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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00:14

1 重生,拱手交出虎符

永安三十六年,暮春。

镇北侯府,听雨轩。

窗外海棠开得热烈,落了一地绯红花瓣。

苏清鸢坐在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玉扣,心口一阵阵刺骨的疼。

方才梦里,又是冷宫那一幕。

破旧草席,腐臭气息,毒药侵蚀五脏六腑。她奄奄一息,隔着木栏,听萧景辞温柔哄着身侧的沈若微。

“若微,再忍忍。等我坐稳帝位,便杀了苏清鸢,废了镇北侯府。往后这天下,只有你与我们的孩子。”

她苏家世代镇守北疆,父兄手握二十万镇北铁骑。

十年。她自及笄便倾心萧景辞。

筹粮草,平党争,替他挡下无数暗箭。父兄不惜损耗兵马,数次为他冲锋陷阵。

到头来,只落得满门抄斩,尸骨无人收。

“清鸢。”

一道温润男声打断思绪。

萧景辞踏入听雨轩,一身月白锦袍,眉目清俊。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今日前来,有两件事同你商量。”

苏清鸢缓缓抬眸,平静看着他。

前世,就是今日。

萧景辞来求她,两件事。

第一件,借镇北侯府的虎符,调动北疆精锐,帮他拿下京畿卫所。

第二件,接沈若微入皇子府安置。

前世的她,听闻沈若微三个字,心口剧痛,红着眼与他争执。

她质问萧景辞,质问他为何辜负十年深情。

萧景辞只觉得她善妒蛮横,冷言斥责她心胸狭隘,不配做未来国母。

后来,他假意安抚,哄骗她交出虎符。兵权到手,转头便罗织罪证,覆灭镇北侯府。

萧景辞见她静静望着自己,没有立刻发怒,心底微微诧异,继续开口。

“其一,京畿卫所动荡,我需要借镇北侯府虎符,调三千铁骑入京稳住局势。”

“其二,若微身体孱弱,她父兄亡于战乱,孤孤漂泊。我想接她入皇子府暂住。”

他说完,静静等候苏清鸢爆发。

在所有人眼里,苏清鸢爱他爱得痴狂,绝不会容许别的女子住进皇子府,更不会轻易交出兵权。

苏清鸢轻轻放下手中玉扣,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殿下想要虎符,想要接沈姑娘入府,都可以。”

萧景辞一怔。

他预想过争吵、哭泣、苦苦哀求,唯独没料到这样平静的答复。

“你……不生气?”

“生气有何用。”苏清鸢起身,走到内间的紫檀木柜前,取出那枚刻着猛虎纹样的青铜虎符。

沉甸甸的虎符握在掌心,是苏家守护北疆百年的根基。

她捧着虎符,送到萧景辞面前。

“虎符在此,殿下拿去。三千铁骑,任凭殿下调遣。”

萧景辞瞳孔骤缩,盯着虎符,呼吸微顿。

他下意识抬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铜面,还有几分恍惚。

“清鸢,你这是……”

“我成全殿下。”苏清鸢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不舍,“十年倾心,到此为止。”

“今日起,我便向父亲说明,解除与七殿下的婚约。皇子府,我不会再踏进一步。镇北侯府,不再卷入皇子夺嫡纷争。”

萧景辞愣在原地,心底莫名浮起一阵空落。

他以为她是欲擒故纵,想用放手逼他妥协。

“苏清鸢,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清楚。”苏清鸢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殿下爱慕沈姑娘,我不拦。兵权我给你,婚约我主动解除。所有阻碍,我一并为你扫清。”

萧景辞盯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那双曾经只要看见他就会亮起光芒的眼睛,如今一片淡漠。

他心头乱糟糟的,却更多是解脱。

没有苏清鸢时时刻刻的牵绊,没有镇北侯府的束缚,他终于可以和沈若微相守。

“好。”萧景辞握紧虎符,“若是你日后后悔……”

“不会。”苏清鸢打断他,轻轻侧头,“殿下请回吧。我还要和父亲商议退婚一事。”

萧景辞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听雨轩。

走出侯府大门,他回头望了一眼听雨轩的方向。

窗内,女子静静立着,没有追出来。

萧景辞低头看着掌心虎符,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他只当苏清鸢是一时赌气。

他不知道,这个笑着成全他的女子,早已带着前世满门血海,再也不会为他心动半分。

2 退婚,斩断所有牵连

萧景辞离开之后,苏清鸢独自在听雨轩静坐许久。

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裙摆上。

前世,她最喜欢和萧景辞一同在这院中赏海棠。她亲手酿海棠酒,缝制贴身锦囊,满心规划二人未来。

那些滚烫的情意,早就在冷宫毒发的痛苦里,烧成灰烬。

“小姐,七殿下就这样走了?”贴身侍女锦书快步进来,满脸焦急,“他来讨要虎符,还要接沈若微入府!您怎么能轻易答应?侯府二十万铁骑,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锦书自小跟着她,清楚小姐对七殿下的执念。

她本以为,小姐会激烈拒绝,和七殿下争执不休。

苏清鸢弯腰,拂去裙摆花瓣,声音清淡:“锦书,不必激动。”

“可是小姐!七殿下心里根本是沈若微!您倾尽侯府之力帮他,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

“我知道。”苏清鸢抬眼,“正因我知道,才要放手。”

“继续纠缠,只会让侯府更深地卷入夺嫡漩涡。前世的悲剧,我不会再重演。虎符给他三千铁骑的权限,不是交出全部兵权。剩下十七万大军,依旧牢牢掌握在父兄手中。”

她方才给萧景辞的,是半符,只能调动三千人。

不是镇北侯府全部主力。

萧景辞一心夺权,满心欢喜之下,根本来不及仔细分辨。

锦书愣了愣:“那退婚一事,侯爷那边……”

“我亲自去和父亲、兄长说。”

苏清鸢去往侯府正堂。

镇北侯苏毅,还有她的兄长苏惊寒,正在厅中议事。

苏毅看见女儿进来,笑着开口:“鸢儿,方才萧景辞来过?可是商量婚期之事?”

苏清鸢屈膝行礼,抬首平静开口:“父亲,兄长。我要和七殿下萧景辞退婚。”

厅堂瞬间安静。

苏毅眉头紧锁:“退婚?鸢儿,你可想清楚?你与萧景辞婚约已定,满京城皆知。何况咱们侯府这些年,投入无数钱粮兵马扶持他。此刻退婚,外界会如何议论?”

“父亲,我想得十分清楚。”苏清鸢缓缓开口,“萧景辞心中另有白月光沈若微。今日他登门,向我讨要兵权,打算接沈若微入皇子府。”

苏惊寒手握长剑,面色冷沉:“好一个萧景辞!咱们侯府倾尽一切扶持他,他竟还想着别的女子!妹妹,咱们直接收回所有助力,不给他一兵一卒!”

“不必硬碰硬。”苏清鸢轻轻摇头,“我已经将调遣三千铁骑的半符给他。主动退婚,主动成全他与沈若微。旁人只会觉得,是我苏清鸢大度放手。”

“萧景辞如今一心夺权,拿到半符,只会觉得是他赢了。我们顺势抽身,不再深度参与夺嫡。保存侯府实力,远离纷争。”

苏毅沉默片刻,看着女儿沉静的眉眼。

从前提起萧景辞,女儿眼底总有光亮。如今只剩一片淡然。

“你当真放下了?”

“早已放下。”苏清鸢淡淡道,“前世执念一场,今生不愿再重蹈覆辙。”

苏惊寒看着妹妹,心疼不已:“妹妹,若是萧景辞日后反悔,再来纠缠你怎么办?”

“婚约解除,两不相欠。他无权再来纠缠。”苏清鸢抬眸,“兄长,记住。从今往后,镇北侯府,只守北疆,不押皇子。”

苏毅长叹一口气,点了头:“好。为父明日进宫,请陛下下旨解除婚约。”

第二日。

镇北侯主动递折子,请陛下解除苏清鸢与七皇子萧景辞婚约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苏清鸢深爱萧景辞,会死死抓住太子妃的位置不放。谁也没想到,她主动请辞婚约,亲手放开这段姻缘。

萧景辞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正在皇子府,亲自布置院落,准备迎接沈若微。

他捏着折子,微微错愕。

她竟然真的让镇北侯入宫请旨退婚。

身侧,沈若微柔弱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殿下,苏姑娘这般干脆……会不会是心里还放不下你?”

萧景辞抬手,温柔抚了抚她鬓边发丝。

“若微不必多虑。她只是一时置气。等我大权在握,她早晚还会回头。”

他心底轻松无比。

没有苏清鸢的束缚,没有镇北侯府沉甸甸的恩情枷锁,他终于可以和心上人朝夕相伴。

萧景辞低头看向手中半符,眼底满是雄心。

三千铁骑到手,京畿卫所很快就能掌控。

3 如愿以偿,只觉一身轻松

三日后,沈若微入七皇子府。

皇子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回廊。

萧景辞亲自到府门口迎接,小心翼翼扶着沈若微走下马车,温柔备至。

沈若微一身浅粉色罗裙,眉眼温婉,轻轻靠在萧景辞身侧,目光扫过人群,轻声道:“殿下,苏姑娘今日可会过来?我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不必管她。”萧景辞声音温和,“她已经和我退婚,不再与皇子府有关系。从今往后,这府里,只有你。”

围观的下人窃窃私语。

人人都记得,从前苏姑娘来皇子府时,殿下眼中虽客气,却总带着疏离。今日对着沈姑娘,满眼都是宠溺。

萧景辞带着沈若微走入庭院,将早已备好的精致院落分给她居住。

接下来一段时日,萧景辞过得格外舒心。

不必应付苏清鸢的关心问询,不必面对镇北侯府的无形压力。

白日谋划朝堂势力,夜里与沈若微吟诗赏花。

沈若微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说话轻声细语。

萧景辞沉醉在这份温情里,愈发觉得,当初选择放手,是最正确的决定。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麻烦接踵而至。

原本,京畿粮草调度,历来都是苏清鸢亲自统筹安排。

苏清鸢心思缜密,账目分毫不差,总能按时筹备军需。

如今苏清鸢退出,萧景辞只能交给自己手下幕僚打理。

短短半月,粮草账目漏洞百出。

押送粮草的队伍在路上延误,京畿卫所士兵口粮短缺,怨声四起。

八百里急报送入皇子府。

萧景辞看着奏折,眉头紧锁。

沈若微端来一盏热茶,柔声安慰:“殿下莫要烦心。不如派人去镇北侯府,请苏姑娘出手帮忙。苏姑娘擅长打理粮草,她若是愿意出手,定能解决难题。”

萧景辞心中一动。

对。苏清鸢最擅长这些事务。只要他派人去说两句软话,她念着往日情分,定然愿意前来相助。

他立刻吩咐心腹幕僚,前往镇北侯府,请苏清鸢出山,帮忙整理军需粮草。

半个时辰之后,幕僚回来了,脸色难看。

“殿下,属下见到苏姑娘了。苏姑娘只说了一句话。”

萧景辞抬眼:“她说什么?”

“她说,婚约已解,两不相欠。皇子府的事务,恕不奉陪。”

萧景辞脸色沉了下来。

他以为苏清鸢只是闹小脾气,只要他稍微示好,她便会放下芥蒂,重新回来帮他。

沈若微轻轻拉着他衣袖,柔声劝道:“殿下,想来苏姑娘心中还在记恨。不如等过些日子,她气消了就好了。”

萧景辞点点头,压下心底的不悦。

他还有半符在手,还有不少支持者。他不信,苏清鸢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局。

4 初尝苦果,事事不顺

转眼一月过去。

粮草的问题越闹越大。

京畿卫所缺粮,不少士兵怠工,人心浮动。朝堂上几位原本倾向萧景辞的老臣,听闻军需混乱,接连上门劝诫。

萧景辞焦头烂额。

他数次派人前往镇北侯府,或是送珍宝,或是递书信,想请苏清鸢出面。

所有的礼物书信,全部原封不动被退回。

苏清鸢不见任何人,闭门不出。

萧景辞心底第一次生出烦躁。

从前无论遇到多大麻烦,苏清鸢永远在他身后,替他摆平一切。

筹措银两,拉拢朝臣,打探对手情报,替他挡下毒杀暗算。

那些事情,他从前理所当然收下,视作镇北侯府本该做的。

如今失去苏清鸢,他才发现,很多事情,他根本无从下手。

沈若微看着萧景辞日日愁眉不展,心疼不已。

她只能陪着萧景辞吟诗解闷,可朝堂军政之事,她一窍不通。

每当萧景辞和幕僚商议朝政,她只能静静坐在一旁,插不上半句建言。

萧景辞偶尔会恍惚。

从前,他和幕僚议事,苏清鸢坐在一侧,条理清晰分析利弊,一针见血指出对手的弱点。

她懂兵法,懂钱粮,懂朝堂人心。

可他很快摇摇头,压下这念头。

苏清鸢性子要强,又善妒。就算能干,也不如若微温柔可人。

可麻烦不止粮草一件。

萧景辞打算拉拢兵部侍郎。

往年,是苏清鸢打探清楚侍郎的喜好,备好礼物,安排妥当,轻松拉拢。

这一次,萧景辞亲自登门,准备了厚礼。

可他不知侍郎最忌讳别人提起家中幼子的旧伤,谈话间无意触痛对方心事。

兵部侍郎当场冷脸,闭门送客。

拉拢失败。

接连两件大事受挫,萧景辞心中烦闷。

他坐在书房,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心烦意乱。

沈若微端来一碗羹汤,轻声道:“殿下,若是苏姑娘愿意帮您,这些难题本不会存在。苏姑娘这般有本事,真的忍心看着殿下处处碰壁吗?”

这句话,戳中萧景辞心底压抑的情绪。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甘。

苏清鸢明明有能力,却冷眼旁观,看着他处处碰壁。

“罢了。”萧景辞抿紧唇,“没有她,我一样可以站稳脚跟。”

嘴上这么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5 远赴北疆,天高海阔

五月初。

苏清鸢带着锦书,随兄长苏惊寒启程,奔赴北疆。

离开京城那日,城门处人来人往。

不少京城世家子弟,都来观望。所有人都好奇,主动和萧景辞退婚的苏清鸢,接下来会去往何处。

有人传闲话:“苏姑娘该不会是伤心过度,离京散心吧?”

“七皇子如今有沈姑娘相伴,听说日子过得甜蜜。苏姑娘怕是放不下,躲去北疆疗伤。”

流言四起,传入皇子府。

沈若微听闻消息,看向萧景辞,轻声道:“殿下,苏姑娘去北疆了。北疆苦寒,她一个女子,何苦远赴边关。”

萧景辞捏着书卷,淡淡开口:“随她去吧。许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等她在边关吃够苦头,自然会回京。”

他笃定,苏清鸢骨子里放不下他。北疆苦寒,不出两月,她便会受不了,回到京城。

可苏清鸢此行,并非散心。

北疆,黄沙漫天,寒风凛冽。

镇北侯府二十万大军镇守边境,常年与蛮族对峙。前世,父兄就是为了驰援萧景辞,抽调大量兵力南下,边境防御空虚。蛮族大举入侵,死伤无数。最后萧景辞反手诬告苏家通敌,满门惨死。

这一世,苏清鸢要加固边防,整顿军备,牢牢守住北疆。

军营大帐内。

苏清鸢翻阅边防名册,核对军备粮草,和一众副将商议布防。

“蛮族今年秋末大概率会南下劫掠。西边防线薄弱,需要增加岗哨,加固城墙。”她指尖点在地图上,条理清晰。

一众副将十分惊叹。

从前只听说侯府小姐聪慧,今日亲眼见她布局,对地形、军情了如指掌。

苏惊寒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眼底欣慰:“鸢儿,你比从前更加沉稳。”

“兄长,北疆是咱们苏家世代守护的土地,万万不能有失。”苏清鸢抬眼,“京城夺嫡,咱们绝不掺和。只要北疆安稳,苏家就立于不败之地。”

在北疆的日子,苏清鸢过得充实。

每日早起巡视军营,清点铠甲粮草,训练斥候侦查。

风吹日晒,褪去京城闺阁女子的柔弱,她身姿挺拔,目光从容。

偶尔,会有京城传来消息。

萧景辞在朝堂上艰难周旋,数次陷入被动。沈若微身体孱弱,时常生病,萧景辞要分出大量心思照料她。

锦书拿着信件,低声念给苏清鸢听。

“小姐,七皇子最近很难。听说不少朝臣不愿辅佐他,京畿卫所的军备一直没能理顺。”

苏清鸢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翻看边防图纸。

锦书疑惑:“小姐,您一点都不在意吗?”

“与我无关。”苏清鸢笔尖落在图纸上,“他选择了他想要的路,自然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6 京中困局,开始怀念

时光匆匆,半年过去。

北疆防线加固完毕,蛮族数次试探,都被苏家铁骑击退。苏清鸢在军中威望渐高,将士们都敬佩这位侯府小姐。

而京城之内,萧景辞的处境愈发艰难。

原本依附他的官员,见他接连失利,悄悄转投其他皇子门下。

京畿卫所的隐患始终无法根除,粮草年年亏空。

沈若微缠绵病榻,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日日需要名贵药材调养,耗费大量银钱。

萧景辞手里的积蓄,日渐枯竭。

他想起从前。

每逢他缺钱,苏清鸢总能不动声色,调动侯府私库,源源不断送来银两。

她会提前备好药材,府中一切事务打理妥当,从不让他分心。

如今,事事都要他亲自操劳。

这一日,萧景辞坐在庭院里,看着沈若微在亭中弹琴。琴声温婉,可他心底,却莫名觉得空虚。

沈若微一曲终了,柔声问道:“殿下,怎么心事重重?”

萧景辞苦笑:“朝中诸事难办。若是清鸢还在……”

话到一半,他骤然停下。

沈若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依旧温柔:“殿下,苏姑娘已经和咱们毫无关系。她远在北疆,怕是早就忘了京城旧事。”

萧景辞沉默不语。

他脑海里不断回想从前。

苏清鸢身披披风,在雨夜为他谋划对策;

苏清鸢熬夜整理账册,指尖磨出薄茧;

苏清鸢明明身怀绝世谋略,却甘愿藏在他身后,做他的太子妃。

从前,他只觉得这些是苏家理所应当的付出。

如今失去,才明白那些东西有多珍贵。

他派人去打探北疆消息。

探子回来禀报:“殿下,苏小姐在北疆极受将士敬重。她修订边防策略,击退蛮族数次进犯,北疆安稳。”

萧景辞一震。

那个曾经困在后宅、满心围着他转的女子,如今镇守边塞,光芒万丈。

“她……可有提过我?”

探子低头:“不曾。苏小姐从未提起七殿下。”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紧,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萧景辞原本以为,苏清鸢离开京城,是伤心逃避。

可她不是躲起来疗伤,她是挣脱枷锁,去做她想做的事。

7 秋猎重逢,他红着眼悔恨

秋猎大典,皇家召集贵族与边关将领回京述职。

苏清鸢奉父亲之命,回到京城。

校场之中,秋阳高照。

一众王公贵族分列两侧。苏清鸢一身银灰色劲装,身姿挺拔,立于镇北侯一行人之中。

半年边关风霜,让她褪去京城少女的柔媚,眉眼沉静从容。

萧景辞一眼就看见了她。

心跳骤然加快。

他几乎不受控制,快步穿过人群,走到苏清鸢面前。

“清鸢。”萧景辞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期盼,“好久不见。”

苏清鸢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七殿下。”

疏离的称呼,隔着万重距离。

萧景辞心口一刺。从前,她会唤他景辞。

“清鸢。”萧景辞深呼吸,压下情绪,“过去是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太子妃之位,我永远为你留着。”

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沈若微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静静看着二人。

苏清鸢轻轻笑了,笑意浅淡,没有嘲讽,也没有激动。

“殿下不必如此。当初是我心甘情愿解除婚约,成全你与沈姑娘。”

“你如愿得到兵权,得到心上人。如今为何还要再来问我回不回去?”

萧景辞瞳孔震颤:“我以为你只是赌气!我以为你心里还有我!”

“曾经有。”苏清鸢平静开口,“可十年情意,在苏家满门血染刑场那一刻,死干净了。”

这句话,是前世深埋心底的苦楚。

重生归来,她没有哭闹控诉,只是平静道出。

萧景辞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你……你都知道?”

“我知道。”苏清鸢抬眼,“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垫脚石,知道你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沈若微。”

萧景辞踉跄半步,心口剧痛。

他一直以为,那些心底阴暗的想法,藏得极好,苏清鸢永远不会知晓。

“清鸢,我当年是一时糊涂!”他伸手想要拉住她手腕。

苏清鸢侧身轻轻躲开,身后苏惊寒上前一步,横剑隔开他。

“殿下自重。”

萧景辞僵在原地,看着苏清鸢淡漠的眼眸。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光亮。

8 步步落败,江山难握

秋猎一别,萧景辞失魂落魄回到皇子府。

沈若微上前劝慰,可往日的温情,再也无法抚平萧景辞心底的空洞。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清鸢方才的模样,她平静淡漠,没有恨,没有爱,完完全全放下了他。

萧景辞不甘心。

他开始想方设法,想要弥补。

派人送去无数珍宝、名贵首饰,一封封写满忏悔的书信,送往镇北侯府。

所有东西,全部原路退回。

苏清鸢不见他,不回信,不接受任何馈赠。

夺嫡之争越发激烈。

其他皇子抓住萧景辞内政、军备的漏洞,不断在皇上面前进言诋毁。

皇上原本对萧景辞抱有期待,可见他接连办事不力,渐渐冷淡。

萧景辞焦头烂额,想调动那三千当初借走的铁骑。

他拿出半符,派人前往北疆调兵。

可传回消息:镇北侯有言,半符仅可应急调动三千人,时限半年,早已过期。如今想要调兵,必须侯爷亲自下令。

萧景辞如遭雷击。

原来从一开始,苏清鸢就留了后手。

他当年拿到的,从来不是可以永久调动大军的信物。

他这才恍然大悟。

当初苏清鸢拱手交出虎符,看似慷慨大方,实则早就算好了一切。

他自以为赢了,拿到兵权,赶走阻碍。到头来,只是拿到一份短期权限。

没有大军支撑,萧景辞在朝堂上底气全无。

接连数月,萧景辞节节败退。

原本属于他的势力,分崩离析。

沈若微的身体越来越差,常年卧病,药石难医。

府中开销巨大,萧景辞囊中羞涩。他想去找富商筹措银两,却发现,京城富商大多受过苏清鸢恩惠,不愿借钱给他。

那些富商都说,苏姑娘早已交代,绝不资助七皇子。

萧景辞坐在空荡荡的书房,看着满桌杂乱文书。

若是苏清鸢还在,这些难题,根本不算难事。

他曾经拥有世间最聪慧、最倾心于他的女子,亲手推开。

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可白月光只能陪他吟诗落泪,无法帮他撑起半分江山。

9 尘埃落定,追悔莫及

一年之后。

皇上下旨,立三皇子为储君。

萧景辞夺嫡彻底失败。

他被削去皇子俸禄,软禁在皇子府中。

沈若微久病不治,在一个雨夜撒手人寰。

偌大的皇子府,人走茶凉,冷冷清清。

萧景辞独自坐在庭院,看着当年迎接沈若微时种下的花木。

花木繁盛,物是人非。

他常常坐在庭院,拿着当年苏清鸢亲手为他缝制的锦囊。

当年苏清鸢给他缝制,他随手放在匣子里,多年不曾多看一眼。

锦囊上一针一线,都是当年她的心意。

他想起听雨轩的海棠,想起她熬夜帮他整理账册,想起她明明满腹谋略,甘愿藏在他身后。

想起那日暮春,她平静地交出虎符,笑着成全他。

那时他以为是解脱。

如今才知道,那一日,他丢掉了全部。

他数次托人带话,想求见苏清鸢一面。

苏清鸢已经返回北疆,镇守边关,从不再踏入京城。

有人从北疆回来,告诉萧景辞。

苏清鸢协助父兄稳固北疆,深受将士爱戴。不少世家公子前往北疆求娶,都被她婉言谢绝。她不急于婚嫁,一心守着北疆山河。

萧景辞听完,久久沉默,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曾经以为,苏清鸢的世界只有他。

可原来,她的世界广阔无垠。江山万里,大漠长风,她值得更好的天地,不必困在皇子后院,困在他虚假的温情之中。

软禁的日子漫长煎熬。

萧景辞日日活在无尽悔恨之中。

他无数次回想,如果当初没有执着沈若微,如果好好善待苏清鸢,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世间,从无回头路。

10 余生相隔,永不相逢

又过两年。

北疆安宁,蛮族不敢来犯。

镇北侯府深得皇帝信任,手握重兵,镇守国门。

苏清鸢偶尔回京述职,短暂停留,办完公务便立刻返回北疆。

每次回京,萧景辞都会跪在镇北侯府门外,苦苦等候。

他衣衫简朴,形容憔悴,不复当年七皇子的风华。

侯府侍卫严守大门,不让他踏入半步。

苏清鸢知道萧景辞跪在门外,却从未出去见他。

锦书于心不忍,轻声劝道:“小姐,殿下已经跪在门外三个时辰了,一直想见您一面。”

苏清鸢放下手中的边防奏折,淡淡摇头:“不必见。相见,毫无意义。”

“前世恩怨,随前世死去。今生我成全他的选择,他品尝后果。两清了。”

“他的悔恨,是他自己的功课,不需要我来承接。”

锦书望着窗外,轻轻叹气。

萧景辞跪在侯府门外,从正午等到黄昏。

夕阳落下,他始终没能等到苏清鸢。

侍卫出来,递给他一句话,是苏清鸢所说:“前尘已了,不必再见。各自安度余生。”

萧景辞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下。

他终于明白。

苏清鸢当年笑着放手,不是等着他幡然醒悟回头。

她是真的放下,真的走出这段感情。

他所有的忏悔、悔恨、痛苦,都再也打动不了她分毫。

他得到了短暂与白月光相伴的日子,换来的是一辈子无尽的追悔。

后来,萧景辞被送往皇陵守墓。

守着荒凉皇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常常独自站在山坡,望向北方。

那是苏清鸢镇守的北疆方向。

守墓人偶尔听见他低声喃喃。

“清鸢,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风吹过山野,无人应答。

苏清鸢依旧驻守北疆,看大漠落日,看星河辽阔。

她守着苏家,守着边关百姓。

曾经那段倾尽所有、最终满是伤痛的往事,已经化作过往云烟。

她没有回头,也不曾遗憾。

当年那个笑着成全的女子,早已奔赴属于自己的万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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