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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8 03:04:58

我哥头七,嫂子往灵堂供桌上拍了张 B 超单

「陈悦,你哥那份三百万意外险,受益人是你吧?分我一半,不然我让你哥死了都背个酒驾撞车的骂名。」嫂子周莉把 B 超单往供桌上一摔,扭头冲满屋子亲戚笑,「我肚子里这个,六周,陈家唯一的种。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我二叔第一个蹦起来:「放屁!建国结扎五年了,你他妈跟鬼怀的?」

「二叔,你欠建国那二十万,借条在这儿。」周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供桌上,「你再说一句,我明天法院起诉你。你儿子下个月结婚,你猜法院传票到了,亲家还嫁不嫁?」

我二叔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还有你,爸。」周莉扭头冲我爸笑,「陈明去年赌球那八万,建国填的窟窿。转账记录我打出来了。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儿媳妇,行,这八万算我借给陈家的,连本带利还我。」

我爸刚站起来的腿又弯下去了。我妈掐着人中直抽抽。

「还有你,二婶。」周莉连头都没回,「你闺女去年考编,建国找赵鹏帮忙递的材料。这事要是捅出去,你闺女这辈子别想进体制。」

我二婶手机啪掉地上了。

灵堂里二十几号人,鸦雀无声。周莉挨个扫过去,谁跟她对眼神她冲谁笑,笑一个缩一个。连我弟陈明都把她去年给他介绍工作的事咽回去了。

「行了,都别耷拉着脸。」周莉从包里掏出第四样东西——一份遗嘱,拍在我哥遗像正下方,「律师所出的,正规格式。你哥临终遗愿:全部财产归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房子、车、股份,一分不给陈家留。」

我盯着遗嘱上我哥的签名。字确实是我哥的。但我哥有个毛病——他写「国」字,最后封口那一笔从来是往上挑的,小学一年级因为写反被老师罚抄一百遍,刻骨头里的毛病。这份遗嘱上,「国」字封口笔直一条横,死板得像印刷体。

「嫂子。」我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见证人赵鹏,人呢?」

「外面车上。」周莉掏出手机晃了晃,「你哥念遗嘱的视频我也有,要看吗?」

「放。」我二叔咬着牙,「我倒要看看建国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视频投到灵堂电视上。我哥坐在书房椅子里,衬衫扣子系错一颗,嗓子哑得像砂纸:「本人陈建国,确认无其他婚生子女。如遇意外,全部财产归周莉腹中胎儿所有——」

「停。」我指着屏幕,「嫂子,我哥右手在干嘛?」

周莉愣了一下。画面里我哥右手小拇指一直在抠椅子扶手。

「我哥撒谎才抠扶手。跟爸妈报成绩说全班前十时抠,跟我说加班实际在楼下打牌时抠,去年爸住院骗我『不严重别回来』时也抠。」我盯着周莉,「这视频你逼他录的。对不对?」

周莉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咧嘴:「行,陈悦,你聪明。那你看这个。」她掏出第五样东西,一份医院验伤报告,「你哥出事前一周,我肋骨断了两根。你猜谁打的?」

灵堂里一片抽气声。

「你哥打我。他怀疑我在外面有人,天天打我。我忍了三年。」周莉声音陡然拔高,眼圈说红就红,「你哥结扎五年不假——他结扎是因为在外面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回来逼我签离婚协议!我不同意,他就打我。你们陈家一个个装瞎看不见!」

我妈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放屁!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不是?」周莉掏出第六样东西,一沓照片甩在供桌上。照片里我哥搂着个女的进酒店,时间戳是去年八月,「那这是谁?陈建国自己说的,那女的怀了他孩子。他让我认那个私生子当亲生的养,我不干,他就往死里打我。」

我二婶捡起照片看了一眼,倒吸凉气:「这女的我认识……建国公司前台……」

灵堂炸了锅。我二叔骂骂咧咧说建国不是东西,我二婶拉着我妈劝「嫂子你消消气」,我弟陈明攥着照片手直抖。我妈一屁股坐地上嚎开了:「我苦命的儿啊你咋能干这种事——」

「都闭嘴!」我嗓子劈了,「照片是 P 的!」

所有人齐刷刷看我。周莉嘴角抽了一下。

「我哥去年八月在深圳出差,差旅记录、酒店入住、高铁票全在我手机里。」我翻出截图,「你照片里这个酒店在广州。我哥人都不在那儿——」

「P 的?」周莉打断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按免提,「喂,张总啊,我周莉。你去年八月跟建国去深圳出差?哦,去了五天啊。那八月十六号晚上你俩干嘛呢?……哦,喝多了在酒店睡觉,哪儿都没去?行行行,谢了啊。」

她挂了电话冲我乐:「陈悦,你哥同事亲口说的,八月十六号晚上你哥在深圳酒店睡觉。那我这照片时间戳也是八月十六号晚上,人在广州——你哥会分身术啊?」她晃了晃照片,「要么你哥撒谎出差,要么你这截图是假的。你选一个。」

我嘴张了张。那几张截图是我从公司系统里导的,理论上没问题。但周莉这通电话一打,我二叔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她找了个证人把她的谎圆上了

「照片的事先放着。」我把截图收起来,「验伤报告呢?你二舅周大福开的,这总赖不掉吧?」

周莉噗嗤笑了:「陈悦,你以为我傻啊?我二舅开的我敢拿来用?」她把验伤报告翻到背面,指着公章下面一行小字,「看清楚,城东医院医务科盖章。我二舅只是个主治大夫,公章是他盖得着的?这是医院正规流程出的报告,你爱查查去。」

我盯着那个公章。确实不是科室章,是医院行政章。我二叔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章看着是真的」。

周莉趁热打铁,又甩出一张纸:「再给你看个东西。你哥出事前三天,从公司账上转了六十万到我卡里。备注写的『补偿款』。」她举着银行流水单晃了晃,「补偿什么?补偿他打我、出轨、逼我离婚!这六十万是他自己转的,我可没逼他。」

我弟陈明捡起流水单看了看,声音发虚:「姐……这转账记录看着不像假的……」

「陈明你闭嘴。」我嗓子干得冒烟,「我哥转钱有原因——」

「什么原因?」周莉往前逼了一步,「你说啊。你哥跟你关系好,他啥都跟你说。这六十万他跟你说了吗?」

我没接话。我哥在语音里确实提了那八十万,但六十万补偿款的事他没说。我他妈现在才发现,我哥留的语音全是「哥可能摊上事了」「哥留了心眼」这种含糊话,具体细节一句没有。

周莉看我不吭声,嗓门更大了:「说不出来了吧?陈悦,你哥就是个家暴出轨的烂人!他转钱给我就是心虚!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P 的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你学法律的,造假比我在行!」

灵堂里开始有人点头了。我二婶小声跟我二叔嘀咕「小悦平时就精得很」,我弟陈明往后退了半步,我妈坐地上不嚎了,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问号。

周莉占了上风,信心满满地拍了拍我的肩:「小姑子,听嫂子一句劝。你哥那三百万保险,你给我一半,剩下的一半你留着。咱俩别闹了,闹出去不好看——」

「嫂子。」我打断她,「你说我哥八月十六号晚上在深圳酒店睡觉,哪儿都没去。对吧?」

「张总亲口说的,你还不信?」

「张总叫什么?全名。」

周莉愣了一下:「张……张伟。咋了?」

「我哥公司只有一个张总,叫张建国。去年八月十六号他在成都出差,不在深圳。」我掏出手机翻到公司通讯录,屏幕冲她一照,「你刚才电话里那个『张总』,是你找的托吧?声音我都听出来了——你表弟周强。」

周莉脸色变了一瞬,但嘴还硬:「你瞎说什么——」

「还有那个验伤报告。」我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医生签名下面的小字,「报告日期是今年三月。嫂子,你刚才说『你哥出事前一周』——我哥是上个月出的事。三月到上个月,中间隔了四个月。你拿三月的验伤报告证明『出事前一周』的事?」

我二叔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下大腿:「嘿!日期对不上!」

周莉嘴张了张,但没慌,反而笑了:「行,陈悦,日期我记岔了。但报告是真的,我三月份挨的打。你哥三月到上个月持续家暴我,这总行了吧?」

她扭头冲我爸说:「爸,你儿子三月打我打到上个月,中间陈悦还帮他瞒着。你问问你闺女,她知不知道这事?」

我爸抬头看我。我妈也看我。全灵堂的人都在看我。

我他妈还真不知道三月的事。我哥语音里只提了「周莉逼我签东西」「她闹自杀」,家暴的事一个字没说。我现在要是说「我哥没打她」,周莉手里有验伤报告;我要是说「我不知道」,那等于默认我哥真打了。

周莉看我沉默,笑得更得意了:「行了爸,妈,你们也看见了。陈悦手里那些东西根本站不住脚。照片是 P 的,验伤报告日期不对,张总也是假的——但她自己那些截图呢?谁知道真的假的?」

她把遗嘱又拿起来抖了抖:「你哥亲笔签的遗嘱,律师所出的,见证人赵鹏也在。赵鹏,你进来!当着你陈家列祖列宗的面说,建国立遗嘱那天你在不在场?」

赵鹏推门进来。他看了我一眼,搓了搓手,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在……在的。建国签字那天我在。」

我二叔眼睛瞪圆了:「赵鹏你说清楚!建国真把东西全给周莉了?」

赵鹏低着头:「遗嘱上写的是……给周莉肚子里的孩子。但建国那天状态不好,喝了不少酒……」

「喝多了也签字了!」周莉把遗嘱拍在赵鹏胸口,「你当时没说建国喝多了不能签吧?你当见证人的,你签了字就得认!」

赵鹏不吭声了。

周莉环顾一圈,笑出八颗牙:「行了,都别耷拉着脸了。建国遗嘱在这儿,见证人赵鹏也认了。陈悦刚才那些所谓的『证据』——P 的照片、假张总、日期不对的验伤报告,哪个站得住脚?」她转头看我,「小姑子,你要是还觉得委屈,咱法庭上见。但我劝你想想——你哥家暴出轨的证据,我可还没全拿出来呢。你哥公司前台那姑娘,随时能出来作证。」

她拍了拍我哥遗像:「建国啊建国,你活着的时候不老实,死了还得让你妹替你擦屁股。」

我二叔彻底倒戈了,冲我挥手:「小悦,你哥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打老婆出轨你知不知道?赵鹏都认了遗嘱,你闹什么闹!」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拽我胳膊:「小悦……要不就算了吧……你哥人都走了……」

我弟陈明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

赵鹏低着头不敢看我。

周莉站在我哥遗像前,拿手指头弹了弹相框玻璃:「听见没?你妹也护不住你了。你那三百万保险,回头我拿了,给你多烧点纸。」

我蹲下来,把周莉摔在地上的 B 超单捡起来。

「嫂子。」我拍了拍单子上的灰,「你刚才说,我哥家暴你的验伤报告是三月。对吧?」

「对,咋了?」

「三月十五号。」我把 B 超单举起来,「这张 B 超单上的日期,也是三月十五号。」

灵堂安静了。

「我哥三月十五号在成都出差。我查过他的航班和酒店记录。」我掏出手机翻到购票截图,「你三月十五号挨了家暴,同一天去医院查出来怀孕六周。但我哥那天人在成都。你被谁打的?谁让你怀的孕?」

周莉脸刷地白了。

「还有——」我点开另一段录音。我哥的声音:「妹,周莉跟姓孙的律师开房十二次,赵鹏有照片。她三月份怀过一次,不知道是谁的,自己偷偷打了。现在又怀上了,非说是我的。哥结扎五年了,哥清楚得很。」

我按下暂停:「赵鹏刚才说他在场见证遗嘱——但他没说的是,他当时拍了一段完整视频。视频里我哥念完遗嘱,补了一句话:『以上内容是在周莉胁迫下录制,本人真实意愿见保险箱内文件。』赵鹏,把你手机拿出来放。」

赵鹏终于抬起头,掏出手机,声音不抖了:「建国留了完整版。周莉拿八万封口费堵我嘴,我没收。她不知道我两部手机,一部给她演戏用,一部录了全程。」

他把完整视频投到电视上。我哥说完「归周莉腹中胎儿」之后,镜头一转,周莉冲过来抢手机,画面晃了几下,我哥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鹏子,这段你存好。她逼我念的,不算数。」

周莉尖叫着扑向赵鹏。我二叔这回没拦,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他刚倒戈的脸还在发烫,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警车来的时候,周莉被架出去还在喊:「陈悦你哥也没干净到哪去!他三月份就知道我怀孕了没吭声,他拖着我就是不想分财产——」

「嫂子。」我蹲下来冲她笑了笑,「我哥三月份就知道你怀了别人的孩子,还忍着没拆穿你,那是给你留脸。你倒好,给他留了条命没有?」

周莉被塞进警车,脸贴着玻璃,终于不骂了。

灵堂里我二叔臊眉耷眼凑过来:「小悦,二叔刚才……」

「二叔。」我把烟点上搁在我哥供桌上,「你刚才说的话,我哥都听见了。回头你上坟给他磕个头,这事就算了。」

我二叔灰溜溜地跑了。

赵鹏凑过来小声说:「姐,我刚才演得行不?」

「行个屁。」我白了他一眼,「你哆嗦那两下太假了,差点穿帮。」

「那我下回改进。」他嘿嘿一笑,「你哥保险箱密码真是你生日?」

「真是。」我掐了烟,「走,银行。我哥留了东西。」

赵鹏屁颠屁颠跟上来:「你哥留了啥?」

「不知道。」我把烟屁股扔垃圾桶,「但肯定没好事。我哥这人,死都死了还爱卖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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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银行的路上赵鹏开车,我坐副驾翻我哥那部旧手机。微信记录停在出事那天上午,往前翻全是语音,我一条条点开听。

最早一条是三个月前:「妹,周莉最近老查我账。公司那八十万我转你卡上了,你先别动,哥回头跟你细说。」

第二条是两个月前:「妹,赵鹏说周莉跟姓孙的吃饭。姓孙的是律师,专门打离婚官司的。你帮哥琢磨琢磨,她啥意思?」

第三条是出事前一周:「妹,哥可能摊上事了。周莉逼我签了份东西,我不签她就闹自杀。哥签了,但哥留了心眼。你别跟爸妈说。」

最后一条就是出事那天上午:「妹,周莉要是拿遗嘱出来,你看最后一页见证人写的谁。」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赵鹏瞄了我一眼:「姐,你别哭。」

「谁哭了。」我抹了把脸,「开你的车。」

银行保险库。我哥租的最小号箱子,一年三百六,钥匙一直塞在他书房抽屉最里头,拿红绳缠着,跟一堆破数据线混在一起。我上回去他家帮他找充电器还翻到过,当时嫌碍事扔回去了。

箱子打开,里头东西不多:一份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遗嘱,一张银行卡,一封信。

遗嘱是律师所出的,正规格式,日期比周莉那份早两个月。见证人一栏两个名字:赵鹏,还有一个叫刘志强的,我哥公司财务。

「刘志强?」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人去年年底辞职回老家了。建国给他多发了半年工资,说是奖金。」

「奖金个屁。」我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我哥花钱买他闭嘴呢。」

银行卡背面贴了张便签,密码是我生日。我当场用手机银行查了余额:八十三万七。

那封信我哥手写的,字丑得像狗爬,但每一笔我都认得。

「妹:哥对不住你。周莉的事哥早该处理,拖来拖去把自己拖死了。银行卡里八十万你拿去结婚用,别跟妈说,她存不住钱。真遗嘱在律师所备案了,张律师,电话 139xxxx,你找他办手续就行。保险箱密码你生日,哥怕忘了,设了三个地方提醒自己。还有——你那个男朋友,哥托人查了,他在外面有人。分了,哥给你介绍更好的。哥这辈子没给你攒什么嫁妆,下辈子补。哥不行了,你照顾好爸妈。陈明那傻逼你多管着点,别让他再赌。」

信最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蹲在银行保险库门口哭成傻逼。赵鹏在旁边递纸巾,递着递着自己也哭了,蹲地上拿袖子抹脸:「建国这王八蛋……啥事都自己扛……」

「你还有脸哭。」我擤了把鼻涕,「他让你查周莉,你查了一半就缩了。你要是早跟我说实话,我哥可能不会死。」

赵鹏扇了自己一嘴巴:「我怂。周莉给我八万我没收,但我确实没敢跟你说。我寻思建国自己能处理……」

「行了。」我把信折好揣兜里,「现在帮我办件事。张律师那儿你跑一趟,把真遗嘱调出来。我去趟交警队,把我哥事故的完整卷宗调出来。」

赵鹏点头如捣蒜。

交警队那边我哥的事故卷宗厚厚一摞。我翻到最后一页,事故认定书写着「驾驶人陈建国因操作不当撞护栏,负全责」。但附卷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只有事故发生前最后三十秒——周莉跟交警说「记录仪坏了,就存了这点」。

我找技术科的人把原始数据恢复了一下。我哥那辆车装的盯盯拍有碰撞自动锁定功能,事故发生前后三分钟的完整视频都在。

画面里我哥正常行驶在中间车道。一辆白色宝马从右侧应急车道超上来,没打转向灯就往左别。我哥往左躲了一把,宝马又往左别了一把。我哥再躲,右前轮蹭上护栏,方向失控。

那辆白色宝马的车牌,拍得清清楚楚。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赵鹏:「这车你认识吗?」

赵鹏秒回:「这他妈是周莉的车!去年刚买的,白色宝马三系,她天天开着上下班。」

我盯着屏幕,血往头顶冲。

当天下午我带着所有东西去了派出所。警察听完我陈述,调了周莉那辆宝马的 ETC 记录——当天上午十点四十分,她这辆车从城东收费站上了绕城高速。十一点零七分,我哥出事。十一点二十五分,她的车从下一个出口下了高速。

中间四十五分钟,她跟我哥在同一段路上。

警察传唤周莉的时候她还在家敷面膜。进了审讯室她还嘴硬,说那天走亲戚。警察把她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拆了,发现内存卡被拔了。但她忘了自己车上有自动紧急呼叫系统,急刹和碰撞数据会传云端。

当天上午十一点零五分到十一点零七分,她那辆宝马连续三次急刹、两次急加速,方向盘角度变化跟别车动作完全吻合。

周莉看到数据单子的时候,面膜精华液混着汗往下淌。

「我就是超车没注意……」她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周莉。」我把那份假遗嘱拍在桌上,「伪造遗嘱、伪造医疗证明、作伪证、危险驾驶致人死亡——数罪并罚,你算算多少年。」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陈悦,你哥保险箱里那八十万,你取出来了吗?」

「取了。怎么了?」

「那八十万,有六十万是我转给他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取出来也得给我退回来。」

我掏出手机放录音。我哥的声音:「妹,那八十万里有六十万是周莉转我的——但她转我那钱,是她从公司账上套出来的。财务刘志强手里有全套转账记录。哥把刘志强打发回老家了,你找他,他给你作证。」

周莉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还有。」我把手机翻到另一段录音,「你给赵鹏那八万封口费,转账备注写的『借款』。赵鹏当天退回去了,截图我也有。你猜警察看到这个,会不会问你这八万是干嘛用的?」

周莉嘴张了张,彻底没声了。

案子开庭那天,我坐旁听席第一排。周莉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冲我呲牙,嘴型是「你等着」。我冲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我哥那张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脸刷地白了。

庭审结束,周莉数罪并罚判了十一年。姓孙的律师吊销执照,判了两年缓刑。赵鹏作证有功,检察院没追究他包庇的事。

出了法院,我二叔拎着两瓶酒堵在门口:「小悦,那二十万我转你卡上了。二叔不是人,你哥活着的时候我没少占他便宜……」

「二叔。」我把酒接过来,「我哥说了,那钱不用还。但他还说了——你要是再跟二婶吵架,让我拿这酒瓶子敲你脑袋。」

二叔嘿嘿笑着跑了。

我妈现在天天抱着我哥遗像去公园遛弯,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儿子,大英雄,救了一家人。」我爸把公司股份全转我名下了,说「你哥信你,我也信你」。

陈明找了个女朋友,姑娘长得跟周莉一个类型,被我二婶一票否决了。他现在天天在店里帮忙,赌球戒了,上个月还拿了两千块奖金给我妈买了个金镯子。

赵鹏搬去海南了,走之前请我吃了顿火锅,吃着吃着哭了:「你哥最后给我发的那条语音,我一直没舍得删。你猜他说什么?他说『鹏子,我妹要是骂你,你就听着。她骂完了就消气了。她跟我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我拍了张照发赵鹏:「我哥说了,让你回来吃饺子。我妈包三鲜馅的。」

赵鹏秒回:「明天到。让妈多包点,我能吃三盘。」

我把手机揣兜里,去阳台点了根烟搁窗台上。我哥生前最爱抽的那款,三十五一包,我嫌贵老说他。

「哥。」我对着烟说,「下辈子投胎,你还当我哥。我不跟你吵了。」

烟烧到头,自己灭了。

我哥这人,死都死了还爱省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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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三个月后,周莉从看守所托人递了封信出来,收件人写的我名字。我拆开一看,就一行字:「陈悦,你哥保险箱里那封信,最后还有一页。你翻过来看了吗?」

我翻箱倒柜找出那封信。信纸对折,我只看了正面,背面确实还有一行小字,我哥那狗爬字挤在最底下:

「妹,哥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周莉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哥结扎之后复通了,概率低,但让哥赶上了。哥本来挺高兴,想跟周莉好好过。但她非要作死,哥也没办法。孩子要是生下来,你帮哥养着。别让周莉带,那娘们儿心术不正。哥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哥欠你的。下辈子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小时。

赵鹏电话打进来:「姐,听说周莉那孩子……」

「打了。」我把信纸折好,「上个月她在看守所摔了一跤,流产了。」

赵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

「我什么我。」我把信纸塞回信封,「我哥说了,孩子要是生下来我养。没生下来,那就是没缘分。」

挂了电话,我把那封信锁进保险柜最里头,跟我哥那部旧手机放一块。想了想,又掏出来,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哥,下辈子别写这么长的信了。看着累。」

三分钟后赵鹏评论:「你哥那字,看着是挺累的。」

陈明评论:「姐,哥信里提我没?」

我回他:「提了。说你傻逼,让我多管着点。」

陈明秒回:「……行吧。」

我妈打电话过来:「小悦,你朋友圈发的啥?你哥又给你写信了?烧了吗?没烧给我看看……」

「妈。」我叹了口气,「烧了。就看了一眼,烧了。」

「哦。」我妈顿了顿,「那你今晚回来吃饭不?妈包饺子。」

「回。赵鹏也来。」

「那妈多和点面。」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兜里,去阳台又点了根烟。这次搁了两根,一根我哥的,一根我的。

「哥。」我抽了一口,「你那信背面那行字,我当你没写。下辈子你要还这么啰嗦,我不认你。」

烟灰掉在窗台上,风一吹就散了。

就像我哥这人,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一了百了。但有些东西散不了——比如那八十三万七的银行卡,比如保险柜里那部旧手机,比如每年清明我往他坟头搁的那包三十五的烟。

我哥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但他护的人,一个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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