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那天。
我距离改变全家结局,只剩三天。
三天后赐婚圣旨落下,我会嫁给陆景淮,沈家也会从那一刻起,踏上满门抄斩的死路。
我决定先毁掉自己的名声。
逛赌坊,闹青楼,再当街拽走一个白衣美人。
“这个人,我要了。”
我以为自己捡了个会煮茶的小倌,给他取名小白,养在西跨院。
第二天,全京城炸了。
因为我拽回来的,是摄政王萧承稷。
更麻烦的是,原书女主也穿了。
她认准自己该按原情节嫁给萧承稷,坐上皇后之位。
后来,萧承稷在月下握住我的手,问我:“你拽我那天,是不是怕我跑了?”
1
我睁开眼,头顶一片织金流光。
脑子转了半圈,我先想到酒店。
再转半圈,不对。
我住的是城中村出租屋,月租八百,房东绝不会给我配这种床帐。
我翻身坐起来。
对面摆着一面铜镜。
镜中人柳眉杏眼,一头黑发散在肩上,身上穿着广袖流仙裙。那绣工精细得扎眼,光一条腰带,大概就比我全部家当值钱。
我盯了三秒。
“……操。”
不是普通穿越。
是穿书。
昨晚我还在赶《凤鸣宫阙》的未发布番外,写到凌晨四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我穿成了沈昭昭。
全书头号恶毒女配。
她痴恋镇北侯世子陆景淮,被几句好话哄得替他偷军报、递消息。陆景淮利用完她,又给沈家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
最后,满门抄斩。
我攥住被角。
“我是林晚。”我对着镜子说,“连续加班七天没倒下,还替领导背过两次甲方黑锅的林晚。”
情节一段段回到脑中。
沈昭昭是将军府嫡女,爹娘疼她,两个哥哥护她。
条件很好。
就是脑子被陆景淮拿走了。
故事的起点,是三月初十那道赐婚圣旨。
只要搅黄婚事,陆景淮便无法借沈家的手进入军中,也拿不到后来陷害沈家的东西。
“来人。”
门帘掀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快步进来。
“小姐,您总算醒了。夫人那边早膳都摆好了。”
“今天什么日子?”
“承平二十六年,三月初七。”
还有三天。
我下床打开衣橱。
沈昭昭名声太好,是京城贵女的标杆。她无病无灾,没有拒绝赐婚的理由。
抗旨不行,会牵连沈家。
恶毒也不行,容易提前招祸。
但私德有亏,可以让陆家主动退避,也能让皇帝重新考虑这门婚事。
我挑了一件素白裙子。
丫鬟跟在后面:“小姐,您要去哪儿?”
“京城最大的赌坊在哪儿?”
她的手停在衣橱上。
“最出名的青楼呢?”
“小姐?”
“别怕。”我冲她笑笑,“出去办件救命的事。”
丫鬟叫翠屏,在沈昭昭身边待了八年。
八年来,她家小姐连赌字都嫌脏,更别提青楼。
第一站,城南赌坊。
我穿着素白裙子进去时,满屋男人一起转头。
翠屏抓住我的袖口:“小姐,这里不能久待。”
“很快。”
我走到赌桌前,拍下一锭银子。
“押大。”
庄家掀开骰盅。
我赢了。
原书里写过,这家赌坊的骰子灌了铅。二哥曾在这里吃亏,后来查出了机关。
我连押三把,三把全中。
赌坊老板从后堂出来,脸色已经变了。
我收起银子:“没意思。”
走出赌坊时,我故意碰翻路边的摊子,又扔下一锭银子赔偿。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我的身份。
很好。
第二站,醉春宵。
京城头号青楼,白日也开门。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翠屏紧张得声音发颤:“小姐,咱们等谁?”
“等一个合适的人。”
我需要一个容貌出众、来历不明的男人。
当街带回去,动静越大越好。
——
街对面的茶楼二层,沈家两位公子正守在窗边。
大哥沈昭明是禁军统领,一身黑色劲装,目光始终落在妹妹身上。
二哥沈昭远捏着折扇:“她站在醉春宵门口做什么?”
沈昭明没回答。
“要不我把她扛回去?”
“上回你扛她,她咬了你一口。”
沈昭远摸了摸了摸左臂:“上回是她买东西不肯走,这回性质不一样。”
“先看着。”
醉春宵的门在这时开了。
一个白衣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量很高,五官端正,腰间挂着一枚灰扑扑的玉佩。那玉佩不起眼,玉质却极好。
我眼睛一亮。
就是他了。
我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这个人,我要了!”
声音传出去,附近几名路人立刻停下脚步。
男人低头看我,没挣开。
“小姐,我……”
“别废话,跟我走。”
我拽着他往前走。
余光里,几名黑衣人从街角出现,手都按在腰间。
白衣男人抬了抬右手。
那几个人停下脚步,退回阴影里。
我没注意这些,只觉得这人很配合。
长得好看,性子安静,还不反抗。
赚了。
沈昭明从茶楼冲下来,一步挡在我面前。
“你拽的是谁?”
“醉春宵出来的。”
“昭昭,你认真的?”沈昭远随后赶到,折扇险些脱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道。”
我把白衣男人往身边拽了拽。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人。”
两位哥哥同时沉默。
身后的男人开口,声音干净平稳。
“小姐要养我?”
“对。你叫什么?”
他停了停。
“……小白。”
“行,小白,跟我回家。”
我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两个哥哥留在原地,一时没跟上来。
我不知道,自己拽走的是大衍朝摄政王萧承稷。
他今日来醉春宵,是为了查一名潜伏在京中的敌国探子。
探子还没找到,他先被一个姑娘带走了。
他若想挣脱,沈昭昭根本拽不住他的袖子。
但她抓得太用力,掌心隔着布料压住他的手腕,带着一股不许他离开的蛮劲。
他没有挣。
“走快点。”我回头催他,“回去给你煮姜汤。”
萧承稷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袖子。
“好。”
皇宫,御书房。
皇帝手边放着一封拟好的赐婚诏书,玉玺还没有落印。
李德全躬身立在一旁,把将军府门口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沈小姐从醉春宵带了个男人回府,还说要养着。”
皇帝抬起眼。
“男人叫什么?”
“自称小白。”
皇帝的指尖停在诏书边缘。
白衣,醉春宵,小白。
萧承稷今日出宫前说过,要去查探子。
皇帝取过诏书,看了一遍。
“先不盖印。”
李德全低头应是。
“朕倒要看看,沈家这个丫头能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2
进将军府时,管家沈伯正在院中安排人搬花盆。
他先看见我,再看见我身后的白衣男人。
花盆从他手里滑下,落在地上。
“小姐,这位是?”
“我养的。”
我没有停步。
“把西跨院收拾出来,偏一些,安静一些。”
“养……养的?”
沈伯跟在后面,视线在我和萧承稷之间来回移动。
“他叫小白。”
萧承稷停在门边,对沈伯点了下头。
“沈管家。”
沈伯腿一软。
这人的礼数、站姿和说话方式,都不像从青楼出来的。
可小姐已经带着人往里走,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过了垂花门,沈夫人迎面走来。
她手里还拿着绣绷,看清我身后的男人后,绣绷落在了地上。
“昭昭,这是……”
“娘,先坐。”
我扶她到廊下,把声音压低。
“皇上准备把我嫁给陆景淮。”
沈夫人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三月初十下旨。”
“那你也不能从青楼领个男人回来。”
“就是因为不能拒婚,我才要先毁掉名声。”我说,“只要事情传开,皇上就会重新衡量这门婚事。”
沈夫人抬头看了萧承稷一眼。
“他不像青楼的人。”
“醉春宵门口领的。”
“家在哪里?”
“不知道。”
“为什么去青楼?”
萧承稷替我答道:“生活所迫。”
沈夫人嘴角动了一下。
她将我拉到假山后面。
“昭昭,你到底想做什么?”
“娘,我梦见过。”
“梦见什么?”
“我嫁进陆家,陆景淮借着沈家的兵权步步高升,后来给沈家扣上通敌的罪名。爹、大哥、二哥,还有娘,全都死了。”
沈夫人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握住她的手。
“这个梦是真是假,我不敢确定。”
“但我不敢拿全家人的命去赌。”
风从假山后吹过去,沈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过了许久,她反握住我的手。
“行。”
只有一个字。
她转身走到萧承稷面前。
“既然进了沈家的门,不论你以前是什么人,昭昭若受了伤,我不会放过你。”
萧承稷垂眸行礼。
“不会。”
沈夫人看着他。
“沈伯,收拾西跨院。”
我松了口气,冲萧承稷扬了扬下巴。
“走,看看你的住处。”
西跨院在将军府最里面,院墙外临着一片竹林。
院中有一株老梅树,墙角放着一口石井。屋舍不大,却干净整齐。
萧承稷站在树下扫了一眼。
“凑合吗?”我问。
“很好。”
“有事找沈伯。”
我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你会煮茶吗?”
“会。”
“那明天教我。”
“好。”
我回了自己的院子。
西跨院的门合上后,一名黑衣人从屋檐落下。
“王爷,赐婚的事已经查明。陆家递了请婚折子,礼部正在拟旨,皇上还没有盖印。”
“陆家那边呢?”
“陆景淮已经知道沈小姐带了人回来。”
萧承稷抬手解下腰间玉佩,放在石桌上。
“盯着陆家和苏家。”
“苏侯府今日也派人问王爷为何没有赴约。”
“回绝。”
暗卫应声离开。
萧承稷拿起玉佩,目光落在西跨院外。
他在等沈昭昭何时会发现,自己带回来的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青楼男子。
第二天,消息传进宫里。
皇帝听完后看了眼桌上的赐婚诏书。
“这丫头是真不想嫁,还是另有打算?”
李德全不敢接话。
“她带回来的男人长什么样?”
“白衣,身量高,长得极好,只说自己叫小白。”
皇帝笑了。
“让人去沈家看看,摄政王是不是还在那儿。”
没过多久,李德全回来复命。
“回皇上,王爷在沈家西跨院。”
皇帝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住哪儿?”
“西跨院。”
“谁安排的?”
“沈小姐。”
皇帝靠回椅背,笑了起来。
“诏书先放着。”
“是。”
将军府西跨院。
萧承稷正在煮茶。
他洗壶、温盏、注水,动作连贯,手腕稳得没有半分迟疑。
我托着腮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在青楼就做这个?”
“嗯。”
“见过很多姑娘?”
“嗯。”
我想了想。
“那我呢?”
萧承稷抬眼。
晨光穿过梅树枝叶,落在他肩上。
“沈姑娘抢人的时候,很凶。”
我没接住这句话。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烫到舌尖,面上仍然维持镇定。
将军府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苏婉宁看着府门上的匾额,手里的帕子拧成一团。
“他昨夜没回去,一直在里面?”她问。
丫鬟点头。
苏婉宁放下车帘。
马车驶离将军府。
院内,我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中午让厨房做鱼,你负责吃。”
“好。”
我觉得这几日过得还算顺利。
赐婚诏书没落印,家里人没有跟我翻脸,还多了个会煮茶的美男子。
这时,翠屏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小姐,陆世子派人送来的,说听闻您抱恙,要来探望。”
我拆开看了一眼。
措辞客气,字里却全是试探。
我把帖子扣在桌上。
“出去告诉来人,沈昭昭没病,沈昭昭很好,沈昭昭正在照看家里的小白,没空见客。”
翠屏欲言又止。
“照原话说。说完去账房领赏,月钱翻倍。”
她应声离开。
我转头看向萧承稷。
“你听过陆景淮吗?”
“没有。”
镇北侯世子在京城贵女中名声极盛。
萧承稷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连茶水都没停。
我眯了眯眼。
这人来历肯定不简单。
3
陆景淮在将军府门外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翠屏站在门槛内,把我的话说完。
“我们小姐没病,正在照看小白,没空见客。”
陆景淮身后的小厮低头不语。
“再说一遍。”
翠屏又说了一遍。
陆景淮正要开口,府内走出一名白衣男子。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到陆景淮身上。
“陆世子。”
陆景淮脸色骤变。
“摄政王?”
萧承稷站在门边。
“我姓白,叫小白。”
陆景淮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
“王爷为何在此?”
“沈小姐不见客。”萧承稷语气平静,“陆世子请回。”
陆景淮握紧折扇。
“改日再来。”
他转身离开,走过街角后才回头。
萧承稷仍站在门口。
镇北侯府。
陆景淮刚进书房,桌上便多了一封帖子。
落款是苏婉宁。
他拆开看完,直接将帖子丢进火盆。
帖子只写了一句话。
“摄政王在沈家,陆世子,该谈谈了。”
苏婉宁坐在他对面,神色已经没有往日的温柔。
“萧承稷不会无缘无故留在将军府。”
“我知道。”
“沈昭昭也不是单纯闹脾气。”苏婉宁说,“她在查你。”
陆景淮翻书的动作停住。
“她查到了什么?”
“她前几日去了城东书铺,翻了史书和游记。她还去了赌坊,故意把名声弄坏,再带摄政王回府。”
苏婉宁看着他。
“她在避开那桩赐婚。”
陆景淮合上书。
“她为何会知道自己嫁进陆家之后的事?”
苏婉宁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
因为她曾经看过《凤鸣宫阙》全文。
她知道沈昭昭会如何死,也知道陆景淮会如何借沈家的兵权起势。
但她没有告诉陆景淮,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先解决那个小白。”苏婉宁说,“他不在沈昭昭身边,她就失去了依靠。”
西跨院。
我正在剥橘子,萧承稷从外面回来。
“你刚才去见陆景淮了?”
“门口有客。”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他看见你就走了。”
萧承稷认真想了片刻。
“可能是我脸色不好。”
我抬头看他的脸。
这张脸放到现代,拍张证件照都能直接出道。
我凑近了些。
“你是不是哪家大户跑出来的人?家里给你定了亲,你不想娶?”
“差不多。”
“那你放心。”我拍了拍桌子,“在我这里,没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萧承稷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我对面,替我剥开橘子。
“甜吗?”
“甜。”
“那就好。”
房檐上的暗卫低声禀报。
“陆景淮派人查沈小姐了。”
“盯紧。”
“是。”
暗卫又道:“宫里问王爷何时回去。”
萧承稷把橘子皮放到一旁。
“回不去。”
暗卫沉默片刻。
“属下明白。”
“她还养着我。”
暗卫没有接话。
当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披上外衣走到西跨院时,屋内还亮着灯。
萧承稷坐在石桌边看书,旁边放着一壶温茶。
桌上多了一只干净的茶杯。
我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
“你睡不着时,走路比平时重。”
他给我倒了茶。
我捧着茶杯,盯着水面。
“如果一个人提前知道坏事会发生,想改,却怕越改越糟,怎么办?”
萧承稷放下茶壶。
“先办眼前的事。”
“就这么简单?”
“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再处理。”
我笑了一声。
“一个煮茶的,管得倒宽。”
“你养了我。”
“那我负责。”
他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回去睡了。明天还有事。”
走到门口,我停下。
“谢了,小白。”
“嗯。”
4
这几日,两个哥哥总在西跨院附近打转。
大哥沈昭明一日能路过十几次。
二哥沈昭远每次碰见萧承稷,视线都停在他身上。
我把他们堵在花厅。
“说吧,你们看出什么了?”
沈昭明没有绕弯子。
“他煮茶的手法,宫里御茶司才用。”
沈昭远接着说:“他前日写字,用的是澄心堂纸。那种纸只有宫中和几位重臣能拿到。”
我坐直了些。
“他的玉佩呢?”
沈昭明摇头。
“我只认出那是宗室旧制,不能确定属于谁。”
“也就是说,他不是小白。”
“肯定不是。”
“那他是谁?”
“来头很大。”
我起身。
“我去问他。”
回到西跨院,萧承稷正在给梅树浇水。
“你以前不是在青楼。”
“不是。”
“做什么的?”
“管事。”
“管什么?”
“管人。”
“多少人?”
“几百个。”
我沉默片刻。
“几百个人的管事,为什么会跑到醉春宵门口让我拽走?”
“有人要杀我。”
我脑中迅速补出一段身世。
大户人家的总管,掌握了主家的秘密,被人追杀,躲进青楼。
很惨。
我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就别走了。”
萧承稷低头看了眼我的手。
“好。”
我离开后,暗卫落在他身后。
“沈小姐误会了。”
“让她误会。”
“是。”
书房里,我铺开纸,把能记起来的情节逐条写下。
陆景淮借沈家兵权起势。
苏侯爷伪造先帝宠妃通敌证据。
萧承稷查案三年。
苏婉宁嫁给萧承稷,后来与陆景淮联手逼宫。
写到这里,我停住笔。
苏婉宁的行为已经偏离原书太多。
她也穿来了。
我在纸上写下:
苏婉宁,疑似穿越者。
目标,萧承稷。
我将纸折好,放进抽屉。
夜里,我去了西跨院。
萧承稷仍在石桌边煮茶。
我坐到他对面,一直盯着他。
“你有事瞒着我。”
“有。”
“是什么?”
“煮茶不是我最擅长的。”
我等了半天。
“还有呢?”
“煮酒更擅长。但你不让我喝。”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站起身,我走到他身边,俯身靠近他耳侧。
“不论你以前是什么人,”我说,“进了沈家的门,现在就是我的人。”
萧承稷没有回头。
“听见了。”
他的耳尖在月光下泛起了颜色。
我赶紧离开。
房檐上的暗卫缩回阴影里。
他决定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5
三日后,宫里送来太后寿宴的帖子。
我拿着帖子,想到皇帝和萧承稷,头开始发疼。
“宫宴你能去吗?”
萧承稷正在剪梅枝。
“你想让我去?”
“你以什么身份进去?”
“你的随侍。”
我想了想。
“换身衣服。白衣太扎眼。”
宫宴那日,我穿了鹅黄色衣裙。
萧承稷换成青灰长衫,站在我身后半步。
衣服低调,脸却太显眼。
刚进宫门,我们便碰上陆景淮和苏婉宁。
苏婉宁先看了萧承稷一眼。
“沈小姐身边这位公子,气度很特别。”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煮茶的,没什么特别。”
苏婉宁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太和殿内,百官携家眷入席。
我跟着父亲坐下,萧承稷站在我身后。
皇帝目光扫过来,在我这里停了一瞬。
“沈爱卿,你家姑娘最近很热闹。”
父亲起身。
“臣管教不严。”
皇帝看向我身后的萧承稷。
“那位就是?”
我硬着头皮起身。
“回皇上,是臣女的随侍。”
“过来让朕瞧瞧。”
我侧身让开。
萧承稷上前一步。
皇帝看清他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好。”
他拿起酒杯,强行压住笑意。
“沈姑娘眼光不错。”
萧承稷回到我身后。
“你的手在出汗。”他低声说。
“闭嘴。”
宴席过半,苏婉宁起身献舞。
水蓝色裙摆旋过殿前,舞姿确实漂亮。
我偷偷回头。
萧承稷没有看她。
他在看我。
我立刻坐正。
舞毕,太后夸了几句。
苏婉宁转向我。
“臣女听说沈小姐也擅舞,不如一同为太后助兴?”
我站起来,笑得诚恳。
“前几日摔伤了腰,实在跳不了。太后寿宴,我不能上去丢人。”
太后问:“伤得重吗?”
“已经无碍,只是不能动。”
我坐回去。
身后传来萧承稷的声音。
“腰还疼?”
“编的。”
他没再问。
宫宴散后,我发现萧承稷不在身边。
回廊尽头,皇帝正站在他面前。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随意。
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萧承稷回来时,神色和平日没有区别。
“皇上找你做什么?”
“问我茶煮得如何。”
“那你怎么答?”
“不去御书房。”
“为什么?”
“我答应给你煮茶。”
我的脸开始发热。
“回家。”
马车里很安静。
走了半程,我开口:“小白,你到底是谁?”
他转头看我。
“你先说。”
“我也有秘密?”
“你知道陆景淮将来会做什么,也知道苏家旧案。”
“那是梦。”
“你的梦很准。”
我看着他。
“那就比比,谁先说实话。”
马车颠了一下。
我的小拇指碰到他的手背。
这次,两个人都没有避开。
6
我将苏婉宁做过的事写下来,又把原书情节列在旁边。
她在刻意接近萧承稷。
她知道先帝宠妃旧案。
她提前拉拢陆景淮。
她在宫宴上故意试探我。
这些都不是巧合。
苏婉宁也穿来了。
我去西跨院找萧承稷。
他看到我,先拿出一只茶杯。
“苏婉宁这个人,你怎么看?”
“哪个?”
“宫宴献舞的那位。”
“没什么印象。”
“她一直在针对我。”
萧承稷把茶杯推给我。
“你觉得她想要什么?”
我指了指他。
他没有否认。
“她图你什么?”我问,“你只是个煮茶的。”
“那你养我做什么?”
“你长得好看。”
萧承稷端起茶杯。
“她也这么觉得?”
“她最好不是。”
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用管她。”
语气平稳,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意味。
镇北侯府。
苏婉宁坐在陆景淮对面。
“沈昭昭似乎提前知道你的结局。”她说。
陆景淮翻书的手停住。
“什么意思?”
“她知道你会借沈家的兵权起势,也知道你会把通敌的罪名推给沈家。”
“她从哪里听来的?”
“她做过一个梦。”
苏婉宁没有再提小说。
这个世界的人不需要知道真相。
“她拒婚不是任性。她在自救,也在防你。”
陆景淮放下书。
“她知道多少?”
“比你想的多。”
苏婉宁站起身。
“先动那个小白。只要他离开沈昭昭,她就失去最大的依仗。”
7
我决定试试萧承稷。
借口是逛街。
我故意在前面忽快忽慢,进首饰铺时又绕到后门。
萧承稷始终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拐进巷子,我贴着墙蹲下。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
萧承稷走进来,低头看着我。
“藏什么?”
“看你能不能找到。”
“能。”
“凭什么?”
他俯身,在我袖口轻轻碰了一下。
“梅花味。”
老梅树的花瓣落在我袖子上,沾了一点香气。
我低头闻了闻。
“你记得这么细?”
“你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语气平常。
我耳根却热了。
到了首饰铺,我停在柜台前。
一个华服公子走过来。
“沈小姐。”
“你是?”
“在下苏瑾,苏府二公子。”
苏婉宁的哥哥专程来找我,当然不是偶遇。
他的视线落到萧承稷身上。
“沈小姐这位随侍,气度不俗。”
我往前一步,挡在萧承稷面前。
“煮茶的,不必认识。”
苏瑾看向萧承稷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我似乎在别处见过。”
萧承稷抬眼。
“苏二公子,令尊最近在翻先帝朝旧档?”
苏瑾脸上的笑僵住。
“与阁下无关。”
“后宫旧案牵涉宗室,苏侯爷若继续翻下去,未必能承受结果。”
苏瑾脸色发白。
萧承稷拿起柜台上的白玉簪,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回去告诉苏侯爷,有些旧账,翻出来便不能再收回去。”
苏瑾站了片刻,拱手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
“蒙的。”
“蒙得很准。”
“运气好。”
“我不信。”
我回房翻找原书里关于苏家的记忆。
苏侯爷曾在先帝朝经手过一桩后宫旧案。
先帝宠妃被指认通敌,最后赐死。
那位宠妃姓萧。
萧承稷的母亲,也姓萧。
我站到窗边。
西跨院里,萧承稷正抬头看月亮。
我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萧承稷。”
他转过头来。
隔着一座院子,他准确看向我的窗户。
我立刻拉上窗帘。
8
父亲从朝堂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皇上命礼部拟了赐婚诏书。”
我放下筷子。
“赐给陆景淮?”
“陆家递了请婚折子,苏侯爷也在朝上附议。皇上没有当场拒绝,只说三日后定夺。”
三日。
我起身。
“备车,进宫。”
我没有诰命,无法直接求见皇帝。
于是跪在宫门口,递上一封折子。
折子上只有一句话:
臣女沈昭昭有事面奏,关乎先帝宠妃旧案。
没过多久,李德全亲自出来领我。
御书房内只有皇帝。
“你凭什么知道先帝宠妃的事?”
“臣女做了个梦。”
“梦里还有什么?”
“先帝宠妃不是病死的。苏侯爷当年伪造通敌证据,收受贿赂,逼她认罪。”
皇帝盯着我。
“证据呢?”
“苏侯爷书房东墙第三排书架后有暗格,里面藏着几封信和一册账本。”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两下。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自己取?”
“臣女没有办法在苏府来去自如。”
“摄政王有。”
我抬起头。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还知道什么?”
“苏婉宁会去北境,陆景淮会借敌国兵力逼宫。苏家掌握着一张旧情报网,苏婉宁已经接手。”
“你说得很像真的。”
“因为臣女只想活。”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赐婚诏书。
“这门婚事,朕暂时不定。”
我松了口气。
“但你要替朕查苏侯爷。”
“臣女愿意。”
“还有萧承稷。”
皇帝语气放轻。
“他在沈家住了半个月,你准备把他养到什么时候?”
我的脸热了。
“他自己愿意住。”
“那就继续养着。”
皇帝靠回椅背。
“他从小失去母亲,很多事不肯向人开口。你既然把他拽回去,别让他在你那里受委屈。”
我跪下。
“臣女答应。”
走出御书房,我在宫墙边站了片刻。
萧承稷从槐树下走过来。
“没事吧?”
我看着他。
“你是萧承稷。”
“是。”
“摄政王。”
“是。”
“皇上的表弟。”
“是。”
“你骗了我多久?”
“你没有问。”
我瞪着他。
他没有躲。
“你在御书房外装了暗卫?”
“嗯。”
“你听见皇上让我护着你了?”
“听见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护着我?”
“你在醉春宵门口说,这个人你要了。”
我一愣。
“那叫抢。”
“对我来说,差不多。”
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还是第一次拽住的位置。
“养都养了,退不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退不了。”
9
消息传开后,将军府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嫡女从醉春宵带回来的小白,正是摄政王萧承稷。
我坐在西跨院里,听着外面的喧闹。
“都怪你。”
“叫名字。”
“承稷。”我改口,“全京城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
“别人会说我攀附权贵。”
“让他们说。”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苏侯爷的事,你知道多少?”
“原书里只写过他是反派,具体证据没有展开。”
“我查了三年。”萧承稷说,“查到他伪造证据害死我母亲,但真正的证据一直找不到。”
“我知道暗格的位置。”
我把原书里那段记忆告诉他。
“东墙起,第三排书架,最底层。”
“今晚去苏府。”
“我跟你。”
“不行。”
“你知道书架从哪边数吗?”
萧承稷看了我一会儿。
“跟紧我,不许出声。”
夜里,我们换了深色衣服,从苏府后墙翻进去。
萧承稷带我避开巡夜家丁,进了东院书房。
锁被他两下打开。
我沿着东墙数到第三排书架,在最底层摸到一处凸起。
按下去,书架向旁边移开。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
打开后,里面有几封泛黄的信,还有一本薄薄的账册。
萧承稷先拿起信。
借着窗外月光看了几行,他的手停住了。
“这是我母亲的字。”
我翻到账册。
里面记着苏侯爷收取银钱的日期、数目,以及经手人的名字。
最后几页,记着伪造通敌文书所用的印泥和纸张来源。
“这些足够定罪吗?”
“还需要证人。”
萧承稷将信和账册收进怀中。
“宫里已经派人去找当年的内侍。”
回到将军府时,天还没亮。
他站在梅树下,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我握住他的手。
“会翻案的。”
萧承稷低头看我。
“谢谢。”
“以后少骗我。”
“好。”
他沉默片刻。
“在醉春宵门口,你拽住我时,我可以挣开。”
“我知道。”
“你知道?”
“你不像挣不开的样子。”
他看着我。
“那你还拽?”
“怕你跑。”
萧承稷的手指收紧。
“我没打算跑。”
10
苏侯爷发现暗格被打开,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他站在书房里,手掌压着书架,指节发白。
“摄政王昨夜去过将军府。”苏瑾站在一旁,“沈昭昭也在。”
苏侯爷闭了闭眼。
“立刻上朝参他。”
“参什么?”
“私养兵马,勾结禁军统领。”
苏婉宁从门外走进来。
“先把罪名扣上,让皇上查他们。”
苏侯爷看向女儿。
“若摄政王拿到了东西……”
“几封信和一本账册,还不足以扳倒父亲。”苏婉宁说,“只要朝廷开始查摄政王,父亲便有时间找到证人。”
她看向窗外。
“萧承稷已经查了三年,不会停手。”
第二日朝堂。
苏侯爷出列。
“臣参摄政王私养兵马,勾结禁军统领沈昭明,意图不轨。”
皇帝展开折子。
“证据呢?”
“摄政王在将军府住了半月,沈昭明近日又有私调禁军的密报。”
皇帝看向萧承稷。
萧承稷走出百官之列。
“臣没有谋反。”
他从袖中取出信件和账册。
“但苏侯爷当年伪造先帝宠妃通敌证据,收受贿赂,臣有证据。”
皇帝接过册子。
宗人府官员上前检验信上私印,又查验账册中的笔迹和印泥记录。
就在此时,一名白发老内侍被带进殿中。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当年伪造文书的纸,是苏侯爷府上送来的。奴才亲眼见过苏侯爷身边的管事取走原稿。”
苏侯爷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皇帝看完证据。
“苏谦,革职下狱。苏府查封,涉案人等一并审问。”
禁军上前,将苏侯爷拖出大殿。
苏瑾站在百官中,脸色惨白。
苏婉宁得知消息时,茶杯仍在手里。
她没有摔杯,也没有哭。
只是在案前写了一封信。
“送去北境。”
她将信交给心腹。
“把苏家旧情报网交给拓跋珩,换他出兵。”
11
苏家被查封第二日,苏瑾逃出京城。
苏婉宁在消息传到侯府前便已失踪。
我坐在西跨院,手指绕着茶杯。
“她会去北境。”
“人已经派出去了。”萧承稷说。
“还不够。”我说,“她手里有苏家的边境布防和旧情报网。敌国王子等的不是苏侯爷,而是她。”
萧承稷抬眼。
“她还会带走什么?”
“陆景淮。”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
“你认为他们会联手?”
“陆景淮需要兵权,苏婉宁需要一支能替她夺回局面的军队。”
我停了停。
“她还知道太子的身世。”
萧承稷没有意外。
“皇上也知道。”
“皇上知道?”
“太子不是皇后亲生,这件事皇上早已查明。”
“那为何一直不处置?”
“等苏家的案子结束,也等北境的战事结束。”
萧承稷将卷宗合上。
“皇上准备禅位。”
“给你?”
“给我。”
他说得平静。
我靠到他肩上。
“我算不算已经上了贼船?”
“你在醉春宵门口就上来了。”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小倌。”
“我知道。”
他低头,在我额头碰了一下。
“等事情结束,带你去江南。”
“为什么是江南?”
“我母亲是江南人。她说那里春天很早。”
“好。”
北境。
苏婉宁将一张布防图推到拓跋珩面前。
“这是大衍北境近三年的换防路线。”
拓跋珩展开看完。
“你要什么?”
“事成之后,沈昭昭交给我。”
拓跋珩笑了。
“一个女人,值得你拿整座大衍交换?”
“她拿走了我的人生。”
苏婉宁收起地图。
“我只要她。”
12
三个月后,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
敌国大军越过边线,攻下两座边城。
同一天,太子身世被揭开。
皇后跪在大殿上认罪,太子被废。
萧承稷领兵北上。
我站在城楼下,看他穿戴铠甲。
“我跟你去。”
“不行。”
“原书里你赢过这场仗,但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情节。”
我将记得的兵力调动、敌军习惯和伏兵位置全部写下来。
“这些只能用来核验,不能直接当成军令。”
萧承稷接过纸。
“我会让斥候逐一确认。”
他没有因为我的记忆改变全部部署,只将可验证的情报交给军中参谋。
十日后,我们抵达雁回关。
斥候带回消息,东侧山谷确实藏有敌军,南面渡口也有船只集结。
萧承稷重新布置兵力。
敌军佯攻北门时,沈昭明率禁军守住城门。
敌军绕向南侧渡口,正好撞入伏兵。
战事持续两日。
拓跋珩败退,苏婉宁和陆景淮被困在乱军中。
我在城墙下看见他们时,苏婉宁已经拔出长剑。
“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你说错了。”我看着她,“我只是不再按你熟悉的路走。”
她的剑刺过来。
萧承稷抬刀挡住。
陆景淮从侧后方冲出,刀锋直奔我后腰。
我拔出短刀,挡住他的手腕。
刀刃划过他的手臂。
陆景淮闷哼一声,踉跄退开。
萧承稷上前,将他的刀击落。
禁军赶来,将两人按在地上。
苏婉宁抬头看我。
“你凭什么赢?”
“因为我看过你没看过的结局。”
她脸色变了。
“什么结局?”
“我写过一篇番外。”我说,“正文里的苏婉宁嫁给摄政王,陆景淮也曾风光一时。但他们最后都死在自己选的路上。”
苏婉宁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你是作者?”
“是。”
她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陆景淮忽然挣开押着他的禁军,朝我扑来。
萧承稷一脚踢在他膝弯。
陆景淮重重跪下。
“带走。”
苏婉宁被押走时,仍回头看着我。
她没有认输。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向前。
13
大战结束后,皇帝禅位。
萧承稷登基,改元天昭。
我被册立为后。
登基大典那日,凤袍压得肩膀发酸。
百官跪在殿下,山呼万岁。
我偷偷看了萧承稷一眼。
那是我当初在醉春宵门口拽回来的白衣男人。
如今,他穿着龙袍站在大殿中央。
“笑什么?”他低声问。
“想起第一次见你。”
“想起什么?”
“我当时以为你是小倌。”
“若你当时知道我的身份,还会拽我吗?”
“不会。”
“那我会去找你。”
“怎么找?”
“满城张贴告示,说有位姑娘抢了我的袖子。找到她,赏万两银子。”
“会有很多姑娘去冒认。”
“没关系。”
他看着前方百官。
“我认得你的手劲。”
我低头笑了。
“那天你为什么跟我走?”
“你说,这个人你要了。”
“就因为这句话?”
“还因为你拽得很紧。”
他转头看我。
“像是怕我跑掉。”
殿外钟声响起。
凤袍衣袖与龙袍衣袖擦过,金线缠在一起。
“承稷。”
“嗯。”
“穿进这本书之后,我没想过会走到这里。”
“我想过。”
“什么时候?”
“你在醉春宵门口拽住我的时候。”
14
天昭三年,春。
御花园的梅花开满枝头。
萧承稷拿着一封信走来。
“沈昭明写的。”
我拆开信。
大哥已经调任江南三年,如今做了总督。
信里说江南花期早,问我们何时过去。
我将信放到膝上。
“去吧。”
“朝堂上的事怎么办?”
“二哥已经是翰林学士。”
“你这是任人唯亲。”
“他的文章比我写得好,这叫举贤。”
萧承稷坐到我身边,捡起落在石阶上的梅花。
我看着那片花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信我的?”
“从你说沈家会满门抄斩开始。”
“那么荒唐的话,你也信?”
“你没有拿它骗我。”
“你凭什么判断?”
“你怕。”
他将梅花放进我掌心。
“你说那些事时,手一直在抖。”
我低头看着花瓣。
“还好你信了我。”
萧承稷没有说话。
我踮起脚,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我很喜欢你。从醉春宵门口那天开始。”
他伸手将我抱进怀里。
梅花从我掌心落下,掉在两人的衣摆之间。
“承稷。”
“嗯。”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拽你。”
他低头看我。
“我也是。”
御花园里没有旁人。
风从梅树间穿过去,带来熟悉的花香。
那一年三月初七,我睁开眼,原本只想替沈家活下来。
后来我拽住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甩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