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踢出群后,公司才发现卖不掉我
公司让我看门,我睡醒后老板跪了
公司团建,老板说我是看门的,不配上车。
我交完权限,休完积攒两年的第一天假,睡了九个小时。
醒来,一百八十三通未接来电。
他们求我救公司。
可他们忘了,把我名字从名单里划掉的人,也是他们。
【第一章】
团建大巴停在楼下时,我刚从机房出来。
衬衫贴着后背,手指上还有一道划伤。
前一夜,客户的仓储调度系统做升级验证。我守到早上七点,才把最后一项回归测试跑完。
行政唐禾抱着名单站在电梯口。
她看见我,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
周工,你的行李呢?
我提起手里的电脑包。
放个电脑就下来。
她捏住名单,纸角折了进去。
我伸手。
给我看看。
公司一百零七个人,团建名单一百零六个。
连入职三天的实习生都在。
我的名字被划掉了。
黑笔划了三遍,纸都破了。
身后的玻璃门响了一声。
贺启明拎着车钥匙走出来,把一张临时值班表拍到我胸口。
看什么?你留下。
我扫了一眼。
三天,两夜,全天值守。
底下没有补休,没有补贴,只有我的名字。
昨天下午,你批了我的调休。
批过就不能改?
贺启明拿钥匙敲了敲门框。
周砚,公司出钱让大家放松,你总得给公司留个人看门。你又不合群,去了也是抱着电脑坐角落。
几个同事站在他身后。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笑了一声。
前排给周工留个位置呗,后备箱也行。
贺启明回头,笑着踢了那人一脚。
少胡说,人家可是技术骨干。我们玩的时候,他负责保障,这叫各司其职。
我把值班表从胸前拿下来。
升级验证已经完成。正式发布安排在下周一,客户没批准周末变更,不需要我全天值守。
贺启明脸上的笑收了。
你在教我安排工作?
我在问,谁改了发布计划。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任命通知。
从今天开始,项目技术负责人由贺启明兼任。周砚转为技术支持,所有对外沟通须经负责人批准。
公章盖在右下角。
我盯着那枚章。
他把手机收回去。
看明白没有?以后你不用管这么多。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电梯开了。
人事经理柳茵踩着高跟鞋走出来,胸口挂着团建领队证。
她看见我们,先看贺启明,再看我。
周砚,别在门口闹,大家等着呢。
我问她:我的调休作废,有书面通知吗?
回头补。
三十六万项目奖金呢?上个月说这周发。
她的手指在领队证上按了一下。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你非得挑今天谈钱?
我和柳茵谈过三年。
上个月,她在这间办公室里把钥匙还给了我。
她说,人不能一直陪着一个没前途的人熬。
现在,她手上那块新表,是贺启明前几天在部门群里晒过的同款。
我没有再看表。
把书面通知发我。岗位变更、权限变更、调休撤销,分别发。
柳茵抿了抿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沟通了?
楼下传来司机催人的喇叭声。
贺启明伸手拽走我怀里的电脑包,往唐禾脚边一放。
行,你要书面是吧?我给你。
他当着我的面,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即日起,周砚不再承担本项目技术负责人职责。所有发布、验收及对外技术承诺由本人负责。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管理员,把他的发布权限和项目群权限全部撤掉,省得他拿权限卡人。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群聊从列表里消失。
唐禾的脸色变了。
贺总,周工今天才把升级包验完,要不先把交接单签了?
签什么?公司养他这么久,他还敢带走公司东西?
贺启明转过来,冲我伸手。
门禁卡。
我从胸前取下卡,放进他手里。
他顺势拍了拍我的脸。
别摆这副表情。技术岗,换谁不能干?
那一下不重。
钥匙却擦过我的伤口。
血珠从指节冒了出来。
我拿纸巾压住,打开手机,把他刚才发的通知截图保存。
然后,我给公司邮箱、客户项目办公室和自己的工作留档邮箱发出同一封交接确认。
人员调整已知悉。
发布权限已移交。
本人不再具备发布审批及验收签署权限,请同步撤回对外授权名录中的本人信息。
末尾,我附上了此前获批的调休单。
贺启明看着邮件,嘴角往上扯。
你吓唬谁呢?客户认识你,还是认识公司?
我把纸巾折好。
既然都认识公司,就别再用我的名字。
他按下回复。
已接管。无需周砚继续参与。
我等这行字进入收件箱,锁上手机。
唐禾想把电脑包递给我,又被柳茵拦住。
公司设备不能带走。
我说:那就放这儿。
包里还有我昨夜买的两只面包。
我也没拿。
出门时,柳茵在后面叫我。
周砚,你今天走了,奖金的事就别怪我帮不上忙。
我停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
你认个错,给贺总递个台阶。这事没那么严重。
我看着她。
我少拿一次钱,你们就多一次拿钱堵我嘴的办法。
这次不用了。
我回到出租屋,洗掉手上的血,把调休单和交接邮件存进个人证据文件夹。
父亲发来消息,问我明天能不能陪他去复查。
我回:能。
然后,我关掉工作消息提醒,拉上窗帘。
床单还有刚晒过的洗衣粉味。
我躺下时,楼下卖早点的铁门正在往上卷。
这一次,我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第二章】
我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不是敲两下就停。
门板一直在响。
我坐起来,后颈的筋扯着疼,窗帘边已经透出一线橙色。
手机上,一百八十三通未接来电。
贺启明四十七通。
柳茵三十一通。
老板沈绍东二十六通。
剩下的,来自各个部门。
那个早上说让我坐后备箱的同事,给我发了十七条语音。
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
哥,我嘴欠。
我没点前面的。
门外响起柳茵的声音。
周砚,开门,我知道你在。
我穿好衣服,把门打开。
柳茵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乱,手里还捏着团建的房卡。
她身后是贺启明。
早上那件熨得笔挺的衬衫,领口已经湿透。
你终于醒了。
他伸手来抓我胳膊。
快,电脑在哪?先上车。
我让开他的手。
什么事?
你还问什么事!客户那边停了,发布验收卡住了,投资人的技术核验也没过!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今天没有获批的发布。
贺启明嘴角抽了一下。
计划提前了。
谁批准的?
你别抠字眼!现在先解决问题!
柳茵挡在我们中间。
周砚,沈总也来了,在楼下。团建大巴都掉头了,大家饭都没吃,你先帮忙。
我扶着门框。
你们一百零六个人没吃饭,我就必须去?
她张了张嘴。
手机又响。
这次是沈绍东。
我接了。
小周啊,睡醒了?
他那边有车门关上的声音。
启明年轻,做事毛躁。我已经批评他了。你下来,我们当面说。
我问:系统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故障,客户不放心,要你本人到场解释。
哪个系统?生产系统,还是验收环境?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验收环境。
客户现场负责人是谁?
还是许衡。
让许负责人联系我。
沈绍东的声音沉了。
周砚,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我看向贺启明。
早上有人刚告诉我,技术岗换谁都能干。
电话被挂断。
不到一分钟,许衡打了过来。
周工,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先说明,生产线还在旧版本运行,没停。验收环境被安全校验拦住了,我们没有放行。远峤提交的验收材料里,附了你的确认签字,我需要核实。
我站直了。
什么签字?
今日十三点二十二分,升级版本具备投产条件,确认人周砚。
门外,柳茵捏着房卡的手开始发白。
我说:上午八点四十分,我已通过邮件确认撤回签署授权,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所以我没批。现在的问题是,报告里写你现场验证通过,还附了你们内部的复核记录。
我看着贺启明。
你拿什么验证通过的?
他抬起下巴。
模板里一直有你的名字,行政没改而已。多大点事?
许衡在电话里听见了。
周工,我开着工作录音,你把刚才的话再确认一遍。
我说:我没签,没到场,没授权任何人代签。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明白。正式核查通知稍后发你。请你以原技术负责人的身份协助核验历史交付,不涉及要求你承认今日材料。
可以。请注明现场工作范围。
我挂断电话。
贺启明向前逼了一步。
周砚,你故意把事情说这么大,是不是?
我把手机举起来。
你们在我睡觉的时候,替我签了一份投产确认。
他喉结动了动。
那不是没投吗?
柳茵拉住他的胳膊,转过脸来。
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团建漏掉你,是我工作失误。你想听道歉,我现在就道歉。
她往下低了低头。
对不起。
我没有接。
她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行了吗?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沈绍东走上来,身后跟着司机。
他没看柳茵,先把贺启明推到旁边。
早上的事,我做主,翻篇。你的奖金下周发,岗位恢复。现在跟我走。
我伸出手。
正式通知。
沈绍东盯着我。
你就这么不肯给公司留面子?
我说:我今天没在名单上。现在也别把我塞进责任名单。
他的下颌绷住了。
隔了几秒,他掏出手机,给法务打电话。
按他说的出。
我回屋拿了身份证和充电器。
出来时,贺启明挡在门边。
技术核验会上,有些话你想清楚再说。你这几年领的,可都是远峤的工资。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所以,今天先把什么是工资,什么是卖身钱,讲清楚。
【第三章】
客户会议室里,没人给贺启明让主位。
他伸手拉开椅子,许衡把一叠文件放了上去。
贺总,你坐这边。那边留给核验人员。
椅子脚在地上刮了一声。
我坐到投影幕旁。
桌上摆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我凌晨完成的测试报告。
另一份,封面日期是今天下午。
第二份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笔画、倾斜角度,连末尾那个小钩都和第一份相同。
我把两页叠起来,对着灯看。
贺启明伸手要拿。
别在签字上浪费时间,先看技术问题。
许衡按住文件。
先确认责任材料的来源。
我指着右下角。
这个签名取自三个月前的工时确认表。原件下面有一道扫描折痕,这份也有。
柳茵坐在末尾,膝盖碰了一下桌腿。
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她抽纸去擦,擦了两下,纸就破了。
沈绍东看了她一眼。
人事做材料的时候不规范,后面内部处理。
我问:技术投产报告,为什么由人事做?
柳茵的手停住。
贺启明接话。
行政协助排版,有什么问题?周砚,你别抓住个格式问题就没完没了。
许衡把电脑转过来。
那我们看不是格式的问题。
屏幕上,升级包校验失败。
提交版本的组件清单里,多了一个新名字。
远峤自研校验核心。
我伸手点开依赖目录。
核心文件的校验值不对,签署来源也不对。
谁换的?
贺启明说:优化,正常技术调整。
优化为什么删掉原始许可声明?
公司自己的项目,删不删一行字,还得问你?
我看向许衡。
这不是我交付的版本。我凌晨七点封存的包,在贵方制品库里有独立编号,可以直接比对。
许衡让工程师调出记录。
两个编号放在一起,差了六个文件。
其中一个,就是负责版本一致性核验的底层组件。
贺启明的脚在桌下动了一下。
那就换回去。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没必要把大家都耗在这里。
会议室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审计人员。
沈绍东站起来。
宋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见川没有握他的手。
六千万投资,核心资产核验不过,我不该来?
他说完,看向我。
周砚?
是。
衡准技术的股东周砚?
贺启明猛地抬头。
宋见川把一份尽调清单放到桌上。
请你核实,这项核心组件的权利归属。
我翻开第一页。
衡尺校验引擎。
下一栏,远峤科技完全自主研发,拥有全部知识产权。
再下一栏,原始作者已完成永久、无偿、排他性权利转让。
附件里,又是一张签字。
我的签字。
这次不止一页。
还有一份股东确认函。
衡准技术唯一股东周砚,同意将衡尺校验引擎全部相关权利转让给远峤科技,不再主张任何既有许可费用及后续收益。
会议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我用指腹压住纸角。
手上的伤口被纸边刮了一下。
沈绍东伸手盖住附件。
这是还在沟通中的草案,下面的人误放进正式资料了。
宋见川看着他。
有公章,有法定代表人承诺,有你本人签署的真实性保证。这叫草案?
贺启明扭头看沈绍东。
舅舅,你不是说他已经答应了?
沈绍东把文件合上。
启明,闭嘴。
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非得挑今天出去团建。
上午把我的权限撤掉。
下午带投资人看新版本,做核心资产交割核验。
只要客户签下验收,投资人的钱进入下一道支付流程,材料就能往下走。
而我,一个被留下看门的人,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合影里。
宋见川把文件重新推到我面前。
这份转让,你签过吗?
没有。
你同意过吗?
没有。
沈绍东抬手去松领带。
周砚,报价可以继续谈。你不能因为价钱没谈拢,就否认我们一直有收购安排。
我看向他。
两个月前,你拿八十万要买我的全部成果。我拒绝过。
宋见川抬起眼。
八十万?
审计人员翻开估值附件。
这项核心资产,在你们的融资材料里,作价四千二百万。
贺启明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没人替他捡。
我把那份无偿转让确认函抽出来,平放在桌面。
团建少带一个人,是因为车上少一个座位。
你们少带我,是因为今天要卖的东西,主人不能在场。
【第四章】
贺启明先笑了一声。
笑得很短。
周砚,你是不是觉得有张登记证,东西就是你的?你在公司写的代码,领着公司的工资,装什么个人老板?
我没看他,问宋见川。
贵方的尽调清单里,有入职前资产附件吗?
宋见川翻了两页。
没有。
我打开个人邮箱。
入职邮件的日期,两年前九月六日。
附件一,劳动合同。
附件二,既有技术成果及权利边界确认书。
附件三,衡准技术与远峤科技的商业许可协议。
三份文件,都有沈绍东的签名和远峤的公章。
我把文件发给在场各方。
衡尺的首个可验证版本,比我入职早十一个月。原始仓库、登记资料、首笔客户回款都能查。
贺启明皱起眉。
你入职前写过一点,不代表现在的都是你的。
我点开边界确认书。
你说得对。所以,入职后属于远峤的接口适配、项目配置、业务模块,我一行都没带走,也没主张。
我往下翻。
核心引擎的既有版本,由衡准按项目许可给远峤使用。新增功能的归属和费用另行约定。客户当前使用的版本,正好在附件列明的范围内。
许衡把合同拿近。
这里有最终用户持续使用条款。
对。就算我和远峤有争议,贵方已获授权的生产版本也不会因为我离职停用。
许衡的肩膀松了一点。
宋见川转向沈绍东。
为什么不披露?
沈绍东捏着杯子,没有喝。
收购一直在推进,我们判断最终能够完成。
判断能完成,所以写已经完成?
宋总,商业合作总得有点空间。
宋见川把笔盖扣上。
我们给你的是融资空间,不是改别人产权的空间。
贺启明突然站起来。
我不认。你一个月工资两万四,突然冒出个技术公司,谁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的套?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工商登记可以现场核验。至于你说的套,我这里还有沈总请我入职时发来的语音。
沈绍东的杯底碰了一下桌面。
不用放。
宋见川说:放。
我按下播放。
沈绍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周,技术还是你的,公司拿项目、养实施团队,你来做交付。两边账分开,许可费按合同走,工资奖金另算。你放心,做事的人,我不会亏待。
录音结束。
贺启明站在那里,脖子上的血管一跳一跳。
许衡问:既然有合法授权,为什么还要替换核心文件?
宋见川翻到尽调要求。
因为这轮投资要求关键业务不得依赖未披露的第三方核心资产。他们需要把第三方,改成自己的。
审计人员把比对结果投到幕布上。
新组件并没有完成替代。
它删掉了许可声明,改了名称,绕过了几项内部提示,却无法通过客户侧的独立签名核验。
贺启明伸手去合电脑。
我都说了是测试版本!
许衡挡住他的手。
你今天下午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正式发布候选版。
邮件里,还有你要求提前支付验收款的申请。
贺启明嘴唇动了几下。
没人接他的话。
沈绍东转向我。
小周,事情到这里,大家都清楚了。你说个数,把收购补上。过去的奖金和许可费,一起结。
我问:我现在不卖,你准备怎么办?
他把杯子推开。
你得想想后果。公司一百多号人,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
我指了指他面前的文件。
我没拿他们的饭碗替你担保。是你拿我的签字骗投资人。
宋见川向审计人员伸手。
出具核验异常清单。未支付投资款暂停支付,已经进入监管安排的资金按协议处理。
他又看向沈绍东。
这是合同程序,不是周砚一句话能改的。别再拿他当挡箭牌。
沈绍东的手机开始震。
一个接一个。
他按掉第三个时,许衡站起来。
我们还有九十分钟的验收环境窗口。到点必须恢复原配置,不能影响下周排产准备。
贺启明立刻看向我。
听见没有?赶紧干活。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
可以协助。
但今天谁提交了什么,先封存什么。
他的脸瞬间拉下来。
你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早上拿走我的门禁卡时,可没担心我明天吃什么。
【第五章】
机房门口,贺启明又把路堵住了。
门禁在他手上。
他拿着那张卡,指着我带来的核验工作单。
这条删掉。
我低头看。
本次协助不构成对争议材料的追认,不免除提交方既有责任。
我说:不删。
不删,你就别进去。
机房的风从门缝里往外吹,汗贴在背上,凉得皮肤发紧。
走廊里的倒计时屏上,剩余八十六分钟。
许衡走过来。
贺总,这里是客户机房,不是远峤的办公室。
他叫来值班主管。
撤销供应商临时门禁,按核验名单重新授权。
贺启明把卡攥在手里。
你们就信他一个人?出了事谁负责?
许衡把工作单放到他面前。
谁审批,谁负责。谁操作,谁留痕。你不是上午刚宣布,所有技术承诺都由你负责吗?
贺启明的嘴闭上了。
门禁重新签发。
我进机房前,先让客户工程师确认生产环境与验收环境隔离状态,再把当日提交包、操作日志和相关邮件做完整留存。
整个过程,都在客户自己的设备上完成。
我没有拷走业务数据。
也没有把任何东西塞进私人电脑。
负责实施的陈立站在控制台旁,指尖一直抠着工牌。
我问他:今天谁操作替换?
他往门口看。
贺启明就站在那里。
陈立喉咙动了动。
我执行的。
依据呢?
工单。
调出来。
工单出现时,贺启明挤了进来。
讨论历史问题有什么意义?时间都被你浪费了。
我没回头。
陈立,原包还在不在?
客户制品库有。但是本地的回退脚本也被换过了。
谁批准的?
陈立的手停在鼠标上。
贺启明猛地拍桌。
我批的!新负责人优化流程,不行吗?
我点开脚本对比。
不是优化。
旧脚本会在回退时检查数据结构兼容性。
新脚本把这一步删了。
直接执行,验收环境里的测试数据可能对不上旧版本。
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不能用这份回退脚本。
倒计时跳到六十三分钟。
许衡站在我右边。
有其他办法吗?
从客户留存的干净备份重建验证环境。时间更紧,但路径可控。需要你们批准变更,并由你们的运维执行,我提供核验。
他直接拨电话。
申请应急变更,审批人到场,操作双人复核。
贺启明在后面笑了一声。
说到底,你也没把握。折腾这么多,最后还不是赌。
我转过身。
有把握和有权限,是两回事。
你就是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才坐到现在。
客户工程师拉出备份。
第一轮核验通过。
恢复指令刚要提交,控制台弹出一个资源不足提示。
进度停住。
空调风吹着耳廓,机柜风扇的声音挤在一起。
陈立手一抖,鼠标碰翻了纸杯。
水洒到桌边。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
我按住他的胳膊。
先离开设备,叫人处理。别拿湿袖子碰控制台。
他眼圈绷着。
周哥,我真不知道他们改了那么多。我以为只是换个品牌名。
我指向另一台终端。
解释留到日志前。现在,把临时测试任务清单调出来。
资源被几项重复启动的压测任务占着。
任务是下午开的。
为了让投资人看见高并发效果,贺启明让实施组把三个方案同时跑了。
我没有直接停。
先核实归属,逐项申请,逐项关闭。
屏幕上的资源占用降了下来。
恢复重新开始。
剩余二十七分钟时,第一组测试通过。
剩余十九分钟时,版本签名核验通过。
剩余七分钟,最后一项兼容性检查变成绿色。
许衡俯身看了一遍结果。
可以结束窗口,维持旧版生产,重新安排验收。
陈立撑着桌沿,肩膀往下塌。
外面有人长出一口气。
贺启明拿着手机走进来。
行了,恢复了就好。我跟沈总说,技术小问题解决,没造成实际损失。
我拔下临时访客证,放到桌上。
许负责人,请把今天的事实写进纪要。
许衡点开录入页面。
未经批准变更、争议签名、提交物与原交付不一致,分别记录。
贺启明握手机的手往下垂。
你们非得这么绝?
我说:把机器恢复,不等于把你的责任删掉。
【第六章】
我从客户那里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半。
父亲发了张挂号单。
他问:明天还去不去?不方便我自己去。
我刚要回消息,柳茵挡在车边。
她手里提着一袋饭。
你一天没吃东西,我给你买了。
饭盒上印着附近餐厅的名字。
两年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说那家店太贵。
我没有接。
有事说。
她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非得这么生分?
有事说。
袋子停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去。
沈总让我和你谈。奖金可以发,许可费也可以谈。只要你签一份情况说明,说明今天是内部沟通偏差,没有恶意冒用。
谁没恶意?
她看向停车场另一头。
那里停着沈绍东的车。
我把车门拉开。
让他自己来签。我可以帮他拟第一句。
什么?
本人明知周砚没有同意转让,仍向投资人提交已完成转让的材料。
柳茵伸手抓住门沿。
你一定要逼到这个份上?
我看着她的手。
下午你替我写投产确认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她猛地抬头。
不是我写的!
那签名是谁给的?
她的指甲刮过车漆。
我只是按要求,把历史签名图发给了法务。启明说你已经口头同意,缺一个流程。
你有我的电话。
她没出声。
你还知道我家在哪。
袋子里的饭盒歪了,汤汁渗出来,滴到她的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我关上车门,叫车离开。
到家后,我联系了程立律师。
他看完我发的材料,只问了三个问题。
权利边界有没有原件?
有,双方签署件。
争议文件有没有正式来源?
有,客户核验通知和投资方提供的尽调附件。
公司数据有没有私自带出?
没有。客户现场的留存由客户负责,我只保留与本人权利相关的合法文件和往来。
他回了一句。
很好,接下来别跟他们吵。每次开口,都让对方对着文件说。
第二天早上,我陪父亲去医院。
抽血窗口前,手机震个不停。
唐禾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大群里,沈绍东发了情况通报。
个别员工利用技术职务便利,隐瞒第三方关联关系,在关键交付节点提出额外利益要求,造成公司经营风险。
没有点名。
下面跟着一张裁剪过的聊天截图。
我曾经发给沈绍东的一句话,被圈了出来。
费用不结,后面的授权没办法继续谈。
完整对话里,那是另一个新项目的许可报价。
不是当前客户的生产授权。
更不是停系统的威胁。
群里有人问,是不是周砚。
贺启明回了一句。
公司还在给他机会,希望他顾全大局。
接着,有人把我的照片发进了本地行业交流群。
配文:技术人员恶意卡交付,大家招聘谨慎。
父亲从窗口回来,按着手臂上的棉签。
怎么了?
我把手机扣住。
工作的事。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
那道划伤已经结痂。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接过他的检查单。
先看病。
电梯里,父亲的手机响了。
以前给我介绍工作的亲戚打来的。
他听了两句,抬头看我。
我伸手,他没给。
电话里的人声音很大。
公司都发通报了,哪有员工这么跟老板对着干的?你劝劝孩子,别因为钱把名声毁了。
父亲按着棉签的手慢慢放下。
他问:你看见他做什么了?
对面顿了一下。
人家公司能乱说?
父亲把检查单递给我。
那你让公司把证据拿出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
他先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该拿的钱拿。不是你的错,别认。
我喉咙发紧,低头把挂号单抻平。
检查结束后,我给程立发去全部截图和原始对话。
他打来电话。
对方开始造势,说明他们知道合同站不住。我们做证据保全,发正式纠正通知。
我说:我不想只让他们删帖。
那就把纠正范围、赔偿要求和后续追责分别列明。不承诺替任何人保住职位,也不拿撤回真实举报当交换。
挂断电话,唐禾又发来消息。
周工,他们要清理邮件服务器,说是系统维护。
我站在医院门口,给她回了六个字。
别碰,别替人做。
然后,我把消息转给律师和投资方核验负责人。
这一次,该睡不着的人,轮到他们了。
【第七章】
下午两点,远峤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到的时候,贺启明正在训唐禾。
你一个行政,懂什么叫商业秘密?谁准你把内部安排告诉外人的?
唐禾站在门边,工牌绳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我说:她没给我任何业务文件,只提醒了一项涉及证据保存的操作。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律师。
程立把名片放到桌上。
相关保存通知已经送达。请贵方说明,为什么在收到争议核验要求后,安排删除历史邮件归档。
沈绍东沉着脸。
谁说要删除?例行维护,下面传话传错了。
坐在另一边的宋见川抬手。
不用争。我们按现有股东协议启动了专项核查,归档服务商已经收到合法保存通知,原始记录会按程序提供。
我这才知道,宋见川所在的机构,在上一轮已经持有远峤的股份。
这次追加投资没有完成。
上一轮留下的核查权,还在。
贺启明拉开椅子坐下。
查就查。我做项目这么多年,怕这个?
审计人员投出第一封邮件。
发件人,贺启明。
收件人,柳茵、项目法务。
内容只有几行。
周砚不配合,先用历史签名完成内部材料。沈总已经确认,后面统一补手续。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贺启明挺直背。
内部材料!我写得很清楚,内部材料!谁拿出去的,你们找谁!
第二封邮件紧跟着出现。
还是他。
请将最终版作为正式尽调附件发送投资方,勿再使用草稿标识。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是沈总要求的。
沈绍东把手边的笔摔到桌上。
贺启明!
贺启明转过头。
你叫我有什么用?不是你说先把钱拿到,周砚后面能压住吗?
柳茵坐在角落,嘴唇已经没了颜色。
程立翻开文件。
还需要核实公众传播的内容。贵公司称周砚隐瞒关联关系,依据是什么?
沈绍东没接。
我把入职前确认书放到桌面。
董事长签名在这里,财务历年的许可付款在账上,每年的关联服务核对也有记录。
隐瞒谁?
贺启明指着投影。
那他有没有说过不给钱不授权?总不能聊天记录也是假的!
我打开完整对话。
前一句是沈绍东问,新客户能不能沿用旧客户的授权。
我的回复是,两个独立项目不能混用,先结清原合同欠费,再谈新项目报价。
后一句,我专门写了。
现有客户的既有使用权不受影响,按合同保障。
裁剪后的截图,恰好把这两句都去掉了。
宋见川看着沈绍东。
你发通报之前,看过完整记录吗?
沈绍东的手扣着桌沿。
公关部门汇总的,我不可能每个字都审核。
柳茵突然抬头。
是你让我删的。
沈绍东转脸。
你说什么?
柳茵把手机拿出来,屏幕贴着桌面推过去。
上午十点十七分,你打电话说,后面那句保留着就压不住他,让我按你的版本发。
她按了一下录音。
沈绍东的声音响起来。
先让行业知道他不好用。周砚靠技术吃饭,名声一坏,他就知道回来谈了。
会议室里没人再动。
贺启明先伸手去拿手机。
柳茵把手机抱回胸前。
你别碰。
他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椅子撞到墙。
你昨天说,你会把责任扛下来。今天早上,人事系统里多了一份处分草案,说我擅自盗用签字、擅自对外发布信息。
她看向沈绍东。
你们连我的辞退通知都写好了。
沈绍东抬手指着门。
出去。
柳茵没有出去。
她点开另一段聊天记录。
这是你审批过的版本。这是我发之前向你确认的消息。你说,出了事公司承担。
程立接过她主动提供的材料,说明了后续核验要求。
我没有对她点头。
也没有说谢谢。
她做这些,是因为刀已经转向了她。
早上我站在楼门口的时候,她手里拿着名单,一次都没替我翻过页。
专项核查人员又调出财务往来。
公司拖欠我的三十六万奖金和两期许可费。
同一时期,却向沈绍东控制的另一家公司转出了一笔没有完成交付依据的服务款。
宋见川没有当场给它定性。
他让审计单独立项,要求沈绍东说明资金去向。
沈绍东的额角出了汗。
这是经营安排,别把所有事都扯到一起。
宋见川合上文件。
对。那就一件一件处理。
争议投资暂停。
项目负责人暂停对外签署权限。
历史信息发布立即纠正。
资金问题另行审计。
他看向公司其他董事。
按章程开会,投票。不要再用一纸内部通知,替所有人作决定。
贺启明忽然站起来,把椅子踹到后面。
你们凭什么听周砚的!他今天就是来砸公司的!
我把那张临时值班表铺在桌上。
纸角还有一点干掉的血。
我今天不是来砸公司。
我是来让你们承认,这上面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随便填责任的空格。
【第八章】
当晚,公司删除了那份通报。
没有道歉。
只发了一句,相关信息核实中。
程立看完,直接回复。
纠正未完成。
发给一百个人的污名,不能用一句给自己留退路的话收回去。
他要求远峤在原发布范围内,说明不实内容,提供完整事实,并停止继续传播。
沈绍东没有立即回应。
第二天,他约我去公司。
这次没有贺启明,也没有柳茵。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小周,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后面怎么走。
文件标题是技术收购框架协议。
我见过。
两个月前,八十万的报价就写在这里。
当时双方只确认了评估和谈判安排,正式转让以另行签署协议、满足付款条件为准。
我翻到最后。
多了一页。
收购方支付前期合作费用后,即取得核心技术不可撤销的独家处置权。
我看向骑缝处。
新增这一页没有双方完整签章。
沈绍东往椅背一靠。
有你签字的框架协议,有付款记录。公司这两年给你和衡准付了多少,你自己算。
你想把工资和旧项目许可费,都说成收购款?
叫什么,由法院判断。
他说完,往前挪了一点。
你可以慢慢打。半年,一年,两年。你的技术公司能等多久?客户敢不敢在权属争议没解决前,直接跟你合作?
我翻着那页纸,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承认,启明办事过头了。你也已经证明自己了。八十万低,那就三百万。再给你一个技术合伙人的位置。
我抬起头。
你拿假的转让文件换不到投资,就拿一张新添的附件压我降价?
沈绍东的手掌压上桌面。
说话要讲证据。
我把合同放下。
好。
程立从公文包里取出原始签署件。
框架协议共六页。
你这份,七页。
沈绍东看了一眼。
附件可以后补。
程立又拿出双方当日的邮件往来。
贵方发来的最终版本,六页。双方签署扫描回传,六页。邮件中明确写明,暂不授予任何新增许可及处置权。
他将付款明细一笔一笔排开。
工资有工资表,项目许可费有合同编号和发票,前期评估费用双方约定各自承担。请说明,你指的是哪一笔收购对价。
沈绍东的眼睛往门口移了一下。
程立没有提高声音。
你刚才主动提供了这份文件,我们会要求对其形成过程进行核验。你现在仍然可以说明,这是未经双方确认的拟议附件。
屋里静下来。
沈绍东伸手要拿合同。
程立按住复印件。
原件你留着。这份是你刚才交给我们、允许用于讨论的副本,过程已经按双方同意的会议录音保留。
沈绍东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去。
你们准备得倒齐。
我看着他。
我做了两年交付,每次都得准备到最后一个回退方案。以前你用这个本事给自己挣钱,现在嫌它碍事了?
他拿起烟,刚放到嘴边,又扔回桌上。
公司倒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没有让公司倒。我让公司还钱,让用我名字的人承担责任。
你以为这两件事能分开?
能。把员工工资和客户保障列在前面,把你的分红、关联款和个人利益放到后面,就分开了。
沈绍东站起来。
轮不到你教我做老板。
我也站起来。
那你就别再教我怎么认命。
出门前,他叫住我。
周砚,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远峤,手里只有一个底层组件。实施、销售、交付,你什么都没有。
我回头。
两年前,你来找我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
所以我跟你合作了。
可合作不是让你把我的名字抹掉。
走出会议室,许衡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工,后续技术支持,我们希望和权利人建立直接联系。先做供应商准入,你愿不愿意参加评估?
我没有马上答应。
现有合同怎么处理?
采购、法务在评估。当前合法许可继续履行,争议新增部分暂停。新的需求走新的程序,不从旧合同里偷换。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
玻璃里映出我的工牌照片。
照片下面,技术支持四个字,是昨天刚换上的。
我说:愿意。但能力范围和交付边界,我要写清楚。
许衡回了一句。
我们找你,就是因为你肯写清楚。
【第九章】
接下来六天,我没有再去远峤上班。
律师向公司送达了正式通知。
拖欠报酬、单方岗位变更、冒用身份、失实传播,各走各的处理路径。
我不再接受贺启明的口头安排。
也没有带着远峤的客户资料出去接单。
衡准的准入评估,用的是我入职前已有的成果、公开资质和能够合法证明的技术经历。
客户提出的三个新需求,我拒了一个。
不是做不了。
是现阶段的人手和交付期限不匹配。
许衡在电话里问:确定不接?金额不少。
我看着评估表。
接了再赌能不能做完,那是贺启明的办法。
第七天下午,双方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沈绍东到得最早。
他的西装没扣,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皱褶。
贺启明坐在他身后,一直盯着门。
柳茵坐得更远。
会议开始前,宋见川把公司的最新决议交给各方确认。
贺启明已被解除项目管理职务,对外签署权限撤销。
沈绍东不再担任总经理,相关权限移交给董事会新任命的管理人。
资金审计仍在继续。
公司依法该履行的工资和客户保障义务,不因换人而暂停。
贺启明看完,拿手揉了把脸。
我就是改了几个文件,你们把我整成这样?
许衡把客户的处理函放到桌上。
你改的是提交物,伪称的是权利归属,提前申请的是验收付款。
他说一句,就往前推一页证据。
客户没有接受那份虚假验收,所以生产没有受影响。
但追加部署、核查和重新验收产生的费用,以及合同约定的其他责任,供应商仍需承担。
贺启明去看沈绍东。
舅舅,你说句话。
沈绍东没有看他。
宋见川把笔放下。
追加投资终止推进。此前披露失实涉及的责任,按现有投资协议追究,不由今天这场和解一笔带过。
沈绍东终于开口。
我会配合。
四个字,他说了两遍才说全。
新任管理人拿出付款安排。
公司先行返还经确认应追回的关联款,催收现有应收,并由相关责任方按已签署的担保和返还安排补足缺口。
员工工资列入优先支付计划。
我的奖金、欠付许可费、已经确认的费用损失,列成了单独一页。
程立逐项核对。
款项到账,不等于放弃全部追责。和解范围以正文明确列项为限,不包含未知事实,也不代任何第三方承诺。
对方律师点头。
已经修改。
沈绍东把那份文件拉到自己面前,迟迟没有签。
我看着他。
有问题就逐条谈。
他抬起眼。
周砚,我当年给了你平台。
我把另一份表放到他面前。
两年,十二个交付节点,七次跨城救场,项目回款记录都在。公司给过工资,我也交过成果。
他指着表。
没有我的客户,你的东西卖给谁?
没有我的东西,你今天打算拿什么让投资人核验?
他的手指缩了回去。
贺启明忽然从旁边插话。
那不就是钱吗?你现在钱也拿了,名字也有了,非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我转向他。
你让所有人知道我不好用的时候,问过这句话没有?
他靠回椅背,嘴里还在动。
至于吗,一次团建而已。
我把手机打开。
那份早上的交接邮件,显示在屏幕上。
你回复了,已接管,无需周砚继续参与。
我把手机推过去。
你不是少带我去玩一次。
你是要我干活的时候留下,拿钱的时候消失,出事的时候再站出来。
现在,按你自己写的办。
贺启明盯着屏幕。
他想把手机推回来,手碰到桌角,又缩了回去。
沈绍东签字时,笔尖断了一次墨。
他在空白处划了两下。
没人催他。
签完,纠正声明进入发布流程。
公司在原工作群和相关行业群里,说明此前关于我隐瞒关联关系、恶意卡交付等内容失实。
附上能够公开的权利边界和交接时间线。
不披露客户业务数据。
不把其他员工拉出来陪绑。
原来转发过的账号,被逐一要求停止传播并纠正。
至于拒不纠正的,程立单独列了名单。
柳茵看着声明发出,忽然把脸埋进手里。
她的肩膀抖起来,声音堵在指缝间。
我只是想往上走。
我没有回答。
贺启明把那支没水的笔掰得咔一声响。
他盯着桌面,反复念着一句话。
不应该是这样。
宋见川收起文件,起身先走。
许衡随后与我确认下一次供应商评审的时间。
他没有当场给我一份天价合同。
只把评审通知递过来,负责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周砚,衡准技术。
不用借远峤的抬头。
也不用在谁的名字下面缩进一行。
我刚把通知装进文件袋,沈绍东绕过桌子,挡在门前。
其他人还没走远。
他看了一眼走廊,压低声音。
小周,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可以不回来上班,挂个技术顾问的名也行。投资人见你还在,客户就不会继续追着问。
我握住门把手。
不行。
报酬你定。
不行。
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三百万,五百万,都可以谈。公司撑过这一关,我认你这个人情。
我把袖子抽回来。
沈绍东,我不要你欠人情。
我要你以后拿别人的名字之前,先问一句。
他膝盖忽然弯下去。
一只手还想抓我的文件袋,没抓住,撑在门边。
司机冲过来扶他。
他推开司机,声音已经变了。
你非要我这样求你?
走廊里的人停下脚步。
贺启明站在会议室门内,脸上的肌肉绷住,半天没迈出来。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没有伸手。
站起来。
沈绍东抬头。
我以为他还要说钱。
他却挤出一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撑在地上的手。
以前你说,公司不会亏待做事的人。
他嘴唇张开,又合上。
我拉开门,从另一侧走了出去。
身后,司机终于把他扶住。
贺启明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往下滑,嘴里还在念那句不应该。
这次,没有人再让我给谁递台阶。
【第十章】
第二天,我回远峤取私人物品。
前台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周工。
她伸手要打电话,我摇头。
手续约好了,不用叫人。
唐禾抱着一个纸箱等在门口。
电脑已经交接登记,这是你抽屉里的东西。杯子、充电线,还有一本笔记。
我打开箱子。
最上面放着那两只面包。
包装没拆,已经过了保质期。
唐禾伸手要拿。
我不知道要不要扔。
我把面包放进垃圾桶。
这个不用留。
旁边的工位上,有人站起来。
正是那天让我坐后备箱的人。
他搓了搓手,走过来。
周哥,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看见了。
那天我就是嘴上没把门,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项目,能不能想着点我?
我把箱子抱起来。
道歉和找工作,分开说。
他脸上的笑停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把后半句跟在前半句后面。
他低头,往旁边让开。
陈立从机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交接确认表。
他没说想跟我走。
只把表递过来。
那天的操作说明,我已经补全了,谁下的工单、我执行到哪一步,都写了。该我的责任,我认。
我看完,交回去。
以后看不明白的改动,先停手问。工单不是免死牌。
他点头。
我记住了。
唐禾送我到电梯口。
她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问:怎么了?
她捏着自己的手机。
新管理人说,工资这周分批发。我想等钱到账再找工作,不想再稀里糊涂替人签东西了。
那就等手续弄清楚。
她吸了口气。
你那边以后招行政吗?
现在不缺。等业务稳定,会公开招聘。你真想来,就按岗位要求投。
她没有垮下脸,反倒把手机收起来。
好,我先把自己的账算清楚。
电梯门开了。
柳茵站在里面。
她手上也抱着纸箱。
领队证不见了,那块新表也没戴。
唐禾往后退了一步。
我进电梯,按下一楼。
门合拢后,柳茵盯着数字往下跳。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
按事实说,是你该做的。
她抱紧纸箱。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脸。
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他们上车,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柳茵,那天早上,我问了你三次书面通知。
你有三次机会停下来。
她嘴角动了一下。
我只是以为,你最后还是会忍。
电梯到了。
我先迈出去。
那就记住这次。
走出大楼,我把门禁卡注销回执放进文件袋。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通知。
欠付奖金和第一笔已确认款项,到了。
我没有截图发群。
先把父亲这段时间的检查费用转进家庭账户,又给程立确认了到账情况。
他回我,剩余事项继续按协议和程序走,有新情况会通知。
我回了一个好字。
马路对面,父亲正站在公交站旁。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
我走过去,他伸手接纸箱。
我没给。
不重。
他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
你妈做的,先吃。
我坐到站台长椅上,拧开盖子。
热气扑到脸上,葱花贴在汤面,勺子碰着桶沿,叮了一声。
父亲坐在旁边,问我以后怎么办。
先把手头能做的做好。客户评审还没过,不能提前算钱。
缺不缺本钱?
我摇头。
够起步。办公室先租小的,人也不乱招。
他点点头,没再问能赚多少。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说:以后周末能回家吃饭吗?
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能。
别光答应。
我拿出手机,给周日的日历加了一项。
回家吃饭。
父亲看了一眼,才把保温桶盖子扣好。
十天后,衡准通过了客户的技术评审。
第一份直接技术支持合同,没有覆盖整套项目。
范围写得清楚,周期写得清楚,费用和验收标准一页一页核过。
我带着两名按正式合同合作的工程师,租下园区里一间办公室。
不大。
三张桌子,一间能关门的小会议室。
玻璃门上的公司名称,是物业师傅用刮板贴平的。
他贴到最后一个字,回头问我歪不歪。
我退后两步看。
不歪。
下午签合同,许衡的同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周负责人,这里签字。
我拿起笔。
纸上没有提前截好的签名图片。
也没有替我勾好的承诺。
我逐项看完,在确认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
签完,工程师问晚上要不要聚个餐。
另一人看了眼手机。
我今天得接孩子,可能赶不上。
那就换个时间。
不用,周总,你们去。我以后再参加。
我把合同装好。
聚餐不是考勤。你先去接,能来就来,来不了给你留份饭,不扣你一句不合群。
他愣了一下,随即拿起外套。
那我先走。
门合上,办公室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
我的手机又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砚,我是沈绍东。我们还能不能见面谈一次?
我看完,归档给律师,没有回复。
随后打开工作群,发出本周值守安排。
值班时间、报酬、补休、紧急联系人,一项不少。
轮到我的那一格,我也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我把手机翻过去。
中午没睡,这会儿眼皮发沉。
合作工程师收拾完桌子,见我靠上椅背,脚步放轻。
周总,我出去买咖啡,有事叫你?
非紧急事项,等我醒。
他点头,把门带上。
我往后靠了靠。
这一次,所有需要我负责的地方,都有我的同意。
所有不属于我的责任,也终于从我名字下面划掉了。
桌上的合同压着一张新买的午休牌。
我伸手把它翻到另一面。
正在休息。
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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