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
剩最后一个条件:陪宋砚洲参加家宴。
家宴结束,我就能回现实世界。
所以当宋砚洲的白月光挽着他胳膊出现在宴会厅时,我端起酒杯,笑着敬了她一杯。
"嫂子往后多担待,砚洲交给你了。"
全场安静。
宋砚洲脸色变了,攥着我手腕把我拉到角落。
"苏棠,你在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眼被他捏红的手腕,语气平静。
"在交接工作啊。"
1
我是在ICU醒过来的时候,收到系统通知的。
准确说,现实世界里的我遭遇了一场车祸,昏迷期间意识被拽进了这个古早狗血世界。
系统说,我的任务是救赎男二宋砚洲。
这人在原书里结局很惨,被白月光利用完就扔了,家产败光,众叛亲离,最后一个人死在国外。
系统给的任务清单写得很详细:
嫁给他,稳定他情绪,帮他夺回家产继承权,阻止他被白月光拖下水。
完成度到百分之百,就送我回去。
我现实世界里还有毕业论文没交,导师催命连环call,我能不急吗?
所以我从第一天开始,就卯足了劲干活。
他跟家族闹翻,我居中调停。
他被商业对手设局,我通宵帮他整理证据链。
他喝醉了砸东西,我收拾完碎玻璃再给他煮醒酒汤。
整整两年。
我把这个男人从泥坑里捞了出来。
宋氏集团的股价翻了三倍,他坐上了董事长的位子,家族里那些踩过他的亲戚一个个低下头叫他"砚洲"。
系统任务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剩最后一个任务:陪宋砚洲出席宋家年度家宴。
"完成后十五日内,宿主将被送返原世界。"
十五天。
我数着日子过,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系统倒计时面板。
还有最后一关。
我打算漂漂亮亮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可这天早上,我刚把家宴要穿的旗袍从衣柜里拿出来,手机响了。
宋砚洲的助理打来的。
"夫人,宋总让我通知您,今晚家宴,方小姐也会出席。"
方小姐。
方灵珊。
宋砚洲的白月光,原书女主。
就是那个在原书里把宋砚洲当备胎,利用完又甩掉的人。
我在这个世界待了两年,靠着提前知道情节,好不容易把这颗定时炸弹拆了。
宋砚洲也亲口说过,跟方灵珊彻底断了。
现在她又冒出来了。
行吧。
无所谓。
反正家宴一结束,我就走了。
哪怕她来抢,抢的也是个空位。
我换好旗袍,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
镜子里那张脸很好看,原身底子好,皮肤白,眉眼清冷。
可惜不是我的。
"走吧。"
我拎起手包,出了门。
2
宋家家宴办在老宅,中式庭院,几十桌流水席,全是宋家旁支和合作伙伴。
我一下车就看见了方灵珊。
她穿了条白色礼服裙,长发披肩,妆画得很淡,站在宴会厅入口跟人说笑。
看到我,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种笑我很熟悉,书里写过,叫"天真无辜又带点歉意"。
标准白月光微笑。
"嫂子来了。"她走过来,声音软软的,"好久不见。"
我看了她一眼。
"好久不见。"
然后越过她,往里走。
没走两步,宋砚洲从侧厅出来了。
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下颌线紧绷。
他看到我,眼神松了一下,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腰。
"等你半天了。"
我没有躲,也没有靠上去。
就那么被他半搂着进了主厅。
宋家老太太坐在主位,看到我们进来,脸上堆起笑。
"砚洲媳妇来了,快坐。"
老太太对我一直很满意。
倒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人,是因为我嫁进来之后,宋砚洲从一个叛逆暴躁的二少爷变成了能撑起整个宋氏的掌舵者。
在她眼里,我是那个"旺夫"的。
不过没关系,评价好坏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坐下来,端端正正地笑,给老太太夹菜倒茶,应付各路亲戚的寒暄。
"砚洲媳妇气色真好。"
"这两年宋氏能有今天,弟妹功不可没啊。"
"什么时候要孩子?老太太等着抱重孙呢。"
我笑着敷衍,一句一句接得滴水不漏。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快点结束,快点结束。
系统进度条纹丝不动。
酒过三巡,方灵珊端着酒杯过来了。
她先给老太太敬了杯酒,说了几句漂亮话,老太太笑呵呵地拍她手背。
然后她转过来,对着我举杯。
"嫂子,我敬你一杯。"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全桌都在看。
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大家都好好的。"
干脆利落地喝了。
方灵珊眼眶泛红,看起来很感动的样子。
宋砚洲坐在我旁边,侧过头看我。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我没回头。
家宴继续。
中途我去洗手间补妆,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撞见了方灵珊。
她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到我,快步走过来。
"苏棠。"
她这回没叫嫂子。
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砚洲他,真的放不下我。"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宴席上那副柔弱模样。
"你嫁给他两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心里装的人是谁。"
我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大度一点,对大家都好。"
她笑了一下。
"毕竟,你也没有真的爱过他,对吧?"
我承认,她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没有爱过宋砚洲。
他在我这里是一份工作,一张任务清单。
做完就走,不带感情。
可她这话让我不舒服的点在于,不是内容,是语气。
那种"我赢定了"的笃定。
那种"你不过是个过渡品"的轻慢。
我靠着墙,看了她两秒。
"你说得对。"
"我确实没有爱过他。"
"但我把他从坑里捞出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通宵帮他打官司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砸完酒瓶满手是血,你又在哪儿?"
方灵珊脸色变了。
我没等她回答,笑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
"家宴一结束,我就不挡路了。"
"他是你的,随便拿。"
我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听见她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我论文都快过期了,我后悔个什么。
3
家宴的最后环节,是老太太的祝词。
照理说,说完话,我鼓个掌,这场面就算撑过去了。
系统进度条已经动了一丝,显示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再忍忍。
老太太举起酒杯,环顾一周,笑容满面。
"今年是宋家最好的一年。"
"砚洲出息了,公司也上了正轨。"
"所以今天,我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灵珊这孩子,跟砚洲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她家里跟我们也是世交。"
"我跟灵珊父母商量过了,准备让灵珊进门,做砚洲的,未婚妻。"
全场哗然。
然后,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坐在宋砚洲旁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情节偏移,原书强制修正启动。"
系统弹出了一行红字:
"警告:原书女主回归主线,角色‘苏棠’定位由正妻调整为弃妇。如宿主十五日内未完成新增修正任务,将永久留滞本世界。"
新增任务?
我点开任务面板。
"新增任务:在宋砚洲正式迎娶方灵珊前,让他主动承认苏棠对宋家的贡献,并当众致谢。"
"任务完成后,十五日倒计时重新生效。"
我差点把酒杯捏碎。
他承认?他当众致谢?
这男人连"谢谢"两个字都没对我说过,你让他当众感恩?
系统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
全场还在等我的反应。
方灵珊低着头站在老太太身边,眼睫毛颤得跟蝴蝶翅膀一样,演得真好。
宋砚洲转过头看我,眉心拧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先开口了。
"恭喜。"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
"奶奶的安排,一定是最好的。"
"灵珊是好姑娘,砚洲有福气。"
我把酒一口干了。
杯子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桌的人表情各异。
有尴尬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皱眉的。
宋砚洲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苏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低头看他的手。
"松开,青了。"
他没松。
我也没挣。
"宋砚洲,你松不松?"
他看了我五秒,松了手。
我拿起手包,跟老太太微微点了下头。
"我先回去了,喝多了,不舒服。"
转身,走了。
走过方灵珊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想拉我。
"苏棠,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老太太会…"
"不用解释。"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赢了,拿好就行。"
走出宴会厅,夜风灌进来,旗袍的料子薄,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十五天。
新任务:让宋砚洲当众承认并感谢苏棠。
我站在宋家老宅门口,仰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行吧。"
我搓了搓胳膊。
"最后一单,干完收工。"
4
回到住处,我把旗袍挂回衣柜,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开始做计划。
让宋砚洲当众承认我的贡献。
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难在他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他受过我多少帮助,他自己心里清楚,但他从来不说。
在他的认知里,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做这些是"应该的"。
你帮他,他觉得你本来就该帮。
你不帮他,他觉得你变了。
典型的,享受型人格。
不难的点在于,他的确受了恩。
宋氏那堆烂账是谁帮他理清的?
那场商业诉讼是谁帮他找到关键证人的?
宋家老太太对他态度转变,是因为谁在中间做了三个月的调和工作?
这些事,有人证,有物证。
他不想承认,没关系。
我可以让他不得不承认。
我拿出手机,翻开备忘录,列了三步计划。
第一步:收回我过去两年投入在宋氏的资源。
我当初帮他整理的那套商业证据链,核心数据备份在我的私人硬盘里。
帮他拉拢的几个关键合作伙伴,其中两个是冲着我的面子来的。
这些东西,我不声不响地撤掉。
不是报复,是让他意识到,没有我,很多事会变得非常棘手。
第二步:让宋家其他人看到真相。
老太太以为宋氏今天的局面全是宋砚洲的本事。
不怪她,我做事一直很低调,所有功劳都推到了他头上。
任务需要嘛。
但现在任务变了。
我需要功劳回到我头上。
第三步:制造一个"当众"的场合。
最好是公开的,正式的,有媒体或者宋家所有人在场的。
让宋砚洲在那个场合里,不得不开口。
我把计划列完,躺到沙发上,闭眼。
然后门响了。
宋砚洲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来,领带已经扯松了,领口敞开,脸上带着酒气。
"苏棠。"
我没睁眼。
"困了,有话明天说。"
他走过来,在沙发前站定。
"今晚的事,我不知道奶奶会那么说。"
"我没有答应。"
"方灵珊的事,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睁开眼,看着他。
他站在暗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眼底发红,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
"宋砚洲。"
"嗯。"
"你处不处理,跟我没关系了。"
他没说话。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关门的时候轻一点。"
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
我数着秒,数到第四十七秒的时候,听到门锁的声响。
很轻。
他走了。
我盯着沙发靠背,叹了口气。
十五天。
倒计时,第一天。
5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执行计划。
第一步比我想象中顺利。
我先给宋氏的法务总监打了个电话。
这人叫郑维,当年宋砚洲跟二房打官司的时候,是我亲自找的他。
郑维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难请,收费高,脾气大,谁的面子都不给。
但他欠我一个人情。
我大学时帮过他女儿,他一直记着。
"郑总监,跟您说个事。"
"我可能近期要离开宋家,之后宋氏的法务工作,您看着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小姐要离开?"
"个人原因。"
"那,之后的委托合同,我需要重新评估。"
他的意思很明确。
他是看在我的面子才接的这单,我走了,合同要重新谈。
"理解,您自便。"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宋氏最大的线上渠道合作商,姓孟,做供应链的。
这人当年差点破产,是我牵线搭桥帮他拉到了宋氏这个大客户。
另一个是宋砚洲那场关键官司里的证人,姓叶。
这个人现在在国外,当年肯出庭作证,是因为我承诺帮他解决了他儿子的就学问题。
我没有威胁他们,也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要走了。
仅此而已。
但我知道,这三个人跟宋氏的关系,都是通过我建立的。
我这根线一抽,他们至少会犹豫。
犹豫就够了。
下午,宋砚洲的助理小周给我打了个电话。
"夫人,宋总问您今晚有没有空,想跟您吃个饭。"
"没空。"
"那,明晚呢?"
"也没空。"
"那宋总说…"
"小周。"
"在。"
"帮我转告他,要吃饭让方小姐陪他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的夫人,我转达。"
挂了电话没到十分钟,宋砚洲亲自打过来了。
我没接。
他打了三个。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整理我手头的资料。
这两年帮宋氏做的事,哪些是我经手的,哪些是通过我的人脉搞定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多心,是系统有记录功能。
每完成一个节点,系统都会存档。
现在这些存档,变成了我最好的证据。
到了晚上九点,我正在核对一份合作备忘录,门又响了。
宋砚洲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买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站在旁边,像个等批评的学生。
我瞟了一眼袋子。
"我对桂花过敏。"
他愣了。
"你什么时候…"
"一直都过敏。"
他张了张嘴。
我没看他,继续低头整理文件。
"你忙你的吧,我要休息了。"
他把袋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拎着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然后是脚步声,渐远。
桂花糕。
两年了,他连我不能吃桂花都不知道。
爱吃桂花糕的是方灵珊。
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我翻了页文件,没什么感觉。
十五天,第二天。
6
第五天的时候,效果开始显现了。
宋氏法务总监郑维那边,果然提出了重新评估合同。
条件比之前苛刻了不少。
宋砚洲大概没料到这一出,听说他在办公室拍了桌子。
供应链那边的孟总也打了电话过来,说最近要调整合作模式,具体的"等定了再谈"。
宋砚洲坐不住了。
他让助理调了这几个合作伙伴的初始对接资料,才发现每一份的第一联系人都是我。
当天晚上他来找我,脸色不太好。
"苏棠,是你让郑维重新谈条件的?"
"没有。"
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
"我只是告诉他我要走了,后续怎么处理是他自己的决定。"
"你要走?"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走去哪儿?"
"离开宋家。"
我看着他。
"你不是要娶方灵珊吗?我让位。"
"我说了那件事我没答应!"
他的情绪上来了,眼底全是血丝。
"奶奶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让方灵珊进门。"
我点了点头。
"好,你没答应。"
"那你有没有当场拒绝?"
他沉默了。
"你有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
继续沉默。
"宋砚洲,你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说不,对吧。"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情况很复杂…"
"不复杂。"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就是不敢。"
"你怕得罪老太太,怕宋家那些亲戚说闲话,怕方家那边翻脸。"
"所以你选了最简单的方式:先稳住所有人,再来安抚我。"
"因为在你心里,我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一直帮你兜底,一直替你挡事,一直不争不抢。"
"对吧?"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
我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苏棠…"
"我累了,你出去吧。"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他拳头砸在走廊墙壁上的声音。
闷闷的一声。
我坐回沙发,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任务进度:百分之十五。
还差得远。
让他难受没有用,得让他开口。
当众开口。
7
第八天。
事情出了我预料之外的变化。
方灵珊出手了。
准确说,是方家出手了。
方灵珊的父亲方东平,是做地产的,跟宋家有几个联合开发项目。
老太太想让方灵珊嫁进来,本质上是商业联姻。
方家那边显然也在推动这件事。
第八天早上,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宋氏合作的一家银行,忽然收紧了授信额度。
小周偷偷告诉我的。
"夫人,宋总这两天焦头烂额,银行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卦。"
"还有,方总昨天跟老太太单独吃了个饭。"
我秒懂了。
方家在施压。
要么宋砚洲娶方灵珊,方家那边的资源继续开放。
要么不娶,方家就开始收网。
这招够狠。
而且时机卡得很准,正好是我撤走人脉之后,宋氏最脆弱的时候。
方灵珊,你比原书里聪明多了。
当天下午,宋砚洲破天荒地在家待了一整天,没去公司。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但一页都没翻。
我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他撑着额头,指节发白。
我端了杯水放在门口的矮柜上。
敲了敲门框。
他抬头,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光。
"水在那儿,别忘了喝。"
说完我就走了。
没进去。
背后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
"苏棠。"
我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知道方家的事?"
"猜到了一些。"
"你能不能帮我?"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转过身,靠着门框看他。
"宋砚洲,这两年,我帮了你多少次?"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出事,第一个扛的都是我?"
"你有没有算过,宋氏今天的局面里,有多少是我的功劳?"
他没说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笑了笑。
"但你想明白之前,别来找我。"
我转身走了。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二。
他在想了。
但还不够。
他得说出口。
8
第十天。
转折来了。
宋家二叔宋耀东突然发难。
这人在宋家一直不服宋砚洲,当年争家产的时候被按下去了,但贼心不死。
他趁着方家施压,银行收紧,宋氏内部人心浮动的时候,联合了几个旁支股东,在董事会上提出了信任投票。
理由是:宋砚洲近期决策失误,导致核心合作伙伴流失。
他甚至拿出了一份清单,列了最近跟宋氏关系生变的合作方。
郑维、孟总、叶先生。
全在上面。
"这些人当初为什么跟宋氏合作?不是因为宋砚洲,是因为他老婆苏棠。"
宋耀东在董事会上说了这话。
"现在苏棠要走了,人家不跟你玩了。"
"你宋砚洲到底有什么本事?靠老婆的人脉搭起来的架子,老婆一走,全散了。"
这话说得很毒。
但句句是真的。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小周在电话里声音都抖了。
"夫人,宋总被二爷当众质疑了,整个董事会都在看笑话。"
"宋总什么反应?"
"他,他没有说话。"
"一句都没说?"
"他就坐在那儿,脸色铁青。"
我挂了电话。
站起来。
走到衣柜前。
换了身衣服。
宋氏集团总部,四十六层,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会议还没散。
前台看到我,眼睛瞪得老大。
"苏,苏夫人?"
"董事会在开会?"
"在的,但是没有预约的话…"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进了电梯。
四十六楼,走廊尽头,大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回过头来。
宋耀东坐在长桌一侧,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宋砚洲坐在主位,一动不动。
看到我,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棠…"
"各位。"
我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方便旁听几分钟吗?"
没人出声。
宋耀东倒是先开口了。
"哟,正主来了。"
"苏夫人,来得正好,我们刚在说你呢。"
我走到长桌中间,站定。
"二叔,我听说你质疑宋总的能力。"
"质疑?我是摆事实讲道理。"
他靠着椅背,表情嚣张。
"这两年宋氏的人脉,有一半是你带来的。你一走,人家也走。"
"这说明什么?说明宋砚洲离了你不行。"
"一个靠老婆的男人,不配坐这个位子。"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跟着点头。
我笑了一下。
"二叔说得对。"
全场愣住。
宋砚洲猛地看过来。
"那些人脉,确实是我带来的。"
"郑维律师,是我请的。"
"孟总的供应链合作,是我牵的线。"
"叶先生出庭作证,是我做的担保。"
"包括老太太对砚洲态度的转变,中间三个月的调和工作,也是我做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明细。时间、事项、涉及金额和对接人,全部在里面。"
宋耀东拿过去翻了两页,脸上的笑没了。
"这些事,砚洲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过。"
"不是他不想提,是我不让他提。因为那时候他需要在宋家站稳脚跟,功劳归他,比归我有用。"
"但现在既然二叔把这事摆到了台面上,那我也不藏着了。"
我看向长桌尽头。
宋砚洲坐在那里,手撑着桌面,关节发白。
他的眼眶红了。
"我要走了。"
"但在走之前,我想让在座各位知道一件事。"
"宋氏能有今天,宋砚洲功不可没。"
"但,我也功不可没。"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宋耀东把文件合上,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准备走。
"苏棠。"
宋砚洲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他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说得对。"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年,宋氏能有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走到长桌中间,走到我身边。
"苏棠帮了我太多。"
"从头到尾,是她在帮我。"
"而我,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谢谢。"
他转向在座所有人。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的声音有点抖。
"谢谢你,苏棠。"
系统面板在我视线角落亮了。
任务进度:百分之百。
"叮。任务完成,十五日倒计时开始。"
我站在原地,看着宋砚洲通红的眼眶。
"不客气。"
我笑了一下。
"这活儿钱你付过了,不用另外算。"
他愣住了。
我拿起包,转身走了。
出了会议室,走廊很长。
我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
十五天倒计时。
结束了。
该走了。
9
离开的那天,我把苏棠名下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衣柜里的衣服,首饰盒里的东西,书桌上的文件。
不是我的,都不带走。
原身的记忆会在我离开后回归,到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会醒过来,继续她的人生。
系统说,苏棠醒来后不会有我这段记忆,但她会保留这两年积累的人脉和声望。
算是我留给她的。
箱子收到一半,门开了。
宋砚洲站在门口。
他看上去很狼狈。
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
"你真的要走?"
我把一条围巾叠好,放进衣柜。
"嗯。"
"去哪儿?"
"回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我笑了一下。
"这里从来都不是。"
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那天在董事会上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你说这两年的功劳都是你的。"
"我翻了所有的项目记录,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关键转折,都有你的名字。"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觉得我翻身了,我赢了,我厉害。"
"但其实,是你把路一步一步铺到我脚下的。"
"我只是走了上去而已。"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东西在碎。
"苏棠,我是不是很混蛋?"
我看着他,想了想。
"也不算混蛋。"
"就是,有点蠢。"
他噗嗤笑了一下,又迅速收住。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不走,行不行?"
我摇头。
"我必须走。"
"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要回去写论文",但这话他听不懂。
"因为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方灵珊的事,我已经跟奶奶摊牌了。不娶。方家要撤资就撤,我自己扛。"
"宋耀东的信任投票也被否了。你那份文件镇住了所有人。"
"公司没事了。"
他顿了顿。
"我以为,这些事解决了,你就不会走了。"
"你以为我留下来是因为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系统逼我啊大哥。
我心里吐槽,脸上不动声色。
"宋砚洲,你好好的就行。"
"以后苏棠醒过来,对她好一点。"
他皱眉。
"什么叫苏棠醒过来?你就是苏棠。"
我没再解释。
有些事,他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或者永远不明白。
都无所谓了。
10
系统倒计时最后一天。
凌晨三点,我在卧室里醒过来。
宋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手还保持着撑额头的姿势,眉心拧着,哪怕睡着了也没松开。
我看了他一会儿。
两年了。
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
但要说爱,也没有。
他像我养的一盆快死的绿萝。
我浇了两年水,它活过来了,绿油油的。
但绿萝是绿萝,我是我。
我不会因为浇过水就舍不得离开。
系统面板在视线中弹出来。
"宿主苏棠(临时),您的意识传输将在五分钟后启动。"
"传输完成后,原宿主记忆将自动回归。"
"感谢您的工作。"
"综合评分:S级。"
"奖励:回归后,您的毕业论文将获得灵感加速BUFF,持续三十天。"
我差点笑出声。
灵感加速BUFF。
行吧,这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收获了。
三分钟。
我轻轻下了床。
走到书桌前,拿了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
"宋砚洲。"
"以后别只记得买桂花糕。"
"苏棠不吃桂花。"
"她爱吃杏仁酥。"
"对她好。"
便签贴在他的手背上。
系统倒计时归零。
"传输开始。"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变得很轻。
世界在褪色。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宋砚洲的侧脸。
下颌紧绷,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
那是这两年新添的。
我闭上眼睛。
再见。
再也不见。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病床上。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左手扎着吊针,隔壁床在看综艺。
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上全是导师的未接来电。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
才过了一天。
我在那个世界待了两年,这边才过了一天。
打开论文文档,手指搭在键盘上。
三秒后,思路涌了出来。
灵感加速BUFF,还真管用。
我噼里啪啦敲了两千字,然后靠着枕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楼很高,车很多。
是我的世界。
手机震了一下。
导师的微信:
"你论文初稿什么时候交?后天是死线。"
我咧开嘴笑了。
活着真好。
打字回复:
"明天交。"
发出去之后,我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老师,后天行不行?我刚做完一个很长的梦,需要缓一缓。"
导师秒回:
"不行。"
我:……
行吧。
在古代拯救了一整个家族企业的女人,回到现实世界被导师追着催稿。
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真实。
我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档。
手指敲在键盘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苏棠醒过来之后,看到便签纸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宋砚洲会不会去买杏仁酥。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好好的。
我停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别人的故事了。
我的故事,从这里重新开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白色的被单上。
我嘴角翘了翘。
开始打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