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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将军跪求退婚,我赏了二十杖,他非说我深情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2:59:47

外号杖公主,谁来都是二十杖。

小将军凯旋带回美人跪求退婚,我大手一挥,拖下去打。

他挨完杖露出深情的笑:“公主释怀便好。”

释怀个屁,我压根不知道他是谁。

后来全京城都说我被退婚伤透了心,才见人就打。

请问,这锅我到底怎么甩?

【第一章】

事情要从那天下午说起。

我正趴在美人榻上啃鸡腿。

翠竹急匆匆跑进来,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公主!公主!沈将军凯旋了!正跪在府门口!”

我嘴都没停,含含糊糊问了句:“谁?”

“沈将军!沈辞沈将军!”

我想了想。

不认识。

“他跪府门口干嘛?找错地方了吧,让他去隔壁。”

翠竹一脸要哭的表情:“公主,他说……他说是来找您退婚的。”

我啃鸡腿的动作顿住了。

退婚?

谁跟谁的婚?

“他还带了个女子,说是什么……天赐良缘,求公主成全。”

我缓缓把鸡腿放下。

不是因为震惊。

是鸡腿啃完了。

我擦了擦手,慢悠悠起身:“走,去看看。”

翠竹跟在后面,小声提醒:“公主,您要不要换身衣裳?沈将军毕竟是三品……”

“不换。”

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鹅黄色睡裙就出去了。

头发松松垮垮扎了个髻,脸上还沾着酱汁。

气势这种东西,不靠衣服,靠的是谁先开口。

院门一开,入目先是一片铠甲的银光。

一个男人单膝跪在阶前。

不得不说,卖相还行。

浓眉大眼,身形挺拔,铠甲上还沾着沙场的尘土,透着一股子凛冽的杀伐气。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子。

巴掌大的脸,柳叶眉,樱桃嘴,标准的话本子美人长相。

正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宫里的猫想偷我鱼干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没用。

猫都没用,何况是人。

沈辞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公主,臣沈辞,奉旨征讨南越三年,今日凯旋。”

顿了顿。

“臣与盈盈情投意合,此情天地可鉴。臣斗胆,恳请公主成全,允臣退婚之请。”

说完,他重重叩首,额头贴在石阶上。

身后那个叫盈盈的也跟着跪下了,眼圈红红的,配合得很到位。

我站在台阶上,风吹过,袖子飘了飘。

沉默了三秒。

不是在酝酿情绪。

是在消化信息。

第一,这个人说他叫沈辞。

第二,他说他跟我有婚约。

第三,他想退婚。

第四,他带了个女人来。

我把这四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听不懂。

“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沈辞抬头,一脸错愕。

我扭头看向翠竹:“这人谁啊?”

翠竹嘴唇哆嗦了一下:“就……就是跟您有婚约的那个沈将军……”

“我有婚约?”

“是啊公主,您三岁的时候陛下定的……”

“三岁?”

我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吃泥巴吧。

我连三岁吃的什么饭都不记得,你跟我说三岁定的婚约?

我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沈辞。

他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茫然。

好,很好。

我听了半天,总结出关键词——这个人跪在我门口,搁这浪费我啃鸡腿的时间。

“来人。”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

“拖下去,打二十杖。”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沈辞愣了。

身后那个美人愣了。

翠竹愣了。

侍卫也愣了。

但只愣了一瞬。

因为在我的府上,这个命令实在太常见了。

昨天打了送错点心的厨子二十杖。

前天打了踩我花坛的野猫主人二十杖。

大前天打了上门收税收错了的小官二十杖。

所以侍卫反应过来之后,动作相当利索。

两人架住沈辞就往刑凳上按。

沈辞终于回过神,挣扎了一下。

但挣扎的幅度不大。

不是挣扎不动——一个征战沙场三年的将军,两个侍卫拦不住他。

他是主动没怎么反抗。

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愧疚?

杖声响起。

一下。两下。

那个叫苏盈盈的美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去:“将军!”

我抬手。

“她也打。”

苏盈盈的尖叫声卡在了嗓子里。

翠竹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公主,她不是咱们府上的人……”

“跪我门口就是我的人。打。”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二十杖打完,沈辞被人从刑凳上扶起来。

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挨了二十板子,脸色有点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

无奈中带着心疼,心疼中带着深情,深情中又透着一股"我全懂"的理解。

他声音有些哑:“只要公主释怀,臣万死不辞。”

说完,他朝我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一瘸一拐的。

毕竟刚挨了二十杖。

但走得很有范儿。

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苏盈盈哭得梨花带雨,被丫鬟搀着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无声控诉。

我站在原地。

风又吹了一下。

翠竹小心翼翼凑过来:“公主……您没事吧?”

我转身往回走。

“把我鸡腿热一下,凉了。”

翠竹:“……”

当天晚上,我听翠竹把"婚约"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我爹,也就是当今陛下,在我三岁那年喝多了,跟沈家老爷子吹牛,互相拍着大腿说"咱俩做亲家"。

然后就定了。

一纸婚书,压在宫里的箱子底下吃了十五年的灰。

沈辞十六岁从军,一走三年。

我十八岁,别说沈辞了,我连自己有婚约这件事都不知道。

"所以你告诉我,"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我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退婚了?”

翠竹点头。

“他还觉得退了我的婚很对不起我,特意来赔罪?”

翠竹又点头。

“然后我打了他二十杖,他觉得我是在撒气,是伤心?”

翠竹拼命点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人有病吧?”

翠竹没敢接话。

我裹了裹被子,闭上眼睛。

管他呢,退就退呗。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就记得下巴挺好看的。

但下巴好看有什么用?

又不能当鸡腿啃。

睡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翠竹就炸进来了。

“公主!出大事了!”

我眼皮都没掀:“府里着火了?”

“没有。”

“那就不是大事。滚。”

“全京城都在传您的事!”

我勉强睁开一只眼。

翠竹捧着一脸即将爆炸的八卦,嘴巴快得像打机关弩:“外面都在说,杖公主被未婚夫退婚,伤心欲绝,怒杖薄情郎二十,场面一度失控!”

我坐起来了。

“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啊!茶馆里,酒楼里,连卖馄饨的张大娘都在聊!”

“等等。”

我揉了揉太阳穴,捋了一下逻辑。

“他们的意思是……我打他,是因为伤心?”

“对。”

“不是因为他挡了我的道还浪费我时间?”

“大家没往这个方向想……”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行吧。

谁让我外号叫杖公主呢。

这个外号的由来也很简单。

三年前,我十五岁,刚搬进公主府。

第一天,一个太监偷了我的桂花糕。

我打了他二十杖。

第二天,一个小官来巡查,踩脏了我新铺的地毯。

二十杖。

第三天,隔壁王爷家的狗跑进来咬了我的枕头。

狗没打,打了狗主人。

二十杖。

后来这事就传开了。

杖公主。

谁来都是二十杖。

不分男女。

不分老幼。

不分敌友。

传着传着就变味了,说什么"姜棠公主性情暴戾",“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冤不冤?

我觉得挺冤的。

我就是懒得想别的惩罚方式而已。

扣工钱太麻烦,罚抄书我还得找人监督,关禁闭还得管饭。

二十杖,简单,高效,一步到位。

怎么就暴戾了?

正想着呢,福安公公来了。

“公主殿下,沈将军府上送了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药膏。上等的金疮药。还附了一封信。”

翠竹把信接过来,展开念:

“公主亲启:昨日之事,是臣之过。二十杖之罚,臣甘之如饴。唯恐公主气伤了身子,特送上宫廷秘制药膏一盒,望公主保重凤体。臣,沈辞叩上。”

念完,翠竹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沉默了。

“翠竹。”

“在。”

“他是不是搞反了?”

“……什么?”

“挨打的是他,药膏不应该他自己用吗?给我干什么?我又没伤着。”

翠竹嘴角抽了一下:“公主,他的意思是……怕您气坏了身子……”

“我气什么?”

翠竹不说话了。

我把那盒药膏打开,闻了闻。

味道挺冲。

“今晚泡脚用。”

翠竹捂住了脸。

到了中午,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是宫里的。

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亲自来的。

“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进宫一趟。”

我正在吃火锅,红油锅底,涮的毛肚。

“忙,改天。”

王公公脸上的笑纹一动没动:“陛下说了,若公主不去,他就亲自来。”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父皇亲自来。

上一次他亲自来我府上,是因为我在东市把一个调戏民女的纨绔打了三十杖,那纨绔的爹是他新封的侯爷。

那天父皇来了,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三十杖是不是多了点?”

我说不多,但看在您面子上,下次打二十。

他走了。

从那以后再没来过。

所以"亲自来"这三个字,分量还是够的。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走吧。”

进宫的路上,翠竹小声给我补课。

“公主,陛下多半是为了您和沈将军退婚的事。您待会儿说话注意点,别……”

“别什么?”

“别……动不动就喊打二十杖。宫里不比咱们府上。”

“我知道。”

我在宫里一般不打人。

因为宫里的人归父皇管,打了不好算账。

御书房。

父皇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进去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站着。

他放下折子,看了我一眼。

“棠棠。”

“在。”

“沈辞的事,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不怎么看。我都不认识他。”

父皇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你小时候见过他的,他跟着他爹进宫,你还抢了他的糖葫芦。”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我抢过的糖葫芦太多了,实在对不上号。

“所以呢?”

"所以这婚约是真的。"父皇叹了口气,“当年朕确实跟沈老将军定了这门亲事。”

“那他现在要退,就退呗。”

我说得云淡风轻。

父皇的表情却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意外。

“你当真不在意?”

“在意什么?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突然跑来说跟我有婚约,然后又说不要了。这跟路上捡到一文钱又掉了有什么区别?”

父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就这?”

“就这。”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父皇突然叫住我。

“棠棠。”

“嗯?”

“你打了人家二十杖。”

“嗯。”

“以后少打点。”

“不可能。”

我出了御书房。

王公公追出来,塞给翠竹一个食盒。

“陛下让带给公主的,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我揭开食盒,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嗯。

进宫一趟,不亏。

【第三章】

消停了两天。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三天,来活了。

苏盈盈——就是那天跟沈辞一起跪在我门口的美人——居然单独上门了。

翠竹来报信的时候,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个活蛤蟆。

“公主,苏姑娘说……她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她说想当面跟您解释,她和沈将军的感情是真心的,希望您大度成全。”

我搁下手里的话本子。

不是生气。

是好奇。

一个被我打过二十杖的人,还敢再来?

这得多大的勇气?还是多大的脸?

“让她进来。”

苏盈盈进来的时候,我仔细打量了一下。

确实好看。

小脸白白净净的,身段纤细,走路像踩在云上,一步三摇。

她的眼圈微红,似乎刚哭过。

也可能是化了妆。分不清。

她站在厅中央,朝我福了一礼。

“见过公主殿下。”

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

我坐在主位上,示意翠竹倒茶。

“坐。”

她没坐。

目光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神情——是怯意和倔强的混合体。

“公主,盈盈今日冒昧前来,只是想跟公主说一句话。”

“说。”

"盈盈与沈将军两情相悦,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得来的真感情。"她的眼眶又红了,“盈盈知道公主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感情的事……不是一纸婚书能决定的。”

她说完,咬着嘴唇看着我,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但没掉下来。

技术含量很高。

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完了?”

“……啊?”

“你要说的就这些?”

苏盈盈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她准备的台词估计后面还有一大段,关于"真爱无敌"之类的。

但我没兴趣听。

“翠竹。”

“在。”

“这杯茶太烫了,换一杯。”

翠竹利索地把茶换了。

苏盈盈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僵。

她一定以为我会暴怒、或者哭、或者跟她争、或者说出一些"他是我的你别想抢"之类的话。

但我只关心茶太烫了。

因为确实烫。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公主若是怨恨将军,冲盈盈来便是。盈盈绝无怨言。”

这话说得多有画面感。

楚楚可怜的美人主动献身给恶毒公主出气。

搁话本子里,我这时候应该嫉妒得发疯,然后做一些泼茶或者扇耳光之类的事。

可我真的。

一点都不嫉妒。

我压根就不在乎那个叫沈辞的人。

他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

“好。”

苏盈盈愣了:“什么?”

“我说好。你们两情相悦是吧?去啊。没人拦你们。婚约那事我压根不知道也不在意,你们爱退退,退完别来烦我。”

苏盈盈彻底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准备迎接暴风雨"变成了"暴风雨呢?说好的暴风雨呢?"

我看出来了。

她不是来求成全的。

她是来炫耀的。

她想看我失态、看我嫉妒、看我愤怒。

这样她才能回去跟沈辞说:“你看,公主多在意你啊。”

然后沈辞会更愧疚,更心疼她,更坚定选择她。

这套路,我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看得出来。

毕竟宫里长大的,这种把戏见太多了。

可惜。

她遇到了我。

一个从根上就没进入过这个剧本的人。

苏盈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行了,你还有别的事吗?"我打了个哈欠。

“公主……当真不在意?”

“我在意什么?在意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要去跟你过日子?那我还在意东街的包子铺今天卖不卖肉馅的呢。”

翠竹在旁边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盈盈的脸涨红了。

这不是害羞的红。

是被噎的。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有力的反驳。

毕竟,你没法跟一个不在乎你的人争。

你所有的招式都建立在对方在意的基础上。

对方不在意,你就是对着空气打拳。

苏盈盈深呼吸了几次,声音微微发颤:“公主金口玉言,那这门婚事……”

“跟我没关系,你去找我爹。他定的婚,他退。”

“可陛下那边……”

"那是你们的事。"我站起来,“我下午还要午睡。翠竹,送客。”

苏盈盈被翠竹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公主既然不在意,那当日为何要打将军二十杖?”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

认真地、诚恳地回答了她。

“因为他挡在我府门口碍事了。”

苏盈盈脸上的表情,精彩到可以裱起来。

她走了。

我回去午睡了。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翠竹又来了。

“公主,出事了。”

我翻了个身。

“苏姑娘回去之后哭着跟沈将军说,公主表面强装不在意,其实言语间全是心碎。还说您故意贬低将军是’不认识的男人’,是在用冷漠掩饰伤痛。”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说什么?”

“沈将军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翠竹清了清嗓子,模仿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是我负了她。’”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翠竹。”

“在!”

“我开始有点想打四十杖了。”

【第四章】

苏盈盈那边添油加醋一通操作之后,我在京城的人设彻底歪了。

不是之前那种"暴力公主谁都打"的歪。

是"痴情公主被辜负,强颜欢笑掩悲伤"的歪。

翠竹每天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

“公主,茶馆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讲您和沈将军的故事了。说您自幼等他归来,苦等三年不嫁,却等来他携美而归。”

“我三岁就开始等?我三岁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酒楼里还有人写了首诗,叫《杖中情》,说您打他那二十杖,每一杖都是一段深情。”

“有病。”

“卖花的小姑娘说,前天看到一个女子在公主府外偷偷抹泪——”

“那是我们府上的厨娘,她切洋葱来着。”

翠竹抱着一摞信笺,全是京城各家贵女送来的"安慰信"。

有人说"姐妹别难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有人说"需不需要我家哥哥帮你出气"。

还有人直接问"要不要介绍个新的"。

我把信一封封看完。

嗯。

全是废话。

但附赠的点心不错。

五天后,沈辞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不是来我府上。

是在东市。

我出门买栗子糕。

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挡在我面前。

还是那副卖相。

今天没穿铠甲,一身玄色长衫,衬得人高马大的。

但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像一条做了坏事的大型犬。

耳朵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公主。”

我往左走。

他往左挡。

我往右走。

他往右挡。

“公主,请听臣一言。”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他比我高大半个头。

如果是话本子里的情节,这个身高差应该很有cp感。

但我只觉得他挡了太阳。

“说。”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到好像要上战场:“那日之事,是臣思虑不周。臣不该贸然带盈盈上门,更不该让公主为难。”

“我没为难。”

“公主不必强撑。”

“我没强撑。”

“臣知道公主心中有苦——”

“我心中只有栗子糕。你让一下,我要去排队了。”

他愣了一瞬。

然后——又露出了那个笑。

就是那天在我府门口挨完杖之后的笑。

无奈的,深情的,理解的。

"我全懂"的。

他什么都不懂。

"公主喜欢栗子糕?"他忽然问。

“关你什么事?”

“臣记下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翠竹从旁边的馄饨摊后面探出头来——她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过去的。

“公主,他好像真的觉得您很在意他。”

“他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可能打仗的时候摔过马吧……”

“翠竹。”

“嗯?”

“买栗子糕。买两份。趁热吃。”

两天后。

府上来了一车东西。

翠竹清点完之后,拿着单子来念:“上等栗子糕三十盒,松子糖二十盒,桂花藕粉十五包,蜜饯果脯一大箱——全是沈将军府上送来的。”

我:“……”

“还有一封信。”

我没接。

翠竹自己拆开看了。

“‘闻公主喜食甜点,聊表心意,望公主勿怪。’”

我看着那一车吃的。

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不是对他动心。

是对栗子糕动心。

三十盒啊。

“收了。”

“啊?”

“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翠竹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我。

“公主,您这样会让人家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您接受他的道歉了。”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我拆开一盒栗子糕,咬了一口。

嗯。

手艺不错。

这一口下去,我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沈辞打仗打了三年,凯旋归来,全京城都在夸他是英雄。

他选在这个最风光的时候来退婚,说明他是真心想跟苏盈盈在一起,不想拖着我。

从他的角度,这个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坦荡的。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我在意。

所以他道歉、送药、送栗子糕,因为他觉得欠了我。

可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婚约的路人。

他在演一出苦情戏,男二号痛彻心扉。

女主角压根不在剧组。

这不是搞笑吗?

我又咬了一口栗子糕。

算了。

给栗子糕的面子,不跟他计较了。

【第五章】

事情发展到这里,按理说应该消停了。

退婚的事,我不在意。

沈辞良心过不去想补偿,我照单全收。

苏盈盈虽然不太对劲,但也没再上门。

日子可以继续过了吧?

不。

因为京城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人。

而闲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热闹。

"长公主被退婚"这件事,已经从八卦演变成了一出全民追更的连续剧。

每天都有新版本。

今天传的是"杖公主在宫中跪求陛下做主,陛下含泪答应"。

我没跪,陛下也没含泪。

明天传的是"沈将军夜不能寐,对着长公主的画像长叹"。

他有我画像?谁画的?回头找这个画师二十杖。

后天传的是"苏盈盈以死相逼,要沈将军只爱她一人"。

苏盈盈有没有以死相逼我不知道,但据翠竹的情报网透露,她最近在京城最好的绣坊定做嫁衣了。

这位倒是行动派。

我本来打算继续当个吃瓜群众看完这场闹剧的。

但七天后,一件事打破了这份平静。

庆功宴。

父皇为了庆祝沈辞凯旋,在宫中设宴。

文武百官携家眷出席。

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很少参加宫宴,上次参加还是去年冬至,我把四皇子的帽子掀了,原因是他嘴欠说我吃相难看。

当场掀的。

四皇子至今看到我都绕路走。

但这次父皇点名要我去。

王公公传旨的时候特别强调了"陛下说了,不去就停了您公主府三个月的点心供给"。

这一招太狠了。

我去。

到了宫宴现场,满目锦绣,灯火辉煌。

文武百官站满了大殿。

我一进门,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那些目光里有什么呢?

同情、好奇、怜悯、看热闹。

还有些贵女在交头接耳,估计在讨论"被退婚的长公主来了,今天会不会打人"。

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翠竹站在我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摸了一下桌上的盘子。

嗯,有虾。

今晚可以。

宴席还没正式开始,各家各户的夫人和小姐就开始走动了。

有几个贵女凑过来,用一种"我好心疼你"的眼神看着我。

“杖公主近来可好?”

“好。”

“听闻公主近来胃口不佳,可要注意身子啊。”

“谁说的?我胃口好得很,昨天吃了三碗饭。”

贵女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公主在逞强,好可怜"。

我啃了一只虾。

不想跟她们解释了。

宴席正式开始。

父皇坐在最上首,照例说了些场面话,夸了沈辞的军功。

沈辞站在大殿正中,一身崭新的武官朝服,英武不凡。

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没话说。

剑眉星目,身姿如松。

要是搁路上遇到,我可能会多看两眼。

但也仅此而已。

多看两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又不能当饭吃。

父皇赐了酒,沈辞谢恩。

一切正常。

直到——

苏盈盈出现了。

她站在沈辞身后,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梳着精致的发髻,耳边垂着两颗珍珠。

整个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莲花。

她的目光从沈辞身上移到我这里。

只是轻轻一扫。

但那一扫里的内容太丰富了。

有得意。

有怜悯。

还有一点点的——挑衅。

翠竹在我身后小声说:“公主,她在看您呢。”

“我知道。”

“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她那个眼神,在我这里大概价值一只虾。”

我又啃了一只。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

一个我不太认识的朝臣站了出来,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朝沈辞走去。

“沈将军年少有为,凯旋归来,可喜可贺啊。”

沈辞举杯回礼。

那朝臣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听闻,将军与某位公主殿下的婚约……似乎还悬而未决?”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这边。

沈辞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酒杯的指节发白。

“此事——”

那朝臣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慢条斯理:“老夫以为,婚姻大事,当有始有终。将军战功赫赫,自然不缺佳人相伴。可若因此伤了天家颜面,怕是不太妥当啊。”

他说完,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小公主,你被退婚了,不表个态?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翠竹在我背后使劲拽我的衣角。

我放下虾。

擦了擦手。

站了起来。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沈辞的身体紧绷了起来,看向我的目光里全是复杂。

苏盈盈的脸色也变了。

那个老朝臣得意地等着看好戏。

我开口了。

“哪位公主?”

全场寂静。

老朝臣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你说的婚约,哪位公主?”

翠竹在后面差点晕过去。

老朝臣结巴了:“自……自然是您……”

“哦,我啊。”

我点点头,语气很平静。

“那退了呗。他要退,我又不拦着。这婚约是我爹定的,我爹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老朝臣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坐回去了。

重新拿起虾。

大殿里依然鸦雀无声。

但沉默的质感变了。

之前是紧张。

现在是……茫然。

所有人的心理预期都被我一巴掌扇飞了。

他们等着看公主暴怒。

等着看公主伤心。

等着看公主跟情敌当众撕扯。

结果公主说"退了呗"。

然后继续吃虾。

过了好一会儿,父皇干咳了一声。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的声音恢复了。

但窃窃私语也多了起来。

翠竹贴在我耳边说:“公主,沈将军一直在看您。”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虾壳?”

“不是……他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怎么说?”

“像被人一巴掌打懵了,但又觉得这巴掌打得好看。”

我没搭理翠竹。

但余光瞄了一下沈辞那个方向。

他确实在看我。

目光很沉。

不是愧疚了。

是另一种什么东西。

像是第一次认真看一个人。

旁边的苏盈盈在跟他说话,他没回头。

苏盈盈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这跟我没关系。

虾很好吃。

今晚赚了。

【第六章】

宴席之后,京城的八卦再次升级。

"长公主当众放话退婚无所谓"这件事,传播速度比上次快了十倍。

但这次的舆论方向完全变了。

之前是"好可怜的公主"。

现在变成了"好飒的公主"。

茶馆说书先生改了词:“杖公主大殿之上,云淡风轻一句’退了呗’,举座皆惊。那般从容,那般洒脱,当真是不将天下男子放在眼中。”

翠竹回来转述的时候学得有模有样,还加了动作。

我听完翻了个白眼。

什么从容洒脱。

我就是真的不在意。

但没人信。

越是不在意,别人越觉得你在意。

越是平静,别人越觉得你在装。

人类的脑补能力,有时候比话本子还离谱。

而沈辞的反应更离谱。

宴席之后第二天,他做了一件事。

他退还了苏盈盈的嫁衣定金。

翠竹情报网当天就传回来了。

“苏姑娘在绣坊哭了一个时辰,将军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最后将军说了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公主。但当日大殿之上,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心意不该被辜负。’”

我嚼着桂花糕,听完。

沉思了两秒。

“翠竹。”

“嗯?”

“他说的’有些人’不是我吧?”

翠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生物。

“公主,除了您还能是谁?”

“那他是不是理解错了?”

“他确实理解错了。但他觉得没错。”

“这叫什么?”

“这叫……自我攻略?”

对。

沈辞在自我攻略。

他脑子里大概是这么想的:

公主等了我三年(没等),我带着别的女人回来退婚(她根本不知道有婚约),她打了我二十杖(因为碍事),又故作冷淡说"退了呗"(真的冷淡),这一切都说明——她在乎我。

这什么逻辑?

这不是逻辑。

这是玄学。

但架不住他信了。

而且不光是信了。

他开始了一系列让我怀疑人生的操作。

第一天,送了一匹汗血宝马到我府上。

翠竹:“公主,这马值万金。”

我看了一眼那匹马。

马也看了我一眼。

我们互相嫌弃。

“卖了。”

第二天,送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翠竹:“这是西域进贡的碎星刃,整个大齐只有三把。”

“能切瓜吗?”

“……理论上可以。”

“留着。夏天切西瓜用。”

第三天,送了一株千年灵芝。

翠竹:“这东西能延年益寿。”

“拿去炖鸡汤。”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每天都送。

而且每天都附一封信。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意思:“臣知罪”、“臣愿赎罪”、“公主保重”、“臣此生不负公主”。

语气诚恳,措辞考究。

就是跟我毫无关系。

翠竹把这些信整理了一下,发现一个规律。

“公主,他信里的自称从’臣’变成了’辞’。”

“所以呢?”

“说明他在拉近距离。”

“跟谁拉近距离?跟一个把他送的宝马卖了的人?”

翠竹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公主你再这样下去,沈辞会越陷越深的。

但那是他的事。

我又没请他送东西。

他自己要送的。

我自己要收的。

各取所需。

天经地义。

直到——

“公主,翠竹打听到一件事。”

“说。”

“沈将军最近派人在暗中调查您的喜好。吃什么、穿什么、看什么话本子、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全都在查。”

“……”

“昨天他的人还跟踪您去了东市,看您在哪家铺子停留最久。”

“跟踪我?”

“对。”

“来人。”

侍卫应声而入。

“去沈将军府上传个话。”

“公主要传什么话?”

我想了想。

“就说——再跟踪我,打四十杖。”

侍卫走了。

当天傍晚,沈辞本人来了。

不是派人来。

是亲自来。

他站在我府门口,背着手,负着光。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翠竹来报信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公主,他又来了,就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站着。”

“站着干嘛?”

“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起身出去。

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他。

玄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表情很认真。

风吹动他的衣角。

“公主。”

“你又来干嘛?”

"臣只是想来跟公主说一声。"他顿了顿,语气比往常都郑重,“跟踪之事,是臣不妥。臣只是想知道公主喜欢什么,好讨公主欢心。”

“我不需要你讨我欢心。”

“臣知道。”

“那你还来?”

他笑了。

不是那种无奈的深情笑。

是一种……不一样的笑。

带着点不好意思。

带着点固执。

还带着点,少年气。

“因为臣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臣以前以为自己想退婚,是因为心中另有所爱。”

“然后呢?”

他看着我,目光很直。

“后来臣发现,臣从来没见过像公主这样的人。”

我皱了皱眉。

“什么样的人?”

“让臣挨了二十杖,还觉得……值得的人。”

翠竹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啊"。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回去了。

走了几步,回头。

“沈辞。”

“臣在。”

“你该去看看大夫。”

“……什么?”

“脑子有毛病要趁早治。”

我关了门。

身后隐约传来翠竹崩溃的低语:“公主啊公主,人家在跟您表白呢……”

表什么白?

莫名其妙。

我回去继续啃鸡腿了。

【第七章】

沈辞"觉醒"之后,苏盈盈坐不住了。

翠竹带回来的情报越来越精彩,堪比话本子连载。

“公主,苏姑娘在将军府大闹了一场,把将军送给她的玉镯子摔了。”

“然后呢?”

“将军让人把碎片扫了,说’盈盈,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会再骗自己的心’。”

“……他原话?”

“据说是。”

我嗑了一颗瓜子。

行吧。

这段狗血三角恋里,我是唯一一个没入戏的人。

但苏盈盈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她入戏太深了。

在她的世界观里,沈辞是被我迷惑了。

一个"暴力不讲理又粗鲁"的公主,怎么可能比她这个温柔善良的白月光更有魅力?

一定是我使了什么手段。

于是她找了个帮手。

这个帮手,是靖安侯府的郑夫人。

郑夫人是京城贵妇圈的"老毒物",最喜欢搞事。她跟我有仇——去年她家侄子在东市当街调戏卖花姑娘,被我路过看到,赏了二十杖。

二十杖打完,那侄子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郑夫人记恨至今。

苏盈盈找上郑夫人,两人一拍即合。

计划很简单——

栽赃。

说我跟别的男人有私情。

她们选的"工具人"是翰林院一个年轻编修,姓周,长得白白净净。

这位周编修前几天来我府上送过东西——是父皇让他送的,一摞新修的史书,说让我多看书少打人。

我当时翻了两页就睡着了。

但苏盈盈和郑夫人不知道这个背景。

她们只知道一个年轻男子进了公主府。

够了。

在京城的八卦圈里,这就是天大的新闻。

消息散出去的速度极快。

当天下午,半个京城都在传——“杖公主深夜与翰林编修私会,已被退婚还不检点”。

翠竹跑来告诉我的时候,气得嘴唇都在抖。

“公主!她们太过分了!那个周编修明明是陛下派来送书的,翠竹可以作证啊!”

我靠在椅子上,表情平静。

“急什么?”

“公主不急吗?名声都被毁了!”

“什么名声?我有名声吗?”

翠竹噎住了。

也对。

我的名声本来就是"暴力公主,谁来打谁"。

现在再加一个"与人私会"。

就好比一个已经全身泥巴的人,身上又溅了一滴墨水。

有区别吗?

不过——

我虽然不在乎名声,但不代表我不在乎被冤枉。

被冤枉是另一回事。

那是欺负人。

欺负别人可以。

欺负我不行。

“翠竹。”

“在!”

“去查查,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翠竹效率极高。

当天晚上就查清了。

传言最早出自靖安侯府一个丫鬟的嘴。

顺藤摸瓜,背后是郑夫人。

再顺着摸,苏盈盈跟郑夫人三天前在醉仙楼吃过一顿饭。

证据链清清楚楚。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公主打算怎么办?”

“急什么,等着。”

“等什么?”

“等明天。”

翠竹一脸问号。

第二天,朝会。

这消息闹得够大,大到有御史在朝堂上参了我一本。

说什么"公主行止不端,有损皇家体面"。

父皇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生我的气。

是因为有人敢参他最宠爱的女儿。

但他不好直接发火,毕竟御史言官嘛,风闻奏事是职责。

正当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我到了。

对,我去上朝了。

公主不上朝,但没人说公主不能上朝。

我穿着一身正式的公主朝服,端端正正走进大殿。

满朝文武都傻了。

父皇也愣了。

我走到大殿正中,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说。”

“有人说我跟翰林院的周编修私会。”

参我的那个御史挺直了腰板,一脸正义凛然。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翠竹把它递给了殿前太监,太监呈给父皇。

是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大齐通鉴》。

父皇打开,扉页上有他自己的亲笔批注:“赐予棠棠,望多读书。”

“这本书,是父皇让周编修送到我府上的。日期是七天前。时间是正午。府上门房的出入簿有记录,周编修在府上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大殿安静了。

我转向那个御史。

“这位大人,您的消息来源是靖安侯府的丫鬟。那个丫鬟三天前被郑夫人指使,在东市散布谣言。郑夫人三天前跟苏盈盈在醉仙楼密会,醉仙楼的伙计可以作证。”

我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

“这是醉仙楼的消费记录和伙计的证词。郑夫人点了四个菜,苏盈盈点了一壶茶。算她们俩一个不太会花钱。”

殿上哄的一声。

有人笑了。

但很快忍住了。

御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郑夫人的丈夫靖安侯站在武将队列里,头已经低得快插进胸口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父皇。

“父皇,儿臣说完了。”

父皇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从铁青慢慢恢复了平静。

甚至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此事朕已了然。靖安侯——”

“臣……臣在。”

“回去管好你夫人。”

“是,是是。”

散朝。

我走出大殿的时候,百官主动给我让路。

那让路的弧度比之前大了很多。

之前是怕我打人。

现在是怕我打人加查账。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路边等我。

沈辞。

他今天也上了朝,全程看完了。

此刻他靠在红墙边,看着我,目光复杂到像一篇读不完的文章。

“公主。”

“嗯。”

“今天朝堂上的事,是臣失职。苏盈盈的事,臣会处理。”

“跟你没关系。”

"跟臣有关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沉闷的自责,“若非臣当日带她回来,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沈辞。”

“臣在。”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累不累?”

他一怔。

“我打人是因为我想打。我不在乎是因为我真不在乎。苏盈盈要搞事是她脑子有问题。这些跟你都没有半文钱关系。”

他呆呆地看着我。

“所以,别在我面前演苦情戏了。没有观众。”

我走了。

翠竹跟在后面,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瞄了一眼。

“公主,他还站在那里。”

“站着呗,又不是我让他站的。”

“他好像……在笑。”

“有病。”

“是那种特别高兴的笑。”

“病得不轻。”

【第八章】

朝堂的事过后,苏盈盈彻底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认输了。

是因为沈辞亲自去找了她。

翠竹的情报是这样的——

“将军跟苏姑娘谈了一个时辰。苏姑娘最开始哭,后来骂,再后来摔东西,最后沉默了。将军说了一句话:‘盈盈,战场上你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一辈子还。但我给不了你的东西,我不会再假装给了。’”

我听完,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苏姑娘让他走了。将军走的时候,苏姑娘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辞,你别后悔。她根本不爱你。’”

我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这句话说得倒是没毛病。

我确实不爱他。

我连喜不喜欢他都谈不上。

苏盈盈看得比沈辞清楚。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

明知道撞南墙,还是要往前走。

因为不撞一次,不死心。

苏盈盈离开京城的那天,翠竹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

“毕竟人家走了……”

“她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

苏盈盈走了。

故事里的"情敌"退场了。

按话本子的套路,接下来该是男女主角甜甜蜜蜜在一起了。

但这个话本子的女主角不按套路走。

这个女主角在啃栗子糕。

而且啃完了。

三十盒,半个月干完。

她还想要。

“翠竹,栗子糕没了。”

“公主,上次那三十盒是沈将军送的……”

“我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

“你去东市买。”

“……不找沈将军要?”

“为什么要找他?我又不是没钱。”

翠竹叹了口气。

“公主,您把人家的马卖了、灵芝炖了、宝剑拿去切西瓜了、药膏当泡脚水用了。以上这些,在沈将军那里全是’公主收了我的心意’的证据。”

我放下碗。

“他不会真这么想吧?”

翠竹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公主,您就是把他送的东西扔进河里,他都会觉得’公主把我的心意托付给了河神’。”

“……”

好吧。

我承认。

沈辞这个人,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个次元。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

月色很好。

我吃撑了,出来散步消食。

顺着花园的小径走了一圈,走到假山后面的一棵桂花树下。

这棵树下有个洞。

是我的秘密藏食点。

我从厨房偷出来的糕点、蜜饯、肉干,都藏在这里。

翠竹不知道这个地方。

府上没人知道。

这是我最后的秘密基地。

我蹲下来,正准备把今天从厨房顺来的酱肘子藏进去。

“公主?”

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转身。

沈辞站在三步开外。

月光下,他一身白衣,衬着桂花树影,像一幅画。

但我没心情欣赏。

因为我手里还拎着那只酱肘子。

“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翻我府上的墙?”

“臣有急事想见公主,天色已晚不便叩门,只好——”

“翻墙进来就是了?你知不知道翻公主府的墙是什么罪?”

“知道。”

“什么罪?”

“大不敬。”

“那你还翻?”

“因为值得。”

这人说情话跟说军令似的。

干脆利落。

毫无铺垫。

我把酱肘子往身后藏了藏,虽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已经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好,还算有点眼力见。

“你来干什么?”

“臣想跟公主说一件事。”

“说。”

他走近了两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的表情。

不是之前那种"深情愧疚"的样子。

是一种——很安静的、认真的神情。

像一个想清楚了所有事情的人。

“臣以前在战场上,每次打仗之前都会想,如果这次回不来了,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

“以前臣想的是,没能光耀门楣。”

“然后呢?”

“现在臣想的是——没能让公主对我笑一次。”

夜风吹过,桂花簌簌落了一地。

我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酱肘子,头顶桂花瓣。

沈辞站在我对面,月光在他眼底。

空气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不合时宜的事。

我把酱肘子递给了他。

“饿不饿?你吃点。”

沈辞低头看着那只油光锃亮的酱肘子。

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他接过肘子,真的咬了一口。

“好吃。”

“那当然,御膳房出品。”

“公主经常偷厨房的东西?”

“谁说偷?我顺的。公主拿自己家的东西叫偷吗?”

“不叫。”

“算你有眼光。”

我们一人一半,在桂花树下把那只酱肘子分了。

吃完。

我擦了擦嘴。

“沈辞。”

“臣在。”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挺肉麻的。”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也……不算太讨厌。”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了。

整个人都亮了。

像一条终于被摸了头的大型犬。

我转身往回走。

“回去了。下次别翻墙。”

“那臣走正门?”

“走正门也是二十杖。”

“那臣还是翻墙吧。”

“翻墙也是二十杖。”

“公主,那臣怎么来?”

“那是你的问题。”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嘴角好像翘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月光没照到。

谁都没看见。

【第九章】

秋猎。

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猎大典,京城所有勋贵家族都得参加。

我本来不想去。

但父皇说了:“去。否则以后公主府的厨子给你做素斋。”

行。

我去。

猎场在城外三十里的皇家猎苑,漫山遍野的红叶,风景倒是不错。

但我对打猎没兴趣。

一来我骑术一般(好吧,是很差),二来我觉得兔子和鹿都挺可爱的,何必为难它们?

所以我的计划是:找个帐篷坐着,等烤肉。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刚在帐篷里坐稳,啃上一口果脯,就来事了。

翠竹掀帐帘进来,脸色不太好。

“公主,靖安侯府的郑夫人在外面,带着一帮贵妇,似乎在说您的闲话。”

“说就说呗。”

“她说得很难听。”

“有多难听?”

“她说公主是’泼妇公主’,专靠撒泼耍赖博眼球。还说沈将军是被您的撒泼吓得不敢退婚,实际上根本看不上您。”

我嗑果脯的动作停了。

你看。

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

上次朝堂的事,她丈夫被父皇当着满朝文武训了一顿,回去据说跪了一夜搓衣板。

结果不到一个月,又开始了。

“在哪说的?”

“就在主帐旁边的休息区。好多人都听到了。”

“有多少人?”

“二三十个吧。各家的夫人小姐都在。”

我站了起来。

翠竹紧张地看着我:“公主,您不会要——”

“放心,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打人。”

“真的?”

“你信不信?”

“……不太信。”

我整了整衣服,走出帐篷。

猎场的休息区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搭着好几顶大帐。

贵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饮茶说笑。

郑夫人坐在最中间,身边围了一圈人,正说得眉飞色舞。

我走近的时候,听到了尾巴。

“……所以我说,那位公主殿下,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嫁不出去也是情理之中。沈将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上——”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我了。

周围的贵妇们也看到我了。

气氛瞬间凝固。

郑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甚至还端起茶杯,对我微微一笑。

“哎呀,公主殿下来了。失敬失敬。”

笑容很假。

假到牙花子都看得见。

我没说话。

走到她面前。

她身边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我在她对面坐下。

翠竹飞快地给我倒了杯茶。

“郑夫人。”

“公主有何吩咐?”

“听说你在说我?”

郑夫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没收。

“公主说笑了。妾身不过跟姐妹们闲聊几句——”

“闲聊?”

“是呢,不过些家长里短——”

“那你继续说。”

“……什么?”

“你刚才说到哪儿了?'沈将军怎么可能看上’我,对吧?你继续,我也想听听后面是什么。”

郑夫人的脸僵了。

周围的贵妇们大气都不敢出。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郑夫人不继续了?那我帮你说。你大概想说,我粗俗暴躁,不配嫁给将军,对吧?”

“妾身、妾身没有——”

"郑夫人,"我放下茶杯,“上次朝堂的事,侯爷跪了多久的搓衣板?”

郑夫人的脸彻底白了。

“你说我只会打人。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微微倾身,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仅会打人。我还会查账。”

郑夫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靖安侯府去年的税银,有三百两的出入。我猜,是报多了还是报少了?”

死一般的寂静。

郑夫人的手开始抖了。

她身边的贵妇们一个比一个坐得远。

刚才还凑在一起说笑的人,现在恨不得把椅子搬到十丈之外。

我重新端起茶杯。

“我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但我这个粗人有个好处——记性好,而且闲的时候爱翻账本。”

“公主……公主恕罪……”

“恕什么罪?你不是在闲聊吗?我也在闲聊。”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郑夫人,下次闲聊的时候,记得挑个我不在的地方。”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好风采。”

我回头。

沈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站在一棵大树旁边,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

一副看了全程的样子。

“你来多久了?”

“从郑夫人说您’嫁不出去’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公主不需要我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怼他。

因为他说得对。

我确实不需要。

他从树旁走过来,跟我并肩往前走。

猎场的秋风吹过,红叶漫天飞舞。

“公主。”

“嗯。”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展开。

上面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拎着一根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渣,正对着画面外龇牙咧嘴地笑。

笔触很稚嫩。

像是很多年前画的。

“这是……”

“我八岁那年画的。”

“画的谁?”

“你。”

我盯着那张画。

三岁的我,抢了他的糖葫芦。

他八岁,记住了这个抢他东西的小丫头。

然后画了下来。

然后带着这张画上了战场。

带了三年。

"公主。"他的声音很轻。

“嗯。”

“我不是因为退婚的愧疚才留下的。也不是因为你打了我二十杖。更不是什么自我感动。”

他顿了顿。

“我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记住你了。只是后来走得太远,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回来那天,你站在台阶上,脸上沾着酱汁,冲我喊’打二十杖’的时候——”

“我就全想起来了。”

秋风卷着红叶从我们中间穿过。

我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里的小姑娘笑得特别开心。

特别肆意。

特别像——现在的我。

“沈辞。”

“在。”

“你真的从八岁就——”

“嗯。”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带苏盈盈回来退婚?”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尴尬。

“因为……战场三年,臣把这件事忘了。是真的忘了。只记得有个婚约,不记得对方是谁了。”

“……”

“臣以为婚约只是父辈的安排,没有感情基础。所以才——”

“所以你退婚退了个寂寞。”

“……可以这么说。”

我把画还给他。

“画我收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很好看。

没有愧疚,没有深情滤镜。

就是单纯的、高兴的笑。

像个傻子。

“对了。”

“嗯?”

“翻墙进我府上那次,加上今天私闯猎场休息区——”

“公主,臣——”

“四十杖。改天一起算。”

“……好。”

“怎么?不乐意?”

“乐意。只要是公主打的,一百杖都行。”

“你有病。”

“嗯,病得不轻。公主要不要治治?”

我踹了他一脚。

他没躲。

笑得更开心了。

真有病。

不过这次。

我好像也笑了一下。

翠竹在远处看着我们,嘴巴张成了一个O。

随后默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边擦边嘟囔:“终于……终于开窍了……”

【第十章】

秋猎结束后,全京城的八卦圈再次地震。

"杖公主和沈将军在猎场并肩散步"这件事,以光速传遍了每一个茶馆、酒楼和巷口。

版本有很多。

有人说我们手牵手了。

没有。

有人说沈辞单膝跪地求婚了。

也没有。

还有人说我们在红叶林里拥吻了。

更没有。我踹了他一脚倒是真的。

但不管真相如何,京城上下已经默认了一件事——杖公主和沈将军,成了。

翠竹每天乐得跟什么似的,连走路都带风。

“公主,今天沈将军又送东西来了。”

“什么?”

“一只烤鸡。”

“……不送珠宝了?”

“他说珠宝您也不戴,不如送点实在的。”

我看着那只油汪汪、香喷喷的烤鸡。

嗯。

这个男人终于开窍了。

十天后。

沈辞正式上了一道折子。

不是退婚的折子。

是求婚的。

他在折子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据翠竹从宫里打听来的消息——

“陛下看完折子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特别意味深长。然后提笔批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问棠棠。’”

父皇把球踢给了我。

当天傍晚,沈辞来了。

这次走的正门。

他穿得很正式,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我坐在厅里,看着他走进来。

翠竹站在我身后,激动得快原地升天了。

沈辞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没有单膝跪地。

他双膝跪下了。

稳稳地,端端正正地。

跟第一次来退婚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目光完全不同。

“公主。”

“嗯。”

"臣沈辞,三年前带兵出征,今日凯旋。"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到一丝极其微小的颤抖。

“臣上一次跪在公主面前,是来求退婚的。”

“嗯,我记得,然后你挨了二十杖。”

翠竹在后面使劲咳嗽。

沈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说。

“这一次,臣跪在公主面前,是来求娶的。”

他打开红木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凤簪。

工艺极其精美,凤尾用红宝石镶嵌,流苏是细细的金丝缠绕而成。

但那不是最吸引我注意的。

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凤簪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看了看。

上面写着四个字。

“栗子糕方。”

是一张栗子糕的制作配方。

我抬头看他。

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臣想着,万一公主答应了,以后臣可以每天做给公主吃。”

“你会做?”

“学了七天。烧了三个锅。烫伤了两次。”

他抬起手给我看。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缠着白纱布。

我盯着那两根缠着纱布的手指。

征战沙场三年没受过伤的手,为了学做栗子糕烫伤了。

这比什么汗血宝马、碎星宝剑、千年灵芝都管用。

“沈辞。”

“臣在。”

“你知道嫁给我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你府上的人,犯了错,一律二十杖。”

“好。”

“你本人也不例外。”

“好。”

“你真想清楚了?”

“臣从八岁那年就想清楚了。只是中间走了十年弯路。”

翠竹在后面已经哭成了泪人。

一边哭一边小声说:“公主你就答应吧我求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那支凤簪和那张栗子糕配方。

然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辞。

他的目光里没有深情滤镜了。

就是很直接地、很坦然地看着我。

像在说: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

“起来吧。”

“公主——”

“我说起来。跪着干嘛,像什么话。”

他站了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

仰头。

他还是比我高大半个头。

但这次,我没觉得他挡太阳了。

“沈辞,我这个人你也看到了。脾气差,爱打人,贪吃,懒,不讲道理。”

“嗯。”

“我不会因为嫁了你就变温柔。”

“嗯。”

“以后你惹我生气了,我照样打你二十杖。”

“好。”

“你送的东西我照样该卖卖该吃吃。”

“那是公主的东西,自然随公主处置。”

“还有——”

“嗯?”

“你的栗子糕,真的好吃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三块栗子糕,还冒着热气。

“臣今天现做的。来的路上一直揣在怀里。”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嘛——

说实话,跟外面铺子卖的比,差了点意思。

但也不算难吃。

有一股笨拙的、认真的味道。

“六十分。”

“只有六十?”

“及格了。”

“那公主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做,做到我满意为止。”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猎场那天一样。

不,比那天更亮。

亮到我觉得,好像这人真的挺好看的。

不光是下巴。

全都好看。

“那这门亲事——”

“你去跟我爹说。他说行就行。”

“陛下说了’问棠棠’。”

“那我说行就行。”

“公主的意思是——”

“沈辞。”

“在。”

“你再问一遍我就改主意了。”

他闭嘴了。

笑得特别傻。

翠竹在后面已经哭得站不住了,扶着柱子嚎。

我转身,一边走一边说。

“对了,翻墙那次加今天进门没行礼的——”

“公主要打臣?”

“你觉得呢?”

“臣觉得……今天是不是可以免了?”

“想得美。欠的账我都记着呢。改天一起算。”

“遵命。”

他跟在我后面走进厅里。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

一前一后。

翠竹擤了下鼻涕,追了上来。

“公主,那奴婢现在就去宫里报喜?”

“嗯,去吧。”

“公主要不要捎句话给陛下?”

我想了想。

“就说——‘行了,嫁了,别断我点心供给就行。’”

翠竹笑着跑了。

沈辞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

“公主。”

“又怎么了?”

“谢谢你的二十杖。”

“……谢什么?”

“如果没有那二十杖,臣不会留下来。不留下来,就不会发现自己从八岁起就一直在等的人,就站在我面前。”

我转过头。

看着他。

“沈辞。”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油。”

“臣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公主嘴上嫌弃,但没让臣闭嘴。”

“……”

行吧。

你赢了。

我拿起桌上最后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

堵住自己差点翘起来的嘴角。

嗯。

六十分的栗子糕。

吃着吃着。

好像也有八十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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