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死了。
沙僧很伤心。
猪八戒说道:“行了,沙师弟。咱们还是做事儿吧,你赶紧去花果山再找一只猴子过来,等明天起床,师傅看见没有大师兄,又该生气了。”
沙僧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驾起腾云,直奔花果山。
1
那水帘洞外瀑布没日没夜、无休无止,他刚扎进去,只见之前洞壁上密密麻麻密布着一个个的石卵。
他轻叹一口气:“哎,不管什么时候过来,这些人依然是对考编充满了热情。”
扭头一看,有一枚石卵在墙角冒着金光。
这家伙倒有趣。
他挥手,用灵力将那个石卵摘了下来。
带着石卵来到瀑布外,轻轻的割开,里面蹦出来的,是只像豆芽一样干瘦的猴子。
那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恍惚的看着四周。
沙僧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恭喜你,成为了我们西行取经团最新的成员。”
那猴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片刻后喜出望外:“真的是我吗?谢谢,谢谢你啊,领导!”
沙僧一脸嫌弃,满脑子想的是逮谁都叫领导,可能就是这些体制外的人通病吧。按说起来,我还是你的三师弟呢。
但也不好表现出来。便说道,“不要叫领导了,从今以后就叫我沙师弟吧。”
那猴子的眼睛睁得老大。
沙和尚有些厌恶,却又无法发作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孙悟空替身了,是我们西行取经团试用期干部。”
那只石猴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沙僧腾起祥云,面色平静:“表现淡定点儿。”
突然,他脸色一变,说道,“你的尾巴呢?”
那猴子深深的鞠躬:“能遇上领导,我真是太幸运了,谢谢领导关心,我只是一个小镇做题家。
年轻的时候,因为勤学苦读,一不小心肢端缺血,尾巴脱落了。”
沙僧看了看他,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厌恶,扭过头来,嘱咐道:
“好好的驾驶自己的腾云,晚上驾驶还是要注意安全,要是撞到个妖魔鬼怪,倒也麻烦。”
2
二人回来,天刚蒙蒙亮。
唐三藏没有起床,还早,距离九点上班还有一段时间。
沙僧小心点开了自己手机,一条提醒的信息,让他眼前一亮。于是便说道:“唉,我说大师兄啊。”
三个字一说出,那只干瘦的猴子,眼里闪过一丝惊悚。
沙僧都懒得再搭理他,接着往下说:“你赶紧登录孙悟空的西行记账号,今天有一个检查。”
那只瘦猴子一脸尴尬,有些怯懦地说:“领导,我不是孙悟空。”
沙僧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孙悟空,登录他的账号。账号名是孙悟空,密码是123456。
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那只石猴了,你现在就是孙悟空。”
那猴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须发浓密的妖怪。
沙僧继续重复道:“你现在就是孙悟空,还有问题吗?”
那只石猴不敢再有任何的质疑,眨巴眨巴眼睛,默默的掏出自己的手机。
沙僧不想再多废话。
那猴子登录了这个账号,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密码123456居然能登录成功,一点开便看到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沙僧冷冷道:“看到那条信息了吗?一会儿有一个督察队要过来检查我们的工作,你赶紧点已读。”
那只猴子愣愣的说道:“已读很重要吗?”
沙僧道:“当然了,未读和已读就是天壤之别。
如果你没有读到,就说明责任都在他们对方,如果你已读就说明责任在你自己身上。”
那只小猴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轻声道:“这个检查我应该怎么应对?”
沙僧仰头哈哈大笑道:“你现在已经不是那只石猴了,你现在已经是孙悟空了。”
那猴子都快哭出声来,眉头微皱道:“问题是我不是孙悟空呀。”
沙僧两眼圆瞪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现在就是孙悟空。”
猴子吓得浑身筛糠。
沙僧便道:“大师兄,你也不要紧张,我会在旁边辅佐你的,这是一次例行性的小检查。
如果这都过不了的话,你就没有办法应对以后所有的问题,所以说凡事看我的眼色,不要紧张。”
3
话刚说完,便有几个神仙从天而降。
为首的那人轻笑道:“齐天大圣好。”
这石猴有些局促不安,躬身抱拳:“列位领导好。”
沙僧在一旁斜了他一眼,说道:“这位领导你好啊,这次检查主要又是什么内容?”
那人立刻收起了自己嚣张的气焰,点头哈腰:“大圣,实在不好意思,也是上面安排的。
我们现在要检查,你上一次去化缘所有的账目。”
沙僧将那猴子往后拨了一拨,上前说道:“什么意思啊?你是怀疑我们大师兄还有贪污的问题吗?”
那人立马点头哈腰说道:“哎呀,都是上级的例行检查,卷帘大将,不要动怒啊,动怒伤身。”
那沙和尚立刻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小猴子立马回过神来,壮着胆子回头跟那人说道:
“你是哪一路的神仙?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规矩啊?什么意思啊?”
“哎,我们大师兄那么辛苦,出去化个斋,还要查他的账目,那要不你们来呗。
我们西行取经团这么辛苦。哦,你们现在动不动就查我们的账目,那我们以后还做不做了?要不你全程保障好了嘛。”
这话一说,那小神仙吓得浑身筛糠,连忙告饶道:“哎呀,大将,大将,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呐。
都是上级的安排,都是例行检查,我们也不是故意找茬喽。”
沙僧便道:“行了行了,哎呀,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但都是天庭里面过来的人。
就一点,你们就说,你们是带着任务下来的,还是不用带任务?”
那只小神仙轻声道:“也就是核查一下账目,上级有要求。真有任务哪轮的到我们。”
沙僧鼻孔里哼出一口气,说道:“行了行了,趁着我们大师兄现在还在闭目养神,你们也就不要在这没事找事儿。
自己把账做平,回去复命便是了。别说我不疼你们,喏,这是我们当年录的一段小视频,还有两张照片,拿去复命吧。”
那小神仙连忙躬身作揖,连声道:“哎呀,谢谢大圣,谢谢大圣,这下我们便有了抓手了。报告可以写了。”
见对方如此低调懂事,那沙僧眉一横,轻哼一声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赶紧回去复命,拖久了,领导又是夺命连环CALL来了。
我跟你讲,你们也就是运气好,要是搁平时,我大师兄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律按妖怪把你们打死。
到时候随便写个报告,你们哪里还有处喊冤去。你说是不是?”
那个小神仙连连拜谢,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快步退了出去。
沙僧斜了一眼新来的小猴子:“行了,这事便过去了。”
小猴子一头雾水:“难道西行取经团不是度过八十一难就可以取得真经,原来还有这么多检查呀?”
沙僧道:“这算是最简单的,我便替你挡过去了,以后估计还有更难的。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要是踩坑了,我也没有办法的。”
4
正说着话,猪八戒过来了,看到这个小猴子便道:“哟,这次的猴子感觉还不错嘛。”
沙僧点头道:“是呀,现在想要进编,压力很大,所以这些猴子一个个的都拼了老命一般。”
猪八戒咧开大嘴:“还可以吧,我也不在乎这些小细节。
哎呀,外面的就业压力大了一点,这些人一个个都想进我们的体制内啊,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好好的努力去创业啊,对不对?不要都挤在我们这个狭窄的赛道里嘛。”
沙僧看着他那一张猪头猪脸,气不打一处来,废话文学,也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如果没人,他也会说,哟,现在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想积极向咱们靠拢;人多了又会说,都积极在向咱们靠拢。反正横竖都是他有理。
沙僧扭头看着那正在瑟瑟发抖的小石猴,说道:“大师兄啊,你以后可不要再摆出这副嘴脸了。
你要知道,你可是闹过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呀。”
那猴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我们考编就是为了成为他的替补,没想到我现在能取代他的地位吗?”
沙僧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这孩子真傻呀,你还真以为你能取代孙悟空的地位吗?
那五百年被五指山压住,真的是一只猴子被压到现在吗?中途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猴子呀。”
那猴子瞪大了眼睛,自己的世界观被震碎了。
沙僧叹了一口气,继续给他解释道:“没有一只猴子能活超过五百年的,但是我们可以有很多只猴子呀,对不对?”
那只猴子像在听天方夜谭,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这只猴子一听就是小镇做题家,他哪里能够接受我们现在这个状态?”猪八戒哈哈大笑。
沙僧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也真的不关心。
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孙悟空,是那个上天入地的齐天大圣。”
那只石猴吓得一动不动。
沙僧又道:“我不知道你们的辅导教材是怎么教育你们的,但是你要明白,教材都是假的。
真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一切都要以我们西行取经团最高利益为准,你明白了吗?”
“哦,我明白了。没事的,如果说团里面需要我是孙悟空,我就是孙悟空,如果需要我是唐僧,我就是唐僧。”那猴子乖巧的说道。
沙僧叹了一口气道:“唉,想多了,怎么可能让你当唐僧呢?
领导永远是领导,我们这些下属,说白了,就是他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罢了。
你要记住,真正的孙悟空早就死了,而你现在就是他的替补。好吗?”
那猴子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道:“明白了,领导。”
沙僧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叫我是领导了,叫我沙师弟,代入角色也很重要,你的客气会害死你的,好吗?”
那猴子吓得浑身筛糠。
5
结果,唐三藏起床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只问了一句:“明天佛祖的会议什么时候开?”
旁边的猪八戒连忙应答:“启禀师傅,会议定在上午十点。”
唐三藏追问:“十点是视频会吗?要不要我们亲自参加,如果亲自参加的话,得赶紧订机票了。”
八戒笑道:“这种会几时要求您老人家亲自参加?您现在还在火焰山呢。”
唐僧长舒一口气,连连道:“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我们还在西行,离西天还远着呢。”
猪八戒道:“是啊,只是线上开会。”
唐僧眼皮微微一抬,问:“我们有分会场的影像吗?”
那头猪一脸乖巧地说:“参会要求明确说了,我们要有分会场,还要打上会标。”
唐僧眉头微皱,不再言语。
猪八戒一挥手,笑嘻嘻地说:“哎呀,师傅,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在外西行,所以会议系统出故障也是有的。
我已经叫了维修公司的人来加急处理了,只能委屈师傅开着音频参会了。”
唐僧斜了他一眼,说道:“我这么忙,怕漏听了佛祖的指示呢。”
猪八戒道:“哦,没事没事,到时候我全程录音,也会好好做会议笔记,师傅就不用你亲自费心。
到时候我会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就不需要浪费你时间了。
你老人家每天日理万机的这么辛苦,怎么能让这些会议把你时间全占了呢?”
说完这番话,唐僧终于松开了皱着的眉头。
孙悟空在一旁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安排完工作,唐僧起身伸了伸懒腰,回头说:“悟空啊,早饭吃什么?”
孙悟空听得心惊肉跳,自己初来乍到,便要被安排如此重任。
而最关键的是自己压根就没有出去化缘啊,现在他突然要吃,难道把自己的猴脑双手奉上不成?
一旁的沙僧忙道:“师傅,大师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请你到餐厅用餐。”
孙悟空听得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要我出去化缘吗?
等回过神来,这石猴才发觉自己简直就在一个四合院里,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跟过去,还是该躲开。
还好,猪八戒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说道:“过来。”
那小猴子看着这肥头大耳的天蓬元帅,心中总算有了一个依靠。
他轻声问道:“八戒,我们不是在西行赶路吗?怎么住进了这房子里?”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现在还在玉门关呢。”
“都走了七年了,还没走出玉门关?”那猴子睁大了眼睛。
猪八戒重重地拍了一掌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轻声道:“你这猴子,再大声点,最好让师傅也听见。”
他吓得差点没将舌头吞进喉咙,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结果,等来的是猪八戒仰天哈哈大笑。
那猴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猪八戒终于笑道:“不愧是一个山头上下来的,你们呀,都差不多。”
猴子道:“好师弟,求求你教我,一会我做什么呢?”
八戒道:“一会儿上午我要开视频会,师傅免不了要打坐,你就转一转吧,熟悉一下环境。
切记,凡是有疑问,要多问,不要莽撞行事。”
面对这样的工作安排,这猴子倒也能坦然接受,心中暗想,这些同事一个个的,倒也是好相处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还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八戒说话间便走进了一旁的会议室,只留孙悟空一人待在原地。
这行宫大得像迷宫一般,数不清的房屋由连廊连接,人在其中穿梭,真是容易迷路。
孙悟空心想,这院子一定是他们租来的,也不知为何迟迟不出关呢?
但又一想,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牛马,那领导肯定有自己的高瞻远瞩。
他七弯八拐,走到一处花园。
这院子里,假山耸立,怪石嶙峋,兼有矮松兰草点缀其间,廊下挂了一排八哥、鹦鹉,叽叽喳喳,一侧有一口大池子,池子里几尾小鱼游来游去。
孙悟空不由得一惊,玉门关外黄沙满地的,亏他们上哪找的这一口泉眼,引来了这活水。
再举头望去,不得了,居然还有一丛竹林,也不知花了多少气力在这不毛之地也能种出竹子。
6
就在这猴子每到一处就更为吃惊之际,突然迎面撞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满头珠翠、明艳动人的女子。
见了孙悟空倒也不客套,浪声浪语道:“哟,我说你这猴子,怎么今天也有空来这后花园逛一逛?”
他修炼多年,早已学会火眼金睛,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分明是一只玉面狐狸!
她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婢女,也是一只野鸡精,一只兔子精。
这还得了,妖怪都进家门了!
孙悟空大喝一声道:“妖怪,哪里跑!”
那玉面狐狸花容失色,一手捂面,一手护在胸前,惊慌失措道:“你这猴子要做什么?休得无礼!”
那婢女见这猴子今日不同往时,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忙嚷:“大圣,手下留情,容我们慢慢说来。”
那妇道人家说话慢条斯理,还不等话说完,那孙行者早已一金箍棒下去,打得那玉面狐狸脑浆迸裂,倒地而亡,一瞬间便露出了原形。
那两只小妖怪吓得拔腿便跑,惊呼:“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孙悟空把我们家小姐打死了!”
猴子原本还想追上去将她们一并打死。
但想着只是一众杂碎小妖怪,便懒得耗费精力,想着他们主子已被打死,这些小妖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对唐僧肉也没有什么威胁。
孙悟空觉得自己角色扮演得很好。
就在孙悟空到处游荡的时候,只见沙僧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小妖怪。
猴子心下狐疑:“沙师弟,你怎么跟她们走在一起?”
沙僧走过来,大声斥责道:“你怎么能把玉面狐狸给打死了?”
孙悟空被他这话问懵了:“降妖除魔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吗?”
沙悟净急得原地转圈,半天道:“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咱们在院子里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一个妖怪?
就算我和二师兄一时疏忽,问题是咱们这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也不是吃干饭的呀。
咱们这院子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的。你想想嘛,那唐僧肉哪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孙悟空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一肚子的委屈,小声嘀咕道:“但她本来就是狐狸精呀,我也是担心师傅的安危。”
“你还不明白吗?
那玉面狐狸是家养的狐狸,跟外面的不一样。”
“啊?”那猴子心下一惊,顿感自己犯了天大的过错。
沙僧痛心疾首道:“师傅最宠这只玉面狐狸,偏生还就被你打死了,你说要是晚上翻了她的牌子,到时候让你去侍寝啊?”
那猴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带着哭腔嘟囔道:“那怎么办呀?要不我去地府,把她的魂儿提回来吧。”
沙僧长叹一口气,白了他一眼道:“你把她的魂提回来,能把她的脑子复原吗?师傅怎么能认脑袋上有个血窟窿的女人?
再者说了,就算你把她救活了,到时候,她在师傅面前吹一吹枕边风,你说师傅会怎么处理你?”
孙悟空被他吓得身子凉了半截,一瞬间他脑子里飘过很多想法:难道自己的仕途就要终止于此吗?
还是他们要自己一命偿一命,毕竟自己现在可是个杀人犯呀。如果现在辞职,能不能够免于刑罚责罚,至少少判几年?
猴子急得面红耳赤,不住地抓耳挠腮。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才发现平日里因为过于紧张,通过考试刷题,那脑袋已经秃了一大半,但现在也没有心思理会。
沙僧回过头来说:“你们两个,我问问你们,当时在场还有谁呀?”
一个婢女上前拜道:“启禀大人,当时就我们二人陪着玉面公主在后花园散步,再无旁人。”
“哦,再无旁人了。”沙僧道,“来来来,我替你们主持公道。”
说着,沙僧便举起了一把砍刀。
那猴子满眼迷茫,脑子里想过很多,原本应该躲开的。
但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下面还有拖着鼻涕的年幼的弟弟妹妹,如果自己不能承担下所有的责罚,只怕会牵连到他们。
一瞬间,他心中满是悔恨,恨自己这一生就要交代在此,自己好不容易熬出个头,却对家族并无裨益。
7
就在那时,寒光划过,两颗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噜转个不停。
孙悟空不可思议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沙僧将刀上的血迹在那两具倒地的尸体身上轻轻擦拭一番,坦然道:
“还好,没有旁人看见,不然人多嘴杂,早晚传到师傅的耳里,我们就麻烦了。
“那玉面狐狸……”
沙僧挥了挥手道:“哎,再招一个就是,天底下难道还找不到一个长得好看的狐狸精吗?”
正说着他掏出手机:“对对对,立刻送一个玉面狐狸来,跟上次那个要长得稍微像一点。
对对对,待遇跟以前不变,临时工给参五险,没有一金,朝九晚五,工作轻松,思想开放的就行。
我知道现在的人都思想开放,但要提前说清楚啊,别到时候遇到两个脑子轴的人,坏了我们师傅的兴致。
到时候我把你骨头拆了当柴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孙悟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完全不够用了。
“行了行了,既然事已至此,只得想办法弥补,现在就算把你打死了,也于事无补啊。
对了,我们西行团刚好来了一组暗查组,你赶紧去露个脸吧。”
“暗查,什么暗查?”石猴小声嘀咕道。
“暗查我们对学佛经的学习掌握情况呀。”
“但是我们不是去取经的吗?”
“取经是浩大的工程,是长期的事业,但平日里我们也要学习佛经啊。”
“问题是我刚刚才到咱们团,我怕他们问到我一时答不上来,坏了大事儿。”
“不用不用,这种小团级别又低,也就是一个例行公事,师傅都是不见的。
我们师兄弟三个有一个过去打个照面,自然有下面的人接待,过了三五日,他们也就走了。”
“但你说他们是暗查,我怕问出问题来,我答不上来呀。”
“你放心吧,他们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有数,对你恭恭敬敬的,客客气气的,哪里还敢问你。
你也就是过去露个面,表示对他们的尊重,好歹人家也是过来暗查的,赶紧去吧。”
说着唤来自己的小厮,吩咐道:“快点引大师兄去大门外迎接暗查组。回头再把这些尸体都收拾了,别被旁人看见,节外生枝。”
那一个小幺儿躬身引导:“大圣,请这边走。”
孙悟空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是暗查组,我们又如何得知他们几时要来?”
那小子扭头嘻嘻地笑道:“这年头哪里有真的暗查组?要真暗查,查出点问题来,上面也不好看。”
孙悟空被他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8
不一会,已到了屋外大门。
朱红色大门洞开,那三两人识趣的从角门走了进来。
孙悟空上前作揖道:“检查组的领导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抬头望去,只见两个穿一身皂衣、头裹青色头巾的秀才模样的人,连忙上前见礼。
这两人不是神仙,是凡人。猴子头一歪。
那两人鞠躬更深,连忙说道:“都是上头的意思,我兄弟二人,还是奉命办事。”
一旁的下人道:“两位师傅是哪个部门派出来的暗查组呀?”
“我们是西行指挥部监督七组找的第三方人员。”
孙悟空闻言,眉头微皱。哈?西行指挥部,监察组都排到第七组了,还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呢。
便顺口问道:“不知两位兄弟,今日所查何事?”
那为首清瘦高个答道:“是查咱们团的学习笔记。”
石猴一时慌了神。
孙悟空是出了名的不读书,猪八戒虽前世是天上的天蓬元帅,但在高老庄那些时日,又有几时看过书?
沙和尚除了在通天河里吃人,一天到晚的,哪里有那闲情逸致看书呀?叫他们记学习笔记,不比杀了他们更难。
那小子笑盈盈地道:“哟,这我们肯定都是严格按照上级的通知做好了笔记的,请两位到客厅稍坐,我们立刻下去安排。”
孙悟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自己便也没有再在此处久留的必要,便说道:“两位兄弟稍坐,这边师傅找我还有事儿,我失陪片刻。”
说罢,告辞离开。
走出三五步外,那石猴只觉浑身不自在,点头哈腰,作揖行礼的,还要说上一大套场面话,比起在花果山刷题修炼,更让人觉得身心俱疲。
9
接下来的时间,孙悟空每天都在那些巡查、暗查、暗访、督查、检查、抽查、互查的各路工作组中来回穿梭。
他们查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
最正常的是检查财务的,要求提供出门化缘的定位行程单、跟施主的聊天记录、影像资料。
还有施主最开始提供的斋食的品类、数量、重量,然后再检查送回到沙僧那里,做精密对比,查有没有中间贪污的情况。
那个后勤大督查小组的三五个人,气势汹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带了编制,感觉比那些外挂的检查人员架子大多了。
他们常常突然提出要一个新的东西,让你立刻去准备。
孙悟空被他们逼得浑身燥热,手臂上的毛都快掉光了。
他有时候真的想把这桌子给他掀了,喊一声:“你们这什么狗屁检查组,往我们这西行取经团里一住就是小半个月。
你们的开销,早就能够弥补我们化缘的所有账目了。
而且这些东西早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形式,无非是为了写进西游记,表现出西行取经多艰苦。
我们这几十上百号人在这大宅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每天开销像流水一样,你们在盯着这所谓的化缘,有狗屁的意义呀。”
但这些话也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口了,就成了否定他们的存在,如果从根子上说明他们存在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这个组织就立刻露出最狰狞的嘴脸,将你反噬。
到那时,他们会找出更加奇葩的问题,来自己证明自己存在的合法合理性。
比如说你为什么跑了好几家才化到缘?化到的为什么只有两个冷馒头?工作效率是否过低?还有化斋的施主事后评价有没有给好评?
那真走到这一步就完蛋了。
因为化缘上百个人,要是有一个人给差评,你这一年就别想消停了。建立台账,按时间节点销账。联系评价人改好评。
改你妹啊!!
面对这些刁钻古怪、奇葩的问题,孙悟空只能往前顶着,有时他想让沙僧过来,但自己作为化缘的唯一经办人员,也只能往前硬挺。
有好几次被那些人逼得都要上墙了,孙悟空恨不得掏出金箍棒,将眼前的这一切扫平,呲牙怒喝道:“俺老孙不干了。”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能存在于无人的时候自己心理安慰罢了。
从跨进西行取经团这道门儿,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这么多年的苦熬,难道就是为了逞一时之勇吗?
现在别说陪他们玩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游戏,就是让他们把自己的肋骨拆下来两根,孙悟空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好不容易有了身份,又怎么可能轻易地丢掉。
待的时间越久,孙悟空就越觉得心灰意冷。
这取经团里面从来没有西行,甚至都没有出行的计划。
有一次他忍不住跟沙僧小声抱怨道:“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这么多年了,真的不去往西天取经吗?”
10
沙僧点好烟,猛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说道:“你们这些猴子,每一个都这么说。”
这话说得孙悟空心里一惊。
沙僧将水晶酒杯里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笑道:“你这猴头里,还长起脑子了。
一切的事情都由领导做决断,我们不应该有思想,也不该有想法。”
“我只是担心……”那猴子怯怯地说。
都没有看他,沙僧捡起一块卤猪耳朵,扔进嘴里,嚼得吱嘎作响。
“其实西行取经,最重要的不是行。”
孙悟空被他的话说懵了。
“其实西行也好,南行也好,皇帝陛下要的只是那经书,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把它取回来。”
“但不去西天,怎么能取得真经?”
“哎,你别光说啊,你也吃啊。”
沙僧撇了一眼像个下人一样站在边上的孙悟空,兀自又喝了一口威士忌。
盛情难却,孙悟空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
见他在桌上眼睛巡了一圈,迟迟不敢动筷,沙僧笑道:“我说大师兄,几时也开始守着清规戒律了?”
孙悟空欲言又止,结结巴巴地说:“我从小学习佛经,要求我们坚守佛门戒律。”
一番话说得沙僧哈哈大笑:“我说大师兄啊大师兄,佛门的清规戒律是为了营造自己的形象。
没有酒肉涤荡我们的肠胃,这日子谁能熬得下去?
再者说了,如果我们都清心寡欲的,那遇到领导想要吃吃喝喝,我们成什么了?你说是不是?”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报:“沙大人,新到的玉面狐狸到了。”
工作要紧,沙僧便来到前厅。只见来了一个婆子,引了一堆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子,乌泱泱的站了半间屋子。
那石猴站在旁边,沙僧给他一个眼神,他会意,在外人面前,他就是那上天入地的齐天大圣。
他忙坐下,一脚搭在扶手上。
沙僧坐下,端起来一边盖碗茶,慢慢地喝。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这些小妖精们的心跳。
孙悟空用火眼金睛扫视着这一屋子的妖怪。
那婆子拱手垂立,走到沙僧的跟前:“还请沙大人长长眼。”
沙僧眉头微皱,啐了她一口道:“你这个老东西。这回送的人更多了,咋回事儿啊?”
那婆子乖巧地假意扇了自己一耳光,说:“哎呀,谁叫咱取经团是个好归宿呢。”
沙僧正色道:“一个二个的,都冲着咱们取经团的名号而来,你们就不好好想一想,在这里当差是要吃苦受累的。
一个个的都想着躺着就把活干了吗?”
一旁正假装饮茶的孙悟空,差点把茶水都喷了出来。他憋着笑,在一旁静静的看他的表演。
沙僧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又抖了抖身上的衣衫,叹一声道:“哎。得了,有狐臭的举手吧。”
那一屋的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都没有人敢举手。
沙僧用拇指食指中指,撮了三两颗瓜子,丢在左手手心,右手从中取出一颗,塞进上下门齿间,只听见咔嚓一声,瓜子碎开。
他的眼神扫过这一群小妖精,就像提着镰刀,看着一地的白菜。
终于,有一个站在角落的女子,怯生生地举起了半只手,三三两两,也有几个跟随的。
见自己不是一个人,终于有五六人举起了手来。
沙僧把手上的那几颗瓜子丢回盘中,站起身来道:“总算有两个听招呼的。刚才举手的留下,其他的人都走吧。”
这一屋所有的女人都瞪大了眼睛,连一旁的孙悟空都不由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狐臭不是缺点吗?所有人都以为有狐臭的会被淘汰,没想到反而留下。
沙僧呵呵一笑:“你们这些狐狸精,一个个的精的跟猴一样。”
说着又不怀好意地看着孙悟空,孙悟空知道他话里有话,在打趣自己。
但眼下这场景一时也不好意思发作,只得装作没听见。
沙僧接着解释道:“你们狐狸精从西域而来,身上哪一个没有狐臭?没有狐臭的,还能叫狐狸吗?
我问这话根本就不是为了选出没有狐臭的,我问这话,是看你们老不老实。
当着我的面都能撒谎,改日你进了咱们的团里,还不知道闹出多少幺蛾子呢。”
说罢,又将那盏茶端了起来,轻轻的拨开,喝了一口。
老婆子会意,恨了一眼那些没有举手的人,将手一拍,啪的一声,旋即摊开,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
“看吧,看嘛,沙大人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咱们西行取经团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可以耍小聪明的地方吗?
老老实实的,自然没问题。要是想耍小聪明啊,那真是门儿都没有。”
婆子将大手一挥,说道:“那你们这些没有举手的就出去,在门外稍微等我一下,还是由我带你们出去吧。”
说罢,就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看着沙僧。
沙僧道:“看我做什么,我说了让你带一个狐狸精过来,你看你这乌泱泱的屋子里面站了五六个,你叫我怎么办?”
“哎哟,沙爷爷,您老人家就行行好吧?这次是有五六个人,但她们也是修行多时的,今儿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你要不就把她们给留下?”
说着,那老婆子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锦盒,轻轻推到桌上。
沙僧正眼都没有瞧她一眼,往旁边轻轻的一拨,将锦盒拨得老远:“还在这不跟我说实话。”
婆子笑得更假了,满脸的皱纹比窗外风化的石头沟壑还深。
“老奴哪敢骗沙大人您呢,是,我承认,我这个老不要脸的,是收了她们一些介绍费。
但这可都是自家亲生的女儿,你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沙僧哈哈大笑道:“哟,你这老鸨,几时还有狐狸精的亲生女儿呀?我算是开了眼了。”
那婆子被臊得无地自容,改口道:“哎哟,虽说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多年的老相好亲生的女儿。”
“哎呀,看不出来,你这个老不正经的,还这么念旧。”
“那没法呀,他们的爹爹都求到我门上了。这两年在外面找个营生不容易,这不好不容易有了个空缺。”
“那这四五人都是你的老相好的孩子?”
一句话,说得那婆子接不上话茬,只得赔笑。
沙僧猛拍大腿道:“哎呀,看不出来,你这老婆子事儿还挺多啊。
罢罢罢,留下吧。我可先把丑话说前头,这可只是实习,能不能够最后留下,还得看你们的造化。
我看在王婆婆的面子上,给你们这个机会。记住一定要听招呼,不要给我搞事情。
今天我能让你进了这个门,明天就能让你滚出去。”
那四五个狐狸精喜上眉梢,上前纳福道:“多谢沙大人体恤。”
沙僧道:“行,来人带她们下去吧。照旧安置在怡红院。衣食按五品供应。”
那婆子也做了个万福道:“那就多谢大人了。我还要把那些落选的女子带回去。”
沙僧道:“那行,我就不送了,慢走。”
老婆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11
四下无人,孙悟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说道:“我不懂,不是只要一个吗?她怎么送来这么多?”
“都习惯了。他们这些人,收钱肯定不止收一个人的。你想啊,他只收一个人的钱,到时候那个没选上,他还得退。但是他都收了,不就不用退了吗?”
“哦。”孙悟空这时恍然大悟。
说到底,这只是一个算术问题。
“但问题是咱们的编制哪够啊?”
“编制?还想要编制。”沙僧已经笑弯了腰,“你觉得编制办的人会给西行取经团里面放两个狐狸精的编制吗?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了,她们呀,永远都只是临时工。既然是临时工,多一个少一个又怎么了?”
“那你刚才……”孙悟空欲言又止。
“我刚才怎么了?这种老货啊,你要敲打敲打,你要是告诉她,名额不限,她能给你送一船的人来。
权力永远要卡的死一点,才能够运用自如,不给她上点强度,她还真不知道该拜哪一个码头。”
说着沙僧扯过那一只锦盒,一打开,耀眼的金光便闪得人眼瞎。
孙悟空看着那一盒子的金条,惊得说不出话来。
沙僧眉头微皱道:“这老货趁着外面现在找活难,不知道又收了人家多少的钱。”
孙悟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不是吗?他到底让那些女孩子交多少钱是未知,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便是那数量肯定是要大于甚至远远大于锦盒里的数量,因为天底下没有赔本的买卖。
这只锦盒里的金条越多,便说明那些女孩子被她压榨得越狠。
转念一想,孙悟空不由得有些同情那些削尖了脑袋,也想进西行取经团的女孩子。
还没有开始上班,就已经贷上款了。他又想到前两天被自己一棍子打死的狐狸精,不由得心生愧疚。
由此看来,当年人家也可能是父母的骄傲,全村的希望呢。都怪自己太过冒失,竟然失手将她打死了。
不过说起来,这狐狸精也好,石猴也罢,大家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又有谁比谁更高贵呢?
12
接下来的日子,这新来的猴子过得是更得心应手了。
他惊奇的发现之前苦修得到的知识竟毫无用处,练的七十二般变化,三头六臂,火眼金睛,铜筋铁骨,几乎全无用处。
一天到晚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耗费在开会、看文件,迎来送往、请客吃请上面。
原本面黄肌瘦的身子也逐渐丰盈起来,有一天上厕所的时候,猛的一低头,才发现啤酒肚不知何时悄悄长了起来。
现在的孙悟空也不是当年的那只瘦猴子,他渐渐的变成了一只大马猴。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很是满意。
西行取经团里真正的主人,一个师傅三个徒弟。
猪八戒和沙僧,虽然开始的时候以老人的身份教育他,但慢慢的见他上手,也不敢在他面前摆谱,一口一声大师兄地唤他。
渐渐的,他也以孙悟空自居了,全盘接受了那齐天大圣的所有政治遗产。
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偶尔想起自己当年在水帘洞下没日没夜苦修的往事。
至于那唐僧就更不用提了。虽然江湖上传说,那唐僧没事别闹腾,胆小懦弱,又不相信孙悟空,没事还给他来两段紧箍咒。
但其实真的唐僧每天到晚只忙于一件事情,那便是上班打卡,下班玩耍。
后来孙悟空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西行取经团会租下整个大宅子,而且迟迟不动身。
因为在大宅子里藏了有上百个女子,这些女子来源广泛。
有人间青楼女子,也有幻化人形的妖女妖精,甚至还有一些偶尔过来兼职的仙子。
当然了,俊男童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此外,还有厨房、绣房、马厩、小戏班、园丁等等不在话下。
有这样的人生,谁还有空去吃斋念佛。而且一天到晚日理万机的,这几天也不得见自己大弟子孙悟空一面。
西行取经团的待遇是真不错。每月除了几十两的俸禄以外,还有各种的补助补贴津贴奖金。
而且慢慢地,孙悟空发现自己的权力是可以变现的。
比如每隔一段时间,上面会下任务,要打死几只妖怪,拿案例来宣传。
但具体打死几只,打死谁,这事儿决定权就全在他孙悟空手上。
而且就算你想要打死他,最后突然从天而降一个神仙,说:“啊,这是我的坐骑,这是我座下的童子。”
依旧可以把这罪恶滔天的妖怪,全须全尾地带走。
孙悟空慢慢地发现,根本不需要自己暗示,就自然有人将金条、仙丹送到自己手上。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抗拒,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清正廉明,而是担心事后被追究。
要知道那些检查组、暗查组、督察组,十个八个的还在这院子里待着呢。
但一想到唐僧每天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大摇大摆的,都毫不避人。
要说这是金蝉子,身份高贵,那那沙僧前些日子不还华丽丽地收了老鸨行贿的钱吗?
一咬牙,他开始试着收一些,慢慢地也就放开了。最神奇的是,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的检查。
那些检查组依然把检查的焦点放在有没有违规使用白龙马,白龙马的草料是否符合规定,添加的豆子是否有超标。
紫金钵有没有被割下来一块。锦斓袈裟上的金线有没有遗失。每日诵经时长是否达标这些琐事上。
每当这样的检查组一来,孙悟空不由得一阵冷笑。
拜托,这些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小东西塞牙缝都不够,又怎么会有人看得上呢?
所以他便坦然地陪那些人演戏。
当他们用天平给紫金钵称重,用游标卡尺去测量袈裟上面金线长度时,孙悟空便明白了,这一次检查又是安全过关。
因为最后他们无非得到的就是一句“自然磨损”这样的结果,又怎么可能伤害到自己呢?
最多再写上两句在化缘的时候没有注意宣传佛法,向施主行礼鞠躬角度不够这一类大话、套话、空话。
身上有了一些闲钱的时候,终于能够补贴家用了。
远在花果山白骨岭的父母,收到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金银。
他们买下了几棵桃树,又买下了两窟石洞,终于不用再过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家里面那些弟弟妹妹,也吃得面色红润,眼睛里面也有了光。
到后面他们甚至买了两只小猴子,每天去山上摘了桃子送到洞里,还有一只小母猴,每天负责给年迈的父母按摩、梳理毛发、捉虱子。
老两口逢人便讲自己孩子那是真孝顺,在西行取经团里前途无量。
石猴觉得这些年来自己苦熬终于有了结果。
13
就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忧心,他一直不好意思与外人讲。
那便是自己的胯下长了一些红色的疹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只觉得是寻常吃食不干净。后面又认为是在外面骑马骑多了磨得起了皮疹。
但后面那红色的疙瘩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原本还只是米粒大小粉红色的,竟慢慢连成了片,皮下也还有了一个一个的硬包,按起来像针扎一样疼。
孙悟空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西行取经团里,爱情不是罪过,大家对那点事也不甚在意,但偏偏他孙悟空没有。
倒不是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而是因为当年为了苦修,摒除杂念,他早就挥刀自宫了。
不敢想,要是没有自宫,他说不定早就胡乱找了一只小母猴结婚生子,一辈子重复自己父母的道路。
在冷风中冻得鼻涕直流,听着脚边几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哭,那只母猴叉着腰,横眉冷对破口大骂。
凡是修行的人,大多都会自宫,这在他们的水帘洞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跟着满院子的女妖精有一丝的瓜葛,那这疹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有一天他实在是瘙痒难耐,便找了个机会跟沙僧悄悄地说起。
那沙和尚往他扯开的裤裆里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平静地说:“哦,没事儿,这就是师父不知道从哪个女人身上染了脏病。”
他染的脏病,怎么会到了我的身上?
孙悟空这话没有说出口,但沙僧早已明白,解释道:“我说大师兄啊,你还不知道你的职责吧?
你一身钢筋铁骨,百毒不侵,是从生死簿上被划掉了名字的人,那自然要帮师父把所有的病全部转移到你的身上。”
孙悟空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所以呀,就这些疹子,让它长几天,过几天你就好了。”
孙悟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是那花和尚招惹来的病,凭啥都印在我的身上?
但一想到这不错的待遇,又不好再说些什么。
孙悟空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想到过了几日,那疹子越来越严重,他竟一病不起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猪八戒来看他。孙悟空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那八戒鼻子里插了两根大葱,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
“我说猴哥,你呀,就是太操劳了,凡事啊,别都往心里去,我看你这病呀,就是太上火,太着急了。”
孙悟空现在只觉天昏地暗,整个身子飘在半空中。
猪八戒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一时也实在不知道要回些什么,半天挤出两个字:“师父。”
“我今天就是代表师父过来看你的,哎呀,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忙。
那大唐的皇帝,十三道金牌又来了,在询问这火焰山好不好过,到底借没借到芭蕉扇呢。
偏生上次给咱们刻章的人,把那高昌国的国印刻错了一个字,幸亏被沙师弟发现了,不然啊,大事不妙了。
现在外面刻章的人生意不好,都垮得差不多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又上哪去找那会刻章的人呢?还要刻国印,更难。”
猪八戒说话絮絮叨叨,孙悟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沙师弟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八戒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行了,别忙活了。”
14
孙悟空死了。
沙僧很伤心。
猪八戒说道:“行了,沙师弟。咱们还是做事儿吧,你赶紧去花果山再找一只猴子过来,等明天起床,师傅看见没有大师兄,又该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