膊。

“韩栋你反了天了!你敢扔一鸣的东西!”

3

我侧身让开冯桂英抓过来的指甲,反手把书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落了暗锁。

“冯桂英,这房子首付三十六万是我跑了五年冷链用命攒下来的,每个月四千二的房贷是从我工资卡里扣的,房产证上就写了我韩栋一个人的名字。你算哪门子户主,敢在我的房子里换锁腾房?”

冯桂英拍着大腿就在玄关口嚎了起来。

“没天理了啊!女婿要把丈母娘赶出家门了啊!韩栋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家小芮长得水灵又有本事,是美容院的大店长,下嫁给你这么个开大货车的粗人,你倒好,一鸣刚开店手里紧,退了租房来家里借住几个月你怎么就容不下!”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苏芮和孔一鸣一人抱着六个礼盒从电梯里走出来。

孔一鸣一眼看见消防通道杂物堆上摔裂的银色行李箱,手里的礼盒差点掉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

“栋哥!我那箱子里装的都是我在深圳买的进口西装!我来家里住也是小芮和阿姨的意思,说是方便我每天早上跟小芮一起去店里,你至于拿我的衣服撒气吗?”

苏芮把礼盒往鞋柜上一顿,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韩栋你还要不要脸!一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贴膜店刚开业,把租的公寓退了省点房租,住咱们家书房怎么了?你一个跑车的,十天半个月都在高速上睡驾驶室,家里空着也是空着!”

我走到电视柜前,拿起上头的物业费缴费单拍在茶几上。

“第一,这半年孔一鸣在我家吃了整整一百四十二顿晚饭,没买过一根葱,没洗过一次碗。第二,他贴膜店租在顺德汽配城一楼,每个月租金八千五他租得起,两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他住不起,非得住进有夫之妇的家里?第三,他后备箱里那两台皮肤管理仪,是你从美容院搬出去给他的吧?”

苏芮的眼神闪了一下,强行挺起胸膛。

“美容院是我管的,那两台仪器放在仓库也是落灰,一鸣贴膜店二楼设了个车主贵宾休息室,搬过去给女车主做做免费护理招揽生意怎么了?韩栋,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已经决定拿美容院的分红入股一鸣的贴膜店了!”

冯桂英在旁边帮腔,唾沫星子横飞。

“听见没有!小芮跟一鸣那叫强强联合!以后一鸣成了顺德最大的汽车美容老板,小芮就是大股东!你趁早把那台依维柯钥匙交出来,再给一鸣赔礼道歉,要不然等小芮发达了,一脚把你踹了!”

我被这一家子的算盘气笑了。

“拿我的车拉货,刷我的公款结酒席,搬我出资的美容院设备去开店,现在还要住进我的房子里让我腾地方。你们三个凑一块儿,连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真当我是绝户?”

孔一鸣眼神阴沉地扫了我一眼,突然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收据纸,慢条斯理地展开,捏在手里晃了晃。

“栋哥,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白开你的车?这半年我可是真金白银给了你一万五千块钱租车费的,白纸黑字,上头还有你韩栋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呢。”

我扫了一眼那张粉红色的收据。

那是车队平时用来开零散搬运费的三联收据,孔一鸣从依维柯手套箱里顺走的空白联,上头歪歪扭扭签着我的名字,金额写着一万五千元整。

“孔一鸣,你在深圳混不下去跑回来,别的本事没长,伪造签名的手艺练得挺熟啊。”

孔一鸣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肆无忌惮的狞笑。

“是不是伪造的,谁说了算?小芮是你的合法妻子,冯阿姨是你的丈母娘,她们俩都能当人证,证明你私下收了我一万五千块现金,把车队的备勤车私自租给我牟利!”

苏芮立刻挽住孔一鸣的胳膊,冷冷地盯着我。

“没错!韩栋,你们车队黎叔最恨手底下的人拿车队的车吃回扣做私活。明天早上八点,你要是不把依维柯洗干净停到一鸣店门口,再把刚才害一鸣多花的五万七千六礼盒钱补上,我和我妈就拿着这张收据去你们车队大院举报你!”

冯桂英得意地拍着巴掌。

“对!举报他!让他连大货车都开不成,看他还拿什么在我们娘俩面前摆谱!”

我不怒反笑,直接掏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

“不用等明天早上八点,我现在就给黎叔打电话,让他连夜过来看你们这张收据。”

苏芮脸色一变,一步跨到电视柜旁,一把抓起摆在玻璃架正中央的那座纯铜车模奖杯。

那是我跑顺德冷链十年、安全行驶一百万公里零事故,车队和货运协会联合颁给我的唯一一座奖杯。

“你敢打一个试试!”

苏芮高高举起纯铜车模奖杯,眼底全是疯魔的狠劲。

“把手机给我放下!去书房把保险柜打开,把里头的房产证拿出来给一鸣做进货担保!”

我盯着她手里的奖杯,手指直接按下了拨通键。

“苏芮,你今天砸下去,咱俩这三年夫妻情分就跟这地面一样碎。”

“啪!”

苏芮手腕猛地往下一掼,纯铜车模奖杯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底座当场崩裂,铜质的冷藏车头歪折在一边,滚到了我的脚边。

苏芮胸口剧烈起伏着,冲我歇斯底里地尖叫。

“碎了就碎了!一个破铁疙瘩你当成宝,一鸣的前途比你那破车队重要一万倍!我告诉你韩栋,一鸣贴膜店的店铺租赁合同上,紧急联系人和连带担保人我已经签了你的名字,按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他要是黄了,你也得跟着背债!”

孔一鸣站在苏芮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捡起铜车头的我,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嚣张。

“栋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八万块备付金我们已经花在粤海酒家了,要钱没有。明天早上八点,顺德冷链车队调度室,你要是不乖乖把车钥匙双手奉上,再替我把那八万块的窟窿平了,我就让你在车队彻底滚蛋!”

苏芮踢了一脚地上的奖杯碎片,拉起冯桂英和孔一鸣转身往门外走。

“一鸣,妈,这破房子咱们今晚还不稀罕住了,去粤海酒家楼上开总统套房!反正卡里还有刚才剩下的零头!韩栋,明天早上八点,调度室见!”

大门被重重摔上。

我捏着断开的铜车头走进书房,用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里头完好无损的美容院出资协议原件、三年店租垫付流水单、以及车队八万块备付金的领款回执,装进公文包。

手机屏幕亮起,车队后台软件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七号备勤车云端黑匣子数据已全部导出完毕,共计二十三条跨区轨迹及高清音视频记录。

4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顺德大良冷链车队大院。

二十多台重型冷藏车和厢式货车整齐地排在停车坪上,三十多个跑长途和短途的司机全聚在调度室门口的大棚下,等着年底最后的运费结算和奖金公示。

我坐在调度室正中央的长桌后头,手里拿着无线鼠标,把那座摔断了底座的铜车头摆在桌角。

车队老板黎叔坐在我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眉头紧锁地看着大院门口。

“韩栋,昨晚你说的那八万块备付金,汽配厂那边十点钟就要派人来拉支票了。你老婆和那个姓孔的小子,真敢找到车队来倒打一耙?”

我点开电脑桌面上那个加密文件夹,把无线投屏器的接收端插在墙上那台八十五寸的液晶大屏上。

“黎叔,狗急了不仅跳墙,还会咬人。他们不仅敢来,还会带着全套瞎话来逼您开除我。”

话音刚落,大院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孔一鸣租了一台撑门面的黑色奥迪,大摇大摆地直接开进车队大院,横停在调度室台阶前,正好堵住了两台准备出库的冷链车。

车门推开,孔一鸣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戴着墨镜走下车,苏芮挎着名牌包,身后还跟着两个孔一鸣贴膜店请来的壮汉学徒,一行四人昂首挺胸地迈上调度室台阶。

周围三十多个车队司机纷纷停下交谈,好奇地围拢过来。

苏芮一进调度室大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把手里那张粉红色的伪造收据啪的一声拍在黎叔面前的桌子上,嗓门大得整个大院都能听见。

“黎老板!今天当着全车队三十多个师傅的面,我是来大义灭亲的!韩栋身为你们车队的调度,瞒着车队私自把那台依维柯租给孔一鸣半年,私下收了一万五千块钱黑心钱,连收据都开了!”

围观的司机们顿时一阵哗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孔一鸣摘下墨镜,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冲着黎叔和门口的司机们抱了抱拳。

“各位师傅,黎老板,我孔一鸣刚从深圳回来创业,本来敬重韩栋是一家人,才花了高价租他的车。结果昨天我贴膜店开业,他在粤海酒家撺掇我点了五万七千六的礼盒,转头就把车给我扣了,还污蔑我偷开他的车!这种吃里扒外、坑害亲友的小人,你们车队要是继续留着他,顺德冷链车队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直接截断孔一鸣的表演。

“孔一鸣,既然你当着黎叔和三十多个车队师傅的面拿出了这张收据,那我先跟你核对三件事。”

孔一鸣下巴一扬,冷哼一声。

“你核对三十件我也不怕,白纸黑字在这儿摆着!”

我举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调度室。

“第一,你说这半年你给了我一万五千块租车费,那这台依维柯从六月十五号交到你手里,到昨天傍晚收回,是不是全程只有你和苏芮两个人经手开过?”

孔一鸣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

“那当然!车钥匙一直揣在我兜里,除了我和小芮,连我店里的学徒都没摸过方向盘!”

苏芮立刻在旁边帮腔,眼神怨毒地盯着我。

“没错!这半年车都是我们俩在管,你少想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我点点头,举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说你租这台车是为了你的贴膜店跑市场、拉车衣膜。那这半年里,这台车是不是只跑过顺德和周边的汽配城,从来没有开出过佛山去办私事?”

孔一鸣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口咬死。

“废话!我一台拉货的面包车,不去汽配城拉货还能开去哪儿?我每天起早贪黑跑业务,小芮全看在眼里!”

苏芮往前逼近一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冲我冷笑。

“韩栋,你问这些废话干什么?人证物证俱在!还有昨天那八万块钱,明明是你欠一鸣的租车押金和礼盒赔偿款,我是替你擦屁股才刷给粤海酒家的!你居然敢跟黎老板恶人先告状说是车队公款!”

孔一鸣带来的两个壮汉学徒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把调度室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孔一鸣伸手敲了敲黎叔的桌子,语气嚣张到了极点。

“黎老板,今天这事儿很简单。第一,当场开除韩栋,扣下他年底那四万八的绩效奖金赔给我当昨天的礼盒损失费;第二,把那台依维柯的车钥匙还给我,让我免费用到明年年底;第三,那八万块刷卡的钱一笔勾销!否则我现在就去货运协会举报你们车队管理混乱、调度员收黑钱,再去法院告韩栋合同诈骗!”

苏芮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车辆无偿使用及债务免除确认书》,啪的一声甩在我脸上,纸张擦过我的脸颊掉在桌上。

“韩栋,签字!只要你现在把字签了,把车钥匙交出来,再当着全车队师傅的面给一鸣鞠躬道个歉,昨晚你摔一鸣行李箱的事我就既往不咎,回家还跟你过日子!你要是不签,今天你就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门口的几个年轻司机脸色都变了,纷纷看向黎叔和我。

“韩哥平时看着挺仗义的,不会真背着黎叔收了一万五租车费吧?”

“连自己亲老婆都出来作证了,那收据上还有手印呢,这下韩哥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孔一鸣得意地勾起唇角,伸手去拿我桌上的备用车钥匙。

苏芮更是抱起双臂,用看丧家之犬一样的眼神俯视着我。

“韩栋,我数三声,你不签,我现在就给你妈和亲戚群发消息,说你偷车队公款被抓了!三,二——”

我一把按住桌上的车钥匙,直接把苏芮甩过来的确认书撕成两半,扬手扔在孔一鸣脸上。

“黎叔,把调度室大门关上,免得待会儿有人想爬着出去。”

黎叔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哐当一声落下防风插销,转身对全屋子的人沉声喝道。

“都给我看清楚了!韩栋手底下那台依维柯,从六月十五号借出去那天起,在车队系统里登记的就是七号应急备勤车!”

孔一鸣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嗤笑。

“备勤车怎么了?备勤车那行车记录仪的电源线,六月份就被我拔了!”

我拿起桌上的黑色遥控器,对准墙上八十五寸的液晶大屏按下电源键。

“点烟器插头那根是给你看的假线,真正的车队云端黑匣子,直接焊在电瓶主线上。”

大屏幕骤然亮起,蓝底白字的车队监管后台画面投满整面墙,第一行鲜红的跨市轨迹赫然定格在“惠州市巽寮湾海景度假酒店地下停车场”。

5

苏芮看清大屏幕上“惠州市巽寮湾海景度假酒店”那十二个红字,脸色刷地一下褪得没有半点血色,手里的名牌包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孔一鸣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砰地撞在长条会议桌上。

围在调度室窗外和门口的三十多个司机瞬间炸了锅,脖子伸得老长往大屏幕上瞅。

“卧槽!巽寮湾海景度假酒店?那不是情侣去开房的地方吗?”

“刚才这小子不是拍着胸脯发誓说,这车半年里一步都没离开过佛山汽配城吗?”

苏芮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向电视墙下方的插座。

“你别乱说——韩栋你给我关掉!那定位系统坏了,那是乱跳的!”

我一脚踢开旁边的折叠铁椅,横着拦在插座前,手里鼠标右键一点,直接把轨迹明细表和云端录音列表全屏放大。

“系统坏了?那咱们就一条一条对账!”

我站起身,手里的激光笔红点直接打在大屏幕的表格第一栏,声音震得整个调度室嗡嗡作响。

“第一,从今年六月十五号到昨天十二月八号,这台七号备勤车除了拉过四趟车衣膜,其余一共跑了二十三趟私人行程,总里程四千八百六十公里,绑定的车队粤通卡一共被你刷了六千八百块高速通行费!”

我鼠标一点,激光笔移向中间三行加粗的红色记录。

“第二,九月十四号中秋节前夜、十月三号国庆假期、十一月二十二号苏芮跟我说去广州参加美容院封闭培训,这三天,这台依维柯全都准时在下午四点开进惠州巽寮湾海景酒店地库,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才点火出库!”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苏芮和浑身发抖的孔一鸣,直接戳穿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你们昨天在粤海酒家逼我刷那三万九的酒席钱,又盗刷车队八万块的维修备付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同乡情分,是想让我韩栋掏真金白银,给你俩的夫妻黑店剪彩!”

“这顶绿帽子,老子不买单!”

孔一鸣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指着大屏幕色厉内荏地吼。

“就算车开去过惠州又怎么样!那是……那是我去惠州看海散心,小芮只是顺路陪我去考察市场!你凭什么污蔑我们俩清白!”

我连半句废话都没跟他多讲,鼠标直接双击点开十一月二十二号晚上八点十五分的车内迎宾语音唤醒记录。

车队七号备勤车的云端终端,每次车门熄火解锁时都会自动录制三十秒车内外高清视音频上传存档,防止货物被盗。

八十五寸大屏的音响里,立刻传出车门关闭的闷响,紧接着是孔一鸣带着喘息的笑声和苏芮娇滴滴的嗓音,清晰得连院子外头都能听见。

“一鸣你慢点,别把口红蹭在韩栋这破车的座椅套上,回去他又要问东问西。”

“怕什么!韩栋那个傻子,每天累死累活跑冷链挣钱,不都是为了给咱们俩攒开店的本钱吗?等贴膜店开起来,再把你美容院那笔钱套出来,咱们就把他一脚踢开!”

录音放到第三十秒自动停止。

整个调度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三十多个五大三粗的货运司机全都瞪大了眼睛,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苏芮和孔一鸣。

苏芮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会议桌边缘,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半个音节。

孔一鸣更是脸皮紫胀,连墨镜掉在地上被自己踩碎了都没察觉。

我当场拉开抽屉,把早就按车队商业包车标准打印出来的结算单拍在桌上,黎叔眼疾手快,拿起车队公章蘸满红印泥,咔嚓一声重重盖在结算单右下角。

“孔一鸣,看清楚了!二十三趟商业包车费一万六千一,粤通卡盗刷六千八,合计两万两千九百块!再加上昨晚你们盗刷车队的八万块设备备付金,一共十万零两千九百块!”

说完,我掏出手机,当着苏芮的面,直接拨通了我丈母娘冯桂英的电话,顺手把刚才那段三十秒的云端录音和惠州酒店定位截图,一键转发进了“苏家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三十八人家族大群。

“韩栋你干什么!你别给我妈打电话——”

苏芮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一把推开她的肩膀,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粤式茶楼嘈杂的碰杯声,以及冯桂英中气十足的炫耀声。

“喂!韩栋啊,你是不是已经在调度室给一鸣磕头认错了?我可正在顺峰山茶楼跟小芮她大舅、二姨喝早茶呢,今天这顿早茶也是刷你那张卡剩下的钱,你赶紧把车钥匙给一鸣送过去,别耽误我准女婿做大生意!”

我对准话筒,声音洪亮。

“冯桂英,打开你的家族微信群看看,你闺女和你的准女婿开着我们车队的车去惠州开了三次房,录音和定位我都发群里了,让你大舅二姨一起听听响!”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微信提示音,紧接着是茶杯摔碎的脆响和亲戚们倒吸冷气的惊呼声。

“天呐!桂英,这录音里头真的是小芮和老孔家那小子啊?”

“还没离婚就开着老公的车去惠州鬼混,还骂老公是傻子,这脸可丢到姥姥家了!”

电话里传来冯桂英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韩栋你个天杀的畜生!你往家族群里发什么!我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直接掐断电话,看着面无人色的苏芮和孔一鸣。

“这才刚到哪儿?黎叔,叫法务!”

6

黎叔一拍桌子,掏出手机就要给车队常年合作的律师打电话。

“把公款盗刷单据、伪造的一万五收据、还有备勤车后台记录全整理好,十万零两千九百块,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见不到钱,直接按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双罪并罚送进去!”

孔一鸣一听“合同诈骗”四个字,魂都吓飞了一半。

他在深圳本来就背着一身烂账,要是真进了派出所查出底细,下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孔一鸣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苏芮的头发,把苏芮拽得仰起头,指着苏芮的脸冲黎叔和我大喊。

“黎老板!栋哥!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那八万块钱是苏芮自己从包里掏出卡刷的,我压根不知道那是你们车队的公款!还有去惠州开房,也是苏芮主动约的我,她说韩栋常年跑车不着家,非拉着我去巽寮湾住海景房,连房费都是她付的!”

苏芮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孔一鸣,眼泪夺眶而出。

“一鸣!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跟我说在深圳受了委屈想去看海,明明是你让我把韩栋卡里的钱套出来给你撑场面的!”

孔一鸣一把甩开苏芮,嫌恶地往旁边跨了一大步,对着满屋子的司机赌咒发誓。

“各位师傅你们评评理!是这个女人嫌韩栋是个开大货车的没出息,天天去我店里纠缠我,还把她美容院的机器硬塞到我店里来!我那张一万五的收据也是她教我写的,字都是她模仿韩栋签的!要抓你们抓她,我就是个被她骗了的无辜老实人!”

“啪!”

苏芮疯了一样扑上去,一巴掌狠狠抽在孔一鸣脸上,十根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直接在孔一鸣下巴上抓出三道血印子。

“孔一鸣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我为了你把家里的积蓄全掏空了,连韩栋的奖杯都砸了,你现在把屎盆子全扣我一个人头上!”

孔一鸣吃痛,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回苏芮脸上,把苏芮扇得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嘴角当场见了红。

“臭娘们你敢打我!要不是你昨天非要带我去粤海酒家充大款,我能背上这九万六千六的债吗!”

看着这两人狗咬狗扭打成一团,连孔一鸣带来的两个学徒都傻了眼,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

我走过去,一脚踩住孔一鸣掉在地上的车钥匙,俯身看着他们。

“打够了没有?打够了咱们算现钱。八万块公款加上两万两千九的车费和粤通卡费,一共十万零两千九。孔一鸣,你刚才说你是无辜的?行啊,那二十三趟用车记录全是你刷的脸,粤通卡全走的是你的路线,这十万零两千九少一分钱,我现在就带车队三十个兄弟去你贴膜店帮你拆招牌!”

孔一鸣捂着脸上的血印子,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别!栋哥,千万别去我店里闹!潘总他们今天上午还要来我店里看样车呢,要是让他们看见车队堵门,我这店就彻底黄了!我……我现在手里只有小芮之前给我的三万块进货款,剩下的七万多,我让小芮从美容院账上划给你!”

苏芮捂着红肿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发直地看着孔一鸣。

“美容院账上哪还有七万多……上个月的流水我不是全拿去给你交汽配城半年房租和装修尾款了吗!”

我把手机收款码直接怼到孔一鸣眼前。

“少废话,先把你手里那三万块转进车队对公账户!剩下的七万两千九,我跟你们去贴膜店和美容院现场拿!”

孔一鸣哪敢犹豫,手指发抖地扫了对公收款码,把卡里仅剩的三万块钱转了过去。

黎叔看了一眼车队财务发来的到账截图,冷哼一声,冲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装卸班长挥了挥手。

“老赵,大刘,开上咱们车队那两台大厢货,跟韩栋去顺德汽配城!今天这剩下的七万两千九要是不结清,就把他店里值钱的玩意儿全拉回来抵账!”

孔一鸣脸色惨白,带着两个学徒狼狈不堪地往外跑,苏芮连滚带爬地追在后头,连掉在地上的一只高跟鞋都顾不上穿好。

我拎起桌上那座断成两截的铜车头,随手扔进垃圾桶,拿着那份公文包走出调度室,跨上那台七号备勤依维柯的驾驶座。

上午九点半,顺德汽配城C区门口。

孔一鸣那家挂着“一鸣高端汽车贴膜中心”招牌的店铺门前,还铺着昨天没扫干净的红地毯和鞭炮碎屑,两边摆着八个写着苏芮名字的花篮。

孔一鸣刚把奥迪车停在路边,我开着依维柯一个利落的甩尾,直接横停在他贴膜店的卷帘门正前方,车尾距离他的玻璃门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紧接着,老赵和大刘开着两台十米长的重型冷链厢式货车轰鸣而至,一左一右把整个店面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汽配城周围十几家修车厂和配件店的老板全跑出来看热闹。

孔一鸣急得满头大汗,冲上来拍我的驾驶室车门。

“韩栋!我都已经先转了三万了,你把三台大货车堵在我店门口,我还怎么做生意!”

我推开车门跳下来,拍了拍依维柯的后备箱门。

“老赵,大刘,进店!把二楼那两台属于美容院的进口皮肤管理仪、还有孔一鸣用我车拉回来的那套烤枪设备,全给我搬上车!”

苏芮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玻璃门前,披头散发地冲我尖叫。

“不能搬!那两台皮肤管理仪是我美容院的东西,我是店长,我说放这儿就放这儿!”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发票复印件,直接拍在苏芮脑门上。

“看清楚抬头!那两台机器是去年十月我刷我的信用卡四万六买的,发票购买方写的是我韩栋的名字!老赵,把她拨开,搬!”

老赵和大刘一把将苏芮架到旁边,大步流星冲进店里,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台崭新的仪器抬了出来,直接装进依维柯后车厢。

就在这时,街口开过来三台黑色奔驰轿车,停在了冷链货车外侧。

车门打开,昨天在粤海酒家坐主桌的潘总带着四个车行老板走了下来。

孔一鸣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推开苏芮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潘总!李总!你们可算来了!是来签年后的整车贴膜包年合同的吧?快请进快请进!”

7

潘总连手都没伸,侧过身对身后的司机挥了挥手。

三个车行老板的司机立刻打开奔驰后备箱,抱出整整十二套贴着粤海酒家封条的陈皮普洱和洋酒礼盒,哐当一声全摞在了孔一鸣店门口的红地毯上。

孔一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着手结结巴巴地问。

“潘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昨天在粤海酒家你们没拿,我昨晚特意让跑腿给各位老总送到车行前台去的,怎么全给我退回来了?”

我靠在依维柯车门边,冲潘总点了点头。

“潘总,大清早跑这一趟,辛苦了。”

潘总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指了指孔一鸣店里停着的那台用来做展示的白色展车。

“韩哥,昨天要不是听苏店长打电话用你的名义请客,说她亲弟弟开店,我们哥几个年底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会去粤海酒家坐那一会儿。结果昨天散席听你提了一嘴,我回去就让车行的老师傅去验了验孔老板前天给我们贴的那台试装车。”

潘总转过身,指着孔一鸣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

“孔一鸣,你跟我报价八千八一套的进口隐形车衣,结果给我们贴的是两百块钱一卷的劣质改色塑料膜!才晒了一天太阳,车机盖上起了三十多个水泡,撕下来的时候把原厂车漆都粘掉了一块!就你这种坑蒙拐骗的野路子,连无尘车间资质都没有,还想接我们十二家车行的单子?”

旁边李总也直接把一张三千八的修车漆账单扔在礼盒堆上。

“孔老板,把我们试装车补漆的三千八百块赔了!从今天起,顺德汽车流通协会十二家车行,把你这家店拉入永久黑名单,谁敢找你贴膜,就是跟我们十二家车行过不去!”

汽配城周围看热闹的同行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原来是个拿两百块假膜充八千八进口货的骗子啊!”

“怪不得敢在粤海酒家摆十二桌,敢情是花人家韩调度的钱在这儿空手套白狼呢!”

孔一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冷汗往下直掉,颤声辩解。

“潘总,误会!那卷膜是……是厂家发错货了!我仓库里还有真膜,我给您免费重贴!”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截住他的话头,指着店里货架上那几卷没拆封的黄色纸筒。

“发错货?你货架上那五卷膜,上礼拜二你开着我的依维柯去广州永福路清仓甩卖市场拉的,一卷一百八十块,连防伪码都是你自己用打码机印的,要不要我现在把车载记录仪拍到的砍价视频放给潘总看看?”

孔一鸣彻底哑了火,张着嘴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那堆四千八一套的礼盒上,把两个纸盒当场坐瘪了。

潘总拍了拍我的肩膀,爽快地说道。

“还是韩哥办事地道!年后我们十二家车行从广州港提商品车的托运单子,还有冷链车队的保养合作,全签给你们车队!我们先走了,不耽误韩哥清理门户!”

三台奔驰车掉头离开。

孔一鸣呆呆地看着地上被坐瘪的十二套礼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抱起两盒就往街对面的烟酒回收店跑。

“我去把这十二盒茶酒退了换钱!五万七千六买的,打个八折也能换四万多!”

我站在原地,冲街对面喊了一嗓子。

“王老板,那是粤海酒家定制的宴会专供款,茶叶罐底印着赠品非卖字样,市场批发价三百八一套!”

烟酒回收店的王老板探出头扫了一眼,立马摆手。

“粤海酒家的充场礼盒啊?那玩意儿专门坑冤大头的,两百块一套我都不收!”

孔一鸣手里的礼盒啪嗒掉在马路牙子上,摔碎了一瓶洋酒,酒液混着尘土流了一地。

苏芮看着满地狼藉,终于慌了神,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韩栋……算我求你了,你别再逼一鸣了!那剩下的七万两千九公款,我现在就回美容院给你拿!你让车队的货车撤走,别把一鸣逼上绝路啊!”

我甩开苏芮的手,拉开车门坐进依维柯驾驶室。

“正好,我也正打算去你的美容院,把咱们俩这三年的总账彻底清一清。老赵,大刘,去临江路‘芮雅美容养生馆’!”

三台车一路开到临江路最繁华的商业街口。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半,美容院里刚来了几个办了卡的女顾客,冯桂英正坐在前台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捧着燕窝盅,唾沫横飞地跟店里的三个美容师吹嘘。

“今天早上群里那些录音啊,都是韩栋那个开货车的吃醋自己合成的!我们家小芮那可是这家美容院的大老板,一鸣的车膜店今天一早潘总他们去签了上百万的大单子,等过了年,小芮就把分店开到广州去!”

我推开美容院的玻璃大门,带着老赵、大刘,还有早就等在门口的商铺房东梁老板,一行四人直接走了进来。

冯桂英看见我,脸色一变,把燕窝盅往桌上一放就站起身骂。

“韩栋你跑来小芮的店里干什么!这儿是高档女子美容院,你一个浑身柴油味的大货车司机进来,把客人都熏跑了!保安呢,把他给我轰出去!”

苏芮跟在后头跑进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我身边的房东梁老板。

“梁叔,您怎么跟韩栋一块儿来了?这个季度的房租不是下个月十号才到期吗?”

我没有理会冯桂英的叫嚣,直接走上前台,把公文包里那一沓厚厚的银行转账凭证、店铺租赁合同原件、以及三年前的《隐名出资代持协议》全数拍在玻璃柜台上!

8

苏芮看着柜台上那份盖着红手印的《出资协议》,脸色惨白如纸,伸手就想去盖住。

我一巴掌按在协议书上,目光扫过店里的三个美容师、几个办卡的女顾客,最后定格在苏芮和冯桂英脸上。

“冯桂英,你刚才说这家美容院是谁的?”

冯桂英梗着脖子,还在那儿硬撑面子。

“当然是我们家小芮自己白手起家开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我抓起那三张银行回单,直接亮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三年前这家店开业,装修加首批加盟费一共十二万,全是我从我跑冷链攒的存折里一次性转给品牌的!第二,这三年店里生意半死不活,每年有四个淡季交不起房租,我前前后后替你垫付了八万块钱店租,转账记录在这儿一笔不差!第三,你上个月背着我,把店里仅有的五万块流动资金全转给了孔一鸣,还把价值四万六的两台核心皮肤管理仪搬去他的贴膜店!”

我往前逼近一步,看着摇摇欲坠的苏芮,把她骨子里的算计扒得干干净净。

“苏芮,你嘴上说着嫌弃我是个跑车的司机,其实你要的根本不是孔一鸣这个人,你要的是拿我韩栋卖命挣来的钱,去贴补孔一鸣那张好看的皮囊,圆你当年没嫁给他的虚荣梦!”

“你俩一个敢骗,一个敢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贱人!”

店里的几个女顾客听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刚准备刷卡充值的富婆立马把银行卡收了回去。

“天呐,原来苏店长天天在朋友圈发什么独立女性创业成功,全是拿开货车的老公血汗钱充胖子啊?连店里的仪器都搬去给野男人了,那我们办的储值卡还能退吗?”

苏芮彻底慌了,转身就要去捂那个女顾客的嘴,急赤白脸地喊。

“王姐你别听他胡说!这店虽然是他出了点钱,但营业执照法人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才是老板!”

我直接转头看向身边的房东梁老板。

“梁叔,把你手里的合同拿出来给她看看,这间铺面的承租人到底是谁。”

梁老板从包里掏出房屋租赁合同,翻到签名页拍在柜台上。

“苏店长,三年前这间铺面是我看在韩栋帮我跑了五年海鲜冷链、人品端正的份上,才按市场价八折租给他的!承租人写的是韩栋,押金三万块也是韩栋交的!刚才韩栋已经跟我签了解约撤资协议,从今天中午十二点起,这间铺面我正式收回,你们的营业执照注册地址当场失效!”

苏芮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两下,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袖子,眼泪鼻涕全流了下来。

“韩栋!你不能撤资退租啊!这家店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把铺面退了,那些会员来退卡我拿什么赔?我不跟孔一鸣来往了还不行吗?我把那两台机器搬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用力抽回袖子,从前台刷卡机底座下直接拔出结算网线,拿出车队的对公刷卡终端。

“好好过日子?先把车队剩下的七万两千九百块公款结清!”

我直接拿起前台抽屉里的店铺备用金储蓄卡——那张卡绑定的是我的主账户副卡,当着苏芮的面在车队终端机上一刷,卡里最后剩下的四万两千九百块账面余额瞬间划入车队账户。

再加上梁老板当场退给我的三万块租房押金,正好七万两千九,车队被盗刷的八万块备付金和两万两千九用车费,分文不差全部收回!

冯桂英眼看着卡里的钱被刷空,疯了一样扑上来要抓我的脸。

“那是我闺女店里的钱!你个强盗,把钱吐出来!”

我侧身让开,冯桂英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玻璃柜台上,把她自己那盅燕窝撞翻在地,汤水洒了她一身。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页纸——那是今天一早我让车队法务直接提交给区里法院的《离婚起诉状》及《二十万出资款追偿立案回执》,啪的一声按在黏糊糊的燕窝汤上。

“苏芮,车队的十万零两千九百块账清了,现在轮到我们俩的私账。婚后我替你垫付的十二万开店本金、八万块房租,一共二十万,我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了财产保全。三天之内,你带着你妈从这间铺面滚出去!”

说完,我对梁老板点了点头,带着老赵和大刘转身走出美容院大门。

刚走到门口,那几个办了储值卡的女顾客已经把苏芮和冯桂英团团围住,拍着柜台大喊。

“退钱!苏芮你个骗子,把我们充的一万块钱退出来!”

“仪器都被拉走了还开什么美容院,今天不退钱我们就不走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依维柯,给黎叔发了条语音。

“黎叔,十万零两千九百块已经全额回笼到车队账户,压缩机的款子可以打了。”

我刚放下手机,就看见街角那家“一鸣高端汽车贴膜中心”的方向,孔一鸣正鬼鬼祟祟地拉下一半卷帘门,指挥两个学徒往一台面包车上搬店里剩下的几卷车膜和收银电脑。

我眼神一冷,没有直接开车过去,而是掏出手机,翻出半年前孔一鸣借车时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号码——那是他在江西老家的亲妈。

我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9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孔一鸣他妈尖利的大嗓门。

“喂!谁啊?是不是一鸣店里的伙计?一鸣昨天开业收了那么多大老板的红包,怎么还没给我打五万块养老钱过来?”

我看着不远处正往面包车里塞电脑主机的孔一鸣,对着话筒慢条斯理地开口。

“孔大妈,我是顺德冷链车队的韩栋。你儿子孔一鸣在顺德开店,用两百块的假膜骗了十二家车行老板,现在店已经黄了。另外,他在深圳欠了四十万高利贷和货款跑路回老家的事,深圳那边的债主刚刚联系上我们车队,正在往顺德汽配城赶呢。”

电话那头的孔母吓得尖叫起来。

“什么!四十万?他不是跟我说在深圳当高管,回顺德是跟那个开美容院的傻女人合伙发大财吗?他怎么还欠了四十万啊!”

我挂断电话,调转依维柯车头,直接停在美容院门口,按下车窗对里头正被顾客逼得焦头烂额的苏芮和冯桂英喊了一嗓子。

“苏芮,你的竹马正把拿你那五万块买的设备耗材和店里的电脑打包,准备跑路回江西躲他在深圳欠的那四十万烂账呢!”

正在美容院里扯皮的苏芮和冯桂英同时愣住。

苏芮猛地推开面前的女顾客,疯了一样冲出美容院大门,朝着街角汽配城的方向看去。

“你说什么?什么深圳欠了四十万?一鸣跟我说他在深圳有套公寓正在卖,卖了就有八十万分红给我!”

冯桂英更是脸色铁青,提着裙摆就往汽配城跑。

“天杀的孔一鸣!他上礼拜还从我这儿哄走了我压箱底的两万块养老金,说给我算三分利呢!”

我一脚油门,慢悠悠地开着依维柯跟在她们母女俩身后,停在贴膜店马路对面看戏。

此时孔一鸣刚把收银机塞进面包车副驾驶,手机就被他江西老家的亲妈打爆了,他一边擦汗一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孔一鸣!你给我站住!”

苏芮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孔一鸣的西装后领,硬生生把他从驾驶座上拖了下来。

孔一鸣摔了个屁股蹲,抬头看见是苏芮和冯桂英,眼神慌乱地去捂裤兜里的银行卡。

“小芮,冯阿姨,你们怎么来了?我……我这是去给客户上门贴膜呢!”

冯桂英冲上去就去掏孔一鸣的西装内兜,一把扯出两张银行卡和一张折叠的深圳民间借贷催收单,看清上头“欠款本息合计肆拾贰万元整”的红字,冯桂英眼前一黑,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小芮你看!这小畜生在深圳真的欠了四十二万!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他是个躲债的老赖啊!把我的两万块养老金还给我!”

苏芮抢过那张催收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珠子通红地瞪着孔一鸣。

“孔一鸣!你骗我!你从半年前回顺德找我,让我偷韩栋的车钥匙给你用,让我把美容院的五万块流动资金转给你,让我拿韩栋的房产证给你担保,全是为了拿我的钱去填你在深圳的窟窿!”

孔一鸣见彻底瞒不住了,索性撕破了那张斯文体面的假面具,一把推开冯桂英,恶狠狠地冲苏芮吼。

“我骗你怎么了?要不是你在同学群里天天显摆你开了美容院有钱,又哭诉你嫁了个开大货车的司机不甘心,我能找上你吗?苏芮,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这个结了婚的女人?我用你的钱、开韩栋的车,那是给你脸!”

苏芮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的幻想,尖叫着扑上去,一口咬在孔一鸣的耳朵上,双手死死揪住孔一鸣的头发往面包车门上撞。

“我让你骗我!把我的五万块钱和美容院的房租吐出来!”

冯桂英也抡起手里的皮包,劈头盖脸地往孔一鸣头上砸,把孔一鸣新做的发型抓得像鸡窝一样,西装袖子都被扯掉了一只。

孔一鸣一边惨叫一边挥拳还击,三个人在贴膜店门口的泥水地里滚作一团,引得整个汽配城上百号人围着指指点点,不少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发到了抖音同城上。

就在这时,贴膜店的房东带着物业保安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锁,直接咔嚓一声锁死了贴膜店的大门。

“孔一鸣,你开空头支票交的下半年房租刚刚被银行退票了!这店我们收回,里头剩下的烤膜机全扣下抵违约金!”

孔一鸣好不容易挣脱苏芮和冯桂英的撕扯,满脸是血地爬上面包车,一脚油门撞开地上的空礼盒,连头都不敢回地逃出了汽配城。

苏芮瘫坐在满是鞭炮屑和泥水的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嚎啕大哭。

我坐在依维柯驾驶室里,按下喇叭滴了一声。

苏芮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扑到我的车窗前,双手扒着车窗玻璃哭喊。

“韩栋!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孔一鸣那个骗子给我灌了迷魂汤,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你别跟我离婚,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她脸上混着泥水和眼泪的浓妆,直接伸手按下电动升窗键。

“别叫我老公,听着犯恶心。法院传票到了记得签收。”

车窗严丝合缝地升到顶,我一脚油门,把苏芮和冯桂英甩在漫天尾气里。

10

当天下午,我就联系了顺德本地做二手家具回收的刘老板,把临江路家里所有苏芮买过的梳妆台、沙发、还有冯桂英来住时添置的保健床垫,全按废品价三百块钱打包清空,直接换了一把最高级别的指纹防盗锁。

至于苏芮放在衣柜里的那些衣服、包包和化妆品,我找了六个黑色大号垃圾袋装满,直接放在了小区一楼物业保洁房外头的暂存区,并给物业发了通知,禁止苏芮和冯桂英再刷访客码进入单元楼。

傍晚六点,车队大院里张灯结彩,黎叔召集全体三十八名司机和后勤人员开年底总结大会。

会议室里,黎叔当众宣布了人事任命。

“今年咱们顺德冷链车队全年零事故,年底潘总他们十二家车行又把明年的商品车托运和冷链专线全签给了咱们!经车队股东会决定,从今天起,正式提拔韩栋为车队副经理,统管全队车辆调度与大客户业务,底薪加年底分红保底三十万!来,大家鼓掌!”

全场掌声雷动,小陈和老赵几个司机激动得直拍桌子。

“韩哥牛逼!以后就是韩经理了!”

黎叔把一张五万块钱的年终特别贡献奖金支票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笑着说。

“韩栋,早上你把那十万零两千九百块追回来,还顺手帮潘总揪出了那个卖假膜的蛀虫,潘总特意让我给你包了个大红包。晚上咱们去粤海酒家包厢庆功!”

我收起支票,跟车队的兄弟们碰了杯茶。

晚上八点半,庆功宴结束,我骑着摩托车回到临江路小区大门口。

刚拐进小区大门通道,就看见保安亭外头的寒风里,苏芮和冯桂英正守在那六个黑色大垃圾袋旁边。

冯桂英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见我的摩托车灯,立刻拽着苏芮扑了上来,扑通一声双双跪在了小区门禁杆前头。

值班的两个年轻保安吓了一跳,赶紧跑出来阻拦。

“哎!你们两个怎么又跪下了?韩先生说了不见客!”

苏芮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仰着那张红肿不堪的脸,哭得泣不成声。

“韩栋!我听说黎叔今天提拔你当车队副经理了,一年能拿三十万!我就知道你是最有本事的男人,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孔一鸣那个骗子!你看,我跟我妈专门在家炖了你最爱喝的猪肚鸡汤,在寒风里等了你三个小时了!”

冯桂英也一改早上那副泼妇骂街的嘴脸,满脸堆笑地拧开保温桶盖子,往我车把前递。

“是啊好女婿!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小芮只是一时糊涂被孔一鸣骗了钱,她现在美容院也没了,孔一鸣也跑了,你都是当大经理的人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流落街头吧?只要你去法院把那个二十万的起诉撤了,我以后天天伺候你洗脚!”

我停稳摩托车,单脚支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对母女。

“早上八点在调度室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让我给孔一鸣磕头道歉,让我净身出户。上午十点在美容院的时候,你们又是怎么说的?说我是个浑身柴油味的大货车司机。怎么到了晚上八点,听说我升了副经理年薪三十万,连洗脚水都愿意端了?”

苏芮拼命摇头,伸手想来抓我的裤腿。

“不是的韩栋!我嫁给你三年,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吗?那二十万出资款本来就是咱们夫妻俩的钱,你要是真让法院强制执行我,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把脚往后一收,从夹克兜里掏出一张A4纸打印的清单,直接扔进冯桂英端着的那个猪肚鸡汤桶里。

热汤溅起,把纸面浸湿了一半。

“冯桂英,既然你提到了这三年,那咱们就把你这三年的账也顺手结了。第一年你说你有高血压,我每个月给你打一千块营养费;第二年你说你老家弟弟盖房,从我这儿借走两万四;第三年你找借口买保健品又拿走一万二。这三年你一共从我手里拿走四万八千块,我已经让律师整理好转账记录准备另案起诉你了。”

冯桂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捞起汤桶里的清单,尖叫道。

“韩栋你个铁公鸡!女婿孝敬丈母娘的钱你还要往回要?我不管,今天你要是不让我们进门,我们娘俩就跪死在你们小区门口,让全小区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陈世美!”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同时对旁边的物业保安队长招了招手。

“赵队长,这两人已经跟我解除婚姻同居关系,现在恶意堵塞小区消防通道、寻衅滋事,把大门监控调出来,等民警同志到了直接交接。”

苏芮和冯桂英一听我真报了警,哪还敢继续撒泼。

冯桂英爬起来拎起汤桶就往马路对面跑,苏芮绝望地看了我一眼,拖起地上那六个黑色垃圾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11

距离元旦只剩最后一天,也是我们车队和潘总那十二家车行正式交付首批三十台商品车托运任务的日子。

上午十点,区里的法院调解室里,苏芮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坐在被告席上。

因为我提交的银行转账专款凭证、隐名出资协议、以及七号备勤车的出轨视音频铁证如山,苏芮请不起律师,当庭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法官当场宣读了一审结果:准予离婚,苏芮因婚内重大过错及擅自挪用出资款,需在十日内全额返还我二十万元出资及垫付房租款;至于那套首付和还贷均由我一人承担的临江路房产,归我个人所有。

走出法院大门时,苏芮突然从台阶后头追上来,眼神怨毒得像一条毒蛇,压低声音冲我咬牙切齿地说。

“韩栋,你把我和一鸣逼得一分钱不剩,你以为你那个车队副经理的位置能坐得稳吗?你等着看吧,今天晚上过后,潘总那十二家车行的单子你一单都别想拿到!”

我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孔一鸣还没跑出顺德呢?正好,省得法院执行局去江西抓他了。”

苏芮脸色一变,转身就往路边的公交站跑去。

我拿出手机,给车队的小陈发了条指令。

“把大院北门那道旧门禁卡的权限打开,只开外门,内院三号冷链车库的高清红外球机和电子围栏全部通电待命。”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顺德大良冷链车队大院一片漆黑,只有保安亭亮着一盏微弱的黄灯。

明天一早六点就要发车去广州港接潘总那批价值上千万的进口新车,五台崭新的重型轿运车和三台冷链主车正并排停在三号车库前。

北门的小铁门突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那是半年前孔一鸣借车时,苏芮偷配给他的旧门禁卡。

两道黑影猫着腰从北门钻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满脸胡茬、头上还包着纱布的孔一鸣,他左手拎着一根半米长的撬棍,右手提着两大桶掺了白糖的劣质废机油;跟在后面替他望风的,赫然是刚从法院出来不到半天的苏芮!

孔一鸣摸到第一台重型轿运车的车头前,压低声音冲苏芮狞笑。

“韩栋那个王八蛋害我贴膜店关门,连深圳的债主都堵到汽配城去了!今天晚上我把这八台大货车的发动机机油口全灌上白糖废油,明天一早他们一打火,八台发动机当场报废!我看潘总还不把他们车队告到破产!到时候咱们再拿刚才拍的视频敲韩栋二十万现金跑路!”

苏芮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催促。

“你快点灌!灌完了咱们马上坐连夜的大巴去广西,这样韩栋那个二十万的判决书也执行不到我头上了!”

孔一鸣举起撬棍,对准轿运车的车头锁扣刚要往下撬。

“啪!啪!啪!”

大院四周八盏大功率探照灯在同一秒骤然亮起,把整个三号车库照得如同白昼!

北门的不锈钢电动闸门轰隆一声自动落锁。

我拎着那个掉漆的铁皮工具箱,带着黎叔、老赵、大刘等十几个手持防暴叉的车队司机,从调度室大门里大步走了出来,将孔一鸣和苏芮团团围在车头中间。

孔一鸣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废机油桶哐当掉在地上,洒了一地黑油。

苏芮更是尖叫一声,往后一退直接跌坐在机油滩里。

我走到孔一鸣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指了指头顶正闪着红光的红外球机。

“孔一鸣,八台重型货车发动机总价值一百六十万。蓄意破坏生产经营设备,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就是十年以上。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嫌民事执行不够劲,自己主动送上门来踩缝纫机?”

孔一鸣双腿打摆子,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猛地把手里的撬棍往苏芮怀里一塞,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

“栋哥!韩经理!不是我要干的!是苏芮!今天中午苏芮找到我藏身的旅馆,说法院判她赔你二十万,她怀恨在心,非逼着我拿她的门禁卡进来往车里灌白糖,还说事成之后把她妈的房子卖了分我一半!”

苏芮坐在机油里,彻底傻了眼,疯了一样把撬棍扔出去。

“孔一鸣你个畜生!明明是你被深圳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让我带你进来的!你怎么什么罪都往我身上推!”

我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那根撬棍上,铁棍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不用争了,从你们在旅馆商量怎么买白糖,到刷卡进门谁拿撬棍谁拎油桶,门口警车上的执法记录仪和咱们车队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大院正门外,红蓝警灯闪烁,两台巡逻车直接开进了大院。

孔一鸣和苏芮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当场被戴上手铐带上了车。

12

蓄意破坏生产设备的案子铁证如山,加上孔一鸣之前伪造车队收据和在深圳的诈骗旧案并案处理,开年后没多久,法院的最终结果就下来了。

孔一鸣数罪并罚,直接进了里面踩缝纫机,他名下那点残存的设备和账户余额被全部查封拍卖,连零头都不够赔债主的。

苏芮作为从犯,加上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的二十万返还款,名下所有银行卡、微信、支付宝被全面冻结限高,连她妈冯桂英那套老破小里属于苏芮份额的部分也被贴了封条拍卖抵债。

至于我那二十万的出资款和三年垫付房租,在法院执行局的强制划扣下,连本带利二十一万两千块,在正月十五前全额打进了我的个人账户。

二月十八日,农历正月初十,顺德冷链车队开工大吉。

大良车队大院里锣鼓喧天,三十八台贴着大红福字的重型冷链车和商品车托运车一字排开,车头全都擦得锃亮。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顺德冷链车队副经理”的金属铭牌,站在调度室门前的红地毯上,与潘总等十二位顺德汽车流通协会的老板挨个握手签约。

“韩经理,今年我们十二家车行一共两千四百台商品车的全年托运,还有珠三角六条生鲜冷链干线,全交给你调度了!”

潘总哈哈大笑着,把签好字的五年独家合作协议递到我手里。

黎叔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拍着我的肩膀对全体司机宣布。

“今天中午,咱们全车队加上潘总他们十二家车行的兄弟,还在粤海酒家牡丹厅,摆满十五桌开工宴!韩栋,你开咱们车队那台刚提的领头车,带队出发!”

我应了一声,拿起头车钥匙,大步走向车队最前方那台全新的重型牵引头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大院,沿着临江路一路开往粤海酒家。

路过顺德汽配城街口时,原本挂着“一鸣高端汽车贴膜中心”招牌的铺面早已换成了别人家的五金店,门口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而不远处那家“芮雅美容养生馆”也已经改成了梁老板自营的茶庄,生意红火。

中午十二点,车队停进粤海酒家正门停车场。

我和潘总、黎叔并肩走下台阶,正准备从酒家侧门通道去一楼贵宾电梯,经过后厨洗碗间外头的露天排水沟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碗碟摔碎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油污遍地的后厨排水沟旁,冯桂英正蹲在塑料小板凳上刷着摞得像小山一样的油腻餐盘,满手都是冻疮;而苏芮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防水橡胶围裙,头发枯黄地挽在脑后,正弯腰拎起一桶剩菜潲水往大垃圾桶里倒。

为了偿还法院强制执行的剩余债务和罚款,她们母女俩房子被收,又被列入失信名单,只能在粤海酒家后厨靠刷盘子、倒潲水打零工抵债。

苏芮一抬头,隔着后厨的铁丝网看见了西装革履、被十几个车行大老板簇拥在中间的我。

她手里的潲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水溅了她一裤腿,她却浑然不觉,疯了一样推开后厨小门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距离我三米远的青石板台阶下。

“韩栋!韩经理!”

苏芮膝盖在石板上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满是油污和裂口的手,声音嘶哑地哭喊。

“韩栋,我每天在这儿刷一千个盘子,手都烂透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跟黎老板和酒家经理说句话,让我去你们车队做个后勤打杂的也行啊!只要能跟着你,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冯桂英也丢下刷碗布跑了出来,站在油水沟边搓着手讨好地喊。

“是啊好女婿,以前都是妈瞎了眼,你现在都是管几十台大车的大领导了,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小芮活命了……”

酒家的大堂经理脸色一沉,立刻带着两个保安冲过来拦住她们。

“苏芮!上班时间谁让你跑出来冲撞贵客的?不想干了今天工钱全扣光!”

潘总厌恶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我。

“韩经理,需要我跟酒家老板打个招呼,把这两个碍眼的人辞了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台阶下的苏芮,抬手把西装袖口理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让她们在这儿接着刷。毕竟去年在这儿刷出去的那顿九万六千六的排面,总得一盘子一盘子刷回来。”

说完,我连眼角余光都没再分给她们半分,转身揽住潘总和黎叔的肩膀,大步迈进金碧辉煌的粤海酒家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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