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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01:27

主管宣布平摊奖金,我第一个鼓掌。

十二万变两万二,客户也被分给了别人。

我笑着交出手机,照常打卡,一个客户电话都没接。

月底,总监拿着报表踹开会议室的门。

他们还不知道,奖金只是第一笔要还的账。

【第一章】

工资条推送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我妈缴住院押金。

缴费窗口的人敲了敲玻璃。

还差八万,今天能补齐吗?

我盯着手机,把工资明细往下拉了一次。

基本工资,八千。

季度业务提成,两万二。

没有别的了。

我退出页面,重新登录。

窗口里又问了一遍。

后面还有人,你先确认一下?

我握着手机走到旁边,给财务打电话。

我的提成是不是发错了?上周确认单上是十二万。

财务压低声音。

你们部门交了新的分配表,梁主管签的字。你问他,我们按审批结果发。

我打开工作群。

梁志成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本季度试行团队共创机制,组内业务奖金统一归集,六人平均分配。希望大家有集体意识,不要只算个人的小账。

下面一排收到。

赵启还发了张聚餐订位的截图。

感谢梁哥,今晚我请客!终于体会到努力有回报了!

我给梁志成打过去。

十二万怎么变成了两万二?

他那边很吵,打印机一阵接一阵响。

行舟,群里不是说了?平摊。

合同里写的是按个人回款计提。

团队政策调整了。

谁同意的?

我同意的。怎么,我管一个组,分个奖金还得向你请示?

我看着缴费窗口上方的数字,叫号已经跳过了我。

梁主管,这笔钱上周已经核定。我妈今天住院,我等着交钱。

电话里停了两秒。

随后,他笑了一声。

谁家还没点事?朱凯要换车,赵启要结婚,你不能因为家里有病人,就要求所有人给你让路。

我指节抵住手机壳。

那是我的钱。

他把声音抬高了。

你客户从哪来的?公司给的平台。技术谁做的?公司养的工程师。没有我们,你一个人能签什么单?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听进去了。

下午回来开会。你是老员工,带头表个态,别弄得大家难看。

电话断了。

我去银行,把定期提前支取,又刷了一笔信用卡,补上押金。

我妈坐在病床边,手腕上贴着条码。

她见我进来,先把饭盒递给我。

钱够吧?不够就先别做,我现在也不怎么疼。

我接过饭盒。

够。公司刚发奖金。

她把保温杯往我这边推了推。

别跟领导闹。你那个工作,跑来跑去不容易。

我拧开杯盖,热气扑到眼睫上。

不闹。

下午两点,我准时坐进会议室。

赵启正在投屏。

标题写着,团队协同成果分享。

第一页是东衡制造,第二页是嘉信零部件,第三页是远川精工。

三个客户,都是我签的。

第三页下面,负责人那一栏已经换成了赵启。

他见我坐下,拿笔敲了敲桌子。

舟哥,别摆脸色。大家都是给公司挣钱,名字写谁不一样?

我把工资明细打印件放在桌上。

梁志成没看。

先说好,今天讨论的是下一阶段工作,不是给谁开诉苦会。

我问他:这次平摊,是你最后决定?

对。

以后也这么执行?

对。谁有意见,谁可以走。

赵启靠回椅背,鞋尖抵住桌腿。

一个月少拿几万就受不了,以前多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兄弟们?

许嘉坐在角落,把笔帽按了又按。

她想开口,又被梁志成抬手截住。

行舟,表态。

我把工资明细折好。

行。平摊就平摊。

赵启嘴角一下咧开了。

早这样多好。

我抬手,拍了两下。

会议室里有人跟着鼓掌。

梁志成端起杯子,刚要喝,我把另一份表格推到他面前。

既然成果归团队,客户也不能再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请把客户负责人、售前支持、故障联系人、报价权限,一并重新分配。

他杯口停在嘴边。

我补了一句。

分清楚,大家才好各尽其职。

【第二章】

赵启把表格抢了过去。

一共十七家客户,七家正在续约,三家进入采购验收,剩下的有试用、有回款。

他翻到最后,手指停在预计订单金额上。

东衡今年追加两条线?

我说:对,还没签。

能有多少?

以客户最终采购范围为准。

他抬头看梁志成。

梁哥,这个我能接。

朱凯跟着凑过去。

嘉信给我。我有同学在他们那边,沟通方便。

我没提醒他,他那个同学三个月前已经离职。

交接资料第六页写得清清楚楚。

梁志成用笔划了几个名字。

你看,早就应该这样安排。客户集中在一个人手里,本身就是管理风险。

我点头。

是。所以请把风险一起交接。

我打开电脑,把交接清单投到屏幕上。

每家客户对应一张表。

合同有效期、报价边界、历史承诺、验收条件、客户联系人,全部列明。

红色一栏,是本月必须完成的动作。

赵启皱眉。

怎么这么多?不就是打电话、吃饭、签字?

我把东衡那一页放大。

东衡的续约不是直接签字。工厂要求新负责人重新做供应商履约答辩,涉及停线应急方案和权限边界。原来由我做,现在需要你们指定人参加。

梁志成拿笔敲桌面。

别把事情弄得只有你能干。

那就请接手人确认。

赵启把表翻到签字页。

行,我确认。是不是签了你就没话说了?

签之前,建议看完。

他刷刷写下名字,把笔摔到桌上。

看完了。

那份表有三十二页。

他只翻了四页。

我收起签字页,扫描,发进项目系统。

梁志成又补了一条要求。

以后客户沟通统一由新负责人负责。周行舟不能越级报价,不能私下联系客户,不能借着交接继续把资源攥在手里。

我看向他。

请写进会议纪要。

他冷着脸,让赵启打字。

新负责人独立承接客户沟通,原负责人仅负责内部资料归档及书面答疑,未经主管批准不得对外答复。

我逐字读完。

可以。

许嘉终于抬起头。

梁主管,行舟手上的项目多,至少给一周并行吧?不然客户临时有问题……

赵启扭头。

你觉得我们接不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拿钱的时候没见你推,干活的时候开始怕了?

许嘉攥住笔,指甲压进掌心。

我的提成按制度只有四千,多出来的一万八,我已经发邮件问财务怎么退。

会议室静了。

梁志成把纪要从打印机里抽出来,拍在桌上。

现在讨论工作,不讨论个人表现。

我在签收栏写下名字,又补了一行。

本人确认收到工作调整通知,不代表同意变更既有提成规则,保留对已结算劳动报酬提出异议的权利。

梁志成盯着那行字。

周行舟,你这是防谁?

防以后说不清。

他把笔帽扣上。

放心。以后业绩有你没你,大家都能看见。

我交了业务手机。

交了客户群管理员。

交了报价审批账号里的项目归属。

涉及个人实名的权限,信息部门按流程注销,再给接手人重开。

最后,我把十七封联系人变更邮件发出去,抄送客户、主管和接手同事。

下班前,东衡采购顾总打来私人电话。

我没有接。

我按公司要求发了一条短信,告知联系人已经调整,并把来电记录转给赵启。

两分钟后,赵启在群里发话。

顾总刚找我了,沟通挺顺。客户也没有某些人说得那么难搞。

梁志成立刻回他。

很好,年轻人就该有这个劲头。

我把那条消息归进工作留痕文件夹,关了电脑。

走出公司前,许嘉追到电梯口。

舟哥,你真一个电话都不接?

我按下电梯键。

不是我不接。

是他们签字,不让我接。

【第三章】

第五个工作日,赵启第一次来找我。

他把一份报价单扔到键盘上。

东衡说这版本不对,你给看一下。

我打开工单页面。

请提交内部支持申请,写清楚问题。

就在你面前,张个嘴的事,非要走流程?

我指了指会议纪要。

主管要求,客户答疑统一留痕。

他站了几秒,拉开椅子坐下,敲字敲得整张桌子都在响。

十分钟后,我收到申请。

问题描述只有六个字。

客户嫌价格太高。

我把退回原因写上。

请补充客户使用场景、设备清单、采购版本及差异项。

他直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自己听。

语音里,顾总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

赵经理,我说的不是贵,是你把备用环境按生产节点计费了。我们去年确认过授权口径,请你核实。

我翻出已交接的文件。

第十一页,第二条。备用环境不重复计费,需要在方案里标注用途,再走商务审批。

赵启把文件抢过去。

你早说不就行了?

我点开他的签字页。

你确认过。

他没接这句话。

当天中午,群里多了一张他和顾总吃饭的照片。

赵启配了一句:客户关系不是嘴上说说,还是得靠行动。

朱凯跟着发了一排掌声。

到了第九天,东衡要求安排履约答辩。

我在系统里提醒赵启准备。

他回我:已知悉。

第十一天,答辩没有通过。

原因有三个。

应急响应等级答错,关键授权边界答错,临时承诺了合同里根本不存在的驻场服务。

梁志成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是不是故意留了一手?

我把录屏目录打开。

交接培训三次,每次都有签到。赵启参加了第一次,后两次说在外面应酬。

你不能单独教?

我发过六次邀请。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

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你给顾总打个电话,先把局面稳住。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可以。请恢复我在这个项目上的正式职责,撤销禁止对外沟通的通知,明确新承诺由谁审批。

你还讲条件?

否则我说一句,他说一句,客户到底听谁的?

他盯着我,嘴角往下压。

先出去。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别以为公司离了你就不转。贺总对你们组的调整很支持。

我回到工位,发现系统里新增了一项待确认文件。

标题是客户交接责任确认书。

正文前半段没问题。

最后一段写着:原负责人保证客户续约、回款及采购计划不受人员调整影响,因交接不足造成的损失由原负责人承担。

附件里还有一份培训完成情况说明。

我的名字已经打在确认人一栏。

我点了拒绝。

理由只有一句。

未承诺结果保证,未授权代签,请更正。

半小时后,人事给我发来约谈通知。

许嘉从打印机旁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误打的文件。

她没递给我,只指着上面一个日期。

舟哥,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岗位调整申请。

申请时间,比平摊奖金的会议早了十一天。

建议事项写得很清楚。

取消周行舟高级客户经理岗位,待完成存量客户移交后,以不能胜任新岗位为由启动人员优化。

申请人,梁志成。

业务审核人,贺崇。

我盯着下面那张成本测算表。

我尚未结算的项目提成,赫然被列成了可压降费用。

许嘉的手指停在桌沿。

他们不是想让你少拿钱。

我拿出手机,给人事回复。

请提供约谈事项、岗位调整依据和完整考核标准,我会按时参加。

然后,我申请查阅本人相关的人事文件。

钱被分走,客户被拿走,连离开的理由都提前替我写好了。

可那张成本测算表上,还有一笔四十八万。

费用归属,东衡项目。

经办人,周行舟。

我从没经办过。

【第四章】

人事约谈安排在周三。

梁志成坐在对面,赵启抱着电脑,替他翻材料。

人事先开口。

最近部门反馈,你对调整有抵触,拒绝配合客户工作。

我把工作记录摆在桌上。

十八项内部支持申请,全部在规定时间内回复。三次交接培训,完整录像在系统。客户来电都已转交新负责人,没有一条压着不报。

人事翻了两页。

梁主管说你不接客户电话。

我把会议纪要推过去。

这是他的要求。

梁志成抬手压住纸。

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团队有困难,你不能只顾着保护自己。

我看向人事。

公司是要求员工遵守书面安排,还是要求员工私下违反安排?请确认。

人事没有接话,拿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赵启忽然把电脑转过来。

你看顾总发的邮件。他说以前跟你沟通没有这种问题,现在对我们不放心。这不就是你在背后挑拨?

邮件正文就在屏幕上。

顾总写的是,请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要求的项目联系人,并补齐已承诺的技术资料。

我问赵启。

哪一句说了我挑拨?

他拖动鼠标,往下翻了两次。

反正话里就是那个意思。

我把邮件主题记下来。

请保留完整邮件,不要截取。

约谈没有结论。

人事让我回去工作。

我起身时,梁志成把一张离职申请放到桌边。

你要真觉得委屈,自己体面点,别等公司走流程。

我没拿。

到了月底,部门例会刚开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销售总监江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打印报表。

他这月在外地负责另一条业务线的整合,线上看的一直是梁志成交上去的汇总。

他把报表拍在投影台上。

上个月组内回款九百六十万,这个月为什么只有六十三万?

赵启立刻坐直。

江总,我们一直在努力。主要是客户预算节奏……

我没问你努力没有,我问订单在哪。

梁志成站起来。

近期做了客户资源调整,交接存在一点阵痛。

江衡翻开第二页。

阵痛?东衡的续约答辩没过,嘉信的采购申请被撤回,远川连验收材料都没收齐。你们在忙什么?

朱凯把水杯挪到电脑后面。

赵启看了我一眼。

有些历史情况,我们确实不掌握。

江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周行舟,说明情况。

我递出会议纪要和交接记录。

他先看了职责调整,再看奖金分配表。

翻到个人回款明细时,他停住了。

纸张在他手里绷出一道折痕。

九百六十万,周行舟一个人做了八百八十万。

没人出声。

他抬头看梁志成。

他一个人占你们组九成业绩,你们把他的奖金分了?谁批的?

梁志成嘴唇动了一下。

团队讨论过。

谁批的?

贺总同意试行。

江衡把表翻过去。

试行新制度,还是追溯拿走别人已经挣到手的钱?

赵启插进来。

江总,不能全算他一个人的功劳吧,公司资源……

江衡将报表转向他。

公司资源这个月也在。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九百六十万只剩六十三万?

赵启的手离开了触摸板。

梁志成拉了拉领口。

江总,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业绩。行舟经验足,让他重新顶上,应该还能追回来。

江衡转向我。

东衡还有没有补救机会?

有,最后一次补充评审在后天下午。

你接回来。

我没有动。

江总,接什么职责,拿什么授权,按什么规则结算?

梁志成指着我。

你看!我就说他在等这一刻!

我翻开最后一页。

我还在等公司解释另一件事。

四十八万的项目费用,为什么经办人是我?

江衡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第五章】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在响。

梁志成一把按住文件。

这是财务内部数据,你从哪弄来的?

与我本人有关的岗位调整附件。我已申请人事正式确认。

你随便拿公司文件,知道什么性质吗?

江衡把他的手拨开。

先解释费用。

梁志成转头看赵启。

赵启盯着电脑,没有抬头。

过了几秒,梁志成说:历史项目服务费,系统迁移的时候可能挂错人了。

我问:服务商是哪家?

这不归你管。

经办人写着我,怎么不归我管?

江衡打电话叫来了财务负责人唐宁。

唐宁没有先问谁对谁错。

她把费用编号抄下来,当着我们的面查询。

公司付款记录显示,四十八万,已经付给星程商务咨询。

用途写着东衡项目渠道协调及验收支持。

审批链最末端,是业务副总贺崇。

梁志成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

正常的商务费用。行舟做项目的,接触多,可能忘了。

我说:请调取原始申请。

唐宁看了我一眼。

你确定没有参与?

确定。

那你提交书面异议。这笔款先列入专项核查,相关原始记录保全,不接受口头撤回。

梁志成眼皮抖了一下。

没必要弄这么大吧?

唐宁把电脑合上。

四十八万已经付了,经办人否认,你觉得怎么处理才算不大?

当天下午,贺崇从总部回来。

他没有带人进会议室。

只让秘书叫我去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杯茶,还有一张新的提成核算表。

十二万,一分没少。

他把表推过来。

年轻人,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梁志成做事粗糙,我会批评。

少发的九万八,什么时候补?

很快。我签字,财务就能走。

我没碰茶。

岗位调整呢?

先撤。

四十八万呢?

他脸上的笑停了。

公司一年多少项目,挂错一个名字很正常。你写个情况说明,确认自己不知情,事情就结束了。

确认不知情可以,确认事情结束,不归我。

他靠进椅背。

行舟,我是替你考虑。你母亲正在住院,工作别再出问题。这个时候去外面找,底薪能不能接上都难说。

我看着他。

他拿起杯盖,刮了一下浮茶。

你们组的人事申请,我看过。不是不能谈,但总要有个谈的态度。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贺总,从现在开始,这次工作谈话我需要录音。如果不方便,我们改邮件。

他握杯盖的手停住。

你不信任我?

我需要确认承诺。

他把提成表收回去。

你先出去。

回到工位,我的外部报价权限仍旧没有恢复,内部项目查看范围也被缩减了。

系统弹出提示,我只能查看已归档的个人工作记录。

许嘉走过来,把一封待发邮件给我看。

她写明了奖金分配会议经过,附上自己要求退回多领提成的邮件。

我想发给唐总。

我说:按你亲眼见到的写,不要替谁猜。

她点头,按下发送。

十分钟后,梁志成站在她桌前。

转正考核还没过,你是不是忘了?

许嘉扶住椅背,站起来。

考核标准是哪一条不合格,请发我。

梁志成把她桌上的项目表抽走。

行,你也学会了。

他走后,许嘉坐下来,抓鼠标的手一直没松。

我把一杯水放到她旁边。

不用替我出头。

她抬起头。

我不是替你。

她点开自己的工资条。

今天能把你的钱分给我,明天也能把我的钱分给别人。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封正式警告。

事由是拒绝客户支持、造成经营风险。

附件里列了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客户打到我私人手机上的。

梁志成把纸质版放在桌上。

签了。

我翻到第二页。

没有我转给新负责人的时间记录,也没有禁止对外沟通的会议纪要。

我问:附件不完整,能不能补齐?

你先签,意见另外写。

我在签收处写下收到日期,附上书面异议编号。

梁志成拿着纸走了。

十分钟后,群里又多了一张截图。

赵启发的。

截图里,一个供应商问我有没有兴趣聊聊新机会。

他配文:难怪最近不接客户电话,原来早就在找下家。

朱凯跟了一句:人往高处走没问题,别端着公司的碗砸公司的锅。

许嘉站起来,想往赵启那边走,又被我拦住。

我点开完整聊天记录。

那位供应商在招聘,我回复的是:目前在职,不讨论现有客户和公司业务。

截图把这一句裁掉了。

我将完整记录提交人事,没有在群里争吵。

江衡打来电话。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唐总也在。

办公室里,唐宁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四十八万付款的原始附件找到了。

一份服务确认单。

经办人签字位置,是我的名字。

笔迹确实是我的。

我坐下,把页面放大。

左边的签名笔画压住了表格线,右侧却留着一块白底。

我的手指停在名字旁边。

这是从另一份文件里截出来的。

唐宁问:哪份?

我不能仅凭印象确认。我需要查自己提交过的原件。

江衡让信息部门给我恢复只读权限,由审计人员在场查询。

下午三点,我们找到了一份旧的培训签到确认表。

名字下面,我曾经落过一滴墨水。

那张服务确认单上的签名,带着同一滴墨水。

信息部门的人没有立刻下结论,只导出了两个文件的原始版本和生成记录。

唐宁指着付款附件的上传时间。

这个时候,你在哪?

我翻开日历。

陪我妈做术前检查,请假单和医院记录都在。

她点了一下头。

先核对,不要在部门群里发。

我问:上传账号是谁的?

暂时不向无关人员披露,防止互相串口径。

我没有再问。

走出办公室,贺崇站在走廊尽头。

他手里夹着烟,没点。

聊两句。

我停在监控下面。

可以在这里说。

他看了一眼摄像头,把烟收回盒里。

你把项目搅黄,追着一笔旧费用不放,到底想要什么?

拿回我的劳动报酬,撤销不实警告,查清谁用了我的签名。

他往前一步。

公司不是只有你会做业务。明天东衡那场评审,有的是人能去。

我说:那就让能去的人去。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当晚七点,东衡发来补充评审通知。

受邀名单里,没有我。

项目负责人是赵启。

授权代表是贺崇。

而议程最后一项,写着外部服务费用与验收工作对应关系核验。

唐宁把邮件转给我,只附了一句话。

明天请保持工作时间可联系,可能需要你作为原项目经办人参与核实。

我读完那行字,关掉了屏幕。

他们以为明天只是一场抢救订单的会议。

东衡已经开始查钱了。

【第七章】

评审下午两点开始。

我没有进客户会议室,先在公司视频会议间等通知。

桌上摆着原合同、交接文件和我实际经办的费用清单。

唐宁坐在另一端,接通审计专线。

两点十七分,江衡推门进来。

跟我去东衡。

我问:以什么身份?

他把一份临时工作授权放在桌上。

原项目事实说明人。不承担未经确认的新商务承诺,不自动恢复销售职责。

我看完,签了收到。

车上,江衡给我看了赵启刚发来的消息。

客户要求周行舟必须到场,否则无法解释历史费用。

江衡把手机扣下。

他们说那四十八万是你替客户协调的。

我把安全带拉紧。

谁说的?

贺崇。

进会议室时,赵启正在擦额头。

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纸杯边沿被捏扁了。

顾总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周经理,这笔钱,我们采购部门没有收,也没有委托星程做任何工作。你是否做过相关安排?

没有。

贺崇靠着椅背。

行舟,再想想。客户关系维护是你一直在做,下面的人可能只负责执行。

我把自己的费用清单摊开。

我经办的全部费用都在这里,每笔对应审批、票据和用途。没有星程,也没有四十八万。

赵启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你口头让人做的,后来忘记……

我看向他。

你在场?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就是提供一个可能。

顾总把笔放下。

我们现在核验事实,不征集可能。

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风扇的声音。

唐宁远程接入,把两份签名文件并排展示。

她没有说谁造假。

只逐项说明文件生成时间、上传路径,以及原始纸质文件缺失的情况。

顾总看向贺崇。

你们用一份来源有争议的材料,把四十八万挂在我们项目上,现在要求我们认可它属于验收支持?

贺崇抬手。

财务表述可能不准确。这笔钱是我们内部渠道成本,不需要贵司承担。

不需要我们承担,你们提交的年度项目成本说明里,为什么又把它列成让利依据?

顾总把另一张纸压在桌上。

上面是贺崇申请延期付款时提供的说明。

其中一栏,正是四十八万。

贺崇伸手拿水,杯底在桌面磕了两下。

这两件事可以分开谈。

可以。

顾总抽回文件。

费用真实性由你们审计解释。采购履约现在谈。

他看向赵启。

上次你答复,工厂停线后两小时内工程师到场。你们在本地有驻场团队吗?

赵启翻电脑。

我们可以调配。

从哪里调?名单呢?

他没翻出来。

顾总再问。

备用环境的授权边界,审批完成了吗?

这个还在内部沟通。

谁负责?什么时候结束?

赵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贺崇替他接话。

这些我们都能解决。

顾总把桌上的日历转过来。

今天是最后一次补充评审,不是第一次需求沟通。

江衡刚要开口,顾总抬手止住。

我们不要求周经理必须负责,也不会把采购绑定在某一个人身上。但你们必须提供同等履约能力。一个月里,换人、改价、改承诺,三件事各说各话。我们不拿产线试错。

我的指尖压着纸角。

顾总说的每一条,都在交接清单里。

赵启终于看向我。

舟哥,你给解释一下,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把三次培训记录放到桌上。

解释哪一项?

他嘴唇发干,抿了两次。

贺崇忽然拿起笔,把一份责任承诺书推到我面前。

你签个字。技术和交接你都熟,先保证这次能做,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读到第二段。

个人保证所有履约问题于七日内解决,并认可前期费用真实、完整。

我的手掌压住那张纸。

第一,我不能代工程师保证排期。

第二,我不能替财务确认费用。

第三,今天叫我来,是说明事实,不是替谁签字。

我把纸推回去。

你批准的费用,你签。

贺崇的笔尖戳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

顾总合上文件夹。

本轮追加采购暂停。存量服务按合同继续,贵司十个工作日内完成整改后,我们再决定是否重开评审。

赵启一下扶住桌沿。

贺总,不是说今天肯定能签吗?

贺崇没有看他。

顾总起身前,又留下一句话。

我们会把费用疑点交给内部合规核查。你们最好也给出一份能落到原始凭证上的答复。

【第八章】

回公司的车上,贺崇给我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要我到他办公室。

第二条,说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第三条,是一张解除劳动合同审批单的照片。

理由,严重失职。

我把三条消息转给律师,随后发给人事和唐宁,要求保全。

我没有辞职。

也没有等他们替我决定下一步。

当天,我正式提交劳动报酬争议材料,要求补足九万八的提成差额,并撤销没有事实依据的处分。

律师帮我把材料按时间排好。

他指着那份禁止对外沟通的通知。

你没绕过指令,也持续履行了内部支持义务,这很重要。接下来不要在群里争吵,不要带走与你无关的商业资料。

我点头,把电脑里准备提交的材料重新核对了一遍。

与我无关的客户报价,我一份没导出。

那天下午,信息部门开始保全相关账号。

梁志成冲进办公区。

谁动我的电脑了?

没有人答。

他走到我桌前,用手掌拍住显示器上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订单黄了,公司追损失,第一个就是你!

我按下录音键。

请你说明,我违反了哪一项书面职责。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把椅子往后移,叫了保安。

两名保安进门时,他还撑着我的桌子。

其中一个说:梁主管,请到会议室配合调查,唐总在等。

他松开手,袖口挂住笔筒。

笔掉了一地。

没人替他捡。

赵启坐在工位上,连显示器都没敢转。

傍晚,许嘉接到人事电话。

她的考核被改成了不通过。

理由是团队协作意识不足。

她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我明明上周还拿了优秀,评分表上有梁志成的签字。

我伸手指了指她的手机。

先把电话听完。

她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请把不通过的具体依据、对应的录用条件,还有考核过程,发到我邮箱。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许嘉的肩膀一点点绷紧。

我没有拒绝工作。请不要把我提交事实说明写成破坏团队关系。

她挂断电话,靠住墙,手里的纸杯已经捏出一道裂口。

水顺着指缝滴下来。

我递了几张纸巾过去。

上周的评分表还在吗?

在。

这周新增的任务完成了吗?

都在系统里。

那就逐项提交。别替他们把自己判了。

她擦干手,回工位打开邮箱。

那封异议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人事负责人亲自下来了。

她先让许嘉暂缓签署任何文件,随后把负责这次通知的人叫进会议室。

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一句话。

主管提出意见,你连评分表都没核对,就通知员工考核不通过?

我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又把当天最后一份资料校验完成。

下班前,唐宁叫住我。

明天上午九点,来参加事实核对。你的律师可以陪同涉及你个人责任的部分。

查出什么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递给我一份待核实清单。

其中有一项,要求我确认是否曾授权梁志成使用个人签名图片。

我在后面写下两个字。

没有。

唐宁收好清单。

原始图片找到了。还要核实它怎么进入付款附件。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赵启从消防通道里出来。

他挡在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舟哥,能不能聊聊?

工作问题发工单。

不是工作。

他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指尖用力到泛白。

分奖金那事,我承认,我拿得不合适。钱我退给你。

退给公司,由公司补足我的工资。别私下转账。

行,都行。

他点了几下头,又朝身后看了一眼。

明天核对,你能不能说一句,那几次培训,是你没通知到我?

我看着他。

他急着往下说。

就一句。你就说通知方式有问题。这样交接责任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他们也不能把客户流失全扣我头上。

培训邀请是你亲手点的拒绝。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可我真没想到东衡那么多要求。梁哥说你把客户养熟了,我过去签字就行。

你现在知道了。

他堵着门,没有让。

我婚房首付都交了,这份工作不能丢。你反正本事大,到哪儿都能挣钱。

电梯发出提示音。

我抬手按住门边。

我妈等着住院押金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他张了张嘴。

我替他接上。

终于体会到努力有回报了。

他的手从按钮上滑下来。

我走进电梯。

门合拢前,他忽然抬头。

那份解除审批,不是梁哥一个人提的。贺总让我们补材料,每个人都要写你不配合的例子。

我按住开门键。

你写了?

他盯着地砖。

写了。

写了什么?

说你故意不交东衡的应急方案。

文件在哪一页?

他没回答。

我说:第十九页。你签收了。

他抬起手,想抓住门框,又缩了回去。

我能改。我现在就写更正。

那就写清楚,谁要求的,什么时候要求的,你亲眼见到了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说两句?

电梯里有人抬头看过来。

我松开按钮。

我会说事实。

【第九章】

第二天,会议室坐了九个人。

贺崇在长桌右侧,面前放着笔记本。

梁志成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扣在膝盖上。

赵启没有往他们身边坐,挑了靠门的位置。

公司负责人程正坐在主位。唐宁负责核对,法务和信息部门各来了一人。

我的律师坐在我身侧。

桌上没有茶,只有按编号摆好的材料。

程正先开口。

今天涉及两件事。周行舟的报酬和岗位处理,由人事依法纠正。项目费用和材料真实性,由审计继续核查。不要再拿其中一件,换另一件闭嘴。

贺崇翻开笔记本。

程总,我同意。但先说清楚,东衡项目暂停,实际损失已经发生,不能因为他提了异议,就不追究工作责任。

唐宁打开投影。

那就先核对工作责任。

第一份,是我提交的交接目录。

第二份,是梁志成签发的对外沟通限制。

第三份,是工单完成记录。

贺崇刚要说话,唐宁调出一段培训录像。

屏幕里的我正在讲应急响应方案。

会议室里只坐着许嘉和一名技术支持。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赵启:这种基础培训我就不参加了,有事直接问你。

录像播放到这里,唐宁暂停。

赵启,是否是你本人发送?

赵启咽了一下。

是。

这条信息后,周行舟有没有拒绝你提交的书面问题?

没有。

贺崇把笔按在桌上。

这种情况,主管应该督促员工补课,不代表原负责人就可以彻底不管。

江衡把另一份打印件推了过去。

他发过补课安排,你取消了。

文件末尾,是贺崇在工作群里的回复。

客户接手不需要搞成考试,别让形式主义耽误新负责人跑业务。

贺崇看了两秒。

我说的是不要重复占用时间,不是让他不教。

唐宁点开日程记录。

被取消的是第二次培训的补课。此前赵启未参加。是否属于重复占用,大家可以看记录。

赵启往椅子里缩了缩。

梁志成突然转头。

你当时跟我说都学会了!

赵启的椅腿刮过地板。

你说不用学那么细!你说签字就行!

注意场合。

程正抬起手。

先回答问题。

梁志成吸了一口气,把下巴收了回去。

唐宁继续。

未经原负责人确认,将客户续约结果写入个人保证,谁提出的?

梁志成看向贺崇。

贺崇没看他。

这是部门管理动作,我不可能过问到每句话。

梁志成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住了桌沿。

那份模板,是你秘书发给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务抬头。

请提交原始发送记录。

梁志成拿出手机,划了两次,手指没划动。

他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掌心,重新解锁。

贺崇侧过身。

志成,你想清楚。秘书发模板,不等于我要求你违规填内容。

梁志成盯着他,脸上的肌肉一下一下绷着。

我没说你要求违规。

他把手机推给法务。

我只说,原话在这里。

下一项,是奖金。

唐宁将最初核定的提成单与后来的平均分配表并排展示。

十二万变成两万二,中间没有员工协商,没有适用新规则的制度依据。

程正问梁志成。

为什么要追溯调整已经核定的报酬?

梁志成低着头。

组里收入差距太大,不利于管理。

哪方面不利?

大家觉得做得再多,钱都让一个人拿了。

我翻开个人回款表。

他们做了多少?

梁志成没动。

我把那张纸往他面前推。

八百八十万回款,不是我自己填进去的。客户打了钱,财务核过账。你说大家做得多,具体是哪一笔,指出来。

他捏住纸角,没抬头。

我接着问。

嘉信那次验收,朱凯嫌工厂远,没去。远川那次周末联调,赵启说家里有事,没参加。技术支持的工时都在系统里,我申请过专项奖励。你最后把奖励发给谁了?

唐宁翻到下一页。

这笔八千元的专项奖励,也在核查范围内。

梁志成猛地抬头。

八千块也要查?

唐宁看着他。

八千块不是钱?

坐在角落的技术负责人伸手,把一张工时表放到桌上。

我们三个人,连着两个周末到场。说是销售部门会统一申请,后来问,就是没批下来。

梁志成的手指从纸角挪开了。

程正把提成补发单签好,交给人事。

今天补足差额。员工报酬不等部门内部追偿,其他人员是否需要退回、怎么处理,依法另行办理。

我的律师接过另一份文件。

里面写明撤销不实警告,撤回解除审批,纠正已录入人事系统的负面记录。

他看完,放到我面前。

可以核对。

我逐项读完,签了收到。

梁志成盯着我签字的笔。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

行舟,奖金的事,是我没处理好。

我没有抬头。

他又说:早知道你母亲住院这么急……

我把笔放下。

我第一通电话就说了。

他脖子上的筋绷起来,又缩下去。

我说:你告诉我,谁家还没点事。

桌上的翻页声停了。

程正看向他。

有这句话吗?

梁志成先摇了一下头,随后停住。

我当时……话赶话。

我没再接。

唐宁把费用核查材料放到最上面。

现在说四十八万。

屏幕亮起付款附件的版本记录。

原始签名图片,来自那份培训签到表。

制作付款附件的工作电脑,属于梁志成。

上传账号,也属于梁志成。

但这几项只能证明文件经过他的电脑和账号,唐宁没有替他补完解释。

她问:是否由你本人操作?

梁志成抬头看贺崇。

贺崇直接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你看我干什么?

梁志成的牙关咬住了。

唐宁重复了一遍。

是否由你本人操作?

是。

签名由谁提供授权?

没人。

为什么使用?

梁志成两只手交握,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来回磨。

当时说,周行舟不在,费用着急结。先做附件,后面补手续。

谁说的?

贺总。

贺崇站了起来。

梁志成!

他的笔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你做了假材料,还想拖别人下水?我批的是完整的费用申请,怎么知道签名是哪来的!

梁志成仰着头看他。

让我先把签名贴上去,原件回头再补,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证据呢?

法务抬手。

请不要打断。事实以记录和后续核实为准。

梁志成把手机拿了回来。

我原来不想放。

他点开一段语音。

贺崇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原项目负责人写周行舟,不然财务还要问为什么换人。签字从以前材料找一下,先把流程过了。星程那边月底要结,不要拖。

没有人动。

贺崇扶住椅背,眼睛盯在手机上。

下一秒,他俯身去拿。

法务把手机移到自己面前。

原始聊天和设备需要保留,请配合。

贺崇的手停在桌面上方。

那只是让他整理资料。我没让他伪造。

唐宁看向他。

所以还需要继续核查。现在请解释,星程是否实际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服务。

贺崇重新坐下。

有些渠道工作不方便留痕。

四十八万,没有工作记录,没有人员名单,没有验收成果。你准备让审计凭哪句话确认?

客户能签下来,本身就是成果。

江衡抽出原项目时间表。

星程的服务合同,签在东衡完成采购之后。它协调了哪一个采购环节?

贺崇嘴角抿住,伸手去翻笔记本。

纸页翻得很快。

唐宁没有催,等他翻完,才把供应商登记资料投到屏幕上。

星程申报的实际负责人,叫贺进。关系申报表上,与你不存在关联关系这一栏,是你勾选的。

贺进与你是什么关系?

贺崇的手停了。

程正第一次把声音压低。

回答。

我弟弟。

梁志成转头看着他,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贺崇抬起脸。

亲属开公司不违法,有实际服务就能合作。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全部业务。

唐宁点头。

所以我们向星程发了正式询证,要求提供服务人员、交付内容和往来记录。截至会议开始,只收到一份三页的市场分析。

她将文件翻到第二页。

页面页脚还留着东衡采购完成后的日期。

技术负责人凑近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们项目建议书里的行业资料吗?

唐宁将两份文件并列。

大段内容一致,连排版错误都在。

贺崇刚要开口,程正把文件夹合上。

不用在这里争结论。专项审计继续,相关材料交由外部律师评估,达到移送条件的依法移送。你和梁志成从现在起停止接触这批项目和付款流程,配合调查。

贺崇的手撑在桌上。

程总,我在公司八年。

这八年,不是你在我账上随便签字的授权。

程正看向法务。

会议记录按事实写。谁提出什么意见,谁承认什么操作,都保留。

梁志成忽然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行舟,出去说两句。

我没起身。

他弯下腰,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份签名,我认。是我糊涂。你能不能补一个知情说明?就说你知道这笔费用,没参与具体操作。我不让你担责。

我的律师把文件往回收。

他不会签署与事实不符的说明。

梁志成没看律师,只盯着我。

我孩子下个月上学,我房贷还有二十年。你要什么补偿,我们都能谈。

我往旁边挪开椅子。

我的钱,公司正在补。

他的手搭在桌边,一点点收紧。

那你还要怎样?

查清楚。

我指着投影上的付款附件。

如果我今天没坐在这里,你们准备让我怎样?

他张着嘴,没有声音。

我继续往下说。

不胜任岗位,解除合同,客户损失归我,四十八万的经办人也是我。

你们给我留过哪条路?

梁志成的膝盖抵住椅子,身体往下一沉。

他坐下去,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我真没拿那么多……

没人接话。

贺崇盯着他,眼角往外跳。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没拿那么多?

梁志成把手放下来,眼泪挂在下巴上。

你给我那两万,说是项目辛苦费。你说流程都能过,出了事你担着。

他说完这句,立刻看向唐宁。

我可以退。我现在就退。

唐宁在记录上补了一行。

款项性质和去向还要核实,请提供转账记录。

赵启缩在门边,椅子没坐稳,站起来时碰倒了文件袋。

纸撒了一地。

他弯腰捡,捡了两张,手就停了。

我只拿了奖金。

他抬头看程正。

我没碰四十八万。那份举报周行舟的说明,是梁主管让我照着模板写的,我昨天已经更正了。

梁志成猛地抬起头。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赵启把手里的纸攥成一团。

你说周行舟要走!你说这些客户以后都是我的!你说我不写,就别想接东衡!

声音越抬越高,最后一个字劈了。

程正让人事带他去隔壁,单独核实。

门关上,会议室空了一个位置。

贺崇终于转向我。

行舟,今天这件事,公司处理到这里,对你的影响已经消除了。你在行业里还要做,没必要把所有关系都走死。

我拿起那份撤销处分通知。

影响消没消,不由你一句话决定。

我把个人责任异议书交给法务。

这笔四十八万,我要求继续核查。需要我配合的,我会配合。

贺崇看着那张纸,嘴角抽动了两次。

我没再看他。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通知。

九万八。

我把屏幕锁上,站起身。

当初他们分我的钱,只开了十分钟的会。

今天,终于肯一页一页看我的工作了。

【第十章】

会议结束后,江衡留我谈了一次。

他没有递茶,也没先说场面话。

桌上放着一份岗位方案。

组内的大客户业务拆出来,你带。权限、计提规则、技术配合都写清楚。你先看,有问题逐条改。

我翻到最后。

固定工资提高了,客户交接有明确流程,奖金调整必须经过书面确认。

他看着我。

这次不是口头承诺。

我点头。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

我把方案合上。

江总,我不接。

他没立刻说话。

我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书面离职通知,放在桌上。

按正常期限履行。期间继续完成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也配合审计。

江衡看了眼日期。

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他把通知拿起来,没有撕,也没有推回来。

外面找好了?

还在谈。

那你为什么不等谈妥?

我看着桌上那份方案。

这一个月,我每天上班,先要想今天会不会多一张我没签过的文件。

我停了停。

我不想再这么上班。

江衡把通知交给人事登记。

东衡那边,我不会拿你要走当借口。剩下的问题,该谁解决谁解决。

我起身时,他又叫住我。

奖金那份表,我当时如果看到明细,不会批。

我说:所以以后别只看汇总。

他点了一下头。

这次没再解释。

我的离职期还没结束,调查有了第一批处理结果。

梁志成和贺崇的职务被正式撤销,相关劳动关系处理由人事和法务推进。

四十八万的付款被单独列案核查,星程接到了追偿通知。

我按要求做了补充笔录,确认签名来源和自己实际经办的范围。

经办记录被纠正。

那笔费用没有再挂在我名下。

我没有等到调查全部结束才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

我妈能下床走路以后,总嫌我扶得太紧。

她拿胳膊碰我。

松点,我又不是不会走。

我松了半只手。

她走了几步,忽然问。

你那奖金,后来发了吗?

发了。

领导没为难你?

我把手机里的到账记录给她看。

少的一分没剩。

她凑近屏幕,把数字数了两遍。

那就好。

回病房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她住院前取的现金。

这些你拿着,别总刷卡。利息多不划算。

我把信封放回抽屉。

卡还了,定期也不用再动。

她抓住我的袖子。

那工作要是待不下去,就换。不是只有他家发工资。

我看着她。

你前几天不是还让我别闹?

她把袖口从我手里抽出来,坐回床边。

我怕你吃亏。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不能怕着怕着,就一直让人欺负。

我低头把床边的拖鞋摆正。

知道了。

新工作的面试进行了三轮。

第一轮,业务负责人问我为什么离职。

我把个人报酬被追溯调整、职责与责任不匹配的情况说清楚,没有带公司客户名单,也没有拿未公开的调查材料给自己加分。

对方听完,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

你能带多少客户过来?

我把带来的案例册合上。

现公司的客户信息,我不会提供。已有合同,我也不会干预。你们如果招的是能直接带走订单的人,这次面试可以结束了。

他抬了抬手。

先别收。我想知道,你不靠现成名单,准备怎么做。

我把另一份方案放到桌上。

里面没有客户姓名。

只有我根据公开招采信息整理的行业需求、区域分布、采购周期,以及他们现有产品能覆盖和不能覆盖的场景。

我指着其中一页。

你们目前把所有制造企业放进一个销售池,销售先跑,技术后补。周期会拖长。我会先按设备改造窗口筛一遍,再把技术不适配的剔除。

他翻到下一页。

这部分要技术负责人一起听。

第二轮,技术负责人连续问了我一个多小时。

有两处,我当场答不上来。

我把问题记下,回去查公开资料,第二天补了说明。

能确认的写依据,不能确认的写需要验证。

第三轮,谈薪资和职责。

对方提出让我兼顾交付。

我把合同往回推了一点。

可以协同,但不能写成对所有交付结果负个人保证责任。项目交付要有负责团队、资源安排和验收边界。

对面的负责人看着我,拿笔划掉了一句。

改。

报价权限?

分级授权,附件写明。

提成归属和结算周期?

按回款计算,不追溯变更。调整只适用之后新立项的项目。

离职后未结算的已完成业绩?

满足结算条件,照常支付。

我逐条看完,才签字。

固定工资比原来高了三成,另有一个新区域的试点权限。

没有现成的九百万回款,也没有人保证我进去就能出业绩。

我带过去的,是这些年跑过现场、熬过验收、被客户追着改方案练出来的本事。

入职日期,排在正常离职手续办完之后。

离职前最后一周,许嘉来找我。

她的考核已经重新复核,结果通过。

多发的那笔奖金,她按照公司确认的流程退了回去。

江总让我做大客户项目助理,先跟技术团队跑三个月。

我看了眼她的新任务表。

挺好。每一项都问清楚谁负责,别只记一句配合。

她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

新买的。

给我?

上次他们开会,梁志成把你笔筒碰倒了。你那支笔,笔尖摔坏了。

我接过来,在便签上划了一笔。

线条很顺。

许嘉看着我桌上已经清空的文件架。

以后还能问你工作上的事吗?

公开知识、通用方法,可以。公司内部的资料,按新流程找负责人。

她笑了一下。

记住了。

最后一天,赵启等在资料室门口。

他已经被调离客户经理岗位。

对他的不实材料,公司还在作纪律处理;他提出离职,人事让他把手续和说明一并办完。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更正声明。

公司群里发了,人事也收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

声明写清楚,我没有藏匿资料,也没有拒绝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此前他提交的部分情况不实,已经撤回。

少了一项。

他抬头。

哪项?

那张说我找下家的截图。你裁掉了我的回复。

他的手垂下去。

我再补。

我把纸还给他。

按事实补。

他没走。

舟哥,我这几天才知道,东衡那套应急方案,光把名单凑齐都得协调四个部门。

我嗯了一声。

他说:当时看你天天打电话,我真以为就是跟人聊聊天。

走廊里有人推着资料车过来。

赵启往墙边让了让。

我要是早点跟你学……

我打断他。

当时有培训。

他低下头,捏住声明的右下角。

纸角被他卷起,又按平。

我绕过他,去了人事办公室。

离职证明上,没有不能胜任,没有严重失职。

只有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和岗位。

我核对完,收进文件袋。

财务随后发来最后一笔结算明细。

基本工资,未休假折算,以及符合条件的剩余提成。

每一项都有计算依据。

唐宁在邮件里写明,后续仍需结算的历史项目,将按原规则处理,与我的离职互不替代。

我回复确认,抄送自己的留存邮箱。

关电脑前,江衡过来了一趟。

他手里拿着东衡的新整改方案。

不是找你签责任书。

他把方案翻到人员安排那一页。

已经配了两名技术和一名专职交付,重新申请评审。存量服务也有人盯着。

我看完,点了点头。

这才是客户要的。

他没有问我能不能再打一个电话。

我们在工位旁握了手。

出门时,我把工牌放进回收盒。

塑料卡片落在盒底,响了一声。

保安抬头。

周经理,下班了?

我提了提手里的纸箱。

离职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按开闸机。

那,祝你新工作顺利。

谢谢。

大厅外,梁志成坐在台阶边。

他面前放着一个纸箱,里面塞着水杯、文件架和那盆一直摆在主管办公室的绿植。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行舟。

我停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想递过来,又收了回去。

我刚才去找程总,没见着。

我没有接话。

他们要追我签过的每一笔费用。以前觉得签个字没什么,现在全找回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

你能不能跟唐总说,我配合了,把知道的都说了。

她有记录。

他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一句,可能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纸箱。

你当时跟我说,谁有意见,谁可以走。

他的下巴抖了一下。

我那是气话。

我的离职通知不是。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烟被折出一道弯。

我绕过台阶,往地铁口走。

走到路口,手机响了。

是新公司的项目群。

技术负责人问,下周第一次方案会,需不需要提前请交付同事参加。

我站到不挡路的位置,回了消息。

需要。先把职责和资源确认,再向客户承诺。

发完,我给我妈打电话。

今晚想吃什么?

她在那头说:别买了,家里有菜。你几点到?

我看了一眼路口的倒计时。

四十分钟。

那我现在下米。

电话挂断,绿灯亮了。

我把纸箱换到左手,穿过斑马线。

箱子里那支新笔滚了一下,碰在离职证明的文件袋上。

我伸手扶正,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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