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二叔把我坑进冷门专业,四年后他悔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01:52

高考出分那天,二叔两口子挤破了我家门槛。

他拍着胸脯保证有内部关系,非劝我放弃稳妥的省属一本,冲刺名校的王牌金融系。

我分数只比往年录取线多两分,结果不出意外掉进调剂池。

学校招办打电话找我妈确认时,啥也不懂的我妈直接点点头答应了。

我拿着冷门至极的农机自动化录取通知书去找二叔。

他却翘着二郎腿吐烟圈,说你们自己签字同意的关我屁事。

后来这个专业迎来国家补贴风口,我大四就被跨国巨头总部抢走。

转正底薪更是直接碾压了在同城拼死拼活考进小银行的堂姐。

现在我每周五下班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家族群里定向艾特二叔一家分享我的年终奖明细。

直到昨晚我发现,他们两口子连夜退群并把我拉黑了。

【第一章】

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乱转,搅动着屋里闷热的空气。

桌上摆着半个切开的西瓜,果肉上落了两只苍蝇。

二叔林建国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听二叔的准没错!南江财经大学的金融系,那是金饭碗!”

“你这分数虽然只比去年分数线多两分,但二叔在南江市教育局有铁哥们,跟南江财大的招生办主任穿一条裤子长大!”

林建国唾沫星子横飞,大拇指使劲戳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连串闷响。

二婶刘翠花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给林建国扇风,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我手里的志愿填报草表。

她嘴角往上扯了扯,露出一颗镶金的犬齿。

“就是啊小澈,你二叔还能害你?你看我们家娇娇,比你低了八分,报的也是南江市的学校。”

“你们姐弟俩去了同一个城市,以后互相有个照应。你要是听你爸妈的去报什么外省的江州理工,人生地不熟,喝西北风都没人管你!”

我捏着水笔,指节泛白,视线落在草表第一栏的“江州理工大学车辆工程”上。

以我今年的省排名,去江州理工不仅十拿九稳,还能直接进他们的卓越工程师实验班。

【信你个鬼,你家林娇娇复读了一年才考上个民办二本的会计,跟我去同一个城市,到底是互相照应还是让我去当免费拎包保姆?】

我刚想开口拒绝,话还没出喉咙,坐在角落里搓旱烟的母亲张桂芬突然站了起来。

她围裙上还沾着洗碗留下的泡沫,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草表。

“小澈,别拧巴了!你二叔在城里跑运输,见多识广,认识的大人物多。”

“金融系好啊,坐在空调房里数钱,总比去理工科天天摸机油强!”

张桂芬转头看向林建国,脸上堆满了褶子,双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端起桌上的西瓜递过去。

“他二叔,这事儿可就全仰仗你了。我们两口子大字不识几个,小澈要是真能进那个金融系,我让你哥年底给你送两只大肥羊过去!”

“嫂子客气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建国接过西瓜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的金链子缝隙里。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把屏幕怼到我眼前晃了一下。

“看见没?南江财大李主任!只要你第一志愿填南江财大金融系,勾选服从调剂,剩下的后台操作,二叔今晚就提两瓶茅台去给你办妥!”

我看着那行甚至没有备注全名的电话号码,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我想伸手把草表抢回来,指尖刚碰到纸边,父亲林建军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把生锈的锄头,虎着脸瞪了我一眼。

“听你二叔的!翅膀硬了是不是?赶紧去镇上网吧把志愿改了,别耽误你二叔找关系!”

那天下午,林建国开着他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亲自把我押送到镇上的极速网吧。

他站在我身后,两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直到看着我把第一志愿改成南江财经大学金融学,并在“是否服从专业调剂”那一栏点下绿色的对勾,最后点击了“确认提交并锁定”。

网吧里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我肺管子生疼。

走出网吧大门时,林建国脸上那股热络劲儿突然淡了不少。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甚至没招呼我上车,直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了,我这就去市里找李主任喝酒,你自己走回去吧,三里地,当锻炼身体了。”

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排气管突突响着绝尘而去,溅起的尘土扑了我一脸。

半个月后,盛夏的午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嘶鸣,吵得人脑仁发胀。

我正在屋里收拾旧课本,客厅里那台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桂芬正坐在堂屋纳鞋底,顺手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女声,隔着两米远我都能听见嗡嗡的动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课本冲出房间。

刚跑到堂屋门口,就看见张桂芬握着听筒,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往下点。

“对对对,我是林澈他妈!啥?金融系满了?调剂到……农机啥?”

“哎哟老师我不懂这些词儿,只要能上你们南江财大就行!我们同意!同意录取!好好好,谢谢老师啊!”

啪嗒一声,张桂芬把听筒扣回座机上,转过身,满脸红光地拍着大腿。

“小澈!成了!南江财大来电话了,说正式录取你了!你二叔这关系真硬啊!”

我僵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往头顶涌去,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麻。

“妈!刚才电话里说什么调剂?调剂到什么农机?”

我冲上去抓住张桂芬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南江财大是个财经院校,怎么会有农机专业?”

张桂芬被我吼得愣了一下,甩开我的手,翻了个白眼。

“什么农机不农机的,老师说了,是你们学校今年刚合并的一个什么学院,叫什么农业装备与自动化!”

“反正是南江财大的本科文凭,你管它学啥呢!”

我眼前一阵发黑,转身冲进房间,打开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颤抖着手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网页刷新出来的那一刻,刺眼的红字映入眼帘。

录取院校:南江财经大学(原南江农机专科学校合并校区)。

录取专业:农业机械化及其自动化。

【好一个铁哥们,好一个后台操作!南江财大今年刚吞并了一个郊区的老破小农机专科学院,为了凑本科生源,专门在调剂池里抓壮丁!】

【这分数我去江州理工能读王牌专业,现在却要去财经大学的郊区农场修拖拉机!】

我一把合上电脑,抓起桌上的录取结果打印单,推门就往村东头林建国的家里跑。

烈日烤着水泥路面,热浪扭曲了视线。

我一口气跑到林建国家那栋二层小洋楼前,大门虚掩着,院子里传来欢声笑语和麻将碰撞的脆响。

我一脚踹开铁门,铁门撞在砖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葡萄架下,林建国和刘翠花正陪着两个村干部打麻将。

堂姐林娇娇坐在旁边的摇椅上,正拿着手机自拍,桌上摆着她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封面上印着“南江新华学院会计学”。

麻将声戛然而止。

林建国皱起眉头,手里还捏着一张八万,不满地瞥了我一眼:“小澈?大中午的发什么疯,门踢坏了你赔啊?”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麻将桌前,把那张打印单狠狠拍在牌桌上,纸张底下压着几张百元大钞。

“二叔!你不是说你在招生办有铁哥们吗?你不是拍胸脯保证哪怕差几分也能把我弄进金融系吗?”

“为什么我被调剂到了刚合并的农机专业!今天早上学校打电话来,你那个李主任连个屁都没放!”

刘翠花脸色一沉,一把将牌桌上的钱拢到自己抽屉里,翘起兰花指把那张打印单弹到地上。

“哎哟喂,林澈你这话是怎么说的?什么叫你二叔没放屁?”

“你考那点分数,能进南江财大的大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林建国把八万扔进牌池,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软中华,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冲着我的脸吐出一团浓烟。

“小澈啊,做人要讲良心。我托李主任去问过了,今年金融系扩招名额临时取消了,神仙也救不了。”

“再说了,刚才李主任给我回电话,说招办老师打你们家座机确认的时候,是你妈张桂芬亲口答应服从调剂去农机专业的。”

“录音都在学校存着呢!你们自己全家点头同意的事儿,现在跑来冲我吼什么?我有刀架在你妈脖子上逼她答应吗?”

【无耻!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我妈连普通话都听不利索,要不是你们前期洗脑说只要进这个学校就能转金融,她怎么可能闭着眼睛瞎答应!】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

摇椅上的林娇娇嗤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苹果手机。

“堂弟,修拖拉机也挺好的呀。咱们村北头老王家那台手扶拖拉机正好坏了,等你大一学成归来,还能帮村里搞搞创收呢。”

“不像我,去南江市里读会计,以后只能在写字楼里吹空调,想体验田园风光都没机会。”

牌桌上的两个村干部低着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沾了灰尘的打印单,拍了拍上面的土,仔细折好塞进裤兜里。

我看着林建国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突然扯了扯嘴角。

“行,二叔,今天这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我要是修拖拉机修出息了,一定第一个给你们家送喜报。”

【第二章】

九月的南江市,秋老虎依然威风。

林建国为了显摆他女儿考进南江市,特意租了一辆大巴车,拉着村里十几个亲戚搞了个“送学观光团”,一路敲锣打鼓开往南江市中心的新华学院。

至于我,因为校区在距离市区四十公里的远郊荒山脚下,林建国连顺路捎我一程都嫌绕远,直接让我在高速路口下了车。

我背着塞满被褥的蛇皮袋,拖着一个轮子掉了半边的行李箱,转了三趟公交车,最后坐上一辆蹦蹦跳跳的电动三轮车,才在日落前赶到了南江财经大学北山校区。

三轮车停在一座斑驳的石拱门前。

门柱上原本刻着“南江农机专科学校”,现在被人用一块红布盖住,上面挂着条横幅:热烈欢迎南江财经大学首届现代农业装备学院新生!

风一吹,红布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掉漆的水泥字。

【这就是二叔口中能跟华尔街接轨的金融名校?华尔街见了这校门都得连夜扛着铜牛跑路,生怕被拉去犁地。】

迎新帐篷下冷冷清清,只有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文化衫的学长在斗地主。

看到我拖着蛇皮袋走过去,戴黑框眼镜的学长手里的扑克牌啪嗒掉在桌上,腾地站起身,眼睛放光地冲上来握住我的手。

“学弟!活的学弟!你是自己报的还是被调剂过来的?”

我抽了抽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胖学长已经一把抢过我的蛇皮袋扛在肩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肯定是调剂的!咱们专业今年招了三十个人,前二十九个全在报道第一天哭着去办退学复读了,现在就剩上面那几个铁憨憨!”

“走走走,学弟,直接去302宿舍,今晚全院给你接风!”

我被他们半推半拽地弄进了宿舍楼。

这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老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泥土的奇妙气味。

推开302宿舍的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两袋猪头肉。

靠窗床位上坐着一个身高体壮、皮肤黝黑的寸头哥们,正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在量花生米的大小。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卡尺,露出一口大白牙。

“俺叫赵大锤,鲁省来的,家里开农机合作社的。俺爹说南江财大听着像搞钱的,非让俺报,结果掉这坑里了。”

“不过俺觉得挺好,楼下实训车间里有台德国进口的约翰迪尔联合收割机,俺摸了一下午,比女人的手都滑溜!”

我对面床铺上瘫着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瘦子,手里正夹着根烟,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陈宇,江南省的。我想报计算机,手抖点错代码报成了农机。”

“我爸刚才在电话里说了,我要是敢退学,他就打断我的腿,让我直接去稻田里当稻草人。”

最后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正在疯狂敲击机械键盘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说道:

“周明,原本想学金融搞量化交易,现在准备研究怎么用算法控制拖拉机自动播撒化肥。欢迎加入南江财大最硬核的冷宫。”

我把行李箱推到空床位底下,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听着床板发出的嘎吱声,突然觉得心里的郁闷散去了大半。

我拿起桌上的一罐啤酒,拉开拉环,跟赵大锤碰了一下。

“林澈,被亲二叔坑进来的。来,敬咱们伟大的拖拉机事业!”

四个倒霉蛋凑在一起,把几袋猪头肉造了个精光。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们体会到大学生活的迷茫,辅导员兼学院副院长老马就直接把我们四个踹进了实训车间。

老马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顶地中海,常年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

他背着手,指着面前一排钢铁巨兽,唾沫横飞。

“你们以为被调剂到这里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放屁!”

“老子告诉你们,前天教育部和农业部刚联合下发了红头文件,国家智慧农业与高端智能农机百亿专项补贴正式启动!”

“咱们学校为了拿这个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牌子,直接拨了五千万经费给咱们院!”

“现在整个学院大一就剩你们四个独苗,这五千万的设备、省里的顶尖课题、还有每年两万块的国家专项奖学金,你们四个分!”

“就是把钱塞进碎纸机里,听个响都得听半年!”

我们四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赵大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马院长,您的意思是,那台五百万的进口收割机,俺可以随便拆?”

老马一巴掌呼在赵大锤后脑勺上:“拆!拆坏了算科研损耗!但要是拆了装不回去,老子把你塞进发动机里当活塞!”

就在我们在郊区车间里跟各种传感器、液压系统和无人驾驶算法死磕的时候,四十公里外的南江市区,堂姐林娇娇开启了她的名媛大学生活。

大一国庆节放假,我因为跟着老马做一个自动导航播种机的初期测试,没回老家,留在实验室赚每天两百块的科研补助。

晚上十点,我刚洗完手上的机油,手机在兜里震动个不停。

点开一看,是“相亲相爱老林家”的微信家族群。

林建国在群里连发了九张高清大图。

照片里,林娇娇穿着一身租来的劣质小香风套装,站在南江市最高档的国金中心大厦楼下,手里捧着一杯星巴克,背景是璀璨的霓虹灯。

二叔林建国:【@所有人 看看我们家娇娇!这才去南江市一个月,气质立马不一样了!今天她们学院组织去国金中心的跨国金融公司参观,里面的总监还夸娇娇有做金融精英的潜质呢!】

二婶刘翠花紧跟其后:【哎呀,女孩子嘛,就是要见世面。不像有些人,同样是在南江市,听说天天在山沟沟里跟牛粪打交道。】

【@林澈 小澈啊,国庆怎么不回村啊?是不是在学校里帮人开拖拉机挣学费呢?要不要来市区,让你堂姐请你喝杯三十块钱的咖啡呀?】

群里瞬间冒出一排村里亲戚的大拇指表情包,纷纷夸林建国生了个好女儿,以后是要当行长夫人的。

我靠在实验室恒温箱旁边,看了一眼刚到账的五千块阶段性项目劳务费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林澈:【谢谢二婶关心,不用喝咖啡了,我们学院穷,今天过节只给发了点土特产,我正发愁怎么处理呢。】

发完这句话,我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进群里。

照片上是我刚从学院后山试验田里摘下来的两个巨型南瓜,旁边故意露出了半张老马刚签完字的“国家重点实验室核心成员津贴发放表”。

上面的金额栏清清楚楚写着“叁万贰仟元整”,但我用南瓜叶子挡住了“津贴”两个字,只露出后面的“设备维修耗材借款单”字样。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堂姐林娇娇:【噗!堂弟,你怎么才上一个月学就欠了学校三万多块钱啊?是不是把人家的拖拉机开进沟里赔不起了?】

二叔林建国:【@林建军 大哥!你看看你儿子!我早就说他这性子毛毛躁躁,去学什么农机就是败家!这才几天就闯这么大祸!你可千万别找我借钱啊,我刚给娇娇买了台一万多的苹果电脑,家里没余粮!】

没过两分钟,我爸林建军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过来,电话一接通就是震耳欲聋的咆哮,骂我是讨债鬼。

我把手机拿到离耳朵半米远的地方,等他骂累了喘气的工夫,才慢悠悠地开口。

“爸,那是我们老师借学校的钱买设备的单子,放我桌上而已。”

“对了,学校看我家里困难,这个月刚给我发了两千块助学金,我刚打到你农行卡上了,你明天去镇上取一下,给我妈买件厚衣服。”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断了。

过了好几秒,林建军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知道了,你在那边老实点,别惹事。”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车间里那台正在自动规划路径的无人拖拉机底盘,嘴角微微勾起。

【急什么,这才哪到哪。等这台机器开出去的时候,我怕你们连拖拉机的尾气都闻不着。】

【第三章】

大学四年的时间,在齿轮咬合声与代码编译中飞速略过。

北山校区这个被南江财大本部学生戏称为“西伯利亚流放地”的农机学院,成了我们四个人的天堂。

因为全年级只有我们四个本科生,所有的实验资源、名企实习内推名额、甚至是出国交流的机会,根本不需要竞争,直接按人头平分。

大二那年,我和周明、赵大锤、陈宇组队参加全国大学生智能农业装备创新大赛。

赵大锤负责机械结构改造,陈宇负责焊接和外观涂装,周明写底层控制算法,我则负责整体系统集成与商业路演。

我们搞出了一套基于北斗高精度定位的果园全自动喷药采摘一体机。

决赛那天,我们把机器开上了演示台,不仅拿下了全国特等奖,还当场被台下担任评委的“丰疆智能”亚太区技术副总裁看中。

丰疆智能是全球农业无人机与无人驾驶农机领域的绝对霸主,总部就设在南江市高新区的CBD核心地段,和林娇娇当年拍照打卡的国金中心只隔了一条马路。

大三暑假,我们四个人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丰疆智能总部的带薪实习offer。

职位是智能控制算法与系统工程实习生,日薪五百,包三餐下午茶,还提供高新区的人才公寓。

而此时的堂姐林娇娇,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所在的民办二本新华学院,会计专业一个年级有八百多人。

大四刚开学,秋招的寒气就吹遍了整个南江市。

林建国为了让她留在南江市体面工作,前前后后托了无数关系。

据我妈在电话里说,林建国把家里跑运输的货车都卖了,凑了十万块钱去给一个所谓的“银行内部人士”送礼,才勉强帮林娇娇塞进了南江农商银行下属的一个偏远储蓄所,当了一名劳务派遣制的柜员。

转眼到了大四下学期,五一劳动节假期。

我因为已经提前在丰疆智能走完了转正流程,拿到了正式的录用通知书,便趁着假期回了趟老家。

刚走到村口,我就看见林建国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大众Polo,车头还绑着大红花。

村里十几个老头老太太围着车指指点点,林建国穿着一件紧绷的皮夹克,正端着一盘瓜子挨个散,脸上笑得褶子能夹死蚊子。

看见我背着双肩包走过来,林建国眼珠子一转,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哎哟!这不是咱们村的高材生小澈吗?怎么走着回来的?你在农机学院学了四年,学校没发你一台手扶拖拉机开回来啊?”

周围的村民哄堂大笑。

刘翠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大众Polo的后视镜,斜着眼睛睨了我一眼。

“小澈回来了?正好,今天是你堂姐正式进银行上班满一个月的日子,你二叔特意给她买了辆代步车,中午在镇上鸿运酒楼摆了三桌庆功宴。”

“你也别回家做饭了,待会儿坐你堂姐的新车一起去镇上吃点好的,省得在学校天天吃食堂没油水。”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辆落地不到八万块钱的Polo,又看了看林建国那副恨不得把“暴发户”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嘴脸,点点头:

“行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去沾沾堂姐的喜气。”

中午十二点,镇上鸿运酒楼的大包厢里挤满了林家的亲戚。

林娇娇穿着一身银行柜员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一枚写着“实习生”的金属铭牌,被簇拥在主位上。

她特意没有换下工装,哪怕包厢里热得直冒汗,也把西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胸口那个“南江农商”的标志。

菜过五味,林建国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主要是汇报一下我们家娇娇的情况。这孩子争气啊!今年大学生找工作多难你们也知道,几百万人抢一个饭碗!”

“我们娇娇凭借过硬的专业本领,一路过关斩将,直接进了南江市农商银行!现在每个月工资加补贴,足足有四千五百块!五险一金齐全,这就是妥妥的铁饭碗,国家干部待遇!”

酒桌上响起一片恭维声。

大姑父端着酒杯站起来:“建国真是好福气啊!我听说现在本科生出去都找不到工作,娇娇这一个月四千五,一年就是五万多,在咱们镇上那可是顶天的高薪了!”

林娇娇矜持地抿了一口果汁,把鬓角的头发往耳后挽了挽,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埋头啃猪蹄的我身上。

“其实也没什么啦,主要是我大一的时候听我爸的话,选对了学校和专业。在南江市区读书,眼界开阔,接触的都是金融圈的人脉。”

“对了,小澈,”林娇娇突然放下杯子,故作关切地看着我,“我听说你们那个北山校区今年好多人都没找到工作,去工地开挖掘机了。你工作落实了吗?”

“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帮你问问我们储蓄所的保安队长,他们最近正好缺个看大门的夜班保安,一个月也有两千八呢,还管一顿夜宵。”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我爸林建军坐在我旁边,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桌下的脚狠狠踢了我的小腿一下,示意我赶紧说两句软话。

我妈张桂芬更是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抬起头冲着林娇娇笑了笑。

“谢谢堂姐好意。不过保安这活儿技术含量太高,我怕干不好,抢了二叔以后退休的再就业岗位。”

林建国脸色一沉,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林澈!你怎么跟你姐说话呢?你姐也是心疼你!”

“你自己说说,你学那个破农机,除了下地插秧还能干啥?现在都五月了,你连个三方协议都没签吧?还在我们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我想从包厢里掏出丰疆智能的录用通知书,手刚伸进背包拉链,突然停在了半空。

【现在拿出来?这帮村里亲戚连丰疆智能是什么都不知道,跟他们说年薪几十万,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搞传销吹牛逼。】

【打蛇得打七寸,二叔和林娇娇最引以为傲的,不就是她在南江市金融圈的体面工作吗?】

我把手从背包里抽出来,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

“二叔说得对,我们专业确实不好找工作。这不,前两天刚在南江市区找了个修农机的厂子,在里面打杂,合同刚签,还没正式发工资呢。”

听到这话,林建国和刘翠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爸林建军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一句话也没说。

林建国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桌子底下。

“哎呀!进厂好啊!进厂踏实!小澈,你也别灰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虽然你一个月可能就挣个两三千块钱,还没有你姐的零花钱多,但只要肯吃苦,以后在厂里混个车间小组长还是有希望的!来,大家吃菜,吃菜!”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只不过话题全变成了林娇娇在银行里见过多少大老板,以及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城里女婿。

我低着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拿出手机,在下面给周明发了条微信。

林澈:【老周,咱们公司今年是不是准备把员工工资代发业务,换到南江市本地的银行?】

两秒钟后,家里有个上市集团的富二代周明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转为文字:【对啊,财务总监昨天还在问我呢,我们这个研发部门一个月光工资流水就上千万,南江好几家银行的支行行长都在排队求着给我们办金卡呢,怎么了?】

我看着正在对面眉飞色舞吹嘘自己认识支行副行长的林娇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林澈:【帮我跟财务总监提个建议,就选南江农商银行高新支行下属的向阳路储蓄所吧,我有个亲姐姐在那儿上班,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第四章】

六月中旬,毕业典礼结束的第二天,我们宿舍四人正式入职丰疆智能全球研发总部。

大厦位于南江市高新区核心地段,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我们的工位在三十六层,落地窗外就能俯瞰整个南江市的车水马龙。

因为我们在大学期间的那个果园自动化项目直接被公司收购并转化成了商业产品,入职第一天,人力资源部直接给我们定了T4级工程师的职级。

基础月薪两万八,季度项目奖金另算,外加每年十六薪和公司期权。

入职第三周的周五下午,部门行政小妹拿着一叠表格走到我们研发组办公区,拍了拍手。

“各位大佬停一下手里的活儿!集团财务部刚通知,为了响应市政企合作号召,咱们整个研发中心今年的工资卡统一更换为南江农商银行的定制贵宾卡。”

“下周一上午十点,农商行高新支行的工作人员会亲自来咱们三十六楼的会议室,给大家现场激活卡片并办理高额信用贷授信,大家记得带上身份证啊!”

赵大锤正咬着吸管喝公司免费供应的星巴克冰美式,闻言瓮声瓮气地说道:“啥银行都行,只要别把俺这月刚发的五万块项目签字费给吞了就行。”

我坐在人体工学椅上转了个圈,看着电脑屏幕上刚收到的财务部全员邮件。

邮件末尾附着本次上门服务银行网点的名单:南江农商银行高新支行及下属向阳路储蓄所联合服务小组。

周末两天,家族群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刘翠花在群里发了一段十秒钟的小视频。

视频里,林娇娇正在家里对着镜子熨烫那身深蓝色的银行制服,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黑色高跟鞋。

二婶刘翠花:【哎呀,我们家娇娇真是太忙了!本来周末该休息的,结果她们支行行长亲自点名,让她下周一跟着去南江市最牛逼的跨国高科技大厦,给里面的大老板们办VIP贵宾卡!】

【听说那个公司里随便拉出来一个员工,都是年薪大几十万的社会精英!行长说了,娇娇形象好气质佳,派她去是代表银行的门面!】

大伯母在下面回复:【娇娇真厉害!要是能在那种大公司里看上一个金龟婿,你们老林家可就真要飞黄腾达了!】

二叔林建国:【哈哈,缘分这东西不好说!不过娇娇现在的圈子确实不一样了,接触的都是人上人。】

【@林澈 小澈,你在那个农机厂里干得咋样啊?厂里包吃住吗?要是吃不饱,周末去你姐租的房子里拿点剩菜,别不好意思!】

我躺在公司提供的精装修单身公寓大床上,吹着中央空调,顺手拍了一张茶几上泡面的照片发进群里。

为了逼真,我特意把旁边刚拆封的劳力士绿水鬼包装盒推到了镜头外面。

林澈:【谢谢二叔,厂里管饭,就是晚上加班太饿,自己泡桶面吃。祝堂姐周一旗开得胜,早日钓到金龟婿。】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头大睡。

周一上午九点半,丰疆智能三十六层大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已经被行政部布置成了临时金融服务点。

南江农商银行高新支行的王副行长,一个挺着啤酒肚、发际线后移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手下几个员工摆放宣传展板和点钞机。

林娇娇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迎宾位置,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假睫毛长了得有一厘米,身上喷的劣质香水味隔着五米远都能闻到。

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试图从每一个走过去的男性员工身上看出年薪百万的气质。

九点五十分,研发一部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

我和赵大锤、陈宇、周明走在最后面。

因为今天没有外部会议,我穿得很随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白T恤,一条卡其色工装短裤,脚上踩着一双耐克运动鞋。

脖子上挂着工牌,不过工牌正好翻了个面,只露出背面的白色塑料壳。

我们四个有说有笑地走到会议室门口。

林娇娇正弯腰给前面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同事递矿泉水,嘴里甜腻腻地喊着“先生您好,请里面坐”。

等她直起腰,准备把水递给下一个人的时候,视线撞上了我的脸。

她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涂着厚重粉底的脸颊抽搐了两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最后定格在我那条满是口袋的工装短裤上。

“林澈?!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娇娇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引得旁边几个正在填表的同事纷纷侧目。

我想往会议室里走,脚步刚迈出去半步,林娇娇一把冲上来拦在我面前,双臂张开,像防贼一样盯着我。

“你跟踪我?不对,这栋大厦有门禁,你怎么混进来的?”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巴,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惊恐。

“我爸说你在南江找了个厂子打杂,你不会是在这栋大楼里当保洁或者送外卖的吧?”

“林澈我警告你,今天我们行长在这儿给大客户办业务,你要是敢在这里攀亲戚丢我的脸,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大锤站在我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想开口骂人,被我抬手拦住了。

我看着林娇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鼻翼,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堂姐,你想多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办工资卡的。”

“噗!”

林娇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无形象地笑出了声。

她抱起双臂,下巴抬得老高,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我和我身后的赵大锤三人。

“就你们几个?穿得跟刚从工地搬砖回来似的,还来这儿办工资卡?”

“你知道今天这里办的是什么卡吗?这是丰疆智能研发中心的专属钻石贵宾卡!起步年薪五十万以上的核心工程师才能办!”

“你一个修拖拉机的,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保安!保安呢!这里有外人混进来了!”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正在里面跟我们部门总监谈笑风生的王副行长脸色猛地一变,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擦额头上的冷汗。

“怎么回事?小刘,让你带来的实习生怎么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王副行长先是训斥了一句旁边的储蓄所主任,随后转过头看向门口。

林娇娇见领导来了,立马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指着我的鼻子向王副行长邀功:

“王行长!这个人是我乡下的堂弟,在一个破农机厂里打杂的!他肯定是偷了别人的门禁卡混进来的,还大言不惭说要办钻石贵宾卡,我正准备叫保安把他轰出去呢!”

王副行长顺着林娇娇的手指看向我。

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发作,站在他身后的丰疆智能研发中心李总监已经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把拍在我的肩膀上。

“小林!大锤!你们几个怎么才来?刚才王行长还跟我打听,咱们公司那个拿下国家智能农机金奖、今年刚发了五十万特别技术奖金的天才应届生团队是谁呢!”

“来来来,王行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智能控制组的林澈林工,旁边这三位也是他的核心团队成员!”

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会议室门口炸响。

林娇娇僵在原地,指着我的那根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她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副行长脸上的肥肉狠狠颤了三下,刚才的威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巴掌拍开林娇娇的手,跨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用力摇晃着,腰弯成了九十度。

“哎呀!原来是林工!失敬失敬!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刚才李总监给我看了你们组的薪酬代发清单,林工年纪轻轻,这每月的流水可比我们支行很多老主任都高啊!”

说完,王副行长猛地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喷出实质般的怒火,死死瞪着已经傻掉的林娇娇和那个储蓄所主任。

“向阳路储蓄所是怎么做员工培训的?!连我们最重要的VIP客户都敢拦在门外羞辱!小刘,这就是你招进来的优秀实习生?”

储蓄所刘主任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抬手就拽住林娇娇的胳膊往后拉:

“王行长息怒!她是劳务派遣过来的,脑子不好使!林娇娇,你瞎了眼了?还不快给林工程师道歉!”

林娇娇被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一歪,直接跌坐在了铺着地毯的走廊上。

她仰着头看着我,脸上的粉底因为冷汗而斑驳脱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与极度的荒谬。

“不……不可能……”

她瘫在地上,喃喃自语:“你明明被调剂去学修拖拉机了……你怎么可能是这里的工程师……我爸说你一个月就挣两千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把胸前反过来的工牌翻正。

深蓝色的烤漆工牌上,“丰疆智能全球研发中心T4级算法工程师:林澈”这一行烫金小字,在走廊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堂姐,忘了告诉你,我们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造无人驾驶拖拉机的。你刚才说的那个修农机的厂子,就是脚下这栋楼。”

我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旁边噤若寒蝉的王副行长,微笑着说道:

“王行长,麻烦帮我办一下卡。对了,看在我堂姐工作这么卖力的份上,我的个人业务就挂在她名下吧,听说办一张钻石卡,她能拿五十块钱提成呢。”

“堂姐,不用谢我,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第五章】

那天上午的办卡流程,是在一种极其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结束的。

林娇娇全程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储蓄所刘主任按在角落的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签完字拿到那张黑金配色的钻石贵宾卡时,王副行长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拍着胸脯保证回去一定严厉整顿向阳路储蓄所的队伍作风。

我以为这记耳光足够让二叔一家消停一阵子,结果我低估了林建国两口子颠倒黑白的功力。

当天晚上八点,我正在公寓里用跑步机夜跑,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我妈张桂芬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喊妈,屏幕里就出现了一张涕泪横流、五官扭曲的脸。

二婶刘翠花正坐在我家堂屋的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嚎得撕心裂肺。

“没天理了啊!大哥大嫂你们评评理啊!我们家娇娇好心好意在城里帮衬他,他倒好,不知道在哪个野鸡公司当了个小保安头子,联合外人一起欺负他亲堂姐啊!”

“害得我们娇娇今天回来就被银行领导训了一顿,连转正名额都要黄了啊!”

镜头晃动了一下,我爸林建军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背后还坐着翘着二郎腿、一脸阴沉的林建国。

“林澈!你今天到底在南江干什么混账事了?!”

林建军对着手机麦克风怒吼,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你二叔当年为了你上大学跑前跑后,你现在翅膀硬了,去你姐单位闹事?你非要把你姐的铁饭碗砸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我关掉跑步机,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看着屏幕里那群兴师问罪的亲人,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爸,二叔跟你们说我去银行闹事了?”

我走到沙发旁坐下,把手机支架摆好:“林娇娇没跟你们说,她今天去的是我的公司,是她先叫保安要把我轰出去的吗?”

坐在后面的林建国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林建军手里的手机,大脸盘子几乎贴到了摄像头上。

“林澈你少在那儿放屁!娇娇回来都跟我说了!你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跟那个厂里的一个小领导混熟了,故意在银行行长面前给你姐穿小鞋!”

“还什么年薪几十万的工程师,我呸!就你那个农机专业,能进那么高档的写字楼?你怕不是去给那个李总监当司机拎包的,狐假虎威来诈你姐!”

林建国越说越激动,仿佛他已经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笃定的居高临下。

“我告诉你林澈,别以为穿身人模狗样的衣服就能装大款!娇娇他们银行的刘主任跟我朋友认识,我今晚就托人去查你的底!”

“你要是识相,现在立马给你姐转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让你那个当总监的主子给银行打个招呼,保住娇娇的转正名额!”

“否则我明天就带着你爸妈去你们那个破厂子门口拉横幅,说你不孝顺父母、欺压堂姐,让你连司机都当不成!”

【好家伙,这逻辑闭环得连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看了都得递根烟。】

【我凭本事拿的offer,在他嘴里成了给总监当拎包司机;他女儿狗眼看人低踢到铁板,反倒要我赔五万块精神损失费?】

我看着屏幕里我爸我妈那副默认的态度——张桂芬甚至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澈,要不你就给你姐道个歉,别把事情闹大”。

心底最后那点对老家的温情,彻底冷了下来。

“二叔,横幅你们随便拉,高新区派出所就在我们大厦斜对面两百米,出警速度很快,正好我也想看看寻衅滋事能拘留几天。”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等林建国破口大骂,直接挂断了视频电话,顺手把林建国和刘翠花的私人微信设为了免打扰。

但这事儿显然没完。

林建国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两天后的周三下午,我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新一代无人机的避障雷达,研发中心前台的小姑娘突然神色慌张地给我打了个内线电话。

“林工,您快下来一趟吧!一楼大厅来了好几个人,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为首的一男一女说是您的亲二叔和二婶!”

“他们还带着一个穿着咱们合作银行制服的女生,正在大厅里撒泼呢,说您偷了他们家的传家宝去贿赂领导才进了公司,要求公司立刻开除您!”

我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工作台上。

站在旁边的赵大锤、陈宇和周明同时抬起头。

赵大锤一把扯下身上的防静电服,眼珠子一瞪:“俺去他娘的!这帮老瘪犊子还真敢来!走,老四,俺们几个陪你下去会会他们!”

我们四个人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厅。

刚走出电梯通道,刘翠花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喊声就在空旷的大理石大堂里回荡开来。

只见大厅正中央,林建国和村里两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正扯着一条五米长的横幅。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丰疆智能包庇劣迹员工林澈,忘恩负义欺压亲堂姐,天理难容!”

刘翠花一屁股坐在旋转门内侧的地板上,手里挥舞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对着围观的几十个大厦白领吐苦水。

林娇娇则站在旁边,拿着手机开启了直播,镜头正对着大厅的前台,嘴里念念有词:

“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所谓的跨国大企业,里面的员工人品败坏,我今天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七八个大厦保安围在四周,因为对方有中老年妇女在地上打滚,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强行上前拉扯。

公司的李总监和人事部王经理站在内圈,脸色铁青。

看到我从电梯里走出来,林建国眼睛一亮,把横幅往旁边混混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大家快看!就是这个白眼狼!林澈,你终于肯当缩头乌龟钻出来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已经找人查清楚了,你们这栋楼根本不招农机专业的!你就是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混进来的!”

“你们公司领导要是不把你开除,再赔我们家十万块钱,我们今天就住在这儿不走了!”

人事部王经理皱着眉头看向我:“林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真是你亲戚?”

我还没开口,周明已经推了推眼镜,走上前一步,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直接连上了大厅前台的广播麦克风。

滋啦一声电流音响起,随后,林建国前天晚上在视频电话里那段嚣张至极的咆哮声,通过大厅顶部的八个环绕立体声音响,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一楼。

“……你现在立马给你姐转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让你那个当总监的主子给银行打个招呼,保住娇娇的转正名额!否则我明天就带着你爸妈去你们那个破厂子门口拉横幅,让你连司机都当不成!”

录音循环播放了两遍。

原本还在围观议论的大厦白领们瞬间哗然,看向林建国一家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看傻子一样的鄙夷。

林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伸手就想去抢前台的麦克风:“关掉!把这破玩意儿给我关掉!这是合成的!是他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跟警察同志去说吧。”

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两辆警车直接刹停在大厦旋转门外,四个身材魁梧的民警推门而入。

为首的老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横幅,眉头一皱,大手一挥:“谁报的警?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秩序,敲诈勒索,把横幅收了,所有人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也停在了大门口。

南江农商银行高新支行的王副行长带着银行纪检科的两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大厅。

王副行长一眼就看见了还举着手机直播的林娇娇,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林娇娇!你疯了!穿着我们农商行的制服,跑到我们A级战略合作伙伴的大楼里闹事敲诈?!”

“纪检科的同志都在这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而且因为你严重损害我行商业声誉,我们法务部下午就会向法院提起诉讼,向你追偿一百万的品牌名誉损失费!”

【第六章】

高新区派出所的调解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刚才在大厦大厅里还耀武扬威的林建国,此刻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缩在长条椅的角落里,手里的烟头捏得粉碎,却不敢点着。

刘翠花也不嚎了,死死抓着林娇娇的胳膊,两只眼睛惊恐地盯着对面坐着的丰疆智能法务部首席律师,以及农商银行的法务代表。

林娇娇身上的银行制服外套已经被纪检科的人当场扒了回去。

她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散乱,脸上混着泪水和睫毛膏的黑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丰疆智能的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两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建国先生在电话录音中明确索要五万元,今日在大厅现场再次索要十万元,且伴有拉横幅、网络直播造谣等恶劣软暴力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既遂与寻衅滋事罪。”

“这是我司的刑事控告书与监控证据链,我们已经正式提交给经侦大队。”

啪的一声,林建国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误会!警察同志,都是误会啊!”

林建国双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扑到调解桌前,涕泪齐流地看向我。

“小澈!我是你亲二叔啊!我看着你长大的!我那就是跟家里人开个玩笑,说气话呢!我哪敢真要你的钱啊!”

“你快跟你们公司领导说说,把那个什么控告书撤了吧,二叔不能坐牢啊!”

刘翠花也反应过来,拉着林娇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小澈,二婶错了!二婶这张臭嘴该打!我们娇娇才刚大学毕业,她要是背上案底,还要赔银行一百万,她这辈子就毁了啊!看在你死去的爷爷份上,你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林娇娇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着:

“一百万……我没有一百万……别抓我,都是我爸让我来的,是他非说林澈肯定有问题……”

林建国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狠狠抽了林娇娇一耳光: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要不是你回来哭哭啼啼说在公司被林澈下了面子,老子能跑这一趟吗!”

林娇娇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尖叫一声,扑上去抓挠林建国的脸,父女俩直接在派出所调解室的地上扭打成一团。

民警用力一拍桌子:“干什么!当这里是菜市场吗!都给我老实点!”

两人被民警强行拉开,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道子。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温水,冷眼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那两个被一起抓进来的同村混混家属把消息传回了村里,我爸林建军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直接点开免提放在桌上。

“林澈!你个畜生!你要逼死你二叔一家吗!”

林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暴怒:“你爷爷临死前怎么交代的?让我们兄弟俩互相帮衬!你现在出息了,当大官了,就把亲二叔和堂姐往大牢里送?”

“全村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啊!你今天要是不把人放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老林家的祠堂里,我没你这个儿子!”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

林建国听到大哥的声音,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昂起脖子看着我,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了一种“你爸发话了你敢不听”的算计。

【道德绑架?拿死来威胁我?当年我被调剂到农机专业,全村人笑话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去撞祠堂?】

【现在别人拿刀捅我,我反手夺刀,你却嫌我动作太快伤了凶手的手指头?】

我看着桌上的手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爸,撞祠堂的时候记得挑南边那根柱子,北边那根去年被白蚁蛀空了,我怕你撞上去柱子塌了,还得我掏钱修祠堂。”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转过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林建国一家,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律师和银行法务。

“张律,王行长,既然我爸都拿祖宗祠堂压我了,我要是真把亲二叔送进监狱,传出去确实影响咱们公司的企业形象。”

林建国眼睛一亮,刚想爬起来道谢,我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冻在了原地。

“这样吧,刑事控告可以先转化为附条件不起诉的谅解协议。”

“第一,林建国一家今天必须赔偿我们公司大厅门禁损坏费、保安加班费以及名誉损失费共计八万八千元;”

“第二,林娇娇必须承担农商银行的内部违约金五万元,并被永久列入南江市金融系统黑名单;”

“第三,林建国、刘翠花、林娇娇三人,必须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回到我们老家林家村,在村委会大喇叭里连续三天公开宣读道歉信,承认当年高考志愿坑害我、以及今天来公司敲诈勒索的全部事实。”

“少一个字,或者少一分钱,这份刑事控告书明天下午就会出现在检察院的案头上。”

“十三万八?!”

刘翠花尖叫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们哪有这么多钱!为了给娇娇买车跑关系,家底都掏空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瞥了门外停车场一眼。

“门口那辆红色大众Polo不是刚买了一个月吗?二手车商应该能收个五万块。”

“至于剩下的八万八,二叔不是在城里认识很多大人物吗?找你那个南江财大招生办的铁哥们李主任借点呗。给你们二十四个小时筹钱,明天中午,我在村委会听广播。”

说完,我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了调解室。

身后传来刘翠花绝望的嚎哭声和林建国抓狂的咒骂声。

第二天下午,我没有回村,但整个“相亲相爱老林家”的家族群彻底炸了锅。

村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堂叔,直接在群里发了三段长达五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林建国那辆刚挂红花没几天的大众Polo已经被二手车贩子拖走了。

村委会的院子里围满了全村老少,林建国顶着满脸的指甲印,握着村长的大喇叭麦克风,站在烈日底下,声音沙哑、面无人色地念着检讨书:

“……我林建国不是人,四年前为了吹牛逼,骗侄子林澈说在南江财大有关系,害他掉进冷门专业……”

“……昨天我眼红林澈在大公司年薪几十万,带着老婆女儿去敲诈勒索,被警察抓获……我是个虚荣自私的老混蛋,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视频的最后,林娇娇因为受不了全村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捂着脸冲出村委会,结果一脚踩进路边的牛粪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群里安静了整整半个小时,以前那些天天捧着林建国臭脚的亲戚,此刻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条系统提示,群主林建国直接解散了那个两百多人的家族大群。

紧接着,我点开林建国、刘翠花和林娇娇的微信头像,尝试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红色的感叹号瞬间弹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我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靠在人体工学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一把开心果扔进嘴里。

【拉黑我?你们以为拔了网线,这出戏就唱完了?】

【第七章】

被林建国一家拉黑后的日子,清爽得像是刚下过雨的森林。

不过,按照我对二叔一家人性的了解,只要他们还在南江市或者老家林家村喘气,我就有一万种方法把我的喜讯精准投递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转眼到了深秋,十月中旬。

由于我们团队研发的第三代全地形智能采摘机器人在海外展会上拿下了两亿美金的订单,集团董事会大笔一挥,直接批准了我们的破格晋升。

入职不到半年,我从T4级工程师直接跳到了T6级高级项目经理,统管整个智能农机算法部。

年薪包直接跃升至税前一百二十万,公司还额外奖励了一辆价值五十万的新能源豪华SUV。

与此同时,南江财经大学迎来了建校七十周年校庆。

因为我们四个农机学院的毕业生在丰疆智能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直接把南江财大那个原本濒临撤销的“现代农业装备学院”抬成了省部级示范学院。

学校领导班子乐得合不拢嘴,特意给我们四个人发来了“杰出青年校友”的邀请函,请我们回校本部大礼堂做专题演讲。

更巧的是,为了彰显南江财大对周边兄弟院校的辐射带动作用,这次校庆还邀请了包括南江新华学院在内的五所民办高校的师生代表前来观摩学习。

校庆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老马的电话。

老马现在已经去掉了“副”字,成了正儿八经的马院长。

“林澈啊,明天上午九点的大礼堂演讲,你可得穿精神点!教育厅的领导和全校三千多名师生代表都在下面坐着呢!”

“对了,听说你们村那个什么堂姐,就是新华学院那个,好像因为毕业证被扣了正在学校里闹呢,明天新华学院的带队老师正好也来,你演讲的时候多提提咱们农机专业的就业率,给咱们院好好长长脸!”

我挑了挑眉:“林娇娇毕业证被扣了?怎么回事?”

老马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还能怎么回事?她之前去银行实习,交的是假的实习鉴定表,后来被农商行开除并通报回学校,新华学院查出她大四下学期旷课加学分造假,直接给她按结业处理了。”

“她现在天天在新华学院教务处门口哭呢,明天新华学院的教务处长作为代表来咱们学校参会,估计她也得跟着追过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衣柜里那套刚定制好的深灰色阿玛尼西装,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开着公司刚奖励的那辆黑色豪华SUV,带着赵大锤、陈宇和周明,缓缓驶入了南江财经大学本部校门。

这是我考上南江财大四年来,第一次正式踏入这个位于市中心的本部校区。

道路两旁挂满了红色的校庆彩旗,身穿红色马甲的志愿者们排成两列,看到我挡风玻璃上贴着的“特邀贵宾A01”车证,纷纷立正敬礼。

车子停在大礼堂侧门的时候,门外正围着几个人在拉扯。

我推开车门迈下车,皮鞋踩在红地毯上。

抬头一看,只见林娇娇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头发油腻地扎在脑后,正死死拽着一个中年女老师的袖子,苦苦哀求。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满脸赔笑、手里拎着两盒劣质茶叶的林建国。

“张处长,求求您了,高抬贵手把毕业证发给我家娇娇吧!她现在连银行都进不去了,要是连个二本毕业证都没有,去小公司当文员都没人要啊!”

林建国点头哈腰,把茶叶往那个张处长怀里塞,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张处长厌恶地后退一步,甩开林娇娇的手:“林建国同志,我已经跟你说过八百遍了!她不仅学分造假,还背着银行的金融黑名单通报!”

“这里是南江财大的校庆现场,你们一路跟踪我到这里胡搅蛮缠,再不走我叫南江财大的保安了!”

“张处长,我不能没有毕业证啊……”

林娇娇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刚想往地上跪,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从豪车上下来的我,以及我胸前佩戴着的那朵硕大的“特邀贵宾、杰出校友”大红花。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

林建国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当他看清我身上的高定西装,以及旁边南江财大校长亲自迎出来握住我双手的画面时,他手里的两盒茶叶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摔得包装盒四分五裂。

“林澈同志!欢迎回母校啊!你可是咱们南江财大近十年来最耀眼的明星毕业生!”

白发苍苍的刘校长满面春风,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大礼堂贵宾室走。

经过张处长身边时,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林建国父女,冲着张处长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位老师,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学校的安保人员协助处理一下?”

张处长显然认出了我是今天校庆海报上C位宣传的那位千万级项目负责人,连忙受宠若惊地摆手:

“不用不用,林先生,就是我们学校一个品行不端的结业生,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说完,张处长转头狠狠瞪了林娇娇一眼:“林娇娇!看到没有?人家林澈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学生楷模!你再敢跟着我丢人现眼,我连结业证都给你注销了!”

张处长快步走进了礼堂。

原地只剩下林建国和林娇娇两个人,站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林建国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那辆黑色豪车,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哆嗦着开口:

“小澈……这车……是你借来的吧?你怎么可能当上南江财大的贵宾……你明明是在北山那个破农机院……”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露出手腕上那块绿水鬼。

“二叔,忘了跟你汇报了。托你的福,当年你把我弄进那个农机学院,让我们学院今年拿下了教育部唯一一个智慧农业特等功。”

“这车不用借,公司白送的,加上今年的年终奖,也就够买三辆吧。”

“对了,你们把我微信拉黑了,本来我还想发个红包请你们喝喜酒呢。既然今天碰上了,待会儿大礼堂的演讲,你们可得进去好好听听,我专门在PPT里放了一页感谢二叔你的内容呢。”

林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茄子色,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落一地的茶叶沫子里。

九点整,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我站在聚光灯下的演讲台上,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我拿着遥控笔,按了一下翻页键。

屏幕上没有出现枯燥的技术代码,而是投射出了一张四年前南江财经大学农业机械化专业的录取结果截图。

紧接着旁边并排放出了我这个月刚刚到账的税后月薪及项目分红银行回单——高达六位数的金额在三千人的注视下熠熠生辉。

“四年前,我的亲二叔林建国先生拍着胸脯告诉我,做人要服从调剂,去金融系坐空调房才有出息。”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对此时此刻正站在礼堂最后一排门口偷听的林建国先生说一声:谢谢你当年的不杀之恩,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与其去烂泥塘里抢别人剩下的骨头,不如开着拖拉机,把整个烂泥塘直接推平!”

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哄笑声。

我顺着聚光灯的边缘望去,只见礼堂后门处,林建国拉着面无人色的林娇娇,在无数道好奇目光的洗礼下,像两只过街老鼠一样,仓皇逃出了大礼堂。

【第八章】

校庆演讲的视频被南江财经大学官方抖音号发到了网上,标题就叫《当年被迫去修拖拉机的调剂生,如今怎样了?》。

三天之内,这条视频点赞破了百万。

虽然我在视频里没有贴出林建国的照片,但“林家村”、“林建国”、“林娇娇”这三个名字,在十里八乡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同村的年轻人刷到抖音后,瞬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把视频转发到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林建国两口子成了整个镇上的名人。

去镇上赶集买块豆腐,卖豆腐的老汉都要捏着嗓子学一句:“哟,这不是在教育局有铁哥们、把百万年薪侄子调剂去修拖拉机的林大能人吗?”

林建国和刘翠花连门都不敢出,白天黑夜把大铁门锁得死死的。

林娇娇更是彻底自闭,因为在南江市混不下去,回了村里又被人指指点点,整天在屋里砸东西跟父母对骂。

然而,被逼到绝境的恶人,往往会爆发出一股荒谬的破坏欲。

十一月中旬,我们丰疆智能准备在省内选址建设第一个“万亩全无人智慧农业示范基地”,总投资五千万元。

经过地质勘探和水源评估,我特意把选址定在了我们老家所在的青牛镇。

不仅是因为那里的平原地形最适合大型无人农机作业,更是因为国家补贴款一旦下发,参与流转土地的村民每亩地每年能直接拿到一千五百块的净租金,平时去基地除草巡检还能拿每天一百五的工钱。

消息传回林家村那天,全村沸腾了。

镇长和村长敲锣打鼓地把土地流转意向书发到了每家每户。

周五下午,我带着公司的工程测绘队和法务团队回到村里,准备在村委会正式签署整村土地流转合同。

只要全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农户签字,第一笔五百万的土地预付款当天就能打进村委账户。

村委会院子里人山人海,村民们排着长队按红手印,脸上全是拿到真金白银的喜气。

我爸林建军和我妈张桂芬坐在最前排的长条凳上。

虽然面对我时还有些局促和尴尬,但听着周围村民一口一个“老林家出了真龙”、“小澈真是菩萨心肠回馈家乡”,老两口的腰杆子挺得笔直,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就在倒数第三户村民按完手印,眼看签约率就要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时候,村委会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声。

林建国开着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直接冲进院子,横停在签约台正前方。

车斗里坐着刘翠花、林娇娇,还有村里另外两个平时跟林建国穿一条裤子的老光棍。

“都别签!谁签谁就是卖祖宗的傻子!”

林建国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手里挥舞着一本发黄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冲人群大喊。

村长皱起眉头走上前:“林建国!你又发什么神经?全村人都签了,就剩你们家那五亩地和老李头他们两家了,你今天来签字我们欢迎,要是来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刘翠花从车斗里跳下来,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村长一脸。

“我们签个屁!大家伙儿别被林澈这个小畜生给骗了!他们公司搞什么无人农场,要用大型机器把田埂全都推平!”

“我可找风水先生算过了,我家那五亩地正好在咱们林家村的龙脉眼上!他这是记恨我当年的事儿,故意借着搞项目的名义,要挖断我们二房的绝户坟,吸干全村的风水给自己发财啊!”

周围的村民哄堂大笑,根本没人信她这套鬼话。

大柱叔吐了口烟圈骂道:“刘翠花你少放屁!一亩地一年白拿一千五,就算把龙脉推成水泥地俺也乐意!”

林建国见风水之说唬不住人,眼珠子一转,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他把土地证啪的一声拍在签约桌上,指着我的鼻子冷笑。

“林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搞工程的猫腻!你这个项目要求整片土地连成一块,机器才能自动开过去。”

“巧了,我家那五亩水田,正好横在村东头大路和整片农田的正中间!我不签字,你的拖拉机就得从天上飞过去!”

林娇娇也从车斗里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尖声叫道:

“对!我们家绝对不流转!除非你们公司单独给我们家这五亩地,每年每亩十万块钱的过路费!一次付清二十年,一共一千万!”

“再把我招进你们基地当总经理,否则你们这五千万的大项目就等着黄掉吧!林澈,我看你怎么跟你们公司董事长交差!”

【一千万?还要当总经理?我看你们不是想流转土地,你们是想直接把刑法典当成致富经来翻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因为林建国说得没错,他家那五亩地确实像根鱼刺一样,卡在全村耕地的咽喉要道上。

如果大型无人播种机和收割机不能从那里通行,整个万亩连片示范区的自动化路线就会彻底中断。

我爸林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抄起屁股底下的木头板凳就冲了上去:“林建国!你还是不是人!你这是断全村人的财路啊!”

“大哥你少拿全村人压我!”

林建国往后退了一步,有恃无恐地双手抱胸:“国家法律规定了,土地流转全凭自愿!我就不签,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澈,有本事你像上次在城里一样叫警察抓我啊!我不偷不抢,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种红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村民们纷纷鼓噪起来,七嘴八舌地指责林建国。

但林建国一家三口就像茅坑里的石头,死猪不怕开水烫,甚至搬来小马扎直接坐在了签约台前,等着看我焦头烂额向他们低头求饶的模样。

我站在签约台后,看着林建国那张写满“终于抓到你软肋”的得意嘴脸,想开口把备选方案说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测绘队队长老陈,脸上故意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陈队,如果绕开中间这五亩地,我们的施工难度大不大?”

我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坐在三米外的林建国听见。

林建国耳朵一动,嘴角的冷笑更盛了,大声说道:“绕开?两边全是排水渠和老槐树林,你怎么绕?林澈,我现在改主意了,没有一千两百万,这字我绝对不签!”

老陈跟了我半年,早就摸透了我的脾气。

他推了推安全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红蓝相间的三维工程图纸,哗啦一声铺在桌子上,声音洪亮地说道:

“林总,绕开完全没问题!其实在来之前,我们就考虑到了个别钉子户漫天要价的情况。”

“根据B方案,我们直接用那笔原本准备用来平整这五亩地的二十万预算,在林建国先生的农田四周,依法合规地沿着公家排水渠,砌一圈三米高的全封闭水泥防风墙,防止他家的红薯藤爬进我们的无菌试验田。”

“同时,我们在防风墙上方架设一座宽六米的钢结构农机跨线桥,不仅不影响我们无人农机的通行,还能把这五亩地完美地保护在桥底下!”

老陈顿了顿,指着图纸中间那个被涂成黑色的四方格子,补充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防风墙和跨线桥建好之后,中间这五亩地每天日照时间会缩短到半小时。”

“而且因为四周全是我们的私有流转地和公家深水渠,林建国先生以后下地干活,可能需要自己买个热气球从天上降落下去,否则踩坏我们一棵试验苗,按照国家科研作物损坏赔偿标准,一棵苗赔三千块。”

【第九章】

村委会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吹过老槐树,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林建国的脑门上。

林建国脸上的得意笑容寸寸碎裂,他腾地从马扎上站起来,冲到桌前死死盯着那张工程图纸。

图纸上,他家那五亩地被四面高墙和头顶的跨线桥严严实实地扣在正中央,活脱脱像一口巨大的水泥棺材。

“你们敢!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不准你们修墙!”

林建国色厉内茬地咆哮起来,伸手就要去撕那张图纸。

随行的张律师啪的一声按住他的手腕,从包里掏出镇政府和国土局刚批下来的红头文件,怼到他鼻尖前。

“林建国先生,看清楚了,这是省级重点农业科技项目的施工许可证。我们的防风墙完全建在流转土地红线以内,距离你家地界留足了法定的五十公分安全距离;跨线桥走的是镇道路上空公共廊道,手续齐全。”

“倒是你,如果敢破坏省级重点工程施工,起步就是三年有期徒刑。至于你以后怎么进自家的地,你可以向联合国申请开通一条专属直升机航线,我们绝不阻拦。”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坐热气球种红薯!林建国,你家红薯成精了啊!”

“活该!叫你眼红病犯了卡大伙儿的脖子,这下好了,一分钱租金捞不着,地还成了死地!”

那两个跟着林建国一起来助威的老光棍见势不妙,脸色煞白,连忙挤到签约台前:

“村长!我们签!我们两家那六亩地现在就签!别给我们砌墙啊!”

转眼间,全村只剩下林建国一家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

刘翠花彻底慌了神,一年七千五百块的白拿租金飞了不说,那五亩地要是被围起来,他们家以后连口粮都没得种了。

她一把揪住林建国的耳朵,发疯似地摇晃:“你个蠢猪!一千两百万?你做春秋大梦呢!赶紧去给我签了!七千五也是钱啊!”

林建国被揪得嗷嗷直叫,脸皮涨得通红,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转身扑到签约台前,抓起笔就要往合同上签字:“我签!林澈,二叔刚才是跟你闹着玩的,我现在就签!”

我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份空白合同,慢慢抽了回来,放进碎纸机里。

嗡嗡声中,合同变成了一堆白色纸屑。

“二叔,晚了。就在刚才老李头他们两家签完字的那一刻,我们项目所需的万亩定额已经百分之百凑齐了。多一亩我们都不要,毕竟国家补贴名额有限。”

“老陈,通知施工队,下午两点准时进场,先打中间那个防风墙的地基,我批你们双倍加班费,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座跨线桥立起来!”

“收到!林总!”老陈敬了个礼,转身拿着对讲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林建国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顺着桌子滑坐到泥地里。

林娇娇呆呆地看着碎纸机里的纸屑,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冲向她妈刘翠花,母女俩再次在村委会大院里抓扯哭骂起来。

工程队的效率极高。

三天后,一座蔚为壮观的钢铁跨线桥和三米高的灰白水泥墙,精准无比地出现在了林家村的田野中央。

而这,仅仅是我给二叔一家准备的开胃小菜。

因为被他们全员拉黑,微信发不出去,电话打不通,我决定采用最原始、最淳朴、也最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方式,向他们汇报我这半年来的辉煌战果。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按照林家村百年来的规矩,腊月二十八这天上午,全村老少爷们都要聚集在村中心的林氏宗祠前,进行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

并由族长宣读今年村里发生的大喜事,将有出息的子孙名字和功绩写在红纸上,贴在祠堂大门两侧的功德榜上。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林建国最风光的时候,哪怕林娇娇只是考上个民办二本,他也要塞给族长两包烟,把林娇娇的名字贴在最上面。

今年腊月二十八一大早,我开着豪车回到村里。

后备箱里装着一面由青牛镇政府颁发的“乡村振兴杰出贡献青年”纯金牌匾,以及一张特意去广告公司用加厚防水相纸打印出来的、长两米宽一米的巨幅彩色喷绘海报。

海报的正上方,印着我今年在丰疆智能的全年完税证明与年终奖发放明细,税后一百三十六万八千元的数字被特意用大红加粗字体放大到了拳头大小;

海报的左下角,是南江财经大学给我颁发的“杰出校友”证书;

右下角,则是我全款在南江市高新区买下的一套两百平大平层房产证照片。

上午十点,祠堂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全村五百多口人把祠堂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林建国一家三口因为不出门祭祖会被全村人骂不孝,只能硬着头皮缩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里,三个人都戴着厚厚的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族长太爷拄着拐杖,满面红光地站在祠堂台阶上,拿着扩音喇叭高声喊道:

“今年咱们老林家祖坟冒了青烟!出了小澈这么个年薪百万的大人物,还给全村每家每户带来了上万块的土地分红!”

“来人啊,把小澈的功德红榜,贴在咱们祠堂正大门的最中间!让老祖宗们也高兴高兴!”

四个村里的壮汉抬着浆糊桶和梯子走上前,将我带来的那张两米长的巨幅完税证明与房产证彩色海报,哗啦一声展开,严严实实地刷满浆糊,直接糊在了祠堂正门右侧最显眼的墙壁上!

阳光照射在覆膜的相纸上,那一串长长的零反射着夺目的金光。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声:“乖乖!一年交的税都够在镇上买套房了!”“你们看那个房产证,南江市中心的大房子啊!”

我站在祠堂台阶上,拿起族长手里的扩音喇叭,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各位叔伯婶娘,今天我之所以把工资单和房产证打印这么大贴在这儿,绝对不是为了显摆!”

我对着喇叭,声音洪亮地传遍了半个村子。

“实在是因为我的亲二叔林建国一家,前段时间不小心把我微信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二叔当年那么关心我的前程,我现在有了好消息,要是不想办法让他看见,我晚上睡觉都良心不安啊!”

“所以我特意拜托族长太爷,把这张海报贴在祠堂门口,以后我每个月发了工资和奖金,都找广告公司打印出来往这儿贴!”

“二叔,二婶,堂姐,你们路过祠堂的时候,记得摘下老花镜仔细看看啊!”

【第十章】

轰的一声,整个祠堂广场彻底沸腾了。

五百多个村民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角落里的林建国一家三口身上。

“哈哈哈!小澈这孩子太实诚了!怕二叔看不见,直接印成两米的大字报贴祠堂了!”

“林建国,快去看看啊!你侄子孝顺你呢,那上面可有好几个零,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哎哟,林娇娇怎么跑了?别跑啊,去沾沾你堂弟的财气,说不定明年去扫厕所人家能多给你开两百块钱呢!”

嘲笑声、议论声、快门咔嚓声混成一片,像无数把钢刀往林建国一家三口身上扎。

林娇娇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社死,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喊,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扔在地上,疯了一样推开人群往村外跑去。

她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一头栽进了路边的干草垛里,半天没爬起来。

刘翠花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指着祠堂大门上那张巨大的彩色海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皮一翻,直接仰面朝天晕倒在了林建国怀里。

林建国抱着晕过去的刘翠花,看着台阶上正微笑着向他挥手的我,又看了看那张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流泪的百万完税证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浑身剧烈地打着摆子,嘴里喃喃着“魔鬼……这小畜生是魔鬼……”,连滚带爬地背起刘翠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祠堂广场。

大年初一早上,村里传来一个消息。

林建国一家三口趁着大年三十夜里全村放鞭炮的工夫,租了一辆小货车,连夜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和被褥打包,灰溜溜地逃离了林家村。

说是去外省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投奔刘翠花娘家的远房亲戚去了,连村里的老宅子都托人挂牌贱卖。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坐在自家翻修一新的二层小楼客厅里,陪着赵大锤、陈宇和周明三个特意来我家过年的死党打麻将。

我爸林建军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暴躁与盲从,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放在我手边:

“小澈,刚听村长说,你二叔一家连夜跑去外省了,他们家那栋老房子急着出手,要不爸去给你买下来当仓库?”

我摸了一张红中,随手打出一张二筒,笑了笑:“买它干嘛,嫌晦气。”

“对了老周,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家集团旗下的传媒公司,最近包下了全国三四线城市公交站台的电子广告屏吗?”

坐在我对面的周明推了推眼镜,碰了我的二筒,笑眯眯地说道:“对啊,怎么,咱们农业基地的广告要打到外省去?”

我把牌一推:“胡了,清一色自摸。”

“去查查我二叔他们搬去哪个小县城了,我自费包下他们小区门口那块公交站牌一年的广告位。”

“不用放别的,就把我每个月的工资条、丰疆智能的股票涨幅图、还有我在南江市新买的游艇照片,做成幻灯片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

“并在下面配上一行大字:热烈祝贺林建国先生的亲侄子林澈,本月喜提百万分红!”

赵大锤一口饺子差点喷出来,竖起大拇指:“老四,做人还得是你啊!阎王爷见了你都得连夜把生死簿改成加密文件!”

窗外阳光明媚,远处的万亩智慧农田里,十几台红白相间的无人驾驶联合耕作机正沿着跨线桥整齐划一地驶过,将那五亩被高墙围困的荒地远远甩在身后。

我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塞进嘴里,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季度专利分红短信,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