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的人整日待在家里,就是懒惰、抗压能力差、逃避现实吗?
可以不明白他为什么站不起来,但请不要骂他跪着偷懒。
愿每一个抑郁症患者都能遇到理解自己的人,早日走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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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九,今天天气很好,我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确诊重度抑郁的报告单。
看到这份报告,我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是觉得累。
那是一种怎么睡都缓不过来的累。
回到家后,我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窝在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被子中。
医生给开了一堆名字拗口的药。
吃完后,脑袋像是被一层浓雾死死罩住。
脑子只剩一片空白。
那一刻确实没有了所有的自耗。
药物麻痹了我的神经,夺走了我的感知。
久违的没有失眠。
之前躺下后,脑子里会不停的出现各种杂乱的念头。
往往会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导致彻夜难眠。
第二天醒来,身体依旧很累。
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上有妈妈发来的消息。
点开后是很长很长的聊天记录,几乎都是妈妈发过来的,我回复的只有只言片语。
这次映入眼帘的和之前没有太大不同。
招聘信息和相亲对象......
“快找个班上吧,都多大的人了。”
“你爸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养你一辈子吧,这个人是你叔介绍的,工资一个月六千多,家里有车有房,这次你必须给我去相亲。”
类似的消息我敷衍了很多遍。
假装没看到,没有回复这令人头痛的消息。
每次看到都会感觉到沉重的压力,还有深深的自责。
我的爸爸很爱我,妈妈也很爱我。
我很对不起他们。
我也尝试过去工作。
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作息。
我会在即将上班的前一天,整夜睡不着觉。
我也会在工作日,因为听不到闹钟而迟到。
嗜睡和失眠是周期性的。
我做不到正常人规律的作息。
这样下去,我根本没办法好好工作。
所以,在纠结中拖延了很久之后。
我终于还是去看了医生。
医生是一名挺年轻的男医生。
阳光,帅气。
他给我做了诊断,很热情,没有其它医生那种冰冷的感觉。
但钱一分没少收。
一个月的药加上杂七杂八的,这一趟就花了五千多。
这对现在没有收入来源的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掏空了之前工作剩下的微薄积蓄。
他给我发来了消息。
陈医生:“昨天吃药了没?感觉怎么样?”
“吃了,还好......”
陈医生:“今天下午一起出来散散步。”
“啊......?”
陈医生:“今天正好不上班,陪你出来散散步,有利于病情的好转。”
“好吧......”
我很想拒绝。
不想出门,不想社交。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能显得合理,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平时几乎不出门,所以一般不会打理自己。
头发随意的搭在肩上,没有化妆。
就这样吧。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应该没人会在意。
出门后阳光刺的我眯起眼。
眼睛有一种胀痛的感觉。
低着头快步走向约定的地点。
陈医生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等着我。
他穿了一件黑色帽衫,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看见我他笑了一下,伸手把一杯奶茶递了过来 ,“给,刚买的奶茶,趁热喝。”
我摇了摇头,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不......不用了,我刚喝了水,现在不渴。”
他直接把奶茶塞进了我的手里,语气有些强硬,“拿着。”
僵硬地把奶茶捧在手心,暖暖的。
“谢谢......”
“走吧,去公园。”
一路无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园一处座椅边。
“坐一会儿吧。”他笑着说道。
我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离他很远。
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有些凉了。
公园里的风吹着还挺舒服的。
太久没出门,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没有开口。
我感觉气氛很是尴尬,就装作正在玩手机的样子,随手刷了几条视频。
指尖机械地划动着手机屏幕,视频里的那些热闹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一点都落不进我心里。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长久的沉默压得我心口发闷,我偷偷偏了偏眼,余光能看见身侧的陈医生。
他没有看我,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椅子坐着,换作别人,大概早就受不了这份尴尬。
良久,他才笑着说道,“不用觉得尴尬,安安静静的也不错。”
我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
“很多来找我的人,都和你一样。”他缓缓说着,目光落在远处慢悠悠晃动的树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谈天气。
“懒得说话,懒得动弹,懒得应对这个世界,这不是你的问题,只是身体在自我保护。”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我懂事,教我努力往前走。
妈妈的唠叨,旁人的鄙视,无形的压力,都在告诉我是我太懒,太脆弱,太不争气。
是我不肯好好生活,是我自甘堕落。
我小声嗫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只是......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作息混乱,无法工作,跟不上普通人的生活节奏。
只会躲在家里,让爸妈操心,白白耗费时间和金钱。
我像一个没用的累赘,活着找不到半点价值。
陈医生转过头看着我,“你只是生病了。”
“就像感冒会发烧,骨折了没办法走路一样,抑郁只是一场很常见的病,不是你的过错。”
我看着公园里的路人,有牵着小孩散步的父母,有坐着闲聊的老人,有并肩走过的情侣。
所有人都步履从容,脸上带着笑容,只有我被困在无边无际的疲惫里,日复一日地消耗自己。
“我有试过好好生活的,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的喉咙微微发紧,带着一点委屈,“可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明白那种感觉,今天的你,能做到出门就很好了。”他顿了一下,“慢慢来,会好起来的,坐一会儿就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偷偷看向他。
他不像医生,更像一个耐心的旁观者,静静地陪着我。
我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陪着我发呆,陪着我静静地吹着晚风。
这种感觉好像挺不错的。
之前没有人能理解我,更不会有人认同我。
只会觉得我是一个毫无上进心的摆烂宅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我的大脑,我的情绪,甚至我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
脑子在提醒我的过错,心在呵斥我的软弱,起伏不定地情绪使我冷漠,身体的疲惫让我懒惰。
我失去了感受快乐的能力,它让我对曾经喜欢的一切都提不起劲,它让我觉得我是一个累赘,它让我连起床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以前我总觉得,我会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看不到天亮。
我以为我的人生,只会一直这样毫无指望地耗下去。
可这一刻,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温柔洒落的晚霞,我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微弱到极致的念头。
或许,黑夜不是永久的。
或许,我也不用一直逼自己。
生病不是我的错,我可以慢慢来。
这样的念头只是隐隐出现了一瞬,就被空洞的情绪所覆盖。
他这么做只是医生的职责。
他只是为了在我身上赚取利益,想要我每个月都去他那里看病买药,把我当成长期饭票。
除了这一点,我想不到他还有什么好图谋的。
难道......
看中了我?
阿九啊阿九,看看自己邋遢的样子,还有自己糟糕的生活,谁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自己如果是男人,会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答案无可否定。
不会。
也许会有压抑过头的,但没人想要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时间不早了,我站起身来,“陈医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笑了笑,“回家后记得吃药,以后每周末都来一起散步,今天很开心,难得的安静一会儿。”
“好..... ”
回到家后,看着自己见底的余额,陷入焦虑。
没钱了啊。
去和父母开口要钱,我做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
这个月吃什么都是问题,更别提下个月的治疗了。
我好没用......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滴落。
没关系的吧......
每天买几个馒头,再买点咸菜辣条之类的,还能用好久。
就这样吧......
吃完药后,那种麻木的感觉袭来,很快就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和之前没有太大不同。
只是多了吃药和买饭的两项任务。
直到一个电话的响起。
“你爷爷不行了,快点儿回家。”
我愣了一下,“知道了。”
小时候,爸妈忙于工作,一直都是爷爷奶奶家照顾我,他们对我很好很好。
可......
为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太多的难过。
只有一种认命的麻木。
那可是小时候最爱我,最疼我的亲爷爷啊!
没有那种至亲离世的悲伤,而是一种对自己的厌恶。
怎么会有那么不孝的人......
我......还能算个人吗?
爷爷的葬礼在三天后。
我穿着一身黑衣服,站在灵堂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亲戚们哭得很大声,我妈跪在灵前,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哭到干呕。
我爸站在旁边扶着她,眼眶红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死紧。
我站在那儿,心里空荡荡的。
我想哭,真的想。
我拼命在脑子里翻找和爷爷有关的画面,他骑三轮车带我去买糖葫芦,夏天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偷偷塞零花钱让我别告诉我妈。
这些画面都在,清晰得就像是昨天,可我就是哭不出来。
胸口像堵了一块水泥,把所有情绪都封在里面。
我恨我自己。
我走过去想扶我妈,手刚碰到她胳膊,她猛地甩开我,哭着吼了一句:“你爷爷白疼你了!”
我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爸拉了我妈一下,低声说了句“别这样”,然后转头看我,眼神复杂,有心疼,也有藏不住的失望。
我退回到角落,把帽子扣上,盯着自己鞋尖发呆。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冷血不孝的东西。
葬礼结束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吃药,睡觉,偶尔出门买馒头咸菜,余额一天比一天少。
陈医生周末准时发消息来约散步,我拒绝了,然后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装作没看到,不予理会,奈何他一直打。
“我正好路过你小区,下来走走,这是为了治疗。”
我没办法,只好换了件干净外套出了门。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就是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医院里的事。
我几乎全程沉默,他也不在意。
那天下午下了场小雨,公园里没什么人。
我们坐在亭子里躲雨,他袖子往上撸了一截,伸手去够包里的纸巾。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小臂内侧的皮肤。
好几道白色的疤痕,密密麻麻地爬在手臂上。
我愣住了。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特别自然地把袖子放下来。
“陈医生。”
“嗯?”
“你..... ”
我张了张嘴,没问下去。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怎么了?”
“没什么。”
我低下头,攥着他给我买的奶茶没再说话。
雨停了之后,我们溜达了一圈。
分别的时候他照例叮嘱我记得吃药,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陈医生。”
“嗯?”
“下周......还散步吗?”
“散啊,老时间。”
我点了点头,快步走开了。
陈医生手臂上的那些伤疤历历在目。
难道他之前也抑郁过吗?
晚上吃药的时候,我对着那堆药片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难得没有那些招聘信息,“天冷了,多穿点。”
“你也是。”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药片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咽下去。
我也有想过和家里人坦白自己的病情,可说了又能怎么样。
说了只能让父母的头上多几根白发,睡不踏实。
我在网络上刷过关于抑郁的视频,清晰的记得有一个文案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得了抑郁症,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理解你,因为他们总会觉得是你这个人不行,是你太闲,太懒,太矫情。”
我一直觉得抑郁症是一种很常见的病,但人们似乎对这个病有很多误解。
在这条视频的下方,各种言论都有。
“我看你就是闲的,出去搬砖,累了就睡,哪还有时间抑郁。”
“你就是想的太多了,看开些就好了。”
“你想过爱你的人吗,你们这样对的起他们吗?”
“笑死了,你就是懒,别装病了。”
……
这些天在药物的作用下,作息变得正常了。
如果一直吃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痊愈。
可......买药的钱怎么办?
第二天醒来。
我在网络上找了份客服的工作,不用出门,一天八个小时,只要按时上班就可以。
只是工资有些少,一个月三千。
买不起下个月的药,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工作很简单,几天下来就已经得心应手了。
我终于可以正常的工作了。
很快,时间来到周末。
今天的我依旧在工作。
手机弹出消息。
“阿九,出来散步。”
“陈医生,我找了份可以居家的工作,现在正忙。”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陈医生很快就来到了我家。
家里干干净净,这是我这几天工作闲暇时间收拾的。
如果在以前,我是不会让其他人进屋的。
“气色看起来不错。”他笑着说道。
“这些天,我感觉没有那么累了,精神头很好。”我露出略显生硬的笑容。
“我还要工作,你坐一会儿吧。”我回到卧室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自己则是坐在电脑前继续工作。
陈医生看着我忙碌的样子皱了皱眉,“你最近是不是感觉很亢奋,没有之前那种低落的感觉了?”
“对啊,怎么了?我现在感觉特别好,那些药真管用。”我有些诧异的问道,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欲言又止,然后叹了口气,“药一定要按时吃,工作不要太累。”
“多亏了你我才能那么快就正常工作,真是太感谢了。”我一边打字一边回道。
“你最近还好吧,没有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挺好的。”
“那就好。”
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天渐渐黑了下来。
陈医生走之前嘱咐道,“我先回去了,如果你感觉情绪不对,不要自己憋着,立马联系我。”
“还有,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会帮你的。”
我回到座位继续工作。
今天和往常一样,加班。
一天将近12个小时都在工作,只有这样,才能买得起下个月的药。
别人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我还会做的比别人更好,更努力。
事情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月底的时候,我算了一遍药费。
客服的工资要下个月十号才发,可我手里的药只够吃到这周末。
那种熟悉的焦虑又从胃里爬上来了,堵在胸口,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
我开始算能从哪里省钱。
可怎么省都填不上这个窟窿。
我没跟爸妈开口。
自从葬礼之后,我妈偶尔会发几条关心的消息,我回得简短,她也不追问。
这样的关系已经让我松一口气了,我不敢再拿钱的事去戳破这点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平静。
很快,药吃光了。
停药的前两天,没有什么感觉。
第三天夜里,做了很多的梦。
次日醒来。
头晕,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在旋转。
好难受。
闭着眼睛窝在被子里,就像喝醉了一样,能感觉到床在旋转。
今天的工作恐怕没办法继续了。
请假之后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忍受着天旋地转。
明天怎么办......
如果一直请假,我会被辞退的吧。
我真是个废物,最简单的工作都坚持不下来。
......
就这样过了两天,身体的不适愈发严重,失眠,心慌,头晕,恶心,厌食,发抖,酸痛......
各种症状接连出现,不断折磨着我。
我不知道这是躯体化还是戒断反应。
我记得陈医生上次说的话,他说他可以帮我。
可我没钱。
我开不了口,卖惨求人,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事情。
好难过,要向家里开口吗?
父亲一个人工作,用少的可怜的工资养活一家人,还要给弟弟攒钱买房子。
五千块,对家里来说算是不少的钱了。
算了吧......
再挨几天,等工资发下来就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手机的屏幕突然亮起。
我没有理会。
“嗡嗡嗡——”语音通话的震动声响起。
我麻木的拿起手机,没有接通,看了一眼消息,是陈医生发来的。
“我和医院的同事们今天聚会,有好多好吃的,我们吃不下了,想不想吃,一会儿正好路过你那,下来拿一下。”
“对了,你的药快吃光了吧,千万不能断,记得买药。”
“怎么不回消息,在工作吗?”
“看到请回话。”
不想回复,不想说话,更不想解释。
打开手机静音丢到一旁,继续窝在被子里。
他以后要是问起来为什么不接电话,随便编个理由就好了,在睡觉,手机坏了之类的。
反正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好闷,心里好堵。
想要发泄。
想要用一些刺激来证明自己的身体还属于自己。
......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在那一刻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滋味。
这是我唯一能感受到快乐的事情。
但短暂的快乐过后,负罪感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来。
自甘堕落,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
我自私懒惰,像一个吸血鬼一样吸食父母的积蓄,不去工作挣钱报答父母。
我懦弱自卑,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光,整天缩在家里苟延残喘。
我冷漠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对父母的衰老视而不见,对他们的叹息充耳不闻。
我拖延逃避,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巨婴,把今天的事推给明天,把明天的希望推给永远不会到来的某一天。
我明知这一切,却仍旧行动不起来,这才是我最可耻的地方。
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都是我的错。
......
“滴答滴答……”
我做出了曾经让我不解的行为。
疼痛使肾上腺素飙升,脑中获得难得的清明。
就像是罪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获得了解脱,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会是谁呢?
谁会来找我这个败类。
躺在卫生间角落,静静地看着手臂上的液体一滴滴滑落,没有理会越来越响的敲门声。
好吵。
家里没人,走吧,快走吧,不要烦我。
敲门音渐渐停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
扯了张卫生纸胡乱地擦净手臂上的液体,钻进被子。
余光瞥见手机的屏幕还在亮着,拿起一看。
陈医生:“阿九,开门,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你在家吗,快开门。”
“回个消息好吗,不然报警了。”
报警?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强撑着精神回复了一条消息,“我很好,我只是有些累,想要休息一下,请不要打扰我。”
陈医生:“你是不是没吃药?”
“我去医院给你买些药,一会儿把药和吃的放在你家门口的消防柜里,记得拿。”
看着消息我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现在没钱。”
他回复的很快,“没关系的,先欠着,等以后好起来再说也行。”
“谢谢......”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发来消息说放在门口了。
我等到半夜才悄悄把门打开,把药和吃的拿进屋里。
现在的我,不想被别人看到。
这几天几乎没吃多少东西,吃的是之前剩下的几个馒头。
陈医生带了很多好吃的,还有水果。
草草的吃了几口,就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冰箱。
吃完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还有救吗?
救我这样的一个人值得吗。
头脑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吃了两天药后,状态的好转是肉眼可见的。
干劲十足,立马继续了工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除了周末和陈医生一起散步,就是日复一日的工作。
在治疗的过程中,我和陈医生的关系越来越近,渐渐喜欢上了他。
也许不是喜欢,而是一种依赖,在他身边会感到安心,因为他懂我,他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后来的某一天。
“阿九,嫁给我吧。”
陈医生单膝跪在我家那块有点起球的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枚戒指,仰头看着我。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
别开玩笑了,陈医生会喜欢我?
他见过我各种狼狈的样子。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能得到他的青睐。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我低着头小声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在扑通扑通的乱跳,如果真的喜欢我,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吧。
下一刻,他站起身来。
我以为他会说“好吧”或者“你再想想”,我甚至做好了他说“那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的准备。
结果他什么都没说,一步跨过来,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客厅的墙壁,把我吓了一跳。
他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力气不大,但让我别不开脸。
我被迫仰着头跟他对视,他眼睛离我太近了,近得我连他正在颤抖的睫毛尖都看得清清楚楚。
“唔...”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木的。
脑子里嗡嗡响,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心跳快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他的嘴唇有点干,带着点外面带进来的凉意。
他力道稍微重了一点,捏着我下巴的手松开了,改成托着我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从墙上放下来,揽住我的腰往他那边带了带。
我整个人被他圈在墙和他之间那点窄窄的空隙里,退无可退。
说实话我连接吻都不会。
牙齿磕了一下,他闷笑了一声。
我这才想起来把眼睛闭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我睁开眼,他近在咫尺地看着我,嘴唇红了一点点,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温和样子全没了,有点凶凶的。
他按住了我的脑袋。
我们在一起了,我很幸福。
......
......
我叫陈九,我有一个非常爱我的妻子。
但,我的妻子患上了抑郁症。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生病的。
在我知道的时候,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那一天,我工作完照常回家。
却在楼下看到了跳楼身亡的妻子。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她为什么会想不开,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
“对不起,老公,我熬不下去了。”
“其实我没有生育能力,真的很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我好累,我想不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好像生病了,得了一种活着比死还要痛苦的病。”
“我的灵魂好像已经死掉了。”
“老公,我爱你,忘了我吧。”
两年后,我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黑黑的,头发乱成鸡窝。
我生病了,是一种叫做双向情感障碍的生理性疾病和人格分裂症。
我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疤痕,那是自责、后悔到无法忍受,情绪无法得到发泄,对自己的惩罚。
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在幻想和现实中穿梭。
陈医生是我,我救好了我的妻子。
阿九也是我,我和我的爱人都很幸福。
抑郁症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默默忍受,病情不断恶化陷入死循环。
糟糕的原生家庭,遭受重大的精神打击,压力过大时都可能会患上抑郁症。
如有不适,趁早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