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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00:51

第一章

江城七月的午后,水泥地面泛着白光。

苏见青站在米其林三星法餐厅门口,后背的帆布袋把T恤勒出一道深印。

袋子里装的不是画板,也不是吉他。

那是一把纯生铁冷锻打造的深底大炒勺,勺柄缠着三圈发黑的防滑粗麻绳,自重整整六十六斤四两。

老爷子苏天成咽气前,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着苏见青的手腕。

“见青,咱苏家七十二路游龙勺,靠的就是勺不离身的气血相通。二十五岁之前,你洗澡得带着它,睡觉当枕头,出门当拐棍。要是敢放下超过一个小时,老子半夜去掀你被窝。”

苏见青信不信因果报应两说,但他爷爷活着的时候真会半夜查房,查不到勺子就拿擀面杖抽他的脚底板。

形成的肌肉记忆比信仰还牢固。

苏见青叹了口气,反手把背带往肩膀中央挪了挪,迈步跨进旋转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西装革履的大堂经理快步走上来,视线在苏见青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上扫了一圈,停在他后背那个巨大的黑色布袋上。

那布袋的轮廓太扎眼了。

长约一米,前端是个圆球形的大弧度凸起,下端是笔直坚硬的长柄,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大口径的重型破门工具。

经理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先生,我们这里衣冠不整恕不接待,而且携带违禁品必须在门卫处寄存。”

“我没违规,衣服干净,没拖鞋。”苏见青指了指自己的球鞋,接着把布袋的抽绳拉开一条缝,“这是我的个人餐具,不信你闻闻,纯正的压榨菜籽油味,上周炒完回锅肉还没来得及用热水烫。”

一股浓郁的酱油焦香混合着花椒面儿的味道顺着缝隙飘出来。

经理的表情僵在脸上。

“六号桌,陈小姐有约。”苏见青没理会经理那张青红交替的脸,径直朝靠窗的卡座走去。

六号桌前坐着一个身穿香奈儿当季白套装的女人。

妆容精致,指甲涂成裸粉色,手边放着一个保时捷车钥匙,下巴微扬,眼神透着一股审视货物的挑剔。

这是苏见青大姑托了八层关系硬塞过来的相亲对象,据说是某外企的亚太区中层主管,年薪六十万,择偶标准是年薪百万加市区全款大平层。

苏见青拉开椅子坐下。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沉重物件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地面震动,桌上的高脚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晃出一圈水波。

陈曼曼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目光落在苏见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就是苏见青?苏阿姨说你在从事高风险的传统手工业。”

“差不多。”苏见青点头,“天天跟明火、滚油、高压锅打交道,确实高风险。”

“我看你的资料,你连个代步车都没有,现在还在租房住?”

“跟人合租,次卧,八百一个月,水电平摊。”苏见青据实回答,顺手拿起冰水喝了一大口。

陈曼曼眼里的轻蔑不再掩饰。

她抱起双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苏先生,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每个月的护肤品开销大概在两万左右,吃顿饭的基本标准是人均八百。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不够我做一次头发?你今天来见我,穿这身衣服,带个像通马桶一样的玩意儿,是在对我表达不尊重吗?”

苏见青放下水杯。

他最烦别人说他的勺子像通马桶的。

“陈小姐,尊重是相互的。你迟到了二十五分钟,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看手机,看我的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烂白菜。另外纠正一下,这不叫通马桶的玩意儿,这是正宗的冷锻高碳熟铁大炒勺。”

苏见青手腕一抖,帆布袋拉链彻底滑开。

黑沉沉、厚度足有半公分的黑色大铁勺被他单手拎了出来。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短袖下瞬间暴起,宛如盘根错节的古树树根,但他的神情却平静得像在拿一双塑料筷子。

大铁勺被轻轻放在昂贵的大理石桌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大理石台面隐隐出现了一条细微的白色裂纹。

陈曼曼的呼吸一窒。

她见过健身房里撸铁两百斤的肌肉男,那些人拿哑铃都要咬牙切齿青筋暴突。

而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男人,单手握着一把看着起码几十斤重的黑色凶器,手腕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家庭暴力倾向?我告诉你,这里是公共场所!”陈曼曼的声调瞬间拔高,脸色发白。

隔壁桌的一名正在切牛排的寸头壮汉停下了刀叉。

那是陈曼曼的追求者,某连锁搏击馆的首席教练张涛。

今天这出相亲原本就是陈曼曼为了彻底甩掉苏见青这个相亲包袱,顺便让张涛名正言顺出面护花的局。

张涛站起身,身高一米八八,体重将近两百斤,身穿紧身背心,胳膊上的刺青张牙舞爪。

他两步跨到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见青。

“哥们儿,跟女人耍横算什么本事?拿个破烂铁疙瘩在这吓唬谁呢?”

张涛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向桌上的炒勺柄,打算当场把这玩意儿扔进垃圾桶,给陈曼曼展示一下什么叫绝对力量。

苏见青甚至没抬头,只是看着菜单上的澳洲和牛价格,低声嘀咕:“真黑啊,牛柳要三百八一份,后厨进货价顶多四十。”

张涛的手握住了勺柄。

他狞笑一声,单臂发力,肱二头肌瞬间鼓胀如球。

铁勺纹丝不动。

张涛的脸色微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脚分舵扎了个马步,两只手同时握住勺柄,腰背肌肉全部绷紧,猛地向上拔。

大理石桌子被他带得晃了晃,但那把铁勺就像焊接在桌面上一样,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张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裤裆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

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全聚集了过来。

陈曼曼的嘴唇颤抖:“张涛,你干嘛呢?拿走啊!”

“这……这特么里面灌铅了吧!”张涛大喘着粗气,手心全是被粗麻绳磨出的红印,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苏见青叹了口气。

“别白费劲了,底盘太沉,重心在勺心往上三寸。你发力姿势不对,容易闪着腰。”

说完,苏见青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扣住勺柄末端,轻轻一挑。

重达六十六斤的黑色铁勺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勺花,呼的一声卷起一股强烈的气流,直接吹乱了陈曼曼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

铁勺稳稳落回苏见青的掌心,他手腕顺势一晃,铁勺前端的厚重圆沿正好停在张涛的鼻尖前一公分处。

破空的风压让张涛的眼皮疯狂眨动,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陈小姐,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苏见青把铁勺重新塞回帆布袋,反手背在身后,站起身看着面如土色的两人,“你们继续研究牛排,我得去隔壁找份工作,这把勺子每天得沾肉星,不然容易生锈。”

苏见青转身朝大门走去。

经过收银台时,大堂经理整个人缩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抓着座机听筒,看苏见青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深山里徒手拆了高达下来的终结者。

陈曼曼瘫坐在椅子上,抓着保时捷钥匙的手不住地哆嗦。

“他……他刚才单手挑起来了?用两根手指?”

张涛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手腕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嘴唇发青:“曼曼,听哥一句劝,赶紧把你大姑拉黑。那手腕力量……那根本不是厨子,那是能徒手拧断人脖子的古武狂徒!”

第二章

苏见青走出法餐厅,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

相亲彻底黄了,大姑的夺命连环催肯定在半小时内到达战场。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相亲,是穷。

老爷子死前把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一家烹饪希望小学,留给他的只有这把炒勺,以及后厨冰柜里半扇冻得发硬的生猪肉。

兜里的余额显示:四百二十三块五毛。

再找不到地方炒菜,他下周就得去桥洞底下跟流浪汉抢地盘。

马路对面挂着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

一家名为“聚贤楼”的四层大酒楼正在搞开业典礼,门前摆着两排花篮,几个穿着厨师服的胖子正站在红毯上接受媒体采访。

旁边竖着一块醒目的招聘立牌:

诚聘后厨特一级炒锅师傅,月薪两万起,包吃包住,现场试菜,即刻上岗。

苏见青的眼睛亮了。

两万块。

在江城这种新一线城市,两万块能买多少斤五花肉,能换多少箱菜籽油?

他紧了紧背后的帆布带,大步流星跨过马路。

聚贤楼后厨此时热浪滚滚。

由于是开业第一天,前厅座无虚席,后厨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切配的菜刀剁在砧板上咚咚作响,打荷的学徒端着盘子一路小跑,八口大灶同时喷吐着半米高的蓝色火苗,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后厨门口坐着一个戴着高帽子的胖老头。

老头肚子鼓得像个大西瓜,手里捏着一个紫砂壶,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正是聚贤楼的行政总厨,也是江城本地小有名气的淮扬菜名厨,王福生。

“下一个试菜的!”王福生眼皮都没抬,吸了一口茶水,嗓门粗哑。

苏见青挤过忙碌的人群,走到王福生面前:“王师傅,我来试炒锅。”

王福生掀起眼皮,扫了苏见青一眼。

太年轻了。

手腕没有老厨师常见的老茧,身上没有油烟浸透的焦黄味,甚至连标准的白色厨师服都没穿,身后还背着个奇奇怪怪的黑包裹。

“小伙子,玩呢?”王福生撇了撇嘴,“知道聚贤楼是什么档次吗?我们做的是高端商务宴。你学过几年?刀工怎么样?在哪家酒店干过头锅?”

“没在酒店干过,家传的。”苏见青老实回答,“切配炒菜都会,炒菜最拿手。”

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厨师发出一阵嗤笑。

“家传的?在家给你爸妈做西红柿炒鸡蛋也算炒菜?”

“毛都没长齐就来应聘特一级,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福生摆了摆手,显然不想浪费时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我们招的是能挑大梁的头锅,不是带学徒。今天开业忙得脚打后脑勺,别在这添乱。”

苏见青没动。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最里侧的七号灶台上。

“王师傅,你们那锅三套鸭炖得火候过了。生姜放得太早,压住了鸭肉本身的野味,里面的肥膘没彻底煸透,汤面漂的那层浮油至少有一指厚。等会儿端上桌,客人喝两口就得腻住。”

后厨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打荷的学徒停下了脚步。

七号灶台前正在看火的正是王福生的亲侄子,王小海。

王小海当场就炸了,抄起手里的汤勺指着苏见青:“你放什么屁呢?我这锅汤慢火煨了四个小时,是我叔亲自配的料,你闻一下就知道油腻不腻?你狗鼻子啊?”

王福生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苏见青刚才说的几个点,正好卡在王福生心头的软肋上。

今天开业宾客太多,那锅三套鸭确实为了赶时间加了大火,浮油还没来得及撇干净。

但当着这么多徒子徒孙的面被一个毛头小子点出来,王福生的老脸挂不住。

“有眼力见,不代表手上真有功夫。”王福生站起身,拍了拍肚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给你个机会。七号灶台空着,最基础的菜式,回锅肉。给你十分钟,食材在冷柜自己取。做出来的东西要是入不了老夫的口,你今天得给我侄子当面赔礼道歉,从后门爬出去。”

“成。”

苏见青痛快答应,解下背后的帆布袋。

他走到七号灶台前。

灶台上放着酒楼统一采购的标准马勺,口径四十公分,精钢打造,轻便顺手。

苏见青看都没看那把马勺,直接把自己的大铁勺从布袋里抽了出来。

黑黢黢的大铁勺一出,空气中弥漫的油烟味仿佛都被那股冰冷的生铁气息压下去几分。

六十六斤的铁块落在不锈钢台面上。

轰!

灶台发出一阵沉重的呻吟,周围摆放的调料罐齐刷刷跳动了一下,几个胡椒粉瓶子直接被震倒,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王小海瞪圆了眼睛:“卧槽,你带了个什么玩意儿进来?”

苏见青没理他。

他转身走向冷柜,手法极快地挑了一块二刀肉。

肉质紧实,肥四瘦六。

回到案板前,苏见青抄起旁边的菜刀。

他的刀工没有任何花哨的炫技,只是快。

切肉的笃笃声密集得连成了一道直线,不到二十秒,半斤猪肉化作薄厚完全一致的灯盏片,每一片都透着微光,肉皮边缘连着一丝筋络。

紧接着,青蒜拍碎斜切成段,豆瓣酱在案板上剁得细碎如泥。

开火。

苏见青单手拧开猛火灶的阀门。

呼的一声,蓝紫色的烈焰冲天而起,直接舔舐在厚重的黑色大铁勺底部。

这种六十六斤重的冷锻铁勺,普通人别说拿来炒菜,就是两只手端着离开灶台都难。

而且由于铁层极厚,普通的火候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烧透。

王福生冷笑着抱起手臂:“蠢材。这么厚的生铁,导热慢得像蜗牛,等你把锅烧热,肉片的鲜气全跑光了,我看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王福生的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只见苏见青的手腕以一种极高频率震颤起来。

那是苏家游龙勺的独门蓄热法。

大铁勺并未离开灶膛,而是在火山口上以方寸之间的微小幅度急速旋转。

铁分子在剧烈的摩擦与高压离心力下,竟然发出了嗡嗡的低鸣声!

原本暗沉发黑的生铁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青,最后在勺心部位泛起了一抹炽热的暗红!

导热极慢的缺陷,被他硬生生用纯粹的肌肉力量和旋转摩擦强行抹平!

“加油!”

苏见青低喝一声,一大勺菜籽油滑入勺底。

青烟骤起!

紧接着,切好的二刀肉片被他一把推入锅中。

滋啦!

白雾瞬间炸开。

苏见青单手抓紧勺柄,手臂上的血管如同青色的小蛇般暴起。

起锅,离火,颠!

六十六斤的铁疙瘩在他手里仿佛失去了重量,大铁勺在空中划出一道凶猛的大半圆弧线。

呼!

锅里的肉片在空中整齐划一地翻滚,油脂在烈火中被瞬间逼出,每一片肉都在高空均匀地受热,卷曲成了完美的灯盏窝状。

巨大的下坠力量带着沉闷的破空风声落回勺中。

接勺的瞬间,苏见青甚至没有借用灶台的支撑,完全依靠前臂和手腕的怪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坠的六十六斤铁勺加上半斤猪肉!

后厨里的抽油烟机似乎都有些吸不过来这股狂暴的热浪。

气流在大铁勺的翻飞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将灶台周围的火苗全部卷成了向内收缩的螺旋状!

王小海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手里的抹布掉在脚面上都毫无察觉。

王福生的紫砂壶在手里颤抖,壶嘴里的茶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这特么是人类的手腕?

那是六十多斤的生铁!

普通厨师颠个三斤重的铁锅,二十分钟就得手腕酸痛。

眼前这小子,单手把几十斤的铁块甩出了残影,而且锅里的肉片连一滴油星子都没溅出锅沿!

“豆瓣下锅,豆豉提鲜,甜面酱抹底!”

苏见青的声音在油爆声中清脆地响起。

调料入锅的瞬间,浓郁醇厚、霸道无比的酱香混着猪油的焦香,宛如实质般在整个后厨轰然炸裂开来。

所有正在忙碌的厨师动作全停了。

这种香味不是现代香精调料勾兑出来的轻浮味道,而是极其纯粹、直击人类本能的传统火候香气!

最后一把青蒜段撒入。

大铁勺在空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华丽的翻转,青绿的蒜段在红亮的肉片间穿梭,断生而色不改。

出锅!

苏见青手臂一顿,大铁勺稳稳停在半空。

整盘回锅肉顺滑地滑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盘中,码得整整齐齐,汤汁紧紧包裹在每一片晶莹剔透的肉卷上,盘边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挂壁的污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三分四十五秒。

苏见青把大铁勺往地上一顿。

咚!

青砖地面再次发出一声哀鸣。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层薄汗,看向王福生:“王师傅,尝尝?”

第三章

王福生几乎是飘过去的。

作为在后厨摸爬滚打四十年的老油条,他不需要尝,单看这盘回锅肉的卖相,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肉片卷曲的弧度分毫不差,那是火候精准到秒的体现。

油脂被逼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肥肉的软糯,又带有瘦肉的焦脆,亮红色的酱汁没有一丝水油分离的迹象。

王福生颤抖着拿起一双干净的竹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灯盏肉放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第一声。

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醇厚的酱香和猪肉的鲜甜在舌尖轰然爆开,豆豉的微咸完美中和了油脂,青蒜的清香在回味中升腾而起。

没有一丝腥味,没有半点油腻。

王福生的喉结上下滚动,肉片滑入胃袋,浑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舒张开来。

他闭上眼睛,眼眶竟然有些发酸。

这是他三十年前在师父的灶台上才吃过的味道。

现在市面上的厨师,全靠复合调味酱和半成品预制菜,早就没人愿意花苦功夫去练这种真正的大火翻炒了。

“叔……怎么样啊?”王小海在一旁小声问,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王福生猛地睁开眼,反手一巴掌抽在王小海的后脑勺上。

“怎么样?你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还不赶紧给苏师傅倒茶!”

王小海被打懵了,捂着脑袋不敢吭声。

王福生把手里的紫砂壶往台面上一放,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腰微微弓了下来,脸上的傲慢早已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副近乎讨好的笑容。

“苏师傅……不,苏大师!刚才老夫眼拙,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见青端起王小海战战兢兢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王师傅,咱就说这特一级炒锅的待遇……”

“两万?那是侮辱您!”王福生大手一挥,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做主,头锅位置归您,底薪三万五!提成另算!包单间套房!您不用干别的,每天就负责中午和晚上的两桌至尊包厢,剩下的杂活全让小海他们干!”

后厨的年轻厨师们倒吸一口凉气。

三万五在江城的餐饮界,已经是行政总厨级别的天花板薪水了。

苏见青算了一下账。

三万五一个月,干三个月就能把小饭馆的首付攒齐,剩下的钱还能添置两台大冰柜。

“成交。”苏见青伸出手。

王福生赶紧用双手握住苏见青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掌心温热厚实,虎口处的茧子坚硬如铁。

就在这时,后厨通往前厅的弹簧双开门猛地被人撞开。

前厅的迎宾小姐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脸色煞白,头上的发卡都掉了。

“王厨!不好了!前厅出大事了!”

迎宾小姐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哭腔,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福生眉头一皱,斥责道:“慌什么?今天开业大吉,多少领导和老总在外面坐着,成何体统!”

“不是……是有抢劫的!”迎宾小姐瘫在地上,手指拼命指着外面,“三……三个人,手里全拿着大砍刀和猎枪,把大门给锁了!他们正在逼赵总把保险箱密码交出来,大堂里已经有人见血了!”

后厨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秒钟后,打荷的小徒弟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往后厨的运货通道挤。

然而推了推后门,却发现外面早被人用铁链从外面死死锁住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洗劫。

聚贤楼今天开业,江城不少有头有脸的富商都送来了大额的现金贺礼,二楼财务室放着至少几百万的流动资金。

王福生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两条胖腿不受控制地打晃:“报警……赶紧报警啊!”

“没信号!他们带了信号屏蔽器!”一个厨师举着手机惨叫。

苏见青站在灶台前,默默把盘子里最后一片回锅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确实不错。

可惜了,刚谈好的三万五月薪,要是酒楼被抢黄了,老板跑路,自己的工资找谁要去?

大厅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那是自制猎枪轰碎大理石柱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和男人的求饶声。

紧接着,一个粗暴凶狠的脚步声朝着后厨逼近。

后厨的弹簧门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暴力踹开。

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魁梧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猎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身后跟着一个手持一米长开山刀的马仔,刀刃上赫然沾着殷红的血迹。

“都特么给老子抱头蹲下!”持枪劫匪嗓音沙哑,眼神如毒蛇般扫视全场,“谁敢动一下,老子一枪崩碎他的天灵盖!”

后厨里除了苏见青,所有人在两秒钟内极其顺从地趴在了满是油污的地砖上,王福生把大脑袋死死埋进垃圾桶旁边,屁股撅得老高。

只有苏见青还站在七号灶台前。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白抹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把黑色的大铁勺。

持枪劫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苏见青。

在这群吓破了胆的厨子里,这个神情淡定、甚至还在擦锅的年轻人显得极其刺眼。

“草,耳朵聋了?让你抱头蹲下!”马仔提着开山刀,两步跨上前,刀尖直指苏见青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苏见青停下擦拭的动作,看了看刀尖,又看了看地上的王福生。

“哥们儿,你们抢钱去前厅抢,后厨除了葱姜蒜就剩地沟油,真没值钱的东西。”

“少废话!把你身上的手机钱包掏出来,还有,后厨保险柜的钥匙在哪?”劫匪头子端着猎枪走近两步,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对准了苏见青的胸膛。

苏见青叹了口气。

“我身上就四百二十三块五毛。而且你们踩坏了我们的地砖,耽误了我上班。”

“你特么找死!”持刀马仔被苏见青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眼神一狠,手里的开山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劈头盖脸朝苏见青的肩膀砍了下来!

这一刀下去,骨头都得被劈成两半!

趴在地上的王福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皮开肉绽并没有发生。

当!

一声如同古庙撞钟般的巨大金铁交鸣声在后厨炸响。

刺耳的声波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开山刀狠狠砍在了那把竖立的大黑铁勺的勺背上。

刀刃瞬间崩裂出好几个巨大的豁口,精钢打造的刀身肉眼可见地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持刀马仔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巨力顺着刀柄狠狠冲入掌心,虎口当场撕裂,鲜血狂飙,整条右臂的骨头发出咔咔的错位脆响。

“啊我的手!”马仔凄厉地惨叫出声,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抱着脱臼的手臂连连后退。

持枪劫匪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苏见青动了。

没有武侠小说里的飘逸身法,就是后厨大师傅最常见的滑步推锅。

苏见青身形前压,六十六斤的大黑铁勺在他手中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精钢盾牌,呼的一声横推而出!

坚硬厚重的勺底重重撞在劫匪头子的胸口上。

咔嚓!

清晰刺耳的肋骨断裂声。

劫匪头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中,胸口瞬间塌陷,两百斤的身躯直接凌空倒飞出去!

轰!

劫匪撞碎了后厨厚重的木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前厅宽敞的大理石地面上,滑行了七八米,撞翻了三张实木餐桌才停下来。

猎枪脱手摔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全场死寂。

大堂里原本蹲在地上哭泣的几十个社会名流和老板们全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来的悍匪,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极其标准、直径大约四十公分的圆形深坑。

那个坑的形状……极其像一口大号的炒菜锅。

苏见青单手拎着大铁勺,穿着白围裙,踢踏着球鞋从后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铁勺擦在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大厅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持刀劫匪正抓着酒楼大老板赵总的衣领,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刀直接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劫匪看了看倒在血泊里昏死过去的带头大哥,又看了看苏见青手里那把油亮黑沉、还在微微散发着肉香的巨大铁勺。

咕咚。

劫匪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双膝一软,极其干脆地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好汉饶命!我投降!别拿锅拍我!”

苏见青走到他面前,用铁勺的木柄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盔。

咚。

声音清脆,是个好头。

“把地上的碎瓷片捡干净。”苏见青指了指被撞翻的餐桌,皱眉道,“这桌子挺贵的,砸坏了算谁的?王师傅,赶紧出来,有人投降了,找根麻绳给捆上。”

后厨门口,探出王福生那张挂着两根烂菜叶的大圆脸。

接着是十几个厨师呆滞的面孔。

被救下的赵总瘫在地上,看着站在身前如同铁塔般的苏见青,整个人都在哆嗦。

“英……英雄!古武宗师!”赵总眼含热泪,一把抱住了苏见青的小腿,“大师!您是哪座山上下来的隐世高人啊!”

苏见青低头看了看赵总名贵的西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炒勺。

“赵总,冷静点。我不是高人,我是新来的头锅。咱俩先签个合同,三万五一个月,工资得按周结。”

第四章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将聚贤楼团团围住。

七八辆红蓝爆闪的警车停在酒楼外,防暴特警全副武装,持盾突入大堂。

然而,现场的画面让带队的刑警副队长陆天明愣在当场。

没有预想中的人质危机,也没有血腥的僵持对峙。

大堂正中央,三个穷凶极恶的通缉重犯像三条死狗一样被整整齐齐地捆在一起。

其中两个胸骨骨折严重昏迷,另一个神志清醒的家伙正跪在地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拿着抹布拼命擦拭地砖上的油渍和番茄酱。

而在旁边的餐桌旁,一个年轻人正端着大瓷碗,哧溜哧溜地吸溜着手擀面。

年轻人旁边的大理石桌面上,赫然放着一把造型夸张、体积骇人的黑铁炒勺。

陆天明走到那名跪地擦地板的劫匪面前,踢了踢对方的脚踝:“老实点!怎么回事?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劫匪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手指颤抖地指着正在吃面的苏见青。

“警官!是他!就是他!他拿违禁武器对我们进行非人道打击!他那根本不是勺子,那是纯铁实心的攻城锤啊!”

陆天明皱起眉头,转头看向苏见青。

苏见青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警察叔叔,我是良好市民。刚才属于正当防卫,后厨有监控,这两个人持枪闯入后厨意图行凶,我情急之下拿手边的厨具挡了一下。”

“厨具?”

陆天明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把黑铁炒勺。

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铁锅。

结果单手发力,炒勺只是在桌上晃了晃,压根没提起来。

陆天明的瞳孔瞬间放大,作为警校连续三届的散打和器械冠军,他的臂力在整个分局都是拔尖的。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两只手握住勺柄,低喝一声猛然发力。

沉重的铁勺被他勉强提离桌面半尺高。

勺身传来的冰冷刺骨和惊人的重量,让陆天明的手臂青筋乱跳,后背瞬间被汗水打湿。

“这东西多重?!”陆天明咬着牙把炒勺放回桌上,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难以置信。

“净重六十六斤四两。”苏见青老实交代,“祖传的,纯生铁,平时用来锻炼手腕力量和爆炒大锅菜。”

陆天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拿六十六斤的实心铁勺爆炒大锅菜?

你炒的是钛合金轴承吗?

“小李,把这把勺子……算了,你拿不动。苏先生,请你带上你的……厨具,跟我们回分局做个笔录。”

一个小时后,城北分局问讯室。

气氛严肃。

桌子两边坐着陆天明和一个年轻的记录员。

苏见青坐在审讯椅上,脚边立着那把大黑铁勺。

铁勺太沉,把审讯室铺设的橡胶防滑垫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槽。

“姓名。”

“苏见青。”

“职业。”

“厨师,主修川菜和家常菜,目前刚入职聚贤楼,试用期。”

陆天明敲了敲桌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苏见青,我们调阅了你的档案。你父母早逝,从小由你爷爷苏天成抚养长大。苏天成,表面上是江城第三棉纺厂食堂的大师傅,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旧档案,他年轻时在西北某秘密基地服过役,属于特种后勤编制。”

苏见青眨了眨眼:“警察叔叔,特种后勤编制不还是做饭的吗?我爷爷说他当年在西北天天给几千人切洋葱,熏得眼睛都快瞎了。”

陆天明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胸部X光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悍匪头目‘黑曼巴’的胸部透视结果。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断裂,但内脏受力极其均匀,没有发生大出血穿孔。法医给出的结论是,击中他的钝器在接触身体的瞬间,施力者采用了极其罕见的‘化劲’手法,把下沉的重力转化成了横向的推力。”

陆天明倾过身子,压低声音,死死盯着苏见青的眼睛。

“那不是炒菜的动作。那是已经失传的内家拳法,大枪术里的‘拦、拿、扎’,或者是古代重步兵的破阵锤法!你手里的根本不是炒勺,是一把改装过的重型冷兵器,对不对?”

苏见青感觉自己的脑仁在一阵阵抽痛。

这届警察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

“陆队,您真的想多了。”苏见青满脸真诚,“那真的是翻锅的手法。您要是经常炒青椒肉丝您就懂了,颠锅的时候不能用死劲硬砸,必须用腕子带着肘部顺着锅弧画圈,这叫‘离心托力’。要是直愣愣撞上去,肉丝不全烂成泥了?”

陆天明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憋得满脸通红。

神特么青椒肉丝!

你拿对付青椒肉丝的手法对付持枪悍匪?

“那这把勺子你怎么解释?”陆天明指着地上的铁疙瘩,“正常厨师谁用六十六斤的勺子?你随身带着这么危险的管制器械在公共场所走动,已经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这怎么能是管制器械呢?”苏见青急了,立刻开始算账,“第一,它没有开刃,边缘厚度五毫米,连豆腐都切不开;第二,它没有尖刺,不符合管制刀具标准;第三,它本质上就是个烹饪器皿!难道我长得力气大一点,拿个重点的饭碗吃面,我也危害公共安全了?”

年轻的记录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在陆天明冰冷的目光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天明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逻辑严丝合缝,法律层面上确实找不到任何一条规定说“六十六斤的炒勺属于违禁品”。

但只要看着那把黑黝黝的凶器立在眼前,任何一个治安警察的神经都不可能放松得下来。

这时,问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分局的老局长亲自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聚贤楼的大老板赵总,以及大汗淋漓的王福生。

“天明啊,手续办完了没有?”老局长笑呵呵地开口,“赵总和王厨师长是来送锦旗的。见青同志这次见义勇为,不仅保护了三十多名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还帮我们抓住了公安部督办的连环持枪抢劫犯,立了大功!”

赵总一步抢上前,紧紧握住苏见青的手,眼眶通红。

“苏师傅!不,恩人!笔录做完了吧?咱们赶紧回酒楼!今天这事多亏了您,我已经吩咐财务了,给您发十万块的见义勇为特别奖金!另外,聘用合同我已经签了字,年薪直接给您提到五十万!”

苏见青听到“十万现金”和“年薪五十万”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他反手握住赵总的手,用力晃了晃:“赵总,您太客气了。保卫后厨财产安全是每个厨师应尽的义务。那十万块能不能直接给我折算成现金?微信转账提现要扣千分之一的手续费,我不舍得。”

整个问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天明看着苏见青那副财迷心窍、斤斤计较的模样,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刚才那副宗师气度呢?

那个谈笑间用炒勺拍碎悍匪胸骨的绝世高手呢?

为了千分之一的手续费在这斤斤计较,你特么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第五章

从分局出来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苏见青的怀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沓崭新的红色钞票。

后背依然背着那把重达六十六斤的大黑铁勺。

虽然累,但脚步前所未有地轻快。

十万块到手,距离自己开小饭馆的目标直接迈进了一大步。

然而,人一旦出了名,麻烦就会像苍蝇一样叮上来。

聚贤楼大堂的监控视频不知道被哪个围观的客人用手机拍了下来,剪辑后直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标题极其耸人听闻:

《震惊!米其林三星门前惊现怪力厨神,单手执六十六斤铁勺震飞持枪悍匪!》

视频里,苏见青穿着简单的白色围裙,单手托着巨大黑铁勺横推而出的画面被放成了零点五倍慢速,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肌肉线条和悍匪倒飞十几米的夸张画面,在短短三个小时内狂揽了三百万点赞。

评论区彻底炸锅:

“这是特效吧?绝对是漫威拍新电影的现场流出!”

“哪家的绿幕这么逼真?那把勺子要是真的生铁,我当场把手机屏幕嚼碎咽下去!”

“坐标江城,今天下午聚贤楼确实被特警围了,抓了三个持枪犯人,听说真是后厨一个厨子拿锅拍翻的!”

“卧槽,现代鲁智深?当代鲁智深拿的是六十二斤水磨禅杖,这哥们儿拿六十六斤炒菜勺?”

“求这把勺子的淘宝链接!我想买来给宿舍室友煎荷包蛋!”

苏见青对网上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正骑着二手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往城中村的合租屋赶。

车头挂着两只刚买的卤猪蹄和一瓶二锅头,打算晚上犒劳一下自己被拉扯了一整天的肩膀韧带。

刚骑到城中村昏暗狭窄的巷子口,苏见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巷子里全是跳广场舞的大妈和下棋的大爷。

今天整条巷子却安静得诡异。

三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一字排开,把狭窄的巷道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站着七八个身穿黑西装、戴着无线耳麦的健硕保镖,一个个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神情冷峻,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路过的野狗都夹着尾巴绕道走。

正中央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敞开着。

一个身穿银灰色高定西装的老者坐在车里,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眼神沉稳如渊。

老者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的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绝美的容颜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

正是江城顶级财阀,林氏集团的现任执行总裁,林清雪。

苏见青捏下刹车,一只脚踩在地上,看了看堵路的豪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卤猪蹄。

“借过,挡道了。”苏见青淡淡地开口。

几个黑西装保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苏见青身后的巨大帆布袋上,浑身肌肉骤然紧绷,脚下微微移步,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林清雪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苏见青。

“苏见青先生,我们查了你所有的背景。”林清雪的声音如同冰镇过的泉水,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不用再伪装了,你的普通人档案伪造得很完美,但在真正的情报网面前漏洞百出。”

苏见青嚼着口香糖,一脸茫然:“林总对吧?我伪造什么了?我小学三年级尿床的记录在派出所都能查到,我有什么好伪装的?”

林清雪嘴角勾起一抹“我已经看穿一切”的冷笑。

她抬起手,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苏天成,原龙组……抱歉,口误,原军区特种保密单位总教官代号‘铁火’。而你,苏见青,作为苏家唯一的传人,隐姓埋名二十年,随身携带重型冷兵器混迹于市井,你以为你的目的是当个厨子,但实际上,你是为了调查三年前江城地下黑拳市场的走私案,对不对?”

苏见青手里的卤猪蹄差点掉在地上。

龙组?

代号铁火?

黑拳走私案?

这娘们儿是不是最近都市特种兵小说看多了,把脑子给看烧了?

“林小姐,我郑重声明两点。”苏见青深吸一口气,“第一,我爷爷的外号不叫铁火,他叫苏大头,因为年轻时候头大经常卡在水缸里;第二,我不是为了查什么黑拳案,我纯粹是因为穷。麻烦让让,我的猪蹄快凉了,凉了上面那层猪油凝固了就不好吃了。”

林清雪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高人的伪装总是这样,看似破绽百出,实则大智若愚。

越是急着摆脱干系,越说明对方身上背负着绝密使命。

坐在车里的老者林震天此时缓缓走下了车。

他是林家的定海神针,曾经在省府身居高位的老人,退下来后手眼通天。

林震天走到苏见青面前,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黑色帆布袋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年轻人,身手不错。今天下午聚贤楼的录像我看了,力贯双臂,气沉丹田,那是真正的古武外家绝顶功夫。老头子我年轻时练过八极拳,知道那把铁勺的份量。”

苏见青有些无力地扶住自行车把手:“林老爷子,您也跟着她一块犯癔症呢?”

林震天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年轻人,别紧张。老夫今天亲自登门,不是来拆穿你的身份的。林家最近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麻烦。三天后,东南亚‘黑龙商会’的地下代表团要来江城,名为商业考察,实则是为了通过一场私人拳赛,强行掠夺我林家在城东的一处百亿地皮开发权。”

老者脸色渐渐凝重:“对方请来的,是泰拳界的黑市拳王‘鬼肘’乃密,据说一肘能击碎花岗岩,心狠手辣,手上沾过十几条人命。我手下的保镖团……没人能撑过三回合。”

林震天看向苏见青,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恳切与威严:“只要你肯出手替林家打这一场,无论胜负,一千万现金当场到账。如果赢了,城东地皮开发项目,我给你百分之五的干股!”

一千万!

百分之五的干股!

苏见青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一瞬。

但紧接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泰拳王一肘击碎花岗岩的画面。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是颠勺的厨子,不是人形打桩机!

下午能拍翻那两个劫匪,纯粹是因为对方托大没有防备,加上铁勺自身的物理惯性太大。

真要上擂台跟一个满身肌肉、天天在深山老林里踢铁树的职业杀人狂肉搏,自己这百十来斤肉不够人家两脚踹的!

“不去。”苏见青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半秒钟的犹豫,“杀人犯法,打黑拳更是违法的。我是社会主义守法公民,你们有事找经侦或者刑警,找我一个炒菜的算怎么回事?”

林清雪的秀眉紧紧拧在了一起,美眸中浮现出一丝怒意。

“苏见青!你以为我们在跟你开玩笑?一千万买你出手一次,已经是天价!你何必在这个破烂城中村装腔作势?你身上的能力属于国家和正义,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境外黑恶势力在江城横行霸道?”

苏见青推着自行车,从两个保镖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林总,道德绑架对我没用。我爷爷死前只交代了我两件事:第一,勺不能离手;第二,离有钱人远点,因为有钱人不仅心脏,还不给加班费。借过,别耽误我吃猪蹄。”

看着苏见青头也不回走进阴暗楼道的背影,林清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爷爷!他太狂妄了!就算有点功夫,也不过是个粗鲁市井之徒!”

林震天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口,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赞赏。

“清雪啊,你还是太年轻。重金面前不改色,生死利诱不动心,这才是真正的大隐隐于市。他拒绝,是因为我们给的筹码还不够打动他的初心。”

林震天沉吟片刻,低声道:“去查,查他最在乎什么,最缺什么。记住,绝对不能动用强硬手段,这种级别的隐世高手,只能以诚相待!”

第六章

回到自己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次卧,苏见青把大铁勺靠在床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布衣柜,一张掉了漆的二手书桌。

把怀里的十万块现金塞进床垫最底下的夹层里,苏见青坐在床边,撕开卤猪蹄的塑料袋,就着烈酒狠狠咬了一大口。

软烂咸香的胶原蛋白在口腔里化开,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刚才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松弛下来。

“一千万……真是财大气粗。”苏见青一边嚼着猪皮,一边喃喃自语,“可惜啊,钱虽好,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两了。

爷爷教他的“七十二路游龙勺”,确实融合了古代重步兵器械搏杀的影子,手腕力量和爆发力远超常人。

但这套功夫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控火、控油、控食材,是为了伺候舌头,不是为了杀人。

那六十六斤的大炒勺要是离开了灶台和火候,在真正的格斗专家眼里,破绽大得像城门楼子。

第二天清晨,苏见青照例早起。

按照祖训,他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半小时的“空勺运气”。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城中村公共阳台上,苏见青扎着马步,双手握着粗麻绳缠绕的勺柄,开始在半空中做匀速的划圆动作。

沉重的铁勺在他手中缓缓转动,勺身撕裂晨雾,发出低沉呜呜的风鸣声。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啪嗒脆响。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次三百六十度的大翻勺时,楼下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苏见青探头往阳台下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昨天那三辆迈巴赫不仅没走,反而多出了两辆红色的重型厢式冷藏货车,把整个城中村唯一的出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几十个身穿统一制服的搬运工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一口口铺着干冰、散发着刺骨寒气的航空保温箱被整齐地码在楼道口。

林清雪依然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戴着墨镜,站在一楼天井下,仰头看着阳台上的苏见青。

“苏师傅,早。”林清雪摘下墨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下属开会。

苏见青把铁勺扛在肩上,有些头疼地走下楼。

“林大小姐,你们资本家都不用睡觉的吗?大清早又搞什么幺蛾子?”

林清雪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立刻打开了其中三个保温箱的盖子。

干冰白雾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苏见青的眼睛直了。

第一箱,整整齐齐码着六根通体雪白、纹理细密如大理石纹的顶级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年份至少在五年以上,表面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

第二箱,是四块用无菌布包裹的新鲜日本神户A5级纯血黑毛牛肉,雪花纹理分布得像一幅精美的山水画。

第三箱,则是十几个个头足有婴儿巴掌大、通体金黄散发着天然海藻清香的极品两头干鲍!

作为一名视食材如命的专业厨子,苏见青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放在市面上都是有市无市的极品。

光是那几块A5牛肉的空运成本,就足够抵得上他三个月的房租!

“知道你不缺钱,宗师都有自己的风骨。”林清雪迈步走近,嘴角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但只要是顶尖的工匠,就绝对无法抗拒顶级的原材料。这些食材,是我动用了林氏集团所有的跨国供应链,连夜从东京、马德里和南非直飞运过来的。”

林清雪指着那两辆重型冷藏车:“整整两车,总价值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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