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是忠勇侯府认错的假千金,被真千金推下悬崖后,重生回到认亲那天。
真千金红着眼眶说:“姐姐别走,我愿把爹娘分你一半。”
我反手掏出刚写的话本《侯门假千金斗法实录》,当场念给满堂宾客听。
真千金脸绿了,三个庶兄抢着帮我数银子。
后来太子成了我头号书粉,定远侯为我打赏千两,敌国质子天天蹲更新。
真千金疯了一样去告御状:“父皇!她写小黄文污蔑我!”
皇帝连夜追更后拍案而起:“传旨,封她为御前说书人!”
我叫沈云晚,上辈子死得极其憋屈。
被那个叫沈玉瑶的真千金,用一把涂了麻药的匕首抵着脖子,推下了侯府后山的断魂崖。坠落的那几十秒里,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嫡母那碗每次喝完都让我心口绞痛的“补药”,比如嫡姐每次“不小心”泼在我新裙子上的墨汁,比如嫡兄那句“假凤凰就是假凤凰,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但最主要的是——我特娘的是被活活摔死的啊!
粉身碎骨的那种。你能想象吗?脑子都差点摔出来。
所以当我再次睁眼,发现面前站着个哭得梨花带雨、嘴里说着“姐姐你别走,我愿把爹娘分你一半”的沈玉瑶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脖子。
还在。不疼。
又摸了摸手脚。都在。能动。
最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水红色缠枝莲纹的褙子,是上辈子认亲宴那天,忠勇侯府特意给“真千金”准备的。我当时穿着这身衣服,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大厅中间,被满堂宾客用“鸠占鹊巢”的眼神凌迟。
“晚晚?”旁边一个温和但带着明显疏离的男声响起,“你妹妹在跟你说话呢。”
我扭头,看见忠勇侯沈霆那张方正威严的脸。他旁边是侯夫人林氏,穿着一品诰命的服制,妆容精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仿佛在说“这出戏什么时候能唱完”。
大厅里坐满了人。有来贺喜的姻亲,有来看热闹的同僚,还有几个端着茶盏、表情微妙的御史夫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我这个“假千金”灰溜溜地收拾包袱滚蛋,或者识相点,主动跪下给真千金磕个头,说句“谢小姐不杀之恩”。
上辈子的我选了前者。我哭着跑出去,在城外破庙里住了三天,最后被沈玉瑶的丫鬟找到,说夫人大发慈悲,让我回去当个二等丫鬟。我他妈还真去了。
然后就被推下了悬崖。
“姐姐?”沈玉瑶见我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眼圈红红的,声音又软又糯,“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血脉之事做不得假……你放心,以后你还是我姐姐,咱们一起孝顺爹娘,好不好?”
好你个头。你上辈子把我推下去的时候,可没喊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
说实话,重生回来这半个时辰,我除了确认自己没死之外,干的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写话本。
上辈子我在侯府当了十五年假千金,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编瞎话的本事那是一流。再加上后来被赶去当丫鬟,听了一耳朵各房阴私,连侯爷在书房里骂了哪个下属、夫人背着侯爷藏了多少私房钱我都门儿清。
这些素材,不写成话本子可惜了。
笔走龙蛇,我奋笔疾书,在认亲宴开始前堪堪写完第一卷。题目都想好了,就叫《侯门假千金斗法实录》,作者署名“断魂崖上野鬼”,够味儿。
“沈玉瑶。”我开口了。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见了鬼。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哭着说“我这就走”了。沈玉瑶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直呼其名,愣了一下:“姐……姐姐?”
“别叫姐姐。”我抖了抖手里的纸,“我姓沈,你也姓沈,但咱俩不是一家沈。不过既然侯爷和夫人都在,各位宾客也在,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忠勇侯皱起眉头:“云晚,你这是什么话?”
“人话。”我冲他咧嘴一笑,“侯爷,您别急,听我念个故事,好不好玩儿另说,但保证精彩。”
然后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话说这大周朝有个忠勇侯府,侯爷姓沈,夫人姓林,两口子成亲五年没孩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正好这时候城外庄子上有个佃户死了老婆,留下个刚满月的闺女没人养……”
“你!”林氏“噌”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给我住口!”
“夫人别急啊,这才开场。”我念得摇头晃脑,“侯夫人一看,这丫头长得倒是白净,抱回来就说自己生的,反正她正好‘怀孕’八个月,提前发动也说得过去。于是这假千金就正大光明当了十五年侯府嫡女——诶,这叫什么事儿呢?这叫‘移花接木计’,三十六计里都没这么缺德的。”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御史夫人手里的茶盏盖子“叮当”掉在桌上。有个年轻媳妇没忍住,“噗”了一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
忠勇侯的脸黑得像锅底:“沈云晚!你从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
“侯爷,这叫‘艺术加工’。”我冲他眨眨眼,“不过嘛,艺术来源于生活。接下来这段更精彩——”
我翻了一页:“说这侯府啊,虽然抱养了个假闺女充门面,但心里总不踏实,怕万一哪天露馅儿。于是偷偷派人找自己当年不小心弄丢的真闺女。找来找去,嘿,还真找着了!原来当年侯夫人在寺庙上香时被歹人冲撞,慌乱中跟丫鬟走散,真闺女被个姓沈的寡妇捡走养大——对,就是现在站在你们面前这位,沈玉瑶小姐。”
沈玉瑶的脸彻底绿了。
她显然没想到,她精心策划的认亲大戏,会被人用这种缺德的方式当众拆穿。
“你胡说!”她尖声道,“你是怕我回来抢你的位置,故意编排我!”
“编排你?”我乐了,“小姐,你扪心自问,你那个‘养母’沈寡妇,是不是住在城南槐树胡同?她是不是左脸上有颗黑痣?她是不是逢人就说自己闺女命贵,将来要当少奶奶?对了,你三岁那年出疹子,她没钱抓药,是隔壁王屠户赊了她二两银子——这事儿你要不知道,那你就是假真千金。”
沈玉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厅里开始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忠勇侯的脸色从黑变青再变白,林氏已经瘫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扶手。
我乘胜追击:“侯爷,夫人,您二位也别忙着生气。接下来这段跟您们关系不大,主要讲您家那三位公子——哦,就是沈玉瑶的三个好哥哥。”
角落里,三个庶出少爷同时打了个哆嗦。
“大少爷沈玉章,十六岁那年打马游街,把个卖花姑娘的摊子踩翻了,人家拉着他讲理,他反手一鞭子抽过去,还骂人家‘贱民不知好歹’。这事儿花了二百两银子平的吧?钱从公中账上走的,夫人您知道吗?”
沈玉章的脸白了。
“二少爷沈玉庭,十五岁在国子监读书,跟同窗赌钱输了三百两,不敢跟家里说,偷了他娘——就是赵姨娘——的首饰去当。赵姨娘发现后不敢声张,愣是吃了三个月咸菜。”
赵姨娘“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三少爷沈玉瑞……”我顿了顿,看向那个最年轻的,“你倒没干什么大坏事,就是十一岁那年尿了床,嫁祸给你屋里的丫鬟,害得人家挨了二十板子撵出府。那丫鬟现在在城南织布局当绣娘,手废了,靠给人洗衣服养瞎眼老娘——这事儿你要是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沈玉瑞“哇”的一声哭出来,连滚带爬躲到柱子后面。
我合上话本,笑眯眯地看着满堂宾客:“第一回就念到这儿。各位要是觉得有意思,回头我印成册子,便宜卖。当然,侯府要是想买断版权让我封笔,价钱好商量——不过得加钱。”
“够了!”
忠勇侯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壶茶杯蹦起三寸高。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着我,又瞪向沈玉瑶,最后转向林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氏嘴唇哆嗦:“侯爷,我……我也是不得已……当年大夫说我可能生不了,我一时糊涂……”
“你糊涂你抱个孩子回来?还骗我说是你生的?”忠勇侯气得胡子都翘了,“我他妈给人家养了十五年闺女!”
“爹!”沈玉瑶扑通跪下,“爹您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回来打扰姐姐……”
“你可不就是不该回来?”我插嘴,“你在外头当你的寡妇闺女不好吗?非得回来抢什么嫡女位置?抢就抢吧,还惦记着把我弄死。你那个‘姐姐’叫得亲热,背地里跟丫鬟商量‘怎么让那个假货消失’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沈玉瑶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毒。
上辈子我就是被她这个眼神吓得跑了。现在?呵,老娘死过一次,怕你个球。
“行了,热闹看完了。”我拍拍手站起来,环顾四周,“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今儿这出戏叫‘真假千金大乱斗’,主演是我沈云晚——对,还叫这名儿,习惯了懒得改。配角是这位沈玉瑶小姐,特邀嘉宾忠勇侯府全家。门票钱我就不收了,您各位回去帮我宣传宣传就行。”
我从怀里掏出几张写好的纸:“对了,第二回预告:侯府嫡女夜会情郎,翻墙摔断腿。欲知详情,下回分解。想提前看的,十文钱一份,童叟无欺。”
“你!”林氏尖叫,“你给我滚出去!”
“得嘞。”我拎起包袱——其实里面就两件换洗衣裳和半吊钱,上辈子收拾好的,这辈子不用再费事,“我这就滚。不过夫人,临走前送您一句话。”
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您那碗‘补药’里加的什么料,您心里清楚。我要是您,就赶紧把药渣子处理干净——万一哪天有人查起来,侯爷脸上可不好看。”
林氏浑身一颤,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我冲她摆摆手,大摇大摆走出侯府大门。
身后传来沈玉瑶的哭喊、忠勇侯的咆哮、宾客们的议论纷纷。阳光洒在我脸上,暖融融的。
上辈子我走出这扇门时,哭得肝肠寸断。这辈子?
我掏出话本,在扉页上又添了一行字: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作者断魂崖上野鬼,书摊地址:东市马行街第三棵歪脖子树底下。”
生意这不就来了?
事实证明,我太低估京城百姓的八卦热情了。
当天下午我蹲在东市支了个摊儿,拿块破布写了“新书首发”四个大字,把话本往地上一铺。头半个时辰没人搭理,我还以为要血本无归,正琢磨着要不要改行卖炊饼,结果来了个穿长衫的秀才,瞟了一眼标题,乐了:“嚯,忠勇侯府?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我拍胸脯,“我亲自写的,亲耳听的,亲眼见的。”
秀才掏了十文钱,蹲旁边翻了两页。然后他“噗”一声笑喷了,茶水喷了旁边卖糖人老头一脸。再然后他掏出帕子擦嘴,又掏出二十文:“再买两本,我给我同窗带回去。”
一个时辰后,我摊子前排了二十多号人。
有穿短打的贩夫走卒,有戴方巾的读书人,还有几个鬼鬼祟祟拿扇子挡脸的丫鬟——其中一个我认得,是工部侍郎家的春杏。她买完还偷偷问我:“云晚姑娘,第二回啥时候出?我家小姐等着看呢。”
“三天后。”我收钱收得手软,“让您家小姐多备点银子,第二回更劲爆,沈玉瑶跟人私奔的事儿都写进去。”
春杏眼睛亮得像灯笼:“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她翻墙那天踩塌了瓦,砸坏了侯府厨房两口锅,这事儿账上都有记录。”
三天后,第二回印出来了。
这次我没摆摊,直接找了东市最大的书坊“墨香斋”,跟掌柜的谈分成。掌柜的翻了两页,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姑娘,您这……您这不怕侯府找麻烦?”
“怕啊。”我实话实说,“所以您得帮我个忙。您印的时候多印五百份,往城门口、驿站、各大酒楼茶肆撒,撒得满城皆知。等侯府反应过来,书都卖出去了,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全京城人的嘴都堵上吧?”
掌柜的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
第二回上市当天,京城纸贵。
据说忠勇侯上朝时被同僚拍肩膀:“沈侯爷,听说您家那闺女写话本呢?我家夫人看了笑岔气,非让我问问第三回什么时候出。”
忠勇侯当场脸黑如炭。回家就把沈玉瑶叫来骂了一顿,说她“惹是生非”。沈玉瑶委屈得直哭,转头就派人来我租的小院砸门。
来的是她那个陪嫁丫鬟,叫彩屏的。上辈子就是这丫头把我骗到悬崖边的。
“沈云晚!你赶紧把那破书停了!不然我们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正蹲院里啃烧饼,闻言抬头看她:“彩屏啊,你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你上个月偷夫人那对金镯子,当给西街当铺的王麻子了?”
彩屏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回去问问王麻子就知道了。哦对了,你相好那个卖布的张六,昨天还跟隔壁绸缎庄的桂花姑娘一块儿看戏去了。你省吃俭用给他攒的嫁妆银子,人家转手就给桂花打了对银丁香。”
彩屏“嗷”一嗓子哭着跑了。
我啃完烧饼,拍拍手,继续写第三回。
第三回主打“侯府秘辛之姨娘斗法”。赵姨娘偷老太太的参、钱姨娘往夫人胭脂里掺辣椒面、孙姨娘跟管家眉来眼去——全是真事儿。我稍微润色了一下,添了点“艺术加工”,比如把孙姨娘跟管家写成在假山洞里私会,其实他俩就是在花园里多说了几句话。但读者爱看这个,销量蹭蹭涨。
到第五回的时候,我已经搬出了那个漏风小院,在东市盘了间铺面,挂上招牌“断魂崖话本铺”,雇了两个伙计专门收钱。
但麻烦也跟着来了。
先是忠勇侯府派了家丁来砸铺子,被我提前雇好的巡街捕快拦住——我交税了,正经商户,受官府保护。家丁头子骂骂咧咧:“你等着!我们侯爷饶不了你!”
我冲他挥手:“回去告诉侯爷,第六回写他年轻时候逛窑子的事儿,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家丁头子脸绿了,灰溜溜地跑了。
然后是我那几个“好哥哥”找上门。沈玉章带着沈玉庭、沈玉瑞,气势汹汹堵在我铺子门口:“沈云晚!你把书停了,我们兄弟仨凑钱养你!”
“养我?”我扒拉开算盘,“大哥,你先把你欠赌坊那八百两还上行吗?赌坊刘掌柜前天还跟我打听呢,说你拿侯府的地契抵押,问我这书里能不能给他也写一段。”
沈玉章脸涨得通红。沈玉庭扯他袖子:“大哥别说了,她连我偷娘首饰的事儿都写出来了,我同窗现在管我叫‘当铺公子’!”
沈玉瑞最怂,躲在他俩身后小声嘟囔:“三哥,要不咱走吧……她连我尿床都知道……”
“走什么走!”沈玉章硬着头皮,“沈云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放下算盘,正色道:“不想怎么样。第一,把你们那个好妹妹沈玉瑶看住了,别让她再派人来骚扰我。第二,回去告诉夫人,她当年把我从佃户家抱走,说好了给人家爹娘五十两银子安家费,实际只给了五两。剩下四十五两什么时候补上?人家老两口现在还在城郊讨饭呢。”
三个“哥哥”面面相觑。
最后沈玉庭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数了二十两放桌上:“那个……算我们兄弟凑的,你先给那老两口送去。书的事儿……你爱写就写吧,别写我们尿床就行。”
沈玉瑞急了:“二哥!你咋还给她钱!”
“你懂什么!”沈玉庭瞪他,“她连娘药里掺东西都知道,咱惹得起吗?”
嘿,还算有个明白人。
真正的大主顾在半个月后上门了。
那天我正在铺子里赶第七回的稿子,外头进来个人,穿玄色锦袍,戴玉冠,腰上挂的佩饰一看就价值不菲。身后跟着俩随从,眼神跟刀子似的,把铺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我抬头瞄了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太子萧景琰。我在侯府见过他画像,就挂在忠勇侯书房里,据说侯爷做梦都想把闺女嫁给他。
当然,现在梦碎了。沈玉瑶的名声被我那几回话本搞得臭大街,别说太子了,连城东开粮油铺的刘瘸子都不敢娶她。
“你就是断魂崖上野鬼?”太子拿起一本话本翻了翻,表情很微妙。
“小本生意,殿下有何贵干?”我赔着笑,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我哪段写到太子头上被人家找上门了吧?仔细想想,好像就提了一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必不会看上那等心术不正之辈”——夸人的,应该没事。
“第七回什么时候出?”太子问。
“……啊?”
“孤等着看你怎么写沈玉瑶跟那个李秀才私奔的事儿。”太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孤听人说,李秀才其实是沈玉章雇来勾引沈玉瑶的,想让她闹出丑事,嫁不出去,留在侯府当老姑娘,省得回来分家产。真的假的?”
我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我就是瞎编的!李秀才那段是我照着《西厢记》改的,私奔戏码纯属虚构,就为了凑字数!
“殿下……这个……艺术加工……”
“少跟孤扯这些。”太子摆摆手,“你就说,下回能不能把孤写进去?不用太突出,就写个路见不平的公子哥儿,救了被恶霸欺负的卖唱女。孤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我咽了口唾沫。
“五千两。”太子站起来,拍拍衣摆,“孤给你提供素材——去年孤微服私访,在城南救了个被逼良为娼的姑娘,真事儿。你把这段写进去,孤给你打赏。还有,以后每次更新,孤要提前看稿。”
我当场给他磕了个头:“殿下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太子走了之后,我抱着那五千两银票原地转了三个圈。伙计小六凑过来:“掌柜的,那人谁啊?排场不小。”
“财神爷。”我把银票锁进柜子,“快,把第七回改了!把太子那段加进去,改名儿叫‘玄衣公子城南救美’,笔墨多费点儿,写详细!”
第七回上市当天,京城轰动。
倒不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我加了个新角色——敌国质子,耶律齐。
这位质子殿下不知从哪弄了本我的书,看完之后派随从送了一百两银子,附带一张字条:“写得不赖。下回能不能让我当个反派?最好是那种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杀人如麻的。价钱好商量。”
我:……这帮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但钱得赚。第八回我给他安排了个“北狄七皇子”,明面上是来大周朝贺的使臣,背地里偷鸡摸狗不干好事。耶律齐看完满意极了,又打赏二百两,还问我:“能不能安排我跟太子打一架?打输也行,显得我悲壮。”
我连夜改稿,写他俩在御花园里因为争着买我的话本打了一架。太子萧景琰第二天就派人送来一千两,附字条:“打得好,但孤必须是赢的那个。”
行,你们说了算。
定远侯陆峥是第十个找上门的。
他倒没打赏,而是直接拎了把刀拍在我柜台上:“沈云晚,你第九回写我什么?”
我翻出稿子:“哦,陆侯爷啊。写您当年在北境打仗,被敌人围困三天三夜,最后靠吃马料活下来——这段我写得特别感人,好多读者看哭了。”
陆峥的刀顿了顿:“……吃马料那段能不能删了?孤现在去酒楼吃饭,小二都问我要不要来碗豆饼。”
“不能删。”我义正词严,“这叫‘苦难辉煌’。读者就爱看英雄落魄再崛起。您看,第十回我打算写您反败为胜、大杀四方,保证把您写得英明神武。”
陆峥沉默半晌,把刀收了:“……写好看点儿。孤给你五百两。”
“得嘞!您放心,保证比太子那章还精彩!”
到了第十回,我的书已经卖疯了。
印刷作坊从一家扩到三家,伙计从两个涨到八个,京城里从六岁小童到八十老妪,没人不知道“断魂崖上野鬼”的名号。茶楼酒肆里不说两句“侯府秘辛”,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当然,最疯的是沈玉瑶。
她派彩屏来闹事,彩屏被我一顿话吓得跑回去,再没敢来。她又找娘家人撑腰,可她那个养母沈寡妇早被我派人送了一百两银子,乐呵呵搬去城南买了处小院子养老,压根不管她。
她最后想了个昏招——去大理寺告我“污人清白”。
大理寺卿接了状纸,翻了翻我写的话本,又派人去查了查侯府账目,最后把状纸退回来了,附了句话:“经查,所言非虚,不予立案。”
沈玉瑶当场气得吐了血。
她回去就跟林氏闹,问林氏为什么当年不把她掐死,省得现在丢人现眼。林氏被她闹得头疼,甩了她一巴掌:“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非要回来认亲,能有这么多事儿?”
沈玉瑶捂着脸哭:“那我怎么办?我名声都毁了,嫁都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留家里!”林氏尖声道,“反正你三个哥哥也没一个争气的,咱们侯府算是完了!”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写第十一回。
赵姨娘来我铺子里买书,顺手给我带了碟桂花糕:“云晚啊,写得真好,就是那段‘赵姨娘偷参’能不能改改?我现在出门,人家都管我叫‘人参贼’……”
“姨娘别急,第十二回给您安排个‘洗心革面、智斗恶仆’的戏份,把您写得特别聪慧。”
赵姨娘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多少钱?我出!”
“您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二百两就行。”
赵姨娘痛快掏钱。
沈玉瑶那边也没闲着。她见寻常手段对付不了我,竟然跑去宫门口跪着,说要告御状。
那天正好是十五,皇帝去城外祭天回来,銮驾刚到宫门就被拦住了。沈玉瑶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喊:“皇上!民女冤枉!有人写小黄文污蔑民女清白,求皇上做主!”
皇帝掀帘子看了一眼:“谁写的?”
“断魂崖上野鬼!就是忠勇侯府那个假千金沈云晚!”
皇帝想了想:“哦,写《侯门假千金斗法实录》那个?”
“对!就是她!”
“朕看了。”皇帝面无表情,“写得挺好。第八回‘玄衣公子救美’,那个玄衣公子是朕儿子吧?朕觉得写得挺像那么回事,把太子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
沈玉瑶傻了。
皇帝又说:“不过朕听说她新出了个《北狄七皇子秘史》,里头把耶律齐那小子写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朕还没看。你去帮朕买一本,回来朕赏你银子。”
沈玉瑶:“…………”
当天下午,皇帝看完了第十回,拍案叫绝:“传旨,封沈云晚为御前说书人,每月初一十五进宫给朕和太后讲书。另赐金匾一块,上书‘妙笔生花’。”
传旨太监到我铺子时,我正跟陆峥讨价还价——他想让我在第十二回里给他加段感情戏,跟城南卖豆腐的俏寡妇看对眼那种,我嫌他给的银子少。
“圣旨到——”
我跪地接旨,听完之后掏掏耳朵:“公公,您再说一遍?皇上封我什么?”
“御前说书人!赶紧收拾收拾,后天进宫讲第一回!”
太监走后,陆峥拎着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提起来:“行啊沈老板,一步登天了。那感情戏能不能加?”
“加!必须加!您再加二百两,我把您跟俏寡妇写成青梅竹马、破镜重圆,感人肺腑!”
陆峥当场掏钱。
进宫那天,我特意换了身新衣裳,把话本子揣好。到了太后宫里一看,好家伙,坐了一屋子人。太后坐主位,皇帝坐旁边,太子和几个皇子坐底下,连耶律齐都来了,说是“使臣旁听”。
沈玉瑶居然也在。她站在角落,脸黑得像锅底,估计是太后听说“真假千金”的戏码觉得有趣,特意叫她来听。
我清了清嗓子,翻开话本:“今儿给太后娘娘讲个新鲜段子,叫《侯门假千金斗法实录》第十二回,副标题‘真千金夜奔遭劫,假千金妙计安邦’——”
“你!”沈玉瑶尖叫。
“别急,您是主角,戏份多着呢。”我冲她咧嘴一笑,“太后娘娘您猜怎么着?这位真千金啊,半夜翻墙跟人私奔,结果翻错了墙,掉进了隔壁武安侯府的狗窝里……”
满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太后眼泪都笑出来了,拍着桌子说:“接着讲!接着讲!”
沈玉瑶想跑,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按住了:“站着听,你可是主角。”
那天的书我讲了半个时辰,太后赏了我一对玉如意,皇帝赏了我一百两银子,太子偷偷塞给我五百两,耶律齐递了张条子过来:“下回能不能把狗窝改成马厩?狗窝显得我太蠢。”
我回他:“加钱。”
他当场画了张二百两的银票。
出宫时,沈玉瑶堵在宫道上,眼睛红得像兔子:“沈云晚,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我乐了,“沈玉瑶,你上辈子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四个字?我这人记性好,尤其是记仇。你欠我的,我慢慢讨,这才哪到哪。”
她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上辈子……”
“你管我呢。”我绕过她往外走,“回去告诉你爹娘,第十三回写侯府分家,三个庶兄抢家产打起来,你记得让他们提前练练打架,省得到时候吃亏。”
身后传来沈玉瑶撕心裂肺的哭骂声,以及宫人们憋笑憋出的“噗噗”声。
阳光正好,我揣着鼓囊囊的钱袋,盘算着第十三回该卖多少钱一本。
重生真好。
这辈子,老娘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要仇报仇——顺便把话本子写成大周第一IP。
对了,太子上次说想加个“英雄救美后以身相许”的戏码。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