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晋江文学城的后台评论还在以每分钟三条的速度刷新。
我盯着屏幕上99+的收藏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冰凉的杯壁,杯里的美式早凉透了,苦得发涩,像很多年前那个没说出口的夏天。
我的小说爆了。
爆的起因说起来有点好笑 ,我取了个长达三十七个字的书名:《和我谈了七年恋爱准备结婚的男友突然劈腿白月光,我哭着签了分手协议搬走,直到他葬礼那天我才知道他骗了我整整一年》。
当初编辑看到这个书名时,连发了三个感叹号,说我是疯了,哪有人写那么长的书名。
我没听,执意挂了上去。
结果就是,短短一周,这本书从收藏三位数的小透明,一路杀到了都市言情榜前十。
评论区比正文还热闹。
“被这个长书名骗进来的,以为是手撕渣男爽文,结果哭到现在喘不上气,作者你没有心!”
“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刀,看到沈砚提分手那段我直接泪崩,别写了行不行,让他们停在逛家具城那天好不好?”
“求改结局!求 HE!作者大大我给你打霸王票,你让沈砚活过来行不行?”
“已经三天没睡好了,一闭眼就是林盏搬出去那天的雨,太虐了,真的别写了,再写我要得抑郁症了。”
......
我往下翻了翻,十条评论里有八条在求别写、求改结局,剩下两条在骂沈砚渣,又骂着骂着开始心疼。
编辑的消息弹了出来:“祖宗,你火了知道吗?好多读者私信我,求你改结局,说只要改 HE,他们包你一年的霸王票。你考虑考虑?”
我回了三个字:“不改了。”
编辑发来一串叹气的表情,又说:“行吧,你是亲妈你说了算。不过今晚记得更一章,读者都蹲守呢。”
我嗯了一声,关掉对话框,目光落回文档上。
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像很多年前医院走廊里彻夜不熄的感应灯。
其实最开始写这个故事,我没想着火。
我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把我和沈砚的一辈子,慢慢写下来。
一
我和沈砚认识在大二那年的图书馆。
九月的天还热得厉害,图书馆的空调有一部分是坏了的。
我抱着一摞专业书找座位,走得急,没注意拐角处站着个人,一头撞了上去。
书散了一地,我连声说对不起,蹲下去捡。
对面的人也蹲下来,指尖先我一步碰到了最上面那本《现代文学史》。
“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夏天里冰过的柠檬水,清清爽爽的。
我抬头,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 T 恤,额前碎发有点湿,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支绘图铅笔。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沈砚,建筑系的,比我高一届,那天是去图书馆查资料的。
那天我们捡完书,他主动帮我抱了一半,送我到座位上,顺理成章坐在了我对面。
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要了微信,说 “刚才撞了你,改天请你喝奶茶赔罪”。
我没拒绝。
奶茶喝了三次,渐渐的便熟络了起来。
我们之前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经历,平平淡淡的就在一起了。
沈砚是那种很稳的人,话不多,但做事永远妥帖。
我记性差,上课忘带伞、忘带饭卡是常事,他就每天提前十分钟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永远攥着两把伞,还有我爱吃的红豆包。
我写论文熬到深夜,他会从校外打包一碗热馄饨送到宿舍楼下,看着我吃完了才走。
冬天水冷,他不让我洗衣服,攒着周末拿到他租的小房子里用洗衣机洗,晒干了叠得整整齐齐给我送回来。
室友都羡慕我,说我捡着宝了,建筑系的系草,长得帅脾气好,还疼人。
我那时候也觉得,我运气真好。
毕业那年,我们一起留在了这座城市。
沈砚进了一家不错的设计院,我找了份文案策划的工作,两个人租了个六十平的小房子,在城东。
房子不大,客厅放了沙发就剩不下多少地方,阳台还要挤下沈砚的绘图板。
但我们都很开心,一点点把空房子填满。
窗帘是我挑的浅蓝色,床单是格子的,厨房的架子上摆满了我攒的各种杯子,冰箱上贴满了我们去各地玩的门票根。
沈砚那时候总说,再等两年,等他攒够首付,就买个大点的房子,阳台要向阳,给我放个书架,再养只猫。
“要橘猫,”
我靠在他怀里说,
“胖嘟嘟的那种。”
“好,”
他低头吻我的额头,
“就养橘猫,叫年糕。”
我们养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
沈砚浇水比我勤,总说我记性不好,别把花养死了。
可那盆绿萝长得特别旺,藤蔓顺着窗台往下垂,绿油油的一片。
第七年的时候,我们见过了双方父母,定了年底领证。
沈砚那段时间特别忙,天天加班,说是有个大项目,做完了就能拿一笔奖金,加上积蓄,首付差不多就够了。
他越来越瘦,脸色也不好。
我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总笑着说没事,就是老胃病犯了,吃点药就好。
我给他买了养胃的粥,每天早上熬好了装在保温盒里让他带着。
他都会乖乖喝完,晚上回来把空盒子给我看,还会带一块我爱吃的芒果班戟。
我那时候真以为,他只是胃病。
我甚至还在偷偷看婚纱,想给他个惊喜。
二
变化是从三月份开始的。
沈砚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通宵不回。
给他打电话,他总说在加班,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以前他加班都会拍张办公室的照片给我,或者发个定位。
可那段时间,他什么都不发,问多了就会不耐烦,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烦”。
我心里慌,可又不敢多问。
我安慰自己,他只是压力大,项目忙完就好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凌晨两点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不是我的味道。
我坐在客厅等他,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
他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换鞋的动作没停,很淡地说了句:“还没睡?”
“你身上的香水味,是谁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根烟。
沈砚以前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林盏,我们分手吧”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玩笑的意思,可没有,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带着点颤抖。
“不爱了。”
他说,烟圈从他嘴边吐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腻了,七年了,没意思了。”
我不信, 我怎么可能信。
七年,从校服到出租屋,我们一起吃过泡面,一起挤过地铁,一起规划过未来的家。
他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哭着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没否认,轻轻 “嗯” 了一声。
“谁?”
“苏晚,” 他说,“你没见过,我青梅竹马,刚从国外回来。”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后来的无声流泪。
沈砚就坐在那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没劝我,也没改口。
天快亮的时候,我问他:“沈砚,你看着我,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挣扎,可最后都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嗯,不爱了。” 他说。
我搬出去那天,下着大雨。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砚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没帮忙,也没说话。
我把他的东西都整理好,胃药放在最显眼的抽屉里,暖水袋充好电放在床头,冰箱里塞满了他爱吃的速冻饺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中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得厉害。
我下意识想伸手去碰他的脸,问问他是不是胃又疼了。
可他往后退了半步,皱了皱眉,说:“走吧,以后别联系了。”
我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没再回头,冲进了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我没撑伞,任由雨水把浑身浇透。
走了很远很远,我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追出来。
三
我搬到了城市的另一边,离原来的房子很远,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
换了新工作,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他,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
可没用, 走在街上看到穿白 T 恤的男生会愣神,吃到红豆包会想起他每天早上递过来的温度,甚至听到别人说 “建筑” 两个字,心都会抽着疼一下。
朋友都骂沈砚渣,说七年感情说散就散,还劈腿青梅竹马,简直不是人。
她们陪着我骂,陪着我哭,让我赶紧走出来,找个更好的。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可我心里清楚,我走不出来。
大概分手三个月后,我在商场偶遇了他们。
那天我去买日用品,转过货架,就看到了沈砚。
他身边站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长发飘飘,气质很好,正挽着他的胳膊,低头和他说着什么。
是苏晚。
沈砚瘦了好多,脸颊都凹下去了,穿着件黑色的外套,显得身形越发单薄。
他皱着眉,似乎在听苏晚说话,脸色不太好。
我下意识躲到了货架后面。
心脏跳得飞快,手紧紧攥着购物篮的把手,指节都泛白了。
我听见苏晚说:“你慢点走,别急。”
沈砚 “嗯” 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没事。”
“医生说你不能累着……”
“知道了,我真的没事。” 他打断她,语气有点不耐烦。
然后他们走了过去。 我躲在货架后面,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敢探出头。
我看着沈砚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背好像比以前驼了一点。
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后来又偶遇过几次。
有时候是在餐厅,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苏晚给他夹菜,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喝水。
有时候是在医院附近,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药单,苏晚扶着他。
每次我都躲得远远的,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哭。
朋友都说我傻,说都分手了还惦记他干什么,他都有新女朋友了。
我也觉得自己傻, 可我控制不住。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熬养胃粥,熬好了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了,然后一个人喝掉,寡淡无味。
我还是会路过药店就进去买胃药,买完了才想起,我已经没资格给他送了。
我甚至偷偷去过原来的小区楼下,站在对面的马路边,抬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
灯有时候亮着,有时候灭着。
亮着的时候,我会想,他在干什么呢?
是不是又在画图?
有没有按时吃饭?
灭着的时候,我会想,他是不是和苏晚出去了?
就这么熬了一年。
一年后的秋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苏晚打来的。
她声音很哑,带着哭腔,说:“林盏,你能不能来一下?沈砚…… 沈砚走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就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耳边嗡嗡的,只有她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沈砚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厉害。
四
我没去参加葬礼。
苏晚在电话里说了时间和地点,我答应了,可那天我还是没去。
我在殡仪馆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一整天。
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五点,看着人进去,又看着人出来。
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像我搬出去那天一样。
我点了杯美式,一口没喝,凉透了。
朋友给我发消息,问我去没去,说沈砚年纪轻轻就走了,挺可惜的,好像是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撑了一年多。
胰腺癌。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冰凉,连手机都握不住。
那天我在咖啡馆坐到关门,店员过来提醒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脸上全是泪。
葬礼过后一周,苏晚来找我了。
她敲开我家门的时候,眼睛红肿,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我能进来吗?” 她问。
我点点头,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箱子推到我面前。
“这些,都是沈砚的东西。”
我看着那个纸箱子,没动。
“他走之前,反复叮嘱我,将这些东西都帮他烧了,但我觉得还是要给你看一下。”
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盏,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
她开始给我讲真相。
讲沈砚一年前体检,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讲他不肯告诉你,怕你难过,怕你陪着他耗着,耽误你一辈子。
讲他找我帮忙,让我假装是他的新女朋友,演一场戏给你看,让你恨他,这样你就能快点走出来,重新开始。
讲他每次和你 “偶遇”,回去都会难受很久,可又忍不住想看看你。
讲他住院的时候,天天拿着你们的合照看,看一遍哭一遍,说对不起你,没能陪你走下去。
讲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枚戒指,是准备和你求婚的,没来得及送出去。
苏晚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真的很爱很爱你。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他说他不能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过完完整整的一辈子。”
她说完,看着我,以为我会崩溃大哭,以为我会接受不了。
可我没有。
我很平静。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然后我轻轻说了句:“我知道。”
苏晚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反应过来,
“你……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他刚查出来没多久,我就知道了。”
五
其实我知道得比谁都早。
就在他提分手的前一周,我收拾房间,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检查单。
胰腺癌晚期,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
我蹲在地上,拿着那张检查单,哭了整整一夜。
不敢哭出声,怕他回来听到。
我咬着胳膊,把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我那时候脑子很乱,想冲去医院找他,想抱着他说没关系,我陪你治,多久我都陪你。
可我了解沈砚。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我看到他最狼狈的样子。
他不想拖累我,想让我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如果我戳穿了,他一定会更难受。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觉得耽误了我。
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他想演,那我就陪他演。
他想让我恨他,想让我走得干脆,那我就如他所愿。
他提分手那天,我哭得歇斯底里,一半是真的心疼,一半是演给他看的。
我要让他觉得,我信了,我恨他了,我会很快忘了他,重新开始。
搬出去的时候,我把他的药都整理好,把暖水袋充好电,把冰箱塞满吃的。
我怕他没人照顾,怕他胃疼的时候没人给他递热水,怕他忘了吃药。
每次偶遇,我都先一步看到他。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消瘦的身形,看着他强撑着和苏晚说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只能装作很意外、很难过的样子,然后躲开。
我怕多看一眼,我就演不下去了。
我托苏晚带给他的汤,都是查了食谱,专门针对胰腺癌病人做的,温补,好消化。
我知道苏晚会以为我是不甘心,是想挽回,没关系,只要他能喝下去就好。
他住院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医院。
不上楼,就在楼下坐着,从白天坐到天黑。
我知道他在哪间病房,窗户对着马路,亮着灯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还在。
熄灯了,我就知道他睡了。
苏晚说他不想见我,说他不想让我看到他憔悴的样子。
我懂。
所以我不上去。
我就在楼下陪着他,陪着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楼下坐了一夜。
凌晨三点多,那扇窗户的灯灭了,再也没亮起来。
我知道,他走了。
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可我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不能让他走得不安心。
葬礼那天,我没去。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最后狼狈的样子,我就不去。
我就在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送他最后一程。
六
苏晚听完我说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你……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告诉他我知道了,然后陪着他哭,陪着他难过,让他走都走不安心?”
“沈砚想让我好好活,想让我忘了他,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着那个纸箱子,指尖轻轻拂过箱盖,
“那我就装作忘了,装作走出来了。他看着我‘恨’他,看着我‘放下’了,才能安心地走。”
“这一年,他演得很辛苦。”
我轻声说,
“我不能拆穿他。”
苏晚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她大概没想到,这场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在演绝情,我在演心碎。
我们都戴着面具,对着彼此演戏,却又都在暗地里,拼尽全力地对对方好。
苏晚走的时候,跟我说:“林盏,你要好好的。沈砚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的。”
我点点头,说我会的。
她走后,我打开了那个纸箱子。
里面有我们的合照,从大学到工作,厚厚的一沓。
有他没送出去的戒指,放在丝绒盒子里,款式很简单,是我以前随口说过喜欢的样子。
有一本日记,是他写的。
还有一封给我的信。
我坐在地上,慢慢翻开那本日记。 字里行间,全是我的名字。
“今天林盏熬了粥,很好喝,可我没胃口,怕她看出来,还是硬喝了两碗。”
“今天和她提分手了,她哭了,我差点就忍不住了。不能心软,心软就害了她。”
“今天在商场看到她了,她瘦了,好像过得不好。可我不能上去打招呼。”
“今天住院了,好想她。想看看她,又怕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医生说我没多少时间了。有点遗憾,没能娶她。没能给她一个家。”
“林盏,对不起。”
“林盏,我爱你。”
一页一页,我慢慢翻,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最后那封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林盏,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如果你看到了,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别恨我,也别难过。好好生活,找个爱你的人,过完这辈子。忘了我吧。 沈砚 绝笔”
我把信贴在胸口,蜷缩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年多憋在心里的委屈、心疼、思念,全都爆发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
沈砚,你看啊。
我演得好不好?
我是不是让你安心地走了?
可是你知道吗?
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好好过啊。
七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
朋友劝我再找一个,说我还年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
我都笑着摇摇头,说算了,一个人挺好的。
不是不想找,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七年的感情,加上之后这些年的思念,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我辞了原来的工作,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平时写写稿子,赚的钱够花。
我买了个小房子,阳台向阳,放了个书架,养了一只橘猫,叫年糕。
胖嘟嘟的,很能吃。
窗台上的绿萝还在,养了很多年,藤蔓垂得很长。
一切都和当年沈砚规划的一样。
只是少了他。
去年冬天,我开始写这个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写了。
想把我们的故事,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取书名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最后取了个很长很长的名字。
有点哗众取宠的意思,也有点私心。
我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看到这个书名,点进来,看到最后,能懂我藏在文字里的,没说出口的思念。
没想到会火。
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跟着一起难过。
评论区每天都有人求改结局,求我让沈砚活过来,求我让他们团圆。
还有人说,作者太狠心了,怎么能写出这么虐的结局。
我看着那些评论,有时候会笑。
年轻真好啊,还会相信童话,还会期待圆满。
可现实不是小说。
现实里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死而复生。
走了的人,就是走了。
留下的人,只能带着回忆,好好活下去。
这是沈砚希望的,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凌晨三点,我敲下了故事的最后一章。
“很多年后,林盏一个人生活,养了一只猫,日子平淡安稳。有人问她后不遗憾,她笑着摇头。 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事,就是陪着他演完了最后那场戏。 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曾被他那样认真地爱过。 就够了。”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星星很亮。
像很多年前,大学的操场上,沈砚躺在我身边,指着天上的星星,跟我说,以后我们的家,也要有一扇能看到星星的窗户。
我轻轻笑了一下。
沈砚,你看。
我好好活着呢。 你放心。
评论区很快就有了新的留言。
“看完结局了,哭到窒息。作者你真的太狠了,就不能给个好结局吗?”
“别写了别写了,真的太虐了,心里堵得慌。”
“虽然很遗憾,但好像…… 这才是最真实的结局。”
我关掉了网页。
年糕跳上书桌,蜷在我手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年糕,我们睡觉吧。”
夜还很长。
日子也还很长。
我会带着我们的回忆,好好走下去。
如果还能再相遇,我就可以骄傲的和他说,
“沈砚,我没辜负你。我把这辈子,过得很好。”
“沈砚,我好想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