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找她的神秘男人。
我对着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我发了张对比图,配文七个字:
"查到了,是我,散了。"
我以为在开玩笑。
评论区四十七万人以为我在告白。
第二天早上,我手机里有一条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短信:
"江先生,白总裁想见您,不是邀请,是通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盯着那条短信。
程序员截图,能截出什么来。
我截出了一个女朋友。
【第一章】
海都的六月,热得像在蒸豆腐。
江澜坐在出租屋里,电风扇已经运转了四个小时,一根扇叶松动了,每转一圈就发出"哒"的一声,声音均匀,像个钟表。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外卖盒子摊在右手边,糖醋排骨已经凉透成了糖醋果冻,他一口没动。
他不吃饭,他在刷热搜。
工作时间刷热搜是他唯一的道德瑕疵,但他向来认为这不叫放松,叫信息采集,性质不同。
热搜第一:白鸢疑似密恋。
词条下面是一张照片,某家娱乐媒体的"独家曝光",配图是白氏科技CEO白鸢走出海都南区一家名叫"素白"的私人咖啡馆,侧脸清冷,步伐稳,连路边的风都给她让了个道。
但热搜真正热的地方不在她本人。
照片左下角,玻璃推拉门半透明的反光里,有一个男人的轮廓,深色西装,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能看清是白底细条纹,右手腕关节处有一块磨损的痕迹,布料起了一点毛,边缘泛着旧色。
评论区已经开成了一场民间侦探大会。
"手型分析,瘦而修长,不像商界的手,像做创意行业的。"
"我找到了这家店的座位机位,那个反光角度对应靠窗第二排,可以排除三名已知人士。"
"我用修图软件做了光影还原,结果在评论区——"
这条评论的附图是一张像素块,清晰度大约等于一九九几年的月球照片,下面有六万七千个赞。
江澜滚到这里,叉了一口糖醋排骨,嚼了嚼,又把筷子放下来,缓慢地把视线从屏幕移向自己的左臂。
白底细蓝条纹衬衫,右手腕关节处有一块磨损,大概两厘米长,半年前他修公司茶水间的台阶扶手时蹭的,懒得换。
他重新打开那张照片,把右手腕举到屏幕旁边对了对。
打开,对比,退出。
再打开,再对比。
屋里只剩下电风扇哒哒的节拍声,和窗外哪家没关好的电视在播什么情感类节目。
江澜把外卖盒挪到一边,截了那张照片,和自己袖口并排放成一张对比图,打开微博,配文敲了七个字:
"查到了,是我,散了。"
他点发送,靠回椅背,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条微博大概会躺在主页里无人问津,因为他的账号上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年前过年,发的是"新年快乐",底下是他大学同学给他的五条评论,其中三条是"哈哈哈哈",两条是"又发光了"。
他随手锁屏,继续调代码,把一个在他眼里已经纠缠了两天的参数问题翻出来重新捋了一遍。
两个小时后,他去倒了杯水,回来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发现屏幕在亮。
他拿起来,看到通知数字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没有动作。
转发,两万一千。
评论,五万七千。
点赞,四十三万。
他往下划了两条评论:
"哥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个角度、那块磨损、布料纹路,我做了三维坐标建模,完全吻合,这是真的!!"
下面一条是:"结合评论区上面那位的建模分析,我还找到了这个型号衬衫的购买渠道,海都本地某商场,该型号今年一季度已经断货,存货仅余两三件,概率上来说——"
后续是一大段逻辑推演,阅读量八十九万。
江澜感到一种很安静的窒息感落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他发那张对比图的时候,用的是他的实名微博账号,账号简介还停留在三年前他刚工作时填的:海都,互联网,在线摸鱼。
他花了五分钟找删除按钮,那五分钟里,新增粉丝九万三。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按住锁屏键,深呼吸了一次,想了想,拿起外卖盒子把剩下的排骨吃完了。
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价值,就是在补充能量。
手机再次震动,不是推送,是电话,陌生的海都本地座机号,开头字段是商务区的前缀。
他接了。
电话里的女声语速很慢,每个字落地都有分量,像是经过了某种训练,情绪被切割干净,只剩下信息:
"是江澜先生吗?"
"是。"
"您好,我是白氏科技公关部,白总裁今晚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希望和您当面谈一谈。"
江澜沉默了三秒钟,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掉的外卖盒子。
"谈什么?"
对方顿了一下,礼貌维持得很好,但礼貌里有一条细细的缝,缝里装着一句话的意思:少废话。
"谈您今天发的那条微博,江先生。"
"……行,什么时候,在哪里?"
对方给了一个地址,海都南区,一栋写字楼的三十二层,名字他没听说过,但能感觉出不是普通的地方,因为那条街他路过,里面停的车他不认识牌子,但形状很贵。
"好,我去。"
他挂了电话,起身,把凉掉的泡面碗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想了想,换了一件,选了件没有磨损的蓝色,又想了想,换回来了。
没有磨损的那件,袖口太新,显得他像在特意打扮,不合适。
就这件,磨损归磨损,自然。
他出门,下楼,打了一辆车,司机放着一首老歌,他坐在后座靠着窗,路灯把城市切成等距的黄色,他低头刷了一眼微博,粉丝数字还在涨,他又把软件关掉了。
窗外的海都一直亮着灯,不管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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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氏科技的大楼在夜里亮着一种冷光,logo用了很细的字体,不张扬,但三十二层的高度本身就是它全部的表达。
江澜进了大厅,前台小姐姐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迅速稳住,用职业微笑问他找谁,他报了名字,她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然后带他去了电梯。
三十二层,走廊灯光偏冷,气息里有空调和某种淡而克制的气味,不刺鼻,但能感觉出这个地方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筛选。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是虚掩的。
里面只有一个人。
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一杯茶,手边是一部屏幕朝下的手机,没有笔记本,没有文件,就那样坐着,等他进来。
江澜认出了她,但认出和真实看见是两回事。
视频里的白鸢,灯光打得很专业,机位角度讲究,妆发一丝不苟,那种美是规整的,被设计过的,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活在不同的物理规则下。
眼前的白鸢,素颜,发丝有一小缕落在耳边,没有刻意整理,眉骨平直,眼尾微微向下,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眼愣住的五官,但第二眼会觉得这张脸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逻辑,像一道题,所有条件都摆在那里,但答案需要自己推。
她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坐下来。
"微博还在,"她直接开口,没有铺垫,"为什么没删?"
"因为删了反而坐实我在掩盖什么,"江澜说,"热搜定律,删帖等于确认。"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活动了一下,随即回到原位,像水面的涟漪,扩散到边缘就消失了。"你懂公关?"
"不懂,我懂网友心理。"白鸢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甲和木质桌面碰撞,声音很轻。
"那你懂不懂,四十三万点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那条微博现在是热搜第三,"江澜说,"排在您和那位影帝前面那条的后面。"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觉得挺巧的,随手发了个玩笑。"
白鸢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那种眼神不带攻击性,但像在拆解一个机器,想看看内部结构是什么样的。
"玩笑,"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得像在念说明书,"结果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我和你的关系,公司公关部接了一百七十三个媒体电话,微博私信爆了两万五,股价今天下午波动了百分之三点二,这是玩笑?"
江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低估了一件事,就是白鸢这个名字的热度。
"抱歉,"他说,"我可以发澄清。"
"来不及了,"白鸢靠回椅背,"你发澄清,会有人信你在说真话吗?"
江澜沉默。
因为她说得对,此时此刻,他如果发一条"刚才是开玩笑的,我和白总不认识",评论区会直接炸成一场大型信任危机讨论会,关键词大概是:被公关了、资本压迫、言论自由、恋爱自由。
"那怎么办?"他问。
白鸢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像某种仪式的结束。
"配合我演,"她说。
江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发的微博,承认了你和我在一起,"白鸢说,"现在全网都在等后续,等我回应,等你继续爆料,等八卦媒体挖出更多细节。"
"所以?"
"所以我们顺着这个说法走下去,"她说,"对外宣布我们确实在交往,维持三个月,然后和平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聚少离多,好聚好散。"
江澜呆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其中最清晰的那个是:这他妈是什么剧本?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因为这样对我的损失最小,"白鸢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计算,"如果现在澄清,媒体会认为我在掩盖真相,会继续挖,会影响公司形象。但如果承认,热度会在一周内达到峰值,然后自然回落,三个月后分手,舆论会同情我,认为我是被感情伤害的一方,反而会给公司带来正面效应。"
江澜听完,脑子空白了两秒钟。
"那我呢?"
"你会得到曝光度,"白鸢说,"三个月后,你的微博粉丝至少会破百万,你可以接广告,可以做自媒体,可以利用这波流量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商业方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江澜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连刹车在哪儿都不知道。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微妙的东西,不是威胁,更像是某种确认。
"你不会拒绝,"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拒绝,我会发律师函,"白鸢说,"以侵犯名誉权为由起诉你,虽然最后不一定会赢,但过程会很漫长,你会被媒体追着采访,会被网友攻击,会失去正常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应该不想体验那种感觉。"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
他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发那条微博时的心情,轻松、随意、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现在他知道了,玩笑是有代价的,而代价的名字叫白鸢。
"三个月,"他说,"然后分手。"
"对,"白鸢点头,"合同我会让律师拟好,明天发给你,里面会写清楚所有细节,包括双方的权利义务、保密条款、违约责任。"
"合同?"江澜愣了一下,"谈恋爱还要签合同?"
"假恋爱,"白鸢纠正他,"这是商业合作,不是感情,需要法律保障。"
江澜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右手,袖口处那块磨损此刻看起来像某种讽刺,他花了半年时间懒得换掉它,结果就是这块磨损把他送进了这个房间,坐在一个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人对面,谈论一场假恋爱的合同细节。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他抬起头。
"说。"
"你为什么不找一个真正的男朋友?"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但很快就压了回去。
"因为真的会失控,"她说,"假的可以掌握。"
江澜懂了。
他站起来,白鸢也站起来,两个人在会议室里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
江澜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在中指第一关节处,他猜是长期用笔留下的。
"合作愉快。"他说。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廊里的冷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刚从一个平行世界穿越回来,但这个世界已经和一个小时前不一样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粉丝数字已经涨到了五十七万。
评论区最新的一条是:"兄弟你还活着吗?白总没找你吗?在线等,急!"
江澜盯着那条评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打字,发了一条新微博:
"活着,挺好的,谢谢关心。"
他按下发送,锁屏,走进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自己在金属门板上的倒影,表情有点木。
电梯开始下降,他靠着墙壁,想起白鸢刚才说的那句话:假的可以掌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掌握,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生活,已经不受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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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江澜推开门,屋里的空气还停留在他出门前的状态,电风扇关着,外卖盒子还在垃圾桶边缘,电脑屏幕进入了休眠,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标本。
他站在门口,感觉有点不真实。
两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最大的烦恼是代码里的bug和外卖什么时候能准时送到。现在他成了白鸢的"男朋友",虽然是假的,但全网不知道。
他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屏幕,微博还开着,通知数字已经突破了十万。
他随手点开几条评论:
"卧槽这位兄弟是真的猛,直接认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做了背景调查,这位江澜先生,海都本地人,毕业于海都理工,目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开发,微博上一条动态是三年前,性格低调,符合白总的择偶标准。"
下面有人回复:"你他妈查户口呢?"
还有人回复:"楼上专业,请问是侦探吗?在线接单吗?"
江澜往下翻,看到一条置顶评论,是某个娱乐营销号发的:
"独家爆料!白鸢疑似男友身份确认,为海都某互联网公司程序员,两人疑似因工作相识,知情人透露白总近期多次前往该公司洽谈合作,恋情或已稳定数月!附图为该公司地址及江先生照片(已打码)。"
江澜点开那张照片,打码打得很敬业,整张脸都糊成了一团马赛克,但身形、衣服、背景都清清楚楚,是他三个月前公司团建时拍的,当时发在了朋友圈。
他感到一种细微的寒意爬上后背。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他的个人信息已经被扒得这么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备注是:"江先生您好,我是白氏科技公关部的林秘书,白总让我加您,方便后续沟通。"
他同意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
"江先生,合同明天上午会发到您邮箱,请仔细阅读,如有疑问随时联系我。另外,明天下午三点,白总需要您配合拍摄一组照片,用于后续宣传,地点我稍后发给您。"
江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是一个定位,一家位于海都东区的摄影工作室,名字叫"见光",很简洁,也很讽刺。
江澜把手机扔到桌上,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想起白鸢握手时那双凉凉的手,想起她说"假的可以掌握"时的眼神,想起会议室里那种被设计好的安静。
他睁开眼,打开工作群,里面已经炸了。
群名叫"代码即正义",成员是他们部门的十二个人,此刻消息数字显示999+。
他往上翻,看到最新的几条:
"卧槽澜哥你上热搜了!!!"
"澜哥你真的和白鸢在一起了??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楼上醒醒,人家微博都承认了,你不信有什么用?"
"澜哥求求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我的世界观要崩塌了!"
还有一条是他的直属领导发的:"江澜,明天来公司一趟,我们聊聊。"
江澜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三秒钟,回复:"好。"
他退出群,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麻辣烫,备注写:"多放辣,谢谢。"
他需要一点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在做梦。
外卖在四十分钟后送到,他端着塑料碗坐在电脑前,一边吃一边刷微博,辣到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停,一直吃到碗底,然后把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他妈。
他盯着那个名字,深呼吸了一次,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中气十足的声音:"江澜你给我说清楚,网上那些是怎么回事?"
"……您也看到了?"
"废话!你王阿姨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和那个什么白总在一起了,我还一脸懵,上网一查,好家伙,热搜第三!"
江澜揉了揉太阳穴。"妈,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就是……一个误会,但是现在解释不清楚了,所以暂时先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什么叫暂时先这样?你俩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江澜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想到合同、想到明天的拍摄、想到白鸢那句"配合我演",他把话咽了回去。
"算是吧。"他说。
"算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起了,但是比较复杂。"
"复杂什么?你是不是被人骗了?"他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我跟你说,现在骗子多,专门骗你们这种老实孩子,你可千万别上当!"
"没有,妈,她不是骗子。"
"那她是干什么的?"
"CEO。"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就是那种老板?"
"对。"
"多大了?"
"二十八。"
"比你大两岁,行,年龄合适,长得怎么样?"
江澜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的白鸢照片,那张照片是某次采访的官方图,她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海都的天际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气场能透过屏幕传出来。
"挺好看的。"他说。
"那就行,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妈,才刚开始,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就是问问,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别被人欺负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挂了。"
电话挂断,江澜把手机放在桌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了一次荒诞的转向,方向盘已经不在他手里,他只能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往一个不知道的地方开。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变形的猫,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他看着那块水渍,想起白鸢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静,冷静到让人觉得她可以把任何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包括一场假恋爱。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快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假的可以掌握。
他突然很想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边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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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江澜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时间,七点半,然后是看微博,粉丝数已经破了八十万,热搜榜上他和白鸢的词条稳稳占据第二位,第一是某个流量明星塌房。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犹豫了三秒钟,还是选了那件有磨损的衬衫,然后出门。
公司在海都西区,地铁二十分钟,他到的时候是八点四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因为领导昨晚让他来聊聊。
他进了公司,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成O形,然后迅速稳住,用一种努力维持专业但显然压不住八卦之魂的语气说:"江哥早啊。"
"早。"江澜点头,往里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三个同事在接水,看到他,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其中一个还端着杯子,水满出来了都没发现。
"澜哥?"那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江澜应了一声,继续走。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真的是他!"
"我靠,活的!"
"你说他和白总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江澜走进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白氏科技法务部,主题是"合作协议",附件是一份PDF。
他点开,合同一共十二页,条款密密麻麻,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核心内容概括起来就是:
1. 双方同意对外宣称为恋爱关系,维持三个月。
2. 期间需配合完成必要的公开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拍摄合照、出席活动、接受采访。
3. 双方需对合同内容及假恋爱性质严格保密。
4. 三个月后以"和平分手"为由终止关系。
5. 白氏科技将支付江澜二十万元作为配合费用。
6. 违约金:五百万。
江澜看到最后一条,愣了一下。
五百万。
他的年薪是十八万,五百万相当于他不吃不喝干二十七年。
他盯着那个数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白鸢给他的不是选择,是枷锁。
他点击签名,手写板弹出来,他用鼠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点确认,然后回复邮件:"已签署。"
发送。
完成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地了,像一个齿轮咬合进机器,开始运转,停不下来。
门被敲了两下,他抬头,看到他的领导站在门口,四十多岁,发际线后退,穿着短袖衬衫,表情严肃中带着一点好奇。
"江澜,过来一下。"
江澜起身,跟着他进了小会议室,门关上,领导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领导开门见山。
"嗯。"
"是真的?"
江澜停顿了一秒钟,然后点头。"是。"
领导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行,我也不多问,你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有一点,现在你算是公众人物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会影响到公司,所以接下来你说话做事都得注意点,别给公司惹麻烦,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还有,最近可能会有媒体来找你,你不要随便接受采访,有什么事先跟我报备,公司会帮你处理。"
"好。"
领导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突然中了彩票的人,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同情。
"行了,回去工作吧,对了,下午你是不是要请假?"
江澜一愣。"您怎么知道?"
"白氏科技的人给公司打了电话,说你下午有安排,需要配合拍摄,公司已经批了。"领导说,"人家效率高,我们也得配合。"
江澜不说话了。
他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串代码,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写进程序里的变量,所有的行为都被提前定义好了,他只需要按照设定执行。
手机震了,微信,是林秘书:"江先生,下午两点半,司机会到您公司楼下接您,请准时。"
江澜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一次,告诉自己:就三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三个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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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分,江澜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他走过去,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女人,就是昨晚加他微信的林秘书。
"江先生,上车。"
江澜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第一次拍这种照片可能会不太习惯,但摄影师很专业,您放轻松就好。"林秘书说话语速很快,像在背稿子,"白总已经到了,等您过去就可以开始。"
"要拍多久?"
"看效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不顺利的话可能要两三个小时。"
江澜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门口挂着"见光"两个字,字体是手写的,很随意,但那种随意是刻意设计出来的。
他下车,跟着林秘书进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开放空间,一侧是摄影区,灯光设备齐全,另一侧是休息区,放着沙发和茶几。
白鸢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化妆,或者化了但看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在会议室里柔和了很多,但那种柔和是表面的,骨子里还是那种冷静。
她看到他,站起来,走过来。
"来了。"
"嗯。"
"摄影师在准备,我们先对一下流程。"白鸢说,"等会儿会拍几组照片,风格是日常、自然、不刻意,你只需要按照摄影师的指导做就行,别紧张。"
"我不紧张。"江澜说。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真的?"
"真的,我只是觉得有点荒谬。"
"荒谬?"
"对,两个陌生人,为了一个谎言,站在这里拍情侣照,这难道不荒谬吗?"
白鸢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荒谬的,但荒谬不代表没有意义。"
江澜没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摄影师走过来,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相机,笑容职业而友好。
"两位好,我是今天的摄影师,我叫阿诚,接下来我们先拍几组简单的,你们放轻松,就当是普通的约会,好吗?"
白鸢点头,江澜也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先从这边,两位站过来。"
阿诚指了指摄影区,那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场景,一张木质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咖啡杯和一本翻开的书,很生活化。
江澜和白鸢走过去,站在桌子旁边,阿诚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着他们。
"江先生,您往左边站一点,对,白总,您可以稍微靠近他一点,嗯,很好,现在两位看着对方,眼神自然一点,想象你们是在聊天。"
江澜转头,看向白鸢,白鸢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澜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想笑,但笑不出来,想严肃,又觉得太僵硬。
白鸢却很自然,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很淡,但足够真实,真实到江澜差点以为她真的在笑。
咔嚓。
快门声响起。
"很好,保持,再来一张。"
咔嚓。
"江先生,您可以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绷,对,很好。"
咔嚓。
"白总,您可以把手放在桌上,对,江先生,您的手也放上去,靠近一点,嗯,很好。"
江澜把手放在桌上,白鸢的手在他旁边,两只手之间隔着大概五厘米,阿诚看着镜头,说:"再近一点。"
江澜挪了挪,手指碰到了白鸢的手指。
她的手还是很凉,指尖传来的温度很低,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咔嚓。
"完美!"阿诚放下相机,"这组很好,我们换下一个场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澜像个提线木偶,被指挥着站在不同的位置,摆出不同的姿势,和白鸢靠在一起,牵手,对视,假装在聊天,假装在笑。
他全程都保持着一种机械的配合,脑子里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工作,这只是三个月。
但有一个瞬间,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那是最后一组照片,阿诚让他们站在窗边,逆光,白鸢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光,那光是从窗外透进来的,落在她的瞳孔里,像某种承诺。
"江先生,您可以把手放在白总的腰上吗?"阿诚说。
江澜愣了一下。"什么?"
"情侣照的常规动作,很自然的,您试试。"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伸出手,放在白鸢的腰上,隔着针织衫,能感觉到她腰身的线条,很瘦,也很紧绷。
白鸢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咔嚓。
"很好,保持。"
咔嚓。
"白总,您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白鸢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江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紧张,那种紧张来自于某种边界的模糊,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演戏,还是在真实地和一个人靠近。
咔嚓。
"完美!"阿诚放下相机,"今天就到这里,辛苦两位了。"
江澜松开手,后退一步,白鸢也转身,走向休息区,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一个小时只是一场普通的会议。
林秘书走过来,递给江澜一瓶水。"江先生辛苦了,照片我们会精修,到时候会发给您确认。"
"好。"江澜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到他感觉喉咙都在痛。
白鸢走过来,看着他。"你还好吗?"
"还行。"
"看起来不太好,脸色有点白。"
"可能是灯光的问题。"江澜说。
白鸢没有拆穿他,只是说:"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上有个活动,需要你陪我出席,林秘书会提前通知你。"
"什么活动?"
"商业晚宴,会有媒体,也会有很多业内的人,到时候我们会公开以情侣身份出席。"
江澜愣住了。"这么快?"
"热度在,要趁热打铁。"白鸢说,"放心,我会提前教你怎么应对,不会让你出丑。"
"我不是担心出丑,我是觉得……"江澜停顿了一下,"这个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商业没有快慢,只有合适不合适。"白鸢说,"现在是最合适的时候。"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林秘书跟在她身后,江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水瓶捏得咔咔响。
回程的车上,他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刚才白鸢看着他时的眼神,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她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那种平静的背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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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晚宴在海都最贵的酒店,名叫"天璇",三十六楼,入场需要邀请函。
江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感觉自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不属于自己的考试。
他今天穿了一套西装,是林秘书下午派人送来的,黑色,剪裁合身,料子一摸就知道不便宜,配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感觉像穿了别人的衣服。
手机震了,是白鸢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江澜回复:"在门口。"
"上来,三十六楼,宴会厅门口等我。"
他进了酒店,大堂挑高十米,水晶吊灯垂下来,光线柔和而昂贵,地面是大理石,走上去鞋跟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电梯在最里面,他走过去,按了按钮,等了十几秒,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穿得都很正式,看到他,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30,31,32,33……
36。
门打开,江澜走出去,面前是一条铺着红毯的走廊,尽头是宴会厅,门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音乐声和谈话声。
白鸢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吊带,露出肩膀和锁骨,头发盘起来,露出完整的脸和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到他,走过来,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还行,比我想的好。"
"谢谢。"江澜说。
"紧张吗?"
"还好。"
"说实话。"
"有点。"江澜承认了。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接近温和的东西。"别紧张,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其他的我来处理。"
"如果有人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呢?"
"就说工作认识的,然后自然而然在一起了,不要说太多细节,细节越多越容易露馅。"
"好。"
"还有,今晚会有很多媒体,拍照的时候你不要躲,也不要表现得太僵硬,就正常站着,偶尔看我一眼,表现得自然一点。"
"明白。"
白鸢伸出手。"走吧。"
江澜看着她的手,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握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有一百多人,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托盘上是香槟和小吃,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某种昂贵的气味。
他们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江澜感觉自己像被一束聚光灯打中,全身的毛孔都在紧缩,但他努力保持镇定,跟着白鸢往里走。
"白总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白鸢牵着江澜的手走到中间,停下,朝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白总,好久不见,最近可是热搜常客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容里带着打量。
"李总,好久不见。"白鸢松开江澜的手,和对方握了握。
"这位是?"李总的视线落在江澜身上。
"我男朋友,江澜。"白鸢说得很自然,像在介绍一个普通的朋友。
"哦,就是网上说的那位?"李总上下打量了江澜一眼,"年轻有为啊,在哪儿高就?"
"一家互联网公司。"江澜回答得很简洁。
"互联网,不错,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李总笑着说,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白鸢察觉到了,语气变得礼貌而疏离:"李总,失陪一下,我还有其他朋友要打招呼。"
"好好好,你们忙。"
白鸢拉着江澜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刚才表现不错。"
"我只是照实说了。"
"那就继续照实说,别多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江澜像个吉祥物,被白鸢带着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遇到的每个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白鸢应对得游刃有余,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既不透露太多,也不显得敷衍。
江澜只需要站在旁边,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像个合格的背景板。
但就在他以为可以这样平稳度过的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白鸢,好久不见。"
江澜抬头,看到一个男人走过来,三十出头,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五官深邃,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锋利。
白鸢的表情变了,不是明显的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压平了一点,眼神也冷了一度。
"沈时川。"她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看来你还记得我。"沈时川笑了,笑容里有种挑衅,"听说你恋爱了,特地过来看看是什么人,能让白总动心。"
他的视线落在江澜身上,那种视线不是友好的打量,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就是他?"
"对。"白鸢说,语气很平静,但江澜能感觉到她握着他手的力道变大了。
"有点意外,我以为你的品味会更高一点。"沈时川说完,也不等白鸢回应,直接转身走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但江澜感觉空气突然变得有点沉。
"他是谁?"他问。
"一个不重要的人。"白鸢说,松开他的手,"我去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
她转身,步伐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江澜站在原地,端起一杯香槟,喝了一口,酒精带着一点苦味划过喉咙。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液体,突然有点理解白鸢说的那句话了:假的可以掌握。
因为真的,会失控。
---
十分钟后,白鸢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但江澜能看出她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红,是强行压制情绪后的红。
"我们走吧。"她说。
"现在?活动还没结束。"
"我不想待了。"白鸢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疲惫。
江澜没有多问,跟着她走出宴会厅,进电梯,下楼,出酒店,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说话。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细密的雨丝落在地面上,打湿了台阶。
白鸢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着天空,雨落在她脸上,她没有躲。
"你和那个沈时川,什么关系?"江澜问。
白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前男友。"
江澜愣住了。
"很意外?"白鸢转过头,看着他,"我也会谈恋爱,也会失败,很正常。"
"我没觉得意外,只是……"江澜停顿了一下,"他刚才那句话,挺过分的。"
"习惯了。"白鸢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用语言伤人,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当众发作。"
"那你为什么不回怼他?"
"因为没必要。"白鸢说,"和他计较,只会让他更得意。"
江澜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站在雨里的女人,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个冷静、强势、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CEO,好像不太一样。
"白鸢,"他叫了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不带任何称谓。
白鸢看着他。
"你累吗?"他问。
白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淡,但里面有点苦味。
"你觉得呢?"
江澜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雨越下越大,白鸢的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打开门,回头看了江澜一眼。
"上车,我送你回去。"
江澜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沉运转声。
白鸢启动车子,驶入雨夜,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条条光线,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刮开。
"对不起。"白鸢突然说。
"什么?"
"今晚让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面。"白鸢说,"我应该控制好情绪的。"
"我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江澜说,"人都会有情绪,你也是。"
白鸢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点。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江澜的出租屋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回头说:
"白鸢。"
"嗯?"
"如果你累了,可以休息一下,不用一直绷着。"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谢谢,但我不能休息,因为一休息,就会输。"
江澜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晚安。"
他下车,关上门,车子在雨里掉头,消失在街角。
江澜站在雨里,抬头看着自己那栋楼,六楼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他的房间,电脑屏幕的光透过窗帘渗出来,像某种信号。
他深呼吸了一次,走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关门。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电风扇,外卖盒子,电脑,代码,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坐到电脑前,打开微博,粉丝数已经破了一百二十万,热搜榜上,他和白鸢的词条还挂在第五位。
他点开那条词条,最新的一条是某个营销号发的:
"独家!白鸢携神秘男友出席商业晚宴,两人举止亲密,疑似感情稳定,附现场高清图九张。"
江澜点开图片,第一张是他和白鸢并肩走进宴会厅的画面,第二张是他们牵手的特写,第三张是白鸢看着他微笑的侧脸。
他盯着那张照片,那个笑容,那个眼神,明明是假的,但看起来那么真。
他关掉微博,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白鸢站在雨里的样子,那张脸上的疲惫,那双眼睛里的红,还有那句话:
因为一休息,就会输。
江澜睁开眼,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第一天,晴转雨。"
然后他保存,关掉,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变形的猫,他看着那只猫,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九十天。
现在过去了三天。
还有八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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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四天,江澜是被工作群的消息炸醒的。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群里已经999+,他往上翻,看到最新的一条:
"卧槽澜哥你昨晚上热搜了!和白总一起的那个晚宴,全网都在夸你们般配!"
下面是一连串的表情包,还有人发了昨晚的现场图。
江澜退出群,打开微博,热搜第一:白鸢江澜晚宴同框。
他点进去,词条下面是各种角度的照片,有他们牵手的,有并肩走的,还有一张是白鸢抬头看他的,那个角度拍得很好,光线柔和,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像真的在谈恋爱。
评论区已经沦陷:
"妈呀这也太甜了吧,白总看他的眼神,我死了!"
"江先生的西装好帅,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看白总的时候眼神也很温柔!"
"我宣布这对我磕了,官宣吧求求了!"
还有人做了视频剪辑,把昨晚的照片配上音乐,做成了一个两分钟的短片,播放量已经破了五百万。
江澜看着那些评论,感觉有点荒诞。
那些人看到的"温柔",其实只是他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所以选择了放松;那些人看到的"甜蜜",其实只是他们按照剧本在演戏。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想知道。
大家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然后沉浸在那个虚构的美好里。
手机震了,是白鸢发来的消息:"看到热搜了吗?"
江澜回复:"看到了。"
"效果不错,接下来我们需要继续维持热度,但不能太频繁,不然会让人觉得刻意。所以这周不会有公开活动,你正常生活就好,但要注意,出门的时候可能会被拍到,别做什么奇怪的事。"
江澜看着那条消息,打字:"什么叫奇怪的事?"
"比如和其他女生走太近,或者去不该去的地方。"
"明白。"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衣服,准备去公司。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戴上了口罩,虽然他觉得这样很多余,因为海都这么大,不可能随便走在路上就被认出来。
但他错了。
地铁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口罩,低头刷手机,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
"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白鸢的男朋友?"
江澜手指一顿。
"哪个?"
"就那个戴口罩的,你看他的眼睛和身形,好像啊。"
"我看看……卧槽还真有点像!"
江澜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要不要去问问?"
"算了吧,人家肯定不想被打扰。"
"也是,那我偷拍一张发微博。"
江澜听到咔嚓一声,快门声。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告诉自己冷静。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直接走进去,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代码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每一行逻辑都是确定的,不会有意外,不会有误会,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沉浸在代码里,一上午没抬过头,直到午饭时间,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是江澜先生吗?我是《海都日报》的记者,想和您做一个简短的采访,关于您和白总的恋情。"
江澜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接受采访。"
"就几个问题,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而且我们会保护您的隐私。"
"真的不用,谢谢。"江澜说完,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江先生您好,我是《都市快报》的……"
江澜直接挂断。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最后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抽屉里。
午饭时间,他和几个同事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点了份盖饭,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诶,你是不是江澜?"一个穿着T恤的年轻人走过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江澜抬头,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那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是你微博粉丝,能合个影吗?"
"呃……"江澜还没说话,旁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围过来了。
"我也要合影!"
"江先生您好,我能要个签名吗?"
"您和白总是怎么认识的呀?"
江澜感觉自己被淹没了,他站起来,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还要回公司,下次吧。"
他挤出人群,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快餐店。
回到公司,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代码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拿出手机,打开和白鸢的聊天框,打字:
"我被认出来了。"
白鸢秒回:"在哪里?"
"地铁,还有公司楼下的餐厅。"
"这是正常的,你现在算是公众人物了,会被关注。"
"我不太习惯。"
"习惯需要时间,慢慢来。"白鸢发来一个安慰的表情,"如果实在不想被打扰,可以让林秘书安排专车接送你。"
江澜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钟,回复:"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这是合同里应有的待遇。"
"我知道,但我不想麻烦别人。"
白鸢没有再回复,江澜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屏幕。
下午五点半,他准时下班,戴上口罩,走出公司,打算直接回家。
但走到地铁站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鸢。
她靠在一辆黑色的车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披着,墨镜挂在领口上,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上车。"
江澜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顺便接你。"白鸢打开车门,"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上来就知道了。"
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江澜看着窗外,问:"我们去哪?"
"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白鸢说。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离开了市区,进入郊区,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树和田野。
最后,车子停在一个湖边。
这是海都郊外的一个小湖,不出名,也没什么游客,湖水很清,岸边有几棵柳树,树下有长椅。
白鸢下车,江澜跟着下车,两个人站在湖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的味道。
"这里是我之前经常来的地方。"白鸢说,"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开车过来,坐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很安静。"江澜说。
"对,安静,而且没人认识我。"白鸢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今天不太好过,所以带你来这里,算是给你一个喘息的机会。"
江澜看着她,那张脸在夕阳下看起来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
"谢谢。"他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白鸢说,"毕竟是我把你拖进这个局里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白鸢走到长椅前,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吧。"
江澜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湖面,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水波荡漾,夕阳把湖水染成金色。
"江澜,"白鸢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什么?"
"后悔答应我的提议。"
江澜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也没有完全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这件事虽然很荒谬,但也让我看到了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江澜说,"比如你说的那个世界,那些晚宴,那些人,那些规则,我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现在亲身经历了,感觉很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不一样在……"江澜停顿了一下,"我发现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其实也会累,也会受伤,也会需要一个地方喘息。"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什么。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吧。"
江澜点头。"对。"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淡,但里面有点自嘲。
"你看得挺准。"
"因为那天晚上你站在雨里的样子,不像一个强势的CEO,更像一个普通人。"江澜说,"所以我在想,你平时那些强势和冷静,是不是也是演出来的?"
白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些强势和冷静是真的,但也是逼出来的。"白鸢说,"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坚强,要独立,要掌控一切,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但久而久之,我发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我,哪些是我演出来的我。"
江澜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当我遇到沈时川的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放松了,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白鸢继续说,"但最后我发现,他喜欢的不是真正的我,而是那个强势的、成功的、能给他带来好处的白鸢。"
"所以你们分手了。"
"对,分手了,很惨,因为他在分手的时候对我说,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爱情。"
江澜愣住了。
"他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觉得我太冷,太理性,太像一台机器。"白鸢说,"他说我连哭都不会,连吵架都要计算利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正爱上一个人。"
"那你有没有爱上他?"江澜问。
白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江澜看着她,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脆弱的表情。
"我真的不知道,"白鸢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一直绷着,可以放松一点。但这算爱吗?我不知道。"
江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看湖面。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暗下来,湖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深蓝,鸭子也游回了岸边。
"江澜,"白鸢突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会怎么办?"
江澜愣了一下。"什么叫不该爱的人?"
"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不会有结果,明知道只会受伤,但还是忍不住去爱的人。"
江澜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遇到过。"
"如果遇到了呢?"
"那就……"江澜停顿了一下,"那就爱吧,反正人生本来就很短,如果连爱都不敢,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这么想?"
"对,我这么想。"江澜说,"虽然我没谈过几次恋爱,但我觉得,爱情这种事,不应该计算利弊,也不应该考虑结果,就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然后去爱,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真,不像平时那种礼貌性的笑。
"你这种想法,很天真。"
"可能吧,但我宁愿天真,也不想变成一台机器。"江澜说。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但江澜看不懂那是什么。
"江澜,"她说,"你是个好人。"
"谢谢。"江澜说,"虽然我觉得'好人'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像在发好人卡。"
白鸢笑出了声。"你还挺敏感。"
"不是敏感,是经验。"江澜说,"我大学的时候被发过一次好人卡,所以对这个词有心理阴影。"
"什么情况?"
"就是表白被拒,然后对方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江澜耸耸肩,"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好人'这个词,是拒绝的代名词。"
白鸢看着他,笑容变得有点复杂。
"那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是在发好人卡呢?"
江澜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白鸢站起来,走到湖边,背对着他,声音在夜色里传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江澜坐在长椅上,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危险。
他们之间是有合同的,是假恋爱,是三个月后就会结束的商业合作。
但现在,白鸢问他,如果变成真的,他会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我不知道。"
白鸢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很亮。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慢慢想。"
江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味道。
"白鸢,"他说,"我们之间,真的有可能吗?"
白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江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真实。
"那就试试吧。"他说。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轻,但里面有点甜味。
"好。"
两个人站在湖边,夜色渐深,星星开始出现在天空中,湖面上倒映着星光,像无数个碎掉的梦。
---
【第七章】
从湖边回来的路上,江澜一直在想白鸢刚才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心跳在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确实快了一拍。
车子开回市区,停在他的出租屋楼下,江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白鸢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
"怎么了?"
白鸢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你的。"
江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
"这是?"
"你现在的号码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每天都会接到骚扰电话,所以我让林秘书给你办了一个新号,这部手机只有我和林秘书知道号码,以后有什么急事就用这个联系。"
江澜看着那部手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白鸢说,"另外,这周六晚上,我爸妈想见你。"
江澜愣住了。"见我?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们我恋爱了,他们想见见我男朋友。"白鸢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是我们……"江澜压低声音,"我们是假的。"
"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白鸢说,"所以你需要装得像一点,别露馅。"
"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江澜问,他感觉自己的紧张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很普通,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医生,都是知识分子,比较注重礼节,但不会故意为难你。"白鸢说,"你只需要正常表现就好,别太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我要去见你爸妈了!"江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变形了。
白鸢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种笑里带着点坏。
"怕什么,又不是真的要结婚。"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行,我知道了,周六晚上是吧,我到时候请假。"
"嗯,到时候我来接你。"白鸢说,"对了,穿得正式一点,我妈比较在意第一印象。"
"明白。"
江澜下车,关上门,车子在夜里掉头,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新手机,屏幕是黑的,但他能感觉到那部手机的重量,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还有某种象征意义的重量。
他上楼,开门,进屋,把新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坐到电脑前,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他和白鸢的词条已经掉到第十五位,但还在榜上。
他点开自己的微博,粉丝数已经破了一百五十万,私信数字显示9999+,评论区也是一片喧嚣。
他随手翻了几条,大多数都是祝福,也有一些是质疑,还有一些是骂他配不上白鸢的。
他看着那些评论,感觉有点荒诞。
那些人对他的所有评价,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他们看到的"江澜",其实只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角色,真正的他,还坐在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吃着外卖,写着代码,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他关掉微博,打开工作文档,开始写今天没写完的代码。
代码是他的避风港,是他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东西,每一行逻辑都是确定的,不会有意外,不会有误会,不会有那些让人头疼的情绪。
他一直写到凌晨两点,才保存文件,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瞬间,他想起白鸢在湖边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他在心里问自己:我会怎么办?
但他找不到答案。
---
周六来得很快。
江澜早上起来,先是洗了个澡,然后刮了胡子,照着镜子整理发型,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觉得不满意。
他翻出那套林秘书送来的西装,穿上,系好领带,照了照镜子,感觉自己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商务会议。
手机震了,是白鸢发来的消息:"我到楼下了。"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
白鸢的车停在楼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上车。"
江澜坐进去,白鸢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还行,挺精神的。"
"谢谢。"江澜说,"你今天也挺好看的。"
白鸢笑了一下,启动车子。"嘴挺甜,保持住,等会儿见我妈的时候也这么说。"
"你妈喜欢听这些?"
"所有女人都喜欢听。"白鸢说,"这是常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海都东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保安看到车牌,直接放行,车子开进去,停在一栋楼下。
"到了。"白鸢解开安全带,"别紧张,我爸妈人挺好的,不会为难你。"
"我没紧张。"江澜说,但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两个人下车,进楼,坐电梯,上到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白鸢走到1202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了江澜一眼。
"准备好了吗?"
江澜点头。"嗯。"
门打开,里面传来饭菜的香味,还有轻柔的音乐声。
"妈,我回来了。"白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一个女声从厨房传来,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穿着围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江澜,眼睛一亮,"这就是小江吧?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江澜跟着白鸢进门,换了鞋,把手里提着的礼物递给白妈妈。"阿姨好,这是我带的一点心意。"
白妈妈接过来,笑得更开心了。"哎呀还带礼物,太客气了,来就来嘛,快坐快坐。"
客厅很大,装修简约,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柜里摆满了书,能看出这是一个很有文化氛围的家庭。
白爸爸坐在沙发上,穿着居家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江澜,放下报纸,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我是白鸢的父亲,叫我白老师就行。"
江澜和他握手,白爸爸的手很有力,握手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那种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在观察。
"白老师好,我是江澜。"
"坐吧,不用拘束。"白爸爸指了指沙发,"白鸢,去帮你妈妈准备菜,我和小江聊聊。"
白鸢看了江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自求多福"的意思,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江澜坐在沙发上,白爸爸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具,还有一盘水果。
"喝茶吗?"白爸爸问。
"好。"
白爸爸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
"小江,白鸢说你是做互联网的?"
"对,在一家公司做开发。"
"具体是做什么的?"
"后端开发,主要是写服务器端的代码,处理数据和逻辑。"
"听起来挺专业的。"白爸爸点点头,"现在互联网发展很快,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很多机会。"
"是的,不过竞争也很激烈。"江澜说。
白爸爸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审视的意味。"小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你和白鸢是怎么认识的?"
江澜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保持镇定,按照之前和白鸢商量好的说辞回答:
"是工作认识的,白氏科技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我当时负责技术对接,然后就认识了。"
"然后就在一起了?"
"也不是那么快,是慢慢相处,发现彼此都挺合适的,就在一起了。"
白爸爸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家里是海都本地的吗?"
"是的,父母都在,我是独生子。"
"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一家工厂工作,我妈是小学老师,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江澜说得很坦诚,没有任何修饰。
白爸爸听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挺好,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都比较踏实。"
江澜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深意,他知道白爸爸是在考察他,看他是不是那种靠白鸢上位的人。
"白老师,我知道您可能在担心什么。"江澜突然开口,"我和白鸢在一起,不是因为她的家境或者她的公司,而是因为我觉得她这个人不错。"
白爸爸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点意外。
"哦?说说看,她哪里不错?"
江澜想了想,说:"她很聪明,也很独立,做事有条理,而且她虽然看起来很冷,但其实心里很温暖,只是不太会表达。"
白爸爸听完,笑了,那种笑里带着点欣慰。
"看来你还挺了解她。"
"也不算很了解,但我在努力了解。"江澜说。
白爸爸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白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好了,别聊了,准备吃饭了,小江,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江澜起身,跟着白妈妈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六道菜,一道汤,都是家常菜,但摆盘很精致。
白鸢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怎么样,没被我爸吓到吧?"
"还好,你爸人挺好的。"江澜说。
"那就好。"白鸢笑了一下,"等会儿我妈可能会问得更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澜还没来得及回应,白妈妈就坐下来了,笑着说:"小江,阿姨听白鸢说你人很好,今天一见果然不错,小伙子长得帅,又有礼貌,阿姨很喜欢。"
"谢谢阿姨。"江澜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小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和白鸢一样大啊,挺好的,年龄相仿,有共同话题。"白妈妈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江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白鸢在旁边笑了:"妈,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也是,不急不急。"白妈妈说,"不过阿姨还是希望你们能早点稳定下来,白鸢这孩子,工作太拼了,有你照顾着,阿姨也放心。"
江澜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的过程中,白妈妈不断给江澜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家里有什么喜好,父母身体怎么样,问得很细致,但也很温和,让人感觉不到压迫感。
江澜一一回答,尽量表现得自然,但他心里一直在想:这顿饭,真的好难。
吃完饭,白爸爸回书房去了,白妈妈拉着白鸢去厨房收拾,江澜坐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白鸢走出来,坐在他旁边,小声说:"表现不错,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
"真的?"江澜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我妈刚才在厨房里跟我说,说你这孩子踏实,靠谱,让我好好珍惜。"白鸢说完,笑了一下,"你说好笑不好笑,她居然觉得你靠谱。"
江澜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但也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觉得我不靠谱?"
"没有,我觉得你挺靠谱的。"白鸢说,"只是我没想到,我妈这么快就认可你了。"
江澜看着她,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
"白鸢,"他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白鸢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分不清了。"江澜说,"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也分不清了。"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白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了这个瞬间。
"小江,要不要留下来喝茶?阿姨有很好的茶叶。"
"不了阿姨,谢谢您,我还有点事,下次再来。"江澜站起来,礼貌地说。
"那好吧,下次一定要来啊,阿姨做好吃的给你。"白妈妈很热情。
江澜告别了白爸爸和白妈妈,跟着白鸢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小区。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沉运转声。
车子停在江澜的出租屋楼下,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白鸢突然说:
"江澜,我们之间,真的有可能吗?"
江澜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很亮。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轻,但里面有点甜味。
"那就试试吧。"
江澜下车,关上门,车子在夜里掉头,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上楼。
回到屋里,他坐到电脑前,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第十天,见家长。"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一行: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两周,江澜和白鸢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对外,他们是全网都在关注的情侣,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照片或者消息流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对内,他们之间的互动变得越来越频繁,不再局限于合同规定的公开活动,而是开始有了一些私下的联系。
比如,白鸢会在下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问他吃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比如,江澜会在周末的时候带她去一些不会被认出来的小店,吃便宜但好吃的面,喝路边摊的奶茶。
比如,他们会在深夜的时候打电话,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今天遇到的奇葩事,比如童年的回忆,比如对未来的想象。
这些互动,都不在合同里,但都在自然发生。
江澜有时候会想,这到底算什么?
是假戏真做?还是他们都在自欺欺人?
但他没有答案,也不想去深究,因为他发现,和白鸢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放松的,是快乐的,是可以做自己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真实。
这天是周三,江澜下班后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是白鸢打来的。
"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刚下班,怎么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有点急事找你,你快下来。"
江澜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到。"
他快步走到公司楼下,看到白鸢的车停在路边,她坐在驾驶座上,脸色不太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怎么了?"
"出事了。"白鸢说,把手机递给他。
江澜接过来,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独家爆料!白鸢疑似婚内出轨,与神秘男子私会被拍,前男友沈时川发声:我们从未分手!"
下面配了几张照片,是白鸢和一个男人走进一家酒店的画面,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确实很暧昧。
江澜看完,抬头看着白鸢,"这是怎么回事?"
"那天是去见一个客户,谈合作,那个酒店有会议室,我订的是会议室,不是客房。"白鸢说,"但照片被人故意截取了角度,看起来像是去开房。"
"沈时川?"江澜问。
白鸢点头,"应该是他,只有他会这么做。"
江澜感觉胸口涌起一股怒火,"他凭什么这么做?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就是想毁了我。"白鸢说,声音很平静,但江澜能听出那平静下面压抑着的愤怒,"他一直忘不了我当初是怎么拒绝他的,所以现在看到我过得好,他就受不了。"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白鸢说,转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需要你公开站出来,替我澄清。"
"怎么澄清?"
"发一条微博,说那天我是去谈工作,你陪着我一起去的,只是你没被拍到。"白鸢说,"这样,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那天你真的是一个人去的吧?"江澜问。
白鸢点头,"是,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这样。"
江澜看着她,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无助的表情。
"好,我发。"他说。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谢谢。"
江澜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想了想,打字:
"看到网上的传闻了,必须澄清一下。那天白鸢是去谈工作,我全程陪同,只是我走的是另一个入口,所以没被拍到。那些说她出轨的,麻烦动动脑子,别被有心人利用。"
他发送,然后把手机递给白鸢,"这样可以吗?"
白鸢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微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澜哥霸气!直接怼回去!"
"我就说嘛,白总怎么可能出轨,肯定是有人造谣!"
"某些人真的太恶心了,见不得别人好!"
"力挺白总和澜哥!真爱必须保护!"
热搜榜上,原本那条负面新闻被新的词条挤下去:江澜力挺白鸢。
白鸢看着那些评论,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谢谢你,江澜。"她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江澜说,"而且,我也看不惯那个沈时川。"
白鸢笑了一下,"你不怕吗?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怕什么?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江澜说,"而且,我不喜欢看别人被欺负,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尤其是什么?"白鸢问。
江澜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很亮。
"尤其是我在乎的人。"他说。
白鸢愣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羞涩的表情。
"你……"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白鸢启动车子,"走吧,我请你吃饭,算是感谢。"
"去哪儿?"
"一个很特别的地方。"白鸢说。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海都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墙上还挂着晾晒的衣服。
"这是哪儿?"江澜问。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白鸢说,下车,"跟我来。"
江澜跟着她走进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家很小的面馆门口,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老张面馆。
"就是这儿。"白鸢说,"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吃面,老板是我爸的学生,做的面特别好吃。"
两个人走进去,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白鸢,眼睛一亮。
"小白?真的是你?"
"张叔,好久不见。"白鸢笑着说。
"哎哟,都多少年没来了,快坐快坐。"张叔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看到江澜,"这是你男朋友?"
白鸢点头,"嗯。"
"不错不错,小伙子长得精神。"张叔笑着说,"等着,我给你们做最拿手的牛肉面。"
江澜坐下来,看着白鸢,"你经常来这里?"
"以前经常来,后来工作忙了,就很少来了。"白鸢说,"不过每次想起小时候,都会想起这里的面。"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是想回忆小时候?"
"也不全是。"白鸢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
江澜看着她,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
"真实的你?"
"对,不是那个CEO,不是那个总是冷静、总是强势的白鸢,而是一个普通女孩,会怀念小时候,会想吃一碗面,会因为被人诽谤而难过的白鸢。"
江澜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这样的。"他说。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真的?"
"真的。"江澜说,"从你带我去湖边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真,不像平时那种礼貌性的笑。
"谢谢。"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块很大,汤汁浓郁,一闻就知道是用心熬的。
江澜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的好吃!"
"对吧?"白鸢也吃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两个人埋头吃面,没有说话,但气氛很温暖。
吃完面,白鸢执意要付钱,张叔怎么都不肯收,最后白鸢偷偷把钱压在桌角下面,拉着江澜快步走出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澜突然说:"白鸢,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你会后悔吗?"
白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起来很亮。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江澜说,"不是演的,是真的。"
白鸢看着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慌乱的表情。
"江澜,你知道我们之间只是……"
"我知道,我们之间只是合同关系,只是三个月的假恋爱。"江澜打断她,"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我就是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白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我不知道。"
"那我们可以试试吗?"江澜说,"试着把假的变成真的?"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江澜,这很冒险。"
"我知道,但我愿意冒险。"江澜说,"因为我觉得,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白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对,我也喜欢你。"
江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白鸢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你在湖边说'人生本来就很短,如果连爱都不敢,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
江澜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喜悦。
"那我们……"
"我们试试吧。"白鸢说,"虽然很冒险,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想试试。"
江澜笑了,那种笑很真,从心底涌出来的那种。
"好,那我们试试。"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江澜伸出手,白鸢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拍照,不是为了做戏,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想牵着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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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从那天晚上开始,江澜和白鸢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合同还在,三个月的期限还在,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已经不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段真正的感情。
这种转变带来的是更多的甜蜜,也带来了更多的小心翼翼。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被发现这段关系原本是假的,后果会很严重。
所以他们更加小心地维持着"完美情侣"的人设,同时也在私下里享受着真实的相处。
这天是周五,江澜下班后直接去了白氏科技,因为白鸢说今晚要加班,让他过去陪她。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大楼里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坐电梯上到三十二楼,走进白鸢的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还没忙完?"江澜走过去。
"嗯,这个项目有点复杂,需要重新调整方案。"白鸢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坐,我再看一会儿。"
江澜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然后又放下,看着白鸢。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用笔别在脑后,露出完整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疲惫。
"白鸢,"江澜突然开口。
"嗯?"
"你累吗?"
白鸢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还好,习惯了。"
"那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
"因为休息了,工作就会堆积,堆积了就会更累。"白鸢说,"所以不如一口气做完。"
江澜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白鸢问。
"给你按摩,放松一下。"江澜说。
白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会这个?"
"不太会,但可以学。"江澜说,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揉捏,力道不重,但很舒服。
白鸢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双手传来的温度。
"江澜,"她突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事被曝光了,你会后悔吗?"
江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一件需要后悔的事。"江澜说,"就算最后结果不好,至少我们曾经真实地喜欢过,这就够了。"
白鸢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江澜说。
白鸢站起来,转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江澜,"她说,声音很轻,"我想吻你。"
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吻啊。"
白鸢踮起脚,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小心,像在试探,也像在确认。
江澜伸手环住她的腰,回应她的吻,那个吻渐渐变得深入,变得热烈,变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白鸢的脸有点红,呼吸有点急。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她说。
"对,第一次。"江澜说,"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甜,从心底涌出来的那种。
"你这么确定?"
"确定。"江澜说,"因为我喜欢你,而且会一直喜欢下去。"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我也是。"她说。
两个人又吻在一起,这一次,更加肆无忌惮,更加真实。
窗外的海都还在亮着灯,夜色渐深,但办公室里的灯光很温暖,像某种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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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江澜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折。
第二天早上,江澜被手机震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
微博,微信,短信,电话,全都在响。
他坐起来,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江澜白鸢合同曝光。
他感觉脑子嗡了一下,手指颤抖着点开那条词条。
词条下面是一张照片,是一份合同的截图,虽然打了码,但关键信息都清清楚楚:
"甲方白鸢,乙方江澜,双方同意对外宣称为恋爱关系,维持三个月,期间需配合完成必要的公开活动,白氏科技将支付江澜二十万元作为配合费用。"
下面还有一行字:"独家爆料!白鸢江澜恋情竟是合约炒作,网友:我们被骗了!"
江澜感觉世界在崩塌。
他立刻拨打白鸢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江澜。"白鸢的声音很沉。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合同是怎么泄露的?"江澜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不知道,公司内部肯定有人泄露了,我正在查。"白鸢说,"江澜,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不是你的错。"江澜说,"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白鸢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无助的感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要!"白鸢突然提高了声音,"现在全网都在关注这件事,你过来只会让情况更糟。"
"那我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江澜,听我说。"白鸢说,声音渐渐冷静下来,"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会很大,你会被全网骂,会被人肉,会失去正常的生活。但如果你现在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我逼你的,说你是被迫签的合同,那你还有机会挽回。"
江澜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我。"白鸢说,"反正我已经被骂了,多一点也无所谓,但你还有未来,你还年轻,不应该被这件事毁了。"
"白鸢你疯了吗?"江澜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江澜,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不是解决办法,这是逃避!"江澜说,"而且,你忘了吗?我们之间已经不是假的了,我们是真的喜欢对方,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你?"
白鸢沉默了。
"江澜……"
"不要说了,听我的。"江澜说,"我现在就发微博,告诉所有人,合同是真的,但我们的感情也是真的,我们是在假戏真做的过程中真正喜欢上对方的。"
"但这样,你也会被骂。"
"那就让他们骂吧。"江澜说,"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白鸢的呼吸声传来,带着一点哽咽。
"江澜,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江澜说,"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好。"白鸢说。
江澜挂断电话,打开微博,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打字:
"看到网上的传闻了,合同确实存在,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最开始,这确实是一场商业合作,我承认我签了合同,拿了钱。
但在相处的过程中,我发现白鸢不是那种冷血的商人,她也会累,也会受伤,也会需要一个人陪。
我喜欢上她了,是真的喜欢,不是演的。
她也喜欢我,我们已经决定把假的变成真的。
所以,请不要再攻击她,如果你们要骂,就骂我吧,是我提出要把这段关系变成真的。
最后,白鸢,我爱你。"
他发送,然后等待。
等待全网的审判,等待命运的裁决。
但无论结果如何,他知道,他不会后悔。
因为他真的爱上了她。
---
【第十章】
微博发出去的瞬间,江澜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文字,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但那些字是他打的,那些话是他说的,那句"白鸢,我爱你",是他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评论区在两分钟内就炸了。
有人在骂:"还在演?都曝光了还在这装深情?"
有人在嘲讽:"拿了二十万还要装纯情,脸皮真厚。"
也有人在犹豫:"会不会真的是假戏真做?感觉他们之前的互动不像是演的。"
还有人在心疼:"不管怎么样,江澜这个态度我服了,至少他没有在这个时候抛弃白鸢。"
热度在疯狂上涨,十分钟内,这条微博的转发就破了十万。
江澜没有再看评论区,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门铃声。
江澜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白鸢。
她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有点红。
江澜立刻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白鸢没有说话,直接抱住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会消失。
"对不起。"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腔,"对不起,江澜,是我把你拖进这个漩涡的,是我毁了你。"
"没有,你没有毁我。"江澜伸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是自愿的,从一开始就是。"
"但你现在被全网骂了,你的生活被打乱了,这都是因为我。"白鸢的眼泪滑过他的衣服。
"不,这也是因为我。"江澜说,"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所以我愿意承受一切,包括这些骂声。"
白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旦这样下去,你的名声会彻底毁掉,没有公司愿意要你,没有人会相信你,你的人生会被改写。"
"我知道。"江澜说,"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选择逃避,选择把责任推给你,那我永远也做不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我宁愿被骂,也不愿意做那样的人。"
白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裂,也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江澜,你真的这么傻吗?"
"可能是。"江澜笑了,那种笑很淡,但很真,"但这是我选择的傻。"
白鸢哭了,她靠在江澜的肩膀上,肩膀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江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哭,陪着她承受这一切。
窗外,海都的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一周,是江澜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微博评论铺天盖地,各种脏话和讽刺涌向他,他的地址被人肉出来,他的照片被反复造梗,甚至有人组织去他公司楼下拍照"见证"他的狼狈。
他的公司在第三天就以"协商一致"为理由,和他解除了劳动合同,理由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你已经是负累。
他的父母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先是吵他,然后是心疼他,最后变成了沉默的陪伴。
但在这一切混乱中,白鸢没有离开。
她每天都会过来,坐在他的出租屋里,陪他度过每一个漫长的小时。
她也在承受舆论的风暴,因为有人认为她故意设计这一切来炒作,她的股价下跌,投资者撤资,合作商取消合同。
但她没有后悔,也没有怨言。
有一天,江澜问她:"你为什么不放弃我?这样对你有利。"
白鸢笑了,那种笑很苦,也很坚定。
"因为我爱你,而且我发现,我更喜欢这样真实地活着,而不是一直假装。"
江澜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
第八天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一个叫"真相调查"的大V账号发布了一条长微博,附带了详细的调查过程和证据,指出合同泄露的罪魁祸首是沈时川。
他通过贿赂白氏科技的员工,获得了合同,然后联系了某些营销号发布,目的就是为了毁掉白鸢。
这条微博的出现,瞬间改变了舆论的风向。
人们突然意识到,他们之前在骂的,是一对被陷害的情侣,而不是两个欺骗他们的演员。
评论区开始出现忏悔的声音:
"天哪,我之前骂了这么多,现在脸疼。"
"沈时川这个渣男,竟然还想着报复,真的太恶心了。"
"白总和澜哥太可怜了,两个人一起承受这么多冤屈。"
"我宣布,这对是真爱,我磕了,这是我见过最浪漫的爱情故事。"
热搜词条从"江澜白鸢合同曝光"变成了"沈时川陷害白鸢",然后变成了"江澜白鸢真爱",热度一次比一次高。
媒体开始采访江澜和白鸢,请他们讲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江澜和白鸢在律师的建议下,决定接受一个大型的电视访谈节目,全程直播,回应所有的质疑。
录制那天,江澜穿着白色衬衫,还是那件有磨损的衬衫,白鸢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温和。
两个人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主持人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江先生,当初为什么会同意签这份合同?说实话,这听起来像是在出卖自己的感情。"
江澜深呼吸了一次,看着镜头,说:
"确实,最开始我是为了钱。但我现在想说的是,我从不后悔这个决定,因为如果没有这份合同,我和白鸢就不会相识,我的人生就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看着白鸢,"感情是很神奇的东西,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改变你对世界的看法。我很庆幸,我遇到了她。"
白鸢看着他,眼睛有点泛泪,但她在笑。
主持人继续问:"白女士,当初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处理网上的绯闻?"
白鸢考虑了一下,说:
"因为我太累了。我一直都在假装很强大,假装什么都不在乎,假装自己是一台机器。但其实,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会害怕,也会孤独,也会需要有人陪。"
她抬头看着镜头,"所以当江澜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放下那些假装,做回真正的自己。这份合同,虽然一开始不光彩,但它给了我一个做真实的自己的机会。"
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问了一个让全演播厅都屏住呼吸的问题:
"江先生,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还会签这份合同吗?"
江澜没有犹豫,直接说:"会。"
"为什么?明知道会被全网骂,明知道会失去工作,你还会选择?"
"因为选择她,就是选择了最好的结局。"江澜说,"我不在乎被骂,不在乎失去什么,只要她在。"
白鸢听完,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转身,埋进江澜的怀里,哭得很无声,但肩膀在颤抖。
演播厅里响起了掌声,那种掌声很热烈,很真诚,像是在为这对情侣的勇气鼓掌。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江澜和白鸢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录像。
看到自己哭的那一幕,白鸢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进江澜的肩膀。
"真丢人。"
"哪里丢人了?我觉得挺真诚的。"江澜笑着说,把她搂得更紧。
电视里的主持人最后说了一句话:"有人说,真爱是什么?我觉得,真爱就是一个人愿意在全世界的反对中,依然选择你。江澜和白鸢,他们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爱。"
评论区再次炸了,但这一次,全是祝福和感动。
"哭了,真的哭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
"所以那些之前骂他们的人呢?出来认错啊!"
"江澜这个男人,就是我的梦想型,为了爱情甘愿失去一切!"
"白总这次是真的找到对的人了,两个人一起加油!"
微博上,一个新的话题开始流行:如果要你用一个词来形容真爱,你会怎么说?
排名前几的答案是:江澜和白鸢。
三个月后。
江澜和白鸢正式宣布不再是假恋爱的那个日期早就过了,但他们没有分手。
相反,江澜在家工作,接一些自由职业的项目,有了稳定的收入。
白鸢重新调整了公司的战略,公司的股价慢慢回升。
两个人一起在海都的东区租了一个公寓,不大,但很温暖。
有一个晚上,江澜在厨房里做饭,白鸢坐在沙发上看工作文件。
江澜从厨房里探出头,问:"白鸢,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
白鸢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样?"
"就是……我们的未来。"江澜说,"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白鸢放下文件,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他,"当然会。"
"那……"江澜突然有点紧张,"你愿意嫁给我吗?"
白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甜,从心底涌出来的那种。
"你这是在求婚吗?还没有戒指,也没有跪下,就这样?"
江澜尴尬地笑了,"我不是想正式求婚,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也想和我一起走下去。"
白鸢转过他,看着他的眼睛,"是的,江澜,我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一辈子。"
江澜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在演播厅,不是为了拍照,只是纯粹地想吻她。
厨房里的饭菜的香气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某种承诺,也像某种仪式。
窗外,海都的夜景还在闪烁,霓虹灯把夜晚染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但对江澜和白鸢来说,最亮的光,来自彼此。
一年后。
江澜和白鸢举办了一场婚礼,在他们相识的地方——那家老面馆的隔壁。
白妈妈和白爸爸都来了,江澜的父母也来了,还有他们各自的朋友和同事。
婚礼很简单,没有铺张浪费,就是两个人站在所有人面前,互相承诺。
江澜在誓言里说:
"白鸢,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感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无论以后经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白鸢在誓言里说:
"江澜,感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选择了我。你教会我,什么是放下伪装,什么是真实地活着。我会用余生去爱你,去和你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故事。"
神父问:你愿意娶她/嫁给他吗?
两个人同时说:我愿意。
婚礼结束的时候,张叔(面馆老板)给他们做了一碗特别的面,说是他做过最特殊的面,因为这碗面的目的不是填饱肚子,而是见证两个人的幸福。
江澜和白鸢各拿着一筷子面,互相喂给对方,吃出了最真实的幸福感。
故事的结尾,应该在此。
但江澜觉得,这不是结尾,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和白鸢的故事,不会在这里停止,而是会继续延伸,成为一段很长很长的人生。
那段曾经的假恋爱,现在已经变成了最真实的爱情,那份合同,也早就被他们撕掉了,因为他们不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彼此的感情。
有时候,江澜会站在他们的公寓窗边,看着海都的夜景,想起那条有磨损的衬衫,想起微博上的那些骂声,想起那段最混乱也最真实的时光。
他不后悔。
因为正是那段时光,让他遇见了真正的自己,也遇见了真正的她。
所以,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截那张照片,还是会发那条微博,还是会签那份合同。
因为有些东西,比金钱和名声都珍贵,那就是,找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承受一切的人。
江澜低头,吻了吻白鸢的额头,她在梦里笑了,那种笑很甜,很真。
窗外的海都还在亮着灯,但对他来说,最亮的光,一直都在眼前。
完。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