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八张红签摆在我眼前。
上一世,我抽到了苏念棠。
八年婚姻,我逼走了她的青梅竹马,她在我破产时把核心机密亲手递给了对手。
最后她替我扛罪,死在铁窗里。
手心攥着那个男人送的红绳,笑着咽了气。
我葬了她,拼死翻盘,最后累死在办公桌前。
再睁眼,我站在抽签台前。
八张红签,满堂笑语。
我把签筒往前一推。
“不抽了。”
“这八家人里头,有人想要我顾家的命。”
1
红木签筒滚到桌沿,晃了两下,没掉下去。
全场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慢。
十九岁生日宴,顾家选妻大典。
八大家族各送了一位适龄女子的名字封在红签里。我从签筒里抽一张,抽到谁,就娶谁。
规矩是太爷爷定的,传了三代,没人敢改。
三秒前,我的手刚碰到签筒。
然后铺天盖地的记忆灌了进来。
我看见苏念棠在婚礼上面无表情地说“我愿意”。
看见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三天没吃饭。
看见她站在天台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说“顾承渊,你毁了我一辈子”。
看见公司股价崩盘的那个早晨,债主堵在门口。
看见她穿着灰色囚服坐在铁栏后面,手腕上全是绷带。
最后一幕。
她躺在那张窄床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笑。
手里攥着江逸送她的红绳,攥得发白。
狱警说她走得很安静,没喊过一声。
留了一封信。
“你逼走阿逸,我毁了你的公司。扯平了。”
“把我烧了,骨灰跟他葬一块。”
“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那封信我看了一百遍。
每个字都能背下来。
后来我没日没夜地干,三年翻盘,五年回到巅峰。
然后心脏停了。
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合同,手边是凉透的咖啡。
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
苏念棠,我对不起你。
但你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再睁眼就是现在。
十九岁。签筒。红签。满堂笑脸。
父亲顾正邦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我。
“承渊,抽吧。”
我看着那个签筒,喉结滚了一下。
上辈子我从这里面抽到了苏念棠。
然后用八年时间把两个人都逼上了绝路。
我不打算再走一遍。
手掌撑住桌面,把签筒往前一推。
“不抽了。”
我爸的茶杯顿在半空。
满桌的叔伯长辈全愣住了。
二叔顾正源第一个站起来:“承渊,这是什么意思?太爷爷定的规矩——”
“规矩是给不会选择的人定的。”
我站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八大家族的代表坐在两侧,有的皱眉,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无表情。
我认得他们每一个。
上辈子,有人在我破产时落井下石,有人在背后递刀子,有人笑着看热闹。
但真正致命的那一刀,来自在座的某个人。
我还没查清是谁。
上辈子没来得及。
这辈子,我有的是时间。
“我不是拒绝选妻。”我把声音放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只是想先查清楚一件事。”
我爸把茶杯放下,目光沉了。
“什么事?”
“这八家人里,”我停顿了一秒,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有一家在跟赵德海的宏海集团暗中走动。”
全场像被掐了声。
有人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有人表情纹丝没动。
我都看在眼里。
二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爸没说话,盯了我足足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在座的人微微欠身。
“选妻一事,推迟一周。”
他转向我,眼神很复杂,有疑惑,有审视,有一点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重视。
上辈子他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因为上辈子的我,在这个位置上,只会乖乖抽签。
2
当天夜里,我把陆远叫到了书房。
陆远,二十三岁,顾家老员工的儿子,跟了我三年。上辈子他是唯一一个在公司破产后还留在我身边的人。
最后是他在办公室发现我的尸体。
此刻他站在书桌前,一脸紧张。
“少爷,您晚宴上说的话已经传开了,八大家族都在打听。”
“让他们打听。”
我把一张纸推过去。
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赵德海。顾承宗。江逸。
“这三个人,我要他们近半年所有的出行记录、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陆远看着那张纸,表情变了。
“少爷……顾承宗是您堂哥……”
“我知道他是谁。”
上辈子,顾承宗是顾家二房的长子,比我大七岁,从小被当接班人培养。后来太爷爷点了我,他表面恭顺,暗地里恨得牙痒。
公司破产前半年,核心客户资料外泄,竞标方案被人提前拿到,供应商突然集体涨价。
我一直以为是苏念棠泄的密。
她自己也认了。
但现在回想,她一个不参与公司经营的少奶奶,怎么拿到核心服务器的权限?
谁给她开的门?
答案只有一个——能接触顾家核心系统的内部人。
顾承宗。
“把资料查清楚,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陆远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另外,帮我约一个人。苏家的苏念棠,明天下午,观澜茶室。”
陆远愣了一下。
“苏……少爷,她是候选人之一,您现在约见她,别人会以为——”
“就是要他们以为。”
陆远走后,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苏念棠的脸。
上辈子的她,在婚礼上穿一身白纱,眼眶通红,全程没笑过。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感动。
后来才知道,那是绝望。
她跟江逸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结婚。
然后我横插一脚。
签筒。红签。命运。
我把她从江逸身边抢走了。
她恨我,天经地义。
可我有一件事始终想不通——
她恨我,为什么最后替我坐牢?
上辈子我没想明白。
她死了,这个问题就成了一根刺,扎在胸口,拔不出来。
第二天下午,观澜茶室。
我到的时候,苏念棠已经在了。
十九岁的她,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坐在窗边看手机。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她,是隔着探监窗口的玻璃。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手腕上缠着纱布。
现在的她还没经历那些。
眉眼干净,脊背挺直。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
“顾承渊。”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很淡,“你约我来什么事?直说。”
不怕我。也不想跟我废话。
这就是苏念棠。
上辈子我觉得她冷。
现在看来,她只是不想跟一个可能毁掉她人生的人多待一秒。
“选妻的事,你什么态度?”
她放下手机,正视我。
“你想听真话?”
“嗯。”
“我不想嫁你。”
干脆利落,没一个多余的字。
换做上辈子的我,这四个字足够让我黑脸。
但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
“行。”
她愣了一秒。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端起茶杯,“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身边有个人,叫江逸。”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但跟赵德海有关系。”
苏念棠没说话。
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知道她听见了。
“我不需要你信我,”我站起来,“你只需要查一件事——上个月十五号,江逸晚上在哪,见了谁。”
“你凭什么让我查他?”
我把椅子推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因为他不值得你赔上一条命。”
这句话我没办法解释。
她不会懂。
但我得说。
哪怕这辈子所有事都能改写,那个画面我也忘不掉——她躺在铁窗里,手里攥着红绳,笑着死了。
走出茶室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光。
手在发抖。
3
三天后,陆远把第一批资料送到了我面前。
“少爷,顾承宗这半年的出行记录和银行流水都在这了。”
我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翻。
上辈子这些东西我一样都没看过。那时候我忙着跟苏念棠冷战,忙着逼江逸离开这座城市,忙着证明自己的控制欲。
蠢。
蠢到把真正的敌人养在身边,还把饭碗递到人家手里。
资料很清楚。
顾承宗近半年飞了五次深城,每次都是周末,每次酒店登记都是同一家——鹏城湾国际酒店。
而宏海集团赵德海的常驻办公地点,就在鹏城湾国际隔壁的写字楼里。
银行流水更有意思。
他名下有一张不常用的卡,半年内有三笔大额入账,每笔四十万,来自一家叫“鸿泽商务咨询”的公司。
我查过,鸿泽商务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德海的小舅子。
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够了。”我合上文件夹,“通知所有核心股东和管理层,后天上午九点,总部大会议室,临时董事会。”
陆远犹豫了一下。
“少爷,顾承宗在管理层里有不少人脉,如果动他——”
“所以我不是一个人动他。”我把文件夹递回去,“把这份资料复印八份。”
后天。顾家总部。
大会议室里坐了十四个人。
我爸坐在主位旁边,没坐主位——那是我的位子。
顾承宗坐在左侧第三把椅子上,西装笔挺,镇定自若。
他大我七岁,二十六,在公司干了四年,管着供应链和部分客户关系。
上辈子就是这些资源,最后成了捅我的刀。
我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
十九岁的总裁,全公司上下没几个人真心服气。
顾承宗还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我太熟了。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笑的,笑到我公司垮台那天。
“今天临时开会,只有一件事。”我没坐下,站在投影幕前面,“我发现顾家内部有人在跟宏海集团私下接触。”
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三度。
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顾承宗的笑容没变,甚至还端起了咖啡。
“承渊,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他语气随意,“你有证据吗?”
我按下遥控器。
投影幕上跳出第一张图——鹏城湾国际酒店的入住记录,日期,房号,登记人:顾承宗。
他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第二张图——鸿泽商务咨询的工商注册信息,实际控制人和赵德海的关系链。
第三张——银行流水截图,三笔四十万,日期和酒店入住日期完全吻合。
我一张一张放,没说一个字。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
顾承宗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些东西断章取义,我去深城是谈别的生意——”
“二〇二四年三月九日,鹏城湾酒店一二一六房,你和赵德海的晚餐,聊的是什么生意?”
我把一段录音按了出来。
是赵德海的声音。
“顾少,你们家那个小娃娃能撑多久?年轻人嘛,根基不稳,早晚出事。到时候……”
顾承宗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你——”
“你什么?”我把遥控器放在桌上,“承宗哥,我叫你一声哥,你做的事对得起这个称呼吗?”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顾承渊!你少血口喷人!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就想——”
我爸开口了。
一个字。
“坐下。”
顾承宗张着嘴,愣在那。
我爸没看他,看着投影幕上的流水记录,声音很平。
“老二,你儿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二叔顾正源的脸色比顾承宗还难看。
“大哥,我——这——我不知道他——”
“行了。”我爸端起茶,喝了一口,“承宗即日起停职,移交所有负责项目。审计组进场,查他经手的每一笔款。”
顾承宗两条腿发软,扶着桌沿没站稳。
他看着我,眼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种东西——
茫然。
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懒得解释。
上辈子你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这辈子这一巴掌,只是利息。
散会后,我爸把我留下来。
门关上,他看了我很久。
“承渊,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我想了一秒。
“我一直在关注宏海集团的动向。承宗哥去深城的频率不正常,我就多查了几步。”
他没追问。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对我的信任增加了一个层级。
上辈子,这种信任来得太迟。
这辈子,我提前了六年。
4
顾承宗被停职的消息在商圈里传开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但所有人都在猜。
赵德海那边也安静了两天。
他在等。
等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全盘计划,还是只抓住了顾承宗这一条线。
答案是——我什么都知道。
但我不急。
棋子要一颗一颗收。
第五天,我约了江逸。
地点选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务会所,包间,隔音好。
江逸来的时候,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有礼。
二十二岁,海外留学背景,苏家世交之子,苏念棠从小认定的人。
上辈子我把他逼走了。
我给他安了几个莫须有的罪名,动用顾家的人脉断了他的路,让他滚出了这座城市。
苏念棠因为这件事恨了我八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用我赶——他自己就会走。
因为他的任务完成了。
苏念棠嫁进了顾家。
他在顾家内部有了一根线。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仇恨就够了。
“顾少,好久不见。”江逸坐下来,姿态从容,“上次见面还是苏叔叔的寿宴上。”
“嗯。”
我倒了杯茶推过去。
他接了,没喝。
“听说顾家最近有些变动?贵堂兄——”
“谈点别的吧。”我打断他,直入主题,“上个月十五号,你在滨江路的彤悦酒店三零九号房。”
他端茶的手顿住了。
“对面坐的是宏海集团外联部的周志强。你们聊了一个半小时,走的时候你拎了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变了。
那种温和的光褪下去了。
底下是一层冷。
“顾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你听得懂。”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上面是一张照片——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他和周志强走出房间的瞬间,手里的袋子拍得清清楚楚。
“这是陆远从酒店安保那要来的原始文件,没修过图,带水印和时间戳。”
江逸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抬头。
笑容没了。
“顾承渊,你到底想干嘛?”
“你知道我想干嘛。”
我把手机收回来,靠在椅背上。
“我本来可以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苏叔叔。让他看看,他视为亲子的江逸,背地里在替谁做事。”
他的呼吸变重了。
“但我没有。”我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半信半疑上。
”什么机会?“
”自己走。“
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苏念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当不知道。但如果你不走——“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
”我手里的东西不止这些。够你进去待三到五年。“
江逸攥紧了拳头。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权衡。
上辈子我用的是蛮力,动用资源直接把他碾碎。
这辈子我用的是选择题。
走,你还有一条活路。
不走,我送你去的地方,比你想象的要远。
我走到包间门口,拉开门。
”给你三天时间。“
我没回头。
走出会所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憋的。
上辈子我恨这个人恨了八年。
八年后我才知道,我恨错了方向。
真正害苏念棠的不是我逼走了他。
是他从来就没想过留下。
5
第二天,苏念棠打电话来了。
号码是从茶室留的名片上找到的。
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顾承渊,你背着我去找江逸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会嫁你,你非要纠缠——“
”你查了没有。“
她的声音卡住了。
”上个月十五号。“我说,”你查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查了。“
”结果呢?“
又是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面对的东西。
”他说那天在家看书。我打了酒店的电话,前台查到了入住记录。“
”名字对得上?“
”对得上。“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他去酒店可能是谈生意——“
”跟赵德海的人谈生意?“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没有逼她。
有些事,知道是一瞬间的,接受是很长很长一段路。
上辈子的她走了八年才走到尽头。
这辈子我希望她不用再走那条路。
”苏念棠,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我的声音放得很低。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骗。“
”……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好问题。
我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因为上辈子你替我死了。
”就当我多管闲事。“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我没再联系她。
但陆远告诉我,苏念棠去找了她爸苏建民。
他们关起门谈了很久。
第三天,苏建民打电话给我爸,说要登门拜访。
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跟我爸在书房聊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苏建民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我猜是苏念棠把我给她的线索告诉了他。
苏建民是个老商人,嗅觉比年轻人灵。
他顺着线索往下查,八成查到了更多东西。
江逸跟宏海集团的关系,可能比我目前展示的还深。
我没有急着问结果。
因为第三天到了。
江逸的期限。
那天下午,陆远送来一份信息。
”少爷,江逸今天上午退掉了市中心的公寓租约。下午两点的航班,飞欧洲。“
我点了点头。
”走了就好。“
陆远欲言又止。
”有话说就说。“
”少爷,您确定不追究了?如果他跟宏海集团的事坐实,可以直接报警——“
”他手上没有核心东西。他只是一个前哨,一根伸进苏家的触角。“
上辈子这根触角伸了十几年,最后从苏念棠手里拿到了打开顾家大门的钥匙。
这辈子,我把触角连根拔了。
至于赵德海——
他还在。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但不急。
我得先把自己的地基砸瓷实了,才有资格去掀别人的桌子。
两天后,苏念棠又来找我了。
不是打电话,是直接来了顾家。
佣人把她带到我书房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眼眶是红的。
但没有哭。
她这个人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上辈子婚后八年我只见过一次——就是最后在监狱里,她笑着闭眼的前一秒。
那一秒我透过玻璃窗,看见她睫毛上挂了一颗泪。
只有一颗。
”你是对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是来谈生意的。苏家三年前一个流产的合作项目,信息泄露的源头……跟他有关。“
我没接话。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爸查到了。他跟宏海集团的人至少接触了两年。我爸说——“
她深呼吸。
”我爸说他接近我们家,从来就不只是因为……“
她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我知道那几个字是什么。
不只是因为喜欢她。
这个真相,在上辈子,她至死都没知道。
她以为江逸是被我逼走的无辜恋人。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真爱赴死。
可她赌上性命保护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柜子上拿了一瓶水,递过去。
她接了,没打开。
手指攥着瓶身,指关节泛白。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我在上辈子准备了一百种答案。
最后只说了一句。
”因为有些亏,我吃过一遍了。“
6
选妻大典推迟到了第十天。
这十天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清理公司内部。
顾承宗被停职后,审计组进了他负责的三个部门。查出来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还多——虚报采购价、客户回扣、两笔走账对不上的款项。
他不光通敌,还贪。
上辈子我眼皮子底下有一只硕鼠,养了四年,肥得流油,最后一口咬断了我的脊梁。
这辈子,我在第十天就把他剥了皮。
审计报告送到我爸面前,他看完之后把茶杯摔了。
我没见过他摔东西。
上辈子都没有。
二叔带着全家来赔罪。顾承宗站在我面前,脸灰白灰白的,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
我没看他。
跟我爸说了一句:“该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该追回的款一分不能少。”
然后转身出了门。
第二件事,拿下东港项目。
东港城市综合体,政府牵头的大型开发项目,总投资八十个亿。
上辈子,这个项目被宏海集团截了胡。
竞标前一天,我们的投标方案被泄露。赵德海拿着我们的方案改了个皮,报价比我们低五个点,拿走了项目。
我那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知道了。泄露方案的通道就是顾承宗。
这辈子,顾承宗已经出局。
但我不打算按原来的方案投标。
那个方案本身就有问题——太保守,利润空间太薄。
我花了三天重新做了一版。
核心改动只有一条:引入周氏建工作为联合投标方。
周氏建工是华东地区最大的基建企业,体量是我们的三倍。上辈子我跟他们没有交集,因为太爷爷那一代跟周家有过矛盾。
但我知道一件事——周家第三代掌门人周泽远正在找切入华南市场的机会。东港项目对他的战略版图至关重要。
我请我爸出面,约了周泽远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我把联合投标的方案摆出来。
周泽远四十五岁,做了二十年生意,眼光毒辣。
他翻了十分钟方案,抬头看我。
”这份方案不像十九岁的人做出来的。“
”年纪跟方案没关系。“我说,”您看数字。“
他又看了五分钟。
然后笑了。
”行。合作。“
竞标那天,赵德海也来了。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对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他以为这次又跟上辈子一样,内部有人给他递消息。
可他不知道,他的内线已经被我拔了。
而我身边,多了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评标结果出来的时候,赵德海的脸一秒比一秒难看。
顾氏-周氏联合体,综合评分第一。
宏海集团,第三。
连第二都没捞着。
赵德海走出评标大楼的时候,在门口跟我打了个照面。
他站住了,盯着我看。
我没停步,从他身边走过去。
什么都没说。
不用说。
他心里清楚,顾家变天了。
第三件事——
我去了一趟苏家。
不是去谈婚事。
是去见苏念棠。
苏建民把我领到后院的时候,苏念棠正坐在亭子里发呆。
这几天她瘦了。
脸颊的线条比上次见面削了一圈。
江逸走了。她十几年认定的人,被证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设计。
这种打击,换谁都扛不住。
苏建民识趣地走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没抬头。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不是来听你说话的。“
她终于抬头,看着我。
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苏念棠,选妻大典明天就到了。“
她的表情绷紧了。
”我会选你。“
她张嘴要说话——
”但不是因为抽签,不是因为两家联姻,也不是因为上一代人定的什么缘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因为我选你。我自己选的。你不愿意的话,可以当场拒绝,我不拦你。“
她愣在那。
眼眶忽然红了一圈。
但还是没哭。
倔。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你这个人很奇怪。“她的声音哑了,”你到底凭什么这么了解我的事?“
”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站起来。
”明天见。“
7
选妻大典当晚,顾家宴会厅。
八大家族齐聚。
气氛和十天前完全不同。
十天前,顾承宗还坐在前排意气风发。十天后,他的椅子空了,二叔一家连宴会都没来。
十天前,有人私下笑我年少轻狂,拿什么查。十天后,东港项目的中标消息传遍了整个商圈,周氏建工的名字压得所有人不敢吱声。
我站在签筒旁边。
签筒还在。八张红签还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签筒已经是个摆设。
我爸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他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走到签筒前。
没碰它。
”顾家选妻,向来由签筒定。但今天,我要破一次例。“
大厅里鸦雀无声。
”我不抽签。我自己选。“
在场八大家族的代表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有人紧张,有人镇定,有人面无表情。
苏建民坐在右侧第二排。
他身后,苏念棠穿了一件淡灰色的裙子,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向所有人。
”苏念棠。“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意外,有人点头,有人面色复杂。
苏念棠抬起头,目光跟我对上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有看到拒绝。
也没有看到欢喜。
我看到的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审视。
她在审视我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
我能接受。
”苏小姐,你愿意吗?“我问。
大厅安静了。
所有目光转向她。
她沉默了三秒。
”我有条件。“
我爸的眉毛挑了一下。
在场的人更安静了。
”说。“
”婚后我保留独立经济权。公司经营我不参与,但我有权知晓涉及苏家利益的一切决策。“
清醒。
比上辈子清醒太多。
上辈子她什么条件都没提,红着眼圈被推上花轿。
这辈子她敢在满堂宾客面前提条件。
我嘴角动了一下。
”同意。还有呢?“
”如果我发现你做了伤害我的事,我有权随时提出离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大厅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
我爸的表情微变。
但我只是点了点头。
”成交。“
苏念棠的肩膀松了一瞬。
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
没有签筒,没有天意,没有所谓的命中注定。
只有两个人,面对面,谈了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条件。
上辈子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在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也没有人给她说”不“的权利。
这辈子,我把这个权利还给她了。
宴会散场后,宾客陆续离开。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
最后走的是方家的代表,方立诚。
他女儿也是八个候选人之一。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顾少,东港项目恭喜了。“
他笑得很客气。
但眼底没有笑意。
我没在意。
方家在八大家族里排第四,做金融。上辈子跟我没什么交集。
直到陆远在半小时后送来一条消息。
”少爷,赵德海今晚跟方立诚吃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上辈子的剧本里,方家没出现过。
这辈子,我推翻了签筒,剪掉了顾承宗,赶走了江逸。
蝴蝶的翅膀扇动了。
赵德海找到了新的棋子。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想玩?
我陪他。
这辈子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8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赵德海没闲着。我也没闲着。
先说赵德海。
东港项目丢了之后,宏海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赵德海需要一场翻身仗来稳住投资人。
他盯上了顾家在华南的三家核心供应商。
方法很简单——抬价挖人。
他通过方立诚的金融渠道,给这三家供应商开出了翻倍的合作条件,附带低息贷款。
条件只有一个:不再给顾氏供货。
上辈子,这一招是在我婚后第三年才出的。
那时候我焦头烂额地应对,丢了两家供应商,差点断了供应链。
这辈子他把时间提前了。
因为他急了。
我不急。
陆远把消息送来的时候,我正在试婚礼的西装。
”少爷,三家供应商的负责人都回复了。两家说要考虑,一家直接拒绝了宏海的条件。“
”哪家拒了?“
”恒通材料,老李头。“
老李头,上辈子在公司最难的时候偷偷给我送过一车原材料,不要钱。后来公司倒了,他也被宏海集团挤出了市场,六十多岁的人去工地上搬砖。
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再走那条路。
”另外两家,给他们发个函。“
”什么内容?“
”告诉他们,顾氏准备跟周氏建工联合采购,年采购量翻三倍。如果他们还在的话,这个增量优先分给他们。如果不在——“
我整了整袖口。
”那就不在了。“
陆远点头出去了。
三天后,两家供应商都回了话。
留下了。
赵德海花了大价钱布的局,被一封函给破了。
因为他赌的是利益。
我给的也是利益——但更大,更稳,背后站着周氏建工。
他的筹码比不过我。
这个道理上辈子我不懂。那时候我只会跟人拼关系、拼面子,最后拼到公司垮台。
现在我懂了。
商场上没有人情。
只有利益的方向。
方立诚那边也有动作。
他不是单纯帮赵德海。他有自己的算盘——趁顾家内乱,吃下我们在金融板块的份额。
具体操作很阴:他通过旗下基金大量买入顾氏股票,同时在市场上散布消息,说顾氏内部贪腐严重,资金链紧张。
股价应声下跌。
跌了百分之十二。
董事会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
几个老股东联名写信要求我出来解释。
我没解释。
我让陆远安排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不是回应谣言。
是公布东港项目的正式启动仪式和合作细节。
发布会上,我和周泽远并排站在台上,签约、握手、合影。
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到场。
新闻一出,股价半天之内回弹了百分之十五。
比跌之前还高。
因为东港项目的体量和周氏的背书,远比几句谣言有分量。
方立诚买进去的股票被套了。
他用来打压股价的资金全部浮亏。
不是一笔小数目。
消息传来的那天,陆远说方立诚在办公室里砸了一整套茶具。
我没什么反应。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让赵德海和方立诚疼的那一下,还没到。
婚礼前三天。
我坐在书房里,把所有人的棋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承宗——出局。
江逸——出局。
三家供应商——稳住。
股价——回升。
方立诚——浮亏被套。
赵德海——东港丢了,供应商没挖到,方立诚也开始烧钱了。
他还能出什么牌?
上辈子,他最后的杀招不是商业手段。
是法律手段。
他联合了几个曾经跟顾家有利益纠纷的人,把一桩旧案翻出来,指控顾家在十年前的一笔土地交易中涉嫌行贿。
这桩旧案是真的。
是太爷爷那一代留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金额不大,但年代久远,证据链模糊。
赵德海不需要赢官司。
他只需要让这件事闹大。
舆论一起,银行收贷,客户观望,股价再跌——
这就是上辈子顾家崩盘的导火索。
现在,这根导火索还在。
我必须在它被点燃之前,自己先把它拆了。
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下何律师。明天上午。“
上辈子这位何律师是对方的人。
这辈子,我要让他变成我的人。
不是收买。
是给他一个更好的选择。
9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苏念棠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耳垂上两颗小珍珠。
她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
手凉。微微在抖。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一个月前她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次信任崩塌,现在又要站在几百个人面前嫁给一个她还没完全看清的人。
换谁都会抖。
我把手覆上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手指没缩回去。
婚礼流程很顺利。
酒过三巡,宾客散了一半。
赵德海没来。但方立诚来了。
他带了一份礼——一幅名家字画,落款是启功的。
值不少钱。
但他送礼的目的不在礼上。
他举杯的时候,笑呵呵地说了一句:“顾少,恭喜。听说最近顾家在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商界人士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历史遗留问题。
就是那桩土地交易的事。
他在我婚礼上提这个。
方立诚,好手段。
我端着酒杯,看着他笑。
”方叔说的哪件事?“
”就是当年那块地——“
”哦,你说那个。“我把杯子放下,”已经处理完了。“
他的笑容僵了。
”……什么?“
”上周,顾家主动向相关部门提交了当年那笔交易的完整档案和自查报告。补缴了历史税款差额和滞纳金,合计八百四十万。相关部门已经出具了结案通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截图——官方文书的扫描件。
方立诚的瞳孔收缩了。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端起酒杯。
”方叔,这事早就该清了。感谢你提醒。“
他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强撑着碰了一杯,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干嘛——打电话给赵德海。
去吧。
那根导火索已经被我拆了。赵德海手里准备了半年的旧案炸弹,一夜之间变成了哑炮。
何律师的功劳。
这位仁兄上辈子是赵德海的法律顾问,专门帮他搜集这些阴招的素材。
这辈子我提前找到他,没有许诺什么天价律师费,只是给他看了一份东西——赵德海三年前的一次商业诈骗记录,金额不大,但足够让他的律师执照悬在刀尖上。
何律师选择了合作。
他帮我整理了那笔旧交易的所有细节,指导我走了主动申报和补缴的流程。
合法合规。
没有任何人能再拿这件事做文章。
婚礼结束的那个夜里,我坐在新房的阳台上。
苏念棠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我们中间隔了一张小茶几。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方立诚说的那件事,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二十天前。“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婚礼上提?“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牌了。“
她转过头看我。
目光跟宴会厅那天不同了。
不再是审视。
更接近一种试探性的靠近。
”顾承渊,你好像什么都算到了。“
”没什么都算到。“
我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只是有些弯路走过一遍,就不想再走了。“
她没追问。
夜风吹过来,她的发梢蹭到了我的手臂。
她没躲。
我也没动。
就这么坐着。
上辈子我们新婚夜,她把自己锁在卧室里,隔着门板骂了我一晚上。
这辈子,她愿意坐在我旁边。
这就够了。
其余的,慢慢来。
10
婚后第一个月,赵德海终于出了最后一张牌。
宏海集团联合方立诚的基金和另外两家机构,发起了对顾氏集团的公开收购要约。
总价六十五亿。
消息出来的当天,顾氏股价剧烈震荡。
董事会炸了锅。
老股东们跑来找我爸,找我,有人拍桌子,有人急得嘴角冒泡。
”他们出价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这明摆着是来吞并的!“
”赵德海疯了!他哪来这么多钱?方家的资金加上那两家——“
我坐在会议室里,一言不发。
等所有人说完了,我才开口。
”让他收。“
全场安静了。
我爸看着我。
”你说什么?“
”让他收。“我说,”他要买就让他买。我们不做任何阻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顾承渊!你疯了?!“一个老股东站起来,”不阻击,他拿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他拿不到。“
我按下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股权结构图。
”三个月前,我通过旗下两家子公司,在二级市场陆续增持了百分之十六的流通股。加上我们家族原有的百分之五十一,合计百分之六十七。“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赵德海要完成收购,最少需要拿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但市面上的流通股加起来只剩百分之三十三。就算他全买下——“
我把投影切到下一页。
”他永远过不了半数。“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我继续说,”他发动收购要约需要大量资金。方立诚已经在之前打压股价的操作中浮亏了两个多亿。现在又要拿钱出来买高价股——“
我把投影关了。
”他们的资金链,撑不过两周。“
我爸放下了茶杯。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上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点了一下头。
不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点头。
是那种认可。
”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两周,顾氏集团按兵不动。
赵德海疯狂扫货,股价被推得越来越高。
方立诚的资金在高位不断入场。
第九天,有消息灵通的人开始撤了——他们算出了顾家的持股总量,发现无论怎么买,赵德海都吃不下这块肉。
第十一天,跟着赵德海一起入局的两家机构率先退出。
股价在高位失去了买盘支撑,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九。
方立诚和赵德海高位买入的股票全部套牢。
赵德海需要面对的不只是浮亏,还有那些机构撤资后留下的巨额贷款利息。
第十三天,宏海集团发了一份公告,宣布撤回收购要约。
措辞很官方,说什么”经审慎评估,双方战略协同不及预期”。
翻译成人话就是——打不过,跑了。
当天下午,赵德海的照片出现在财经新闻头条上。
花白头发乱了,西装扣子系错了一颗,从宏海集团总部出来,被记者围住,一句话没说,上了车就走。
陆远把新闻截图发给我。
我看了三秒,关掉了。
上辈子这个人亲手把我踩进泥里。
这辈子他自己摔了进去。
方立诚更惨。
他的基金浮亏超过四个亿。投资人开始撤资。银监部门注意到他的异常操作,启动了调查程序。
半个月后,方氏金融的牌照被暂时冻结。
方立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商海浮沉,无愧于心。”
底下一条评论都没有。
这场仗,从我推翻签筒那天晚上开始,到收购要约撤回,一共五十四天。
五十四天。
上辈子我用了八年都没打赢的仗。
区别不在于我变聪明了。
而在于我知道了每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重生给我的不是超能力。
是信息。
信息这东西,用对了,比什么都狠。
结尾那天傍晚,我回到家,苏念棠坐在客厅里看书。
她看的是一本商业案例合集。
我在上辈子从没见她看过这种书。
“在研究什么?”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她把书翻过来给我看封面。
“顾氏的东港项目上了这本书的新版案例。我想了解一下。”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公司经营你不参与?”
她翻了一页。
“不参与不代表不了解。万一哪天你犯蠢了,总得有人知道问题出在哪。”
嘴角是平的,但眼睛里有细微的光。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上辈子她恨了我八年,最后一句话是“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这辈子,她坐在我对面,研究我的公司,准备在我犯错的时候拉我一把。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结局。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上辈子那场婚姻毁在了控制和秘密上。
这辈子,我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她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剩下的路,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的书页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闭了一下眼。
睁开的时候,一切都还在。
这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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