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是榕城白月光,甩不掉的男人全打包扔给我。
半夜她又来电:“肤白腿长活好,快来捡!”
我火速赶到。
捡回来的男人,进门看了我老公一眼:
“老二,爸喊你回家。”
谁是老二?
我老公……到底姓什么?
【第一章】
我叫苏棠,榕城著名接盘侠。
此"接盘"非彼接盘。
我闺蜜林知予,是榕城整个富二代圈子里公认的白月光。
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性格清冷。
追她的人排成队能绕榕城大桥两圈半。
但林知予这个人吧,对男人的耐心大概只有三天。
第一天觉得还行。
第二天觉得一般。
第三天就觉得呼吸都嫌他费氧气。
然后,她就会半夜给我打电话。
“苏棠,救命,又来一个,我快被烦死了。”
我的工作就是——用各种方式帮她把这些男人弄走。
有时候假装是她的"前女友",冲上去一顿哭诉。
有时候假装是她的"保镖",把人拎出去。
最离谱的一次,我假扮成收废品的大妈,硬说那个男人欠我三车废纸箱的钱,愣是把他吓跑了。
总之。
林知予负责貌美如花。
我负责扫除一切追求者。
当然了,好处也不是没有。
每次任务完成,林知予请吃一顿人均八百的日料,这买卖不亏。
今晚,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正搂着我男朋友沈辞,睡得跟猪一样。
手机振了。
来电显示:林·榕城白月光·知予。
我眯着眼接起来。
“几点了你……”
"快来捡男人!我快顶不住了!"林知予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慌张,“这个不一样,特别难缠,在我楼下站了三个小时了,我报警他也不走!说是找人的!”
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辞。
他睡得特别沉,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毫无偶像包袱。
“知予啊,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太方便半夜出去捡男人……”
“肤白。”
“嗯。”
“腿长。”
“嗯嗯。”
“活好。”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这就来!”
沈辞被我的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棠棠……大半夜的你去哪?”
"去帮知予处理点事。"我一边套衣服一边说,“你继续睡。”
沈辞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去捡男人啊……开车慢点。”
我穿好外套出门。
骑上我那辆续航感人的小电驴,顶着十二月的冷风,往林知予的公寓飙去。
到了楼下。
我在远处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林知予的公寓在半山豪宅区,月光底下,一个男人站在单元门口。
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得笔直。
背影看着吧,确实肤白腿长。
我深吸一口气。
干了这么多年接盘的活儿,早有一套成熟的方案。
今天用"女朋友来领人"这招,快准狠。
我把小电驴停好,理了理头发,大步走过去。
“老——公——!”
我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你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跟我回家!”
那个男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我。
月光下,一张极其冷峻的脸。
剑眉星目,唇线紧抿,眼神冷得能把我的小电驴冻没电。
帅是真的帅。
冷也是真的冷。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谁?”
"我是你女朋友啊!"我使劲往他身上贴,演技拉满,“你答应我不再半夜出去的,怎么又跑出来了!走,回家!”
楼上的窗户咔嗒打开。
林知予探出半个脑袋,给我比了个大拇指。
行了,收工。
我拽着这个男人就要往外走。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沈既白的什么人?”
我脚步顿住。
沈既白?
谁?
不认识。
"你认错人了吧?"我打着哈哈,“走啦走啦老公,外面冷——”
"你手机壳。"他看了一眼我攥在手里的手机,“上面的合照,是你和沈既白。”
我低头一看。
手机壳背面确实夹了一张和沈辞的合照。
"这是沈辞。"我纠正他,“我男朋友叫沈辞,不叫什么沈既白。”
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但是本人笑不出来"的表情。
"沈辞?"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他跟你说他叫沈辞?”
我后脑勺开始发麻。
“他不叫沈辞?”
"他叫沈既白。沈家老二。"男人看着我,语气平静,“我叫沈瑜。他亲哥。”
风吹过来。
冷风。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跟过年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全是问号。
楼上,林知予又探出头:“苏棠!搞定了没?”
沈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我。
“所以,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弟的女朋友,一个是我弟朋友的什么人?你们合伙来……领我?”
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吃了一盘炒苦瓜,里面还混着芥末和花椒。
我张了张嘴。
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辞,你给我等着。
不对。
沈既白,你给我等着。
不对不对不对。
他到底是谁???
【第二章】
我骑着小电驴回家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一路上把事情捋了八百遍。
越捋越乱。
我男朋友跟我说他叫沈辞。
但他亲哥说他叫沈既白。
还说他是什么沈家老二。
榕城姓沈的有钱人……
不会吧。
沈家。
就是那个沈家?
搞房地产的那个沈家?
半个榕城的写字楼都姓沈的那个沈家??
不可能。
我男朋友沈辞——沈既白——管他叫什么吧。
他上个月还跟我AA吃麻辣烫呢。
而且他AA的时候还把那份鹌鹑蛋的钱算给了我,就因为我多吃了两颗。
这像富二代的作风吗?
我到家的时候,沈辞——反正暂时还叫他沈辞吧——已经又睡着了。
姿势还是那么不体面。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脚伸出被子外面,像一条搁浅的咸鱼。
我把灯打开。
“沈辞。”
没反应。
“沈既白。”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就像有人在他屁股底下塞了个弹簧。
他回过头看我,眼睛里的慌张肉眼可见。
“你……你叫我什么?”
"沈既白。"我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你亲哥告诉我的。对了,你亲哥叫沈瑜,站在我闺蜜楼下那个。我刚才还抱着他胳膊叫了老公。”
沈辞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煞白。
再是铁青。
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紫红色。
“你……抱着我哥叫老公?”
"专业需要,"我挥了挥手,“现在你能解释一下吗?你到底是谁?沈家那个沈家?半个榕城写字楼的那个沈家?”
他沉默了。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床边,示意我坐下。
“棠棠,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你把我的杯子捏碎了。”
我低头一看,确实,我手里攥着他的保温杯,盖子都被我拧变形了。
我把杯子扔给他。
“说。”
沈辞——沈既白——慢慢开口了。
“我确实是沈家的。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就是你今晚遇到的沈瑜。”
我盯着他。
“三年前我跟家里闹翻了,被赶出来的。原因……比较复杂,跟家族生意有关。出来之后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就改了个名字。”
“所以你就叫沈辞?”
“嗯,随便取的。”
“取名也能这么随便?”
“我当时着急注册外卖平台,随手填的。”
我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因为他是富二代这件事。
而是——
“所以你上个月跟我AA麻辣烫,还把鹌鹑蛋的钱算给我,你其实是有钱人?”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卡也被冻了,我现在确实没什么钱……”
“那你之前说你在创业公司上班?”
“是真的。就是我自己开的公司。很小,就五个人。”
“你说你租的房子?”
“……买的。但是贷款。从朋友那借的首付。”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二、三。
"沈既白,"我睁开眼,“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他犹豫了一下。
“我哥今天来找我,是因为我爸病了。让我回家一趟。”
我消化了两秒钟。
“所以你哥不是去追我闺蜜的?”
“不是。他来找我。但不知道我的具体地址,查到我常去附近一个朋友家,就在那一片蹲着等。”
"等一下,"我竖起手指,“你说你哥不知道你的地址,但知道你在你朋友家附近活动?”
“嗯。”
“你那个朋友,住在我闺蜜楼下?”
“对,就隔壁单元。”
整个逻辑串起来了。
沈瑜来找弟弟,蹲在朋友家附近,结果被林知予当成了追求者。
林知予打电话让我来捡人。
我跑去一口一个"老公",抱着沈瑜的胳膊往外拽。
当时沈瑜看我的眼神……
我现在回想起来,脚趾能抠穿地板砖。
那不是被美女搭讪的惊喜。
那是"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生物"的震惊。
而我还以为自己演技炸裂。
"苏棠姐,我真没想瞒你,"沈既白一脸诚恳地看着我,“我就是想等公司稳定了再告诉你。”
"别叫我姐,"我面无表情地说,“你叫我姐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撒娇,现在我觉得你是在占辈分上的便宜。”
我手机响了。
林知予的消息。
“苏棠,刚那个男人什么来头啊?我查了一下,好像是沈家的大少爷?你不是随便抱了人家胳膊叫老公吧?”
"不是好像,是确定。"我回复,“而且你猜怎么着?他是我男朋友的亲哥。”
那头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林知予发来一条语音。
打开来听,是长达四十五秒的笑声。
笑到中间还岔了气。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既白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棠棠,你别生气,你看这事我也——”
"从今天起,"我打断他,“麻辣烫你全请。鹌鹑蛋我随便吃。”
他立刻点头:“好好好。”
“另外,你亲哥那边,你自己去解释。我不管。”
他脸色又白了。
“你想让我跟我哥说,我女朋友半夜抱着他叫老公,其实是帮闺蜜赶追求者的?”
“对。”
“他会信吗?”
“那是你的问题。”
我裹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这件事我暂时消化不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我苏棠的接盘事业,今晚正式翻车了。
而且翻的是连人带车冲下悬崖那种。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
我请了半天假,约林知予出来吃早茶。
主要目的不是吃。
是对账。
林知予到的时候,墨镜遮着半张脸,坐下来先点了一壶龙井,再慢条斯理地把墨镜摘了。
“苏棠,你那个表情,像是要找我算房贷。”
"差不多。"我把虾饺往她面前一推,“你算算,这些年你甩给我的男人,都是什么身份?”
林知予夹了个虾饺,想了想。
“第一个,去年三月那个,你假扮我前女友把他吓走的——好像是荣达地产的少东家,叫许峥。现在应该是副总了。”
我喉咙一紧。
“第二个,去年七月,你装成收废品大妈那次——对方叫江远洲,海归博士,现在在榕城大学当副教授。”
我的手开始抖。
“第三个,去年十一月,你穿着玩偶服在人家面前跳了一段广场舞那次——叫顾城临,他爸是明湖集团的,他自己现在管着三个基金。”
我把筷子放下了。
“还有吗?”
林知予掰着手指头。
“今年四月你假装是他小学同学,硬拉着他在小区门口叙旧了四十分钟那个——魏柏舟,刚入职市发改委。”
“还有?”
“三月份你帮我接那个一直送花的,叫陈令渊,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你当时跟他说你是我的精神科主治医生,说我有严重的恋爱恐惧症,让他别刺激我。他后来真的走了,走之前还留了一张名片说如果需要可以资助我的治疗费。”
我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林知予。”
“嗯?”
“你追求者的平均资产有多少?”
"我又没统计过。"她咬了口肠粉,“反正能追到我面前来的,家里条件应该都还行吧。”
还行。
她说还行。
我替她赶走了半个榕城商业圈的继承人,她说还行。
"那你知不知道,"我压低声音,“你昨晚让我去捡的那个,是沈家大少沈瑜?”
"昨晚知道了。我回来查了。"林知予波澜不惊,“所以呢?”
“所以——我男朋友是他亲弟弟。”
林知予夹虾饺的手停了。
她看了我三秒钟。
然后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字。
“你干嘛?”
"记一下。以后写回忆录用。"她头也不抬,“第一章——那年,苏棠替我接盘了整个沈家。”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她锁上手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苏棠,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这些年帮我’赶走’的那些男人,后来有没有人跟你联系过?”
我想了想。
“许峥加了我微信,偶尔给我点赞。”
“然后呢?”
“江远洲中秋的时候给我寄了一盒月饼。”
“然后呢?”
“顾城临上次在商场碰见我,非要请我喝咖啡,说感谢我那次的广场舞让他下定决心回国。”
“苏棠。”
“嗯?”
“你不觉得这些人的行为……有点超出’被赶走’之后的正常反应吗?”
我愣住了。
仔细一想。
好像是有点不对。
但我一直觉得是他们人好。
人善被人欺嘛,我也没多想。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林知予重新戴上墨镜,“我只是觉得,你这个’接盘侠’的名头,可能要升级了。”
“升级成什么?”
“万人迷。”
“你在想什么离谱的东西?”
"自己想。"她丢下一张黑卡,“早茶我请,回去好好审审你那位沈家二少。”
我看着那张黑卡。
再看看自己手机壳里和沈既白的合照。
照片里他笑得特别傻,像一只偷到了骨头的金毛。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呢?
手机又震了。
沈既白发来消息:“棠棠,我哥约我们中午一起吃饭。他说想正式认识你。”
后面跟了一个害怕的表情包。
我盯着屏幕上"正式认识"四个字。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昨晚我抱着沈瑜胳膊叫老公的画面。
正式认识?
正式社死还差不多。
【第四章】
中午。
城东一家私房菜馆。
沈既白挑的地方,说是中间地带,他哥不会太刻意,我也不至于太紧张。
我到包间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三口气。
推开门。
沈瑜已经坐在里面了。
大白天看更清楚了。
这人长着一张写满"别跟我说话"的脸。
五官比沈既白更深邃,但表情像是欠了全世界八百万没还。
他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把面前的茶杯挪远了半寸。
像是怕我又冲上来抱他。
沈既白紧随其后进来,笑着打圆场:“哥,这是苏棠,我女朋友。昨晚……那个,有点误会。”
沈瑜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看向沈既白,语气平淡。
“你女朋友,半夜在别的男人家楼下,抱着陌生人叫老公。你的恋爱方式很先进。”
沈既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沈大少,昨晚那事是这样的。我闺蜜林知予住在那个小区,她以为你是追求者,让我来帮忙处理。我的惯用手法就是假装是男方女朋友,把人领走。纯属公事,没有任何个人情感。”
沈瑜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你这个’公事’,做了多久了?”
“大概……两年多。”
“领走了多少人?”
“记不太清了,七八个?可能十个?”
“都是用叫老公这种方式?”
“也不一定,有时候我演她的保镖,有时候演快递员,有一次还扮成他前任的妈——”
"够了。"沈瑜抬手,“我不需要知道全部。”
他转向沈既白。
“你找的女朋友,副业是帮别人赶走追求者。你本人用假名交往了半年。你们这段关系,有一样东西是真的吗?”
沈既白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选择了诚实。
“感情是真的。”
沈瑜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赶紧补刀:“对,其他都不太真,但感情这块,确实童叟无欺。”
沈瑜没理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沈既白面前。
“爸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恢复期三个月。他的意思是,让你回来接手东区的项目。”
沈既白看着那个文件袋,没动。
“我被赶出来的时候他怎么说的?永远别回沈家。”
“情况变了。你哥我一个人撑不了全部。”
“你撑了三年都没事。”
"三年前没有东区这个项目。"沈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四十七个亿的盘子,我一个人吃不下。”
四十七个亿。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跟说四十七块似的。
我端着茶杯,安静如鸡。
"我考虑一下。"沈既白说。
沈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顺便把你的个人问题也考虑清楚。"他站起来,扣上大衣扣子,“你女朋友叫我’老公’的事,我会自动失忆。但下不为例。”
说完,他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位林小姐,也请她不要再把正常访客当追求者了。我站了三个小时,腿还是疼的。”
门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
沈既白先开口:“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我想了想。
“我觉得你该先把你的真名告诉你外卖平台。你那个账号还叫’沈辞爱吃辣’呢,人家骑手看了都困惑。”
他无奈地笑了。
“棠棠,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我放下茶杯,“你的家事你自己决定。但你瞒了我半年的名字这事,我还记着呢。”
“我怎么补偿?”
“先把这顿饭结了。然后回家给我做红烧排骨。”
“就这样?”
“你先把排骨做好再说。”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我看着他低头的侧脸。
说实话,知道他是沈家人之后,我确实有点恍惚。
但也就恍惚了一阵。
因为不管他姓什么,叫什么,是富二代还是穷光蛋——上个月跟我AA麻辣烫还要多算两颗鹌鹑蛋的男人。
这个事实不会变。
我苏棠的男人,就算是金龙转世,在我这儿也得老老实实做排骨。
【第五章】
接下来三天,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男朋友坦白了身份,大舅哥认识了,虽然社死了但也不至于天塌。
结果第四天,天真的就塌了。
起因是林知予给我转发了一个截图。
富二代圈子里的一个私密群聊。
群名叫"榕城少爷公馆"。
看头像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男士。
截图内容是一段对话。
许峥:“兄弟们,你们还记得苏棠吗?就是林知予身边那个,之前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知予前女友的那个。”
江远洲:“记得,她跟我说她是知予的精神科医生来着。”
顾城临:“她在我面前跳了一段广场舞。不是那种年轻人的舞,是正儿八经的公园大妈广场舞。”
魏柏舟:“她跟我说她是我小学同学,还能准确报出我小学班主任的名字。后来我查了,她根本不是我同学。”
许峥:“所以说,这些年,我们都被同一个女人用不同的方式赶走了?”
江远洲:“准确地说,我们都是被林知予外包给苏棠处理的。”
顾城临:“更准确地说,我们是被苏棠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社会性消灭的。”
许峥:“那个问题来了——你们恨她吗?”
底下沉默了五秒。
然后顾城临回了一个字:“不。”
许峥:“我也不。”
江远洲:“说实话,比起被直接拒绝,被苏棠演一段离谱的戏码赶走,回忆起来反而挺有意思的。”
魏柏舟:“我现在还存着她当时穿的那件’废品回收’背心的照片。”
顾城临:“她跳广场舞那段视频我也存了。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能笑一整天。”
许峥:“所以,兄弟们,你们对苏棠是什么感情?”
江远洲:“怎么说呢,有点像——被一个特别离谱的人糊了一脸泥巴,但你擦干净之后发现,你好像不讨厌那个泥巴的味道。”
截图到这里就没了。
我盯着屏幕。
盯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我给林知予发消息:“你在哪找到这个群的?”
“许峥他秘书跟我秘书是闺蜜。”
“你还有秘书?”
“公司给配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社死的范围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意味着你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一批非常优质的人脉。而且这些人脉,全都对你没有恶意。”
我放下手机。
深呼吸。
好消息:我不是什么万人嫌。
坏消息:我是个万人迷。而且是以最丢脸的方式成为万人迷的。
如果这些人以后在任何正式场合认出我,我的社会性死亡就将从"局部区域"升级为"全市覆盖"。
就在我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的时候,沈既白发来消息。
“棠棠,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说。”
“我决定回沈家了。后天有个家宴,我哥让我带你一起。”
“带我?”
“嗯。他说,家里人应该正式见见你。”
我看着屏幕上"正式见见你"这五个字。
脑海里浮现出沈瑜那张冷脸。
再联想到沈家——榕城最有钱的家族之一的饭桌。
我苏棠。
一个靠帮闺蜜赶走追求者为生的普通打工人。
要去沈家吃饭。
这个发展……
我是不是应该先去买件像样的衣服?
不,我是不是应该先学一下餐桌礼仪?
不不不,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半夜抱着大舅哥叫老公"这件事做一个完整的心理建设?
手机又震了。
林知予:“苏棠,听说你要去沈家吃饭?需不需要我教你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
“你怎么知道的?”
“沈瑜跟我秘书说的。”
“他为什么跟你秘书说?”
“因为他在查我的底。查着查着跟我秘书加了微信。”
“……你们这个圈子的信息传播速度是光速吗?”
“差不多。记住,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吃菜,别紧张。”
“我尽量。”
“还有。”
“嗯?”
“千万别再叫错人老公了。沈家的人比较多。”
我把手机砸在了枕头上。
【第六章】
沈家家宴。
地点是沈家在半山的老宅,独栋别墅,从大门到正门得走两分钟。
我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化了个淡妆,看起来——还行,至少像个正常人。
沈既白全程握着我的手,掌心有一点点汗。
这人平时跟我嬉皮笑脸的,今天居然比我还紧张。
“别怕,我奶奶人很好,就是有点耳背。我爸还在住院没来。我妈……我妈的话——”
“怎么?”
“她有点挑剔。”
“挑剔到什么程度?”
“上次沈瑜带了个女生回来,我妈问了人家二十七个问题,把人问到中途上厕所,翻窗跑了。”
“翻窗?”
“二楼的窗。”
我看了一眼这栋别墅。
三层。
窗户还挺高的。
行吧。
进了客厅,果然热闹。
沈瑜已经坐在主位旁边了,看见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
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应该就是沈奶奶。
还有一位穿着旗袍、气质端庄的中年女人——沈妈妈。
以及一个——
我多看了一眼。
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坐在沈妈妈旁边,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刚好弯到一个"我很无害"的弧度。
沈既白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赵芮琪。我妈这边远亲的女儿,在家族企业做事。一直想——算了,以后再跟你说。”
我懂了。
白莲花预备役。
入座之后,沈奶奶第一个拉住了我的手。
“你就是小白的女朋友?”
“对,奶奶好,我叫苏棠。”
"棠棠啊,长得多好看!"奶奶笑呵呵的,拍着我的手背,“比上次沈瑜带回来那个好看多了。那个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沈瑜在对面轻轻咳了一声。
我赶紧给奶奶夹了一块松鼠桂鱼。
“奶奶您多吃点。”
“好好好,这孩子多懂事!”
开局不错。
然后,沈妈妈开口了。
“苏棠是吧?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哦。什么学校毕业?”
“榕城大学,普通一本。”
“家里人做什么的?”
“我爸开了个小面馆,我妈在面馆帮忙。”
沈妈妈的笑容没变,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点了两下。
赵芮琪适时开口了。
"苏姐姐,你们家的面馆在哪条街呀?改天我去尝尝。"她笑得很甜。
"在城西的莲花巷。"我也笑,“便宜实惠,就是量大,你那个体型可能吃不完一碗。”
她的笑容僵了半秒。
沈既白在桌下偷偷捏了一下我的手。
意思是:别呛人。
我意思是:我没呛,我在夸她瘦。
赵芮琪很快恢复了笑容。
“既白哥,你在外面这几年都没告诉我们你交了女朋友呢。苏姐姐一定对你很好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这个问题很阴险。
因为我们认识的方式,说出来非常离谱。
当时沈既白——当时还叫沈辞的他——是我帮林知予赶走的第六个男人。
对。
他也是追过林知予的人之一。
当时我用的方式是——假装成外卖员,在他面前摔了一跤,把一整碗酸辣粉泼在了他身上。
他不但没生气,还扶我起来,又陪我去重新点了一碗。
后来我们就加了微信。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
这个故事,讲出来等于告诉全桌:你们家二少爷,是我闺蜜的淘汰品,被我捡漏了。
我能说吗?
不能。
"相亲认识的,"我面不改色,“朋友介绍的。”
沈既白在旁边配合地点头。
赵芮琪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那种打量的感觉,像是在扫码查真伪。
我在心里给她挂了个标签:段位不低,但还不够成熟,急了会露馅。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平和。
沈奶奶全程拉着我说话,问我爱吃什么,问我几岁了,还说我的耳垂厚,是有福气的面相。
沈妈妈话不多,但偶尔会问一些看似随意实则带刺的问题。
“苏棠啊,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吃。"我说,“还有帮朋友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
“各种各样的。比如……人际关系方面的。”
“哦,那你人缘应该不错。”
“还行。至少帮过的人都挺感谢我的。”
这话没毛病。
那些被我赶走的富二代现在确实都挺感谢我的——虽然感谢的方式有点诡异。
饭吃到一半,赵芮琪借口去洗手间,路过我身后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红酒洒在了桌布上,溅了几滴到我裙子下摆。
"天哪,对不起苏姐姐!我太不小心了!"她一脸歉意。
"没事。"我用纸巾擦了擦,抬头冲她笑了笑,“小事。”
她也笑了。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
懂的都懂。
这酒是故意泼的。
但我不接这招。
因为我接盘多年,最大的收获不是人脉。
是脸皮。
裙子脏了就脏了。
回家能洗。
但如果我当场翻脸,那我就输了。
沈既白帮我拿了一条围巾搭在腿上挡住污渍。
他没说话,但看赵芮琪的眼神冷了一度。
我用脚踢了踢他的腿。
意思是:小事,别炸。
他踢了回来。
意思是:知道了,但我记住她了。
饭后。
沈奶奶拉着我的手不放:“下次还来啊棠棠!下次来奶奶给你做桂花糕!”
“好的奶奶,一定来。”
沈妈妈在一旁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出门之后,沈既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觉得还行。奶奶很喜欢你。”
“你妈呢?”
“我妈……她对谁都那样。”
“赵芮琪呢?什么来头?”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嫁进沈家。以前是瞄准我哥,我哥不理她。现在我回来了,她可能觉得多了一个选项。”
“那她今晚对我泼酒——”
“试探你。看看你什么段位。”
我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
段位这种东西,我确实不高。
但论脸皮厚度和翻车后自我修复能力——
榕城接盘侠的名头不是白给的。
【第七章】
赵芮琪的反击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家宴后第三天,我突然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叫"榕城青年企业家联谊会"。
拉我进群的人,是赵芮琪。
进群第一条消息是赵芮琪@我。
“苏姐姐,最近商会举办的慈善下午茶,沈太太让我邀请你一起参加呢。大家都是姐姐妹妹,来认识认识。”
我盯着这段话。
想了五秒钟。
这是鸿门宴。
沈妈妈让不让她邀请我不好说,但赵芮琪这么热情,一定没安好心。
但我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怂。
去了可能会社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不对,两个都是害。
我给林知予发消息:“赵芮琪请我去参加富太太下午茶,你觉得我该去吗?”
林知予秒回:“去。我跟你一起。”
“你也去?”
“我妈也在那个商会。我去了没人敢怎么样。”
“你这是护驾吗?”
“我这是去看戏。”
……行吧。
下午茶当天。
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装修得金碧辉煌,进门就是一面巨大的水晶吊灯。
在座的基本都是榕城各大家族的太太和千金。
衣着光鲜,举止优雅,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柔柔,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
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加半裙,普通但干净。
林知予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装,从进门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走了。
白月光的光环,果然不是盖的。
赵芮琪笑着迎上来。
“苏姐姐来了。今天好多姐姐都很期待认识你呢。”
我微笑回应。
坐下之后,茶还没喝两口,赵芮琪就开始了。
“苏姐姐,听说你是在广告公司做策划的?好厉害呀。那你平时主要负责什么项目?”
“什么都做,不挑。”
“那收入应该不错吧?广告行业现在竞争很激烈呢。”
旁边几个太太都竖起了耳朵。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要让在场所有人知道:我出身普通,配不上沈家。
"一般般吧。"我夹了一块蛋糕,“不过够吃。”
“那你和既白哥以后的打算呢?买房了吗?在哪个区啊?”
这问题更毒了。
她明知道我买不起房,故意在一群住别墅的富太太面前问。
我正准备回答,旁边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
“苏棠?”
我转头一看。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会场入口。
许峥。
荣达地产少东家。
也就是——我帮林知予赶走的第一个追求者。当时我演的是林知予的前女友,在他面前哭了四十分钟。
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惊喜、尴尬、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混在一起。
"苏棠!好久不见!"他大步走过来,“上次商场碰见你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聊。”
赵芮琪愣住了。
然后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苏棠小姐?”
我转头。
江远洲。
榕城大学副教授、海归博士、被我假扮成林知予的精神科主治医生赶走的那位。
他笑着向我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上次寄的月饼你收到了吧?好吃吗?”
赵芮琪的脸色开始变了。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
“苏棠姐!”
顾城临。
明湖集团三公子。
被我在他面前跳了一段广场舞震走的那位。
他笑得特别灿烂。
“苏棠姐你今天也在这儿?太好了,我还想找机会请你吃饭呢。上次那段舞你跳的哪一套?我回去学了,年会上表演,全场轰动。”
在座的富太太们开始交头接耳。
赵芮琪的表情,从自信,到困惑,到逐渐裂开。
她没搞明白。
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广告公司策划,走到哪儿都有大佬热情打招呼。
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
但此刻,我只能保持微笑,一个一个地回应。
“许峥,好久不见。”
“江教授,月饼很好吃,谢谢。”
“顾城临,那段舞叫《最炫民族风》,B站有教程。”
林知予在旁边喝茶,嘴角那个弧度快要压不住了。
赵芮琪终于找到了一个反击的切口。
“苏姐姐人缘真好呀,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她特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暗示的意思很明显——一个普通女孩,认识这么多优秀男士,关系怕是不简单。
全场安静了半秒。
那半秒里,我感受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然后许峥开口了。
语气随意,但声音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当然是朋友。苏棠和知予是闺蜜,我们都是通过知予认识的。苏棠这人仗义,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忙。”
江远洲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刀:“对,她帮过我一个很大的忙。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我一直很感激。”
顾城临搂着胳膊点头:“没错没错,苏棠姐是那种,你认识了就忘不了的人。”
这话说得挺真诚的。
就是"忘不了"这三个字吧,想到我给他们留下的回忆……
我忍住了想捂脸的冲动。
赵芮琪没话说了。
她的计划是把我孤立在一群富太太中间,用出身差距碾压我。
没想到我歪打正着,靠着过去两年帮闺蜜赶走追求者积攒的离谱人脉,直接反杀。
下午茶结束后。
林知予跟我并肩走出会所。
“感觉如何?”
"心累。"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一个靠跳广场舞和假扮精神科医生赶人的社死选手,今天居然成了社交场上的人脉王。这情节连网文都不敢这么写。”
"这叫什么?"林知予摘下墨镜看着我。
“什么?”
“塞翁失马。”
“我觉得叫’社死守恒定律’比较准确——这边社死,那边开花。”
她笑了。
“赵芮琪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我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这场富太太的下午茶,我靠运气过了第一关。
但赵芮琪的眼神,在离场那一刻变了。
不再是试探。
是恨。
【第八章】
我以为赵芮琪会直接对我下手。
没想到她选的目标,是沈既白。
家宴后第八天。
沈既白正式回归沈家,接手东区地产项目。四十七个亿的盘子,光文件摞起来就有半人高。
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家都是半夜,累得话都不想说。
但我能感觉到,不只是累。
有心事。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更晚。
进门的时候动作很轻,以为我睡了。
但我没睡。
"出什么事了?"我靠在床头问。
他在黑暗中站了两秒,然后走过来坐在床边。
“东区项目的环评报告出了问题。原本审批已经通过了,突然被打回来,说有数据存疑。”
“严重吗?”
“如果不解决,项目要停工。每停一天,亏损就是六位数。”
“是有人搞鬼?”
他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你怀疑谁?”
“我二叔。他一直反对我回来。东区项目原本是他看好的盘子,我爸直接交给了我,他不服。”
“就因为不服,所以卡你环评?”
“他在市规划局有关系。”
我消化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找到新的环评机构重新做。但时间来不及,项目方催得紧。”
我看着他的侧脸。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这个人,平时在我面前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跟我抢最后一颗草莓的时候能吵十分钟。
但在这种时刻,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连跟我倒苦水都要犹豫。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你有没有想过,走别的路?”
“什么路?”
“你不是缺一份靠谱的环评报告吗?我想想……”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了一个名字——江远洲。
就是那个被我假扮成精神科医生赶走的海归博士。
他现在是榕城大学的环境工程副教授。
"你认识做环评的人?"沈既白有点惊讶。
"说来话长。"我已经编辑好了消息,“总之,试试。”
发了消息出去。
江远洲的回复很快。
“苏棠?深夜找我,什么事?”
“江教授,我想请你帮个忙。有个地产项目的环评报告被打回来了,需要一个权威的第三方机构重新评估。你有没有认识的渠道?”
“什么项目?”
“城东新区综合体。”
对面沉默了片刻。
“这个项目我听说过。规模不小。你跟这个项目有关系?”
“我男朋友负责的。”
又沉默了两秒。
“好。我帮你问问。明天给你答复。”
我放下手机,看向沈既白。
“搞定了?”
“还没。但方向有了。”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棠棠,你到底认识多少人?”
“不多。就是以前帮林知予干活的时候,顺手认识的。”
“顺手?”
“对,顺手。就像你顺手骗了我半年名字一样,大家都有顺手的时候。”
他无奈地笑了。
然后他拉过我的手,低头亲了一下手背。
“谢谢。”
“谢什么,我帮你是因为你今晚得给我做宵夜。饿了。”
“做什么?”
“蛋炒饭。多放葱花。”
他起身去了厨房。
我听着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一点。
第二天,江远洲果然找到了一家全国排名前三的环评机构。
因为他的导师就是那家机构的首席顾问。
环评重新做了,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沈既白拿着新报告去了规划局,对方一看机构的资质和报告的详实程度,当场就批了。
沈家二叔在局里的关系人收到消息后,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一个比一个不敢说话。
因为这家环评机构的名头太硬了。硬到你想卡都没理由卡。
沈既白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棠棠,你知不知道你帮了多大的忙?”
“知道。所以今晚吃火锅。你买单。”
“行。”
“涮毛肚。”
“行。”
“还要九宫格。”
“都行。”
“以后不许AA。”
他伸出手跟我拉钩。
“以后不许AA。”
我看着他。
这个人,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会为了两颗鹌鹑蛋斤斤计较、会偷吃我零食然后死不承认的沈辞。
但他同时也是那个扛着四十七个亿的压力、被亲叔叔背后捅刀、却不肯说一句委屈的沈既白。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来。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
蛋炒饭很香。
葱花放得刚刚好。
这就够了。
【第九章】
赵芮琪的大招,在沈家的年终答谢晚宴上爆发了。
地点:榕城国际大酒店。
规模:三百多人,涵盖了沈家合作伙伴、政商名流、各路媒体。
规格:沈家三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公开活动。
我本来是拒绝参加的。
三百多个有头有脸的人,我一个广告策划夹在中间,跟菜市场的白菜混进了满汉全席似的。
但沈既白说:“你是我女朋友,该出现在我身边。”
沈瑜也发了消息:“来。”
就一个字。
行叭。
当晚我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
是林知予帮我挑的,她说这个颜色"低调但不怂"。
进场后一切正常。
沈既白牵着我的手,跟各路大佬打招呼、握手、寒暄。
我保持微笑,当好背景板。
赵芮琪也在。
一件鹅黄色的礼服,笑得温柔得体,穿梭在人群中,跟每个人都能聊上两句。
她看见我的时候,笑着走过来。
“苏姐姐今晚好漂亮。”
“谢谢,你也是。”
客套完了。
我能闻到暴风雨的味道。
果然。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邀请沈家核心人物上台致辞。
沈瑜代替住院的沈父上台,简短发言后,把话筒交给了沈既白。
沈既白站在台上,开始汇报东区项目的进展。
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又从容。
我在台下看着,心里有点小骄傲。
然后大屏幕突然切了画面。
原本是项目PPT的画面,突然跳成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是我。
准确说,是我过去两年帮林知予赶走追求者的集锦。
第一段:我穿着花围裙,扑到许峥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你不要离开我"。
第二段:我裹着棉袄,假装收废品大妈,拿着一个蛇皮袋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跑。
第三段:我穿着卡通玩偶服,在顾城临面前蹦蹦跳跳地跳广场舞。
第四段:我一本正经地告诉陈令渊:“我是林知予的精神科主治医生,她不适合恋爱。”
画面清晰。
声音嘹亮。
角度刁钻。
剪辑流畅。
整个宴会大厅,三百多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大屏幕。
然后看向我。
空气凝固了。
我的血液也凝固了。
大脑在那一瞬间执行了紧急关机。
几百双眼睛钉在我身上。
有好奇的,有嘲讽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
台上的沈既白脸色铁青。
赵芮琪站在人群里,表情是精心设计过的"震惊"。
"天哪,苏姐姐原来做过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道啊……"她捂着嘴,声音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大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放。
第五段出来了——我抱着沈瑜的胳膊叫"老公"的那一幕。
这段是新加的。
角度是从林知予公寓楼上拍的。
沈瑜的脸色比沈既白更黑了。
全场鸦雀无声。
静到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许峥。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些视频我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苏棠是帮林知予处理追求者。我就是其中一个被她劝退的人。”
全场哗然。
紧接着江远洲也站了起来。
“我也是。苏棠当时假装是林知予的医生来劝我离开。方式虽然很奇葩,但出发点是帮朋友。”
顾城临举了下手。
“我也是。她在我面前跳广场舞那次,我至今印象深刻。但说实话,我一点不觉得丢人,反而挺佩服她的。”
魏柏舟也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她跟我说她是我小学同学,还能背出我们班主任的全名。虽然是假的,但这个调查功夫——说真的,很多猎头公司都做不到这么细。”
一个接一个。
被我帮林知予赶走的那些男人,在三百多人的宴会上,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嘲笑我。
没有补刀。
反而是在帮我说话。
全场的气氛,从看笑话变成了看戏。
而戏的主角,不再是我。
是赵芮琪。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开始往她身上转移——
谁放的视频?
谁能接触到沈家晚宴的播放系统?
谁一直在现场"恰到好处"地表演震惊?
赵芮琪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精心设计的无辜"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慌张"。
沈瑜走到控制台前,冷声开口。
“调取后台操作记录。”
技术人员点了几下鼠标。
操作记录显示——半小时前,有人用赵芮琪的工牌权限登录了后台系统,替换了PPT文件。
赵芮琪的手开始抖。
“不是我……我没有……一定是有人盗用了我的工牌——”
"你的工牌一直在你脖子上。"沈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百多人的晚宴,你用这种方式,对我弟弟的女朋友动手。”
他看着赵芮琪。
“出去。”
两个字。
赵芮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向沈妈妈——
沈妈妈转过了头。
她又看向沈奶奶——
沈奶奶正在喝茶,头都没抬。
她最后看向了我。
我看着她。
没有得意。
没有嘲讽。
就是看着她。
赵芮琪咬着嘴唇,攥紧了手包,转身快步走向出口。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在逃命。
门关上的那一刻。
全场三百多人集体松了口气。
沈既白从台上走下来,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没说话。
就是站在我身边。
掌心很烫。
我低声说了一句:“你出汗了。”
他也低声回了一句:“吓的。”
我笑了。
“吓什么。又不是你社死。”
“看你社死比我自己社死难受一百倍。”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圈有一点红。
真的只有一点点。
但我看到了。
我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我饿了。这个宴会的菜太难吃了。”
“去哪?”
“吃面。我爸的面馆。”
“好。”
我们在三百多人的注视下离开了会场。
手牵着手。
没有回头。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也简单。
赵芮琪被沈家除名了。
不是因为那场晚宴,而是沈瑜顺藤摸瓜查出来——她之前一直在帮沈家二叔传递内部信息,东区项目被卡环评那件事,她也有参与。
二叔被沈父从医院打电话骂了四十五分钟。
据说骂到一半心率监测器响了,护士冲进来以为出事了。
沈父握着手机跟护士说:“没事,我在教育儿子。”
护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默默退了出去。
东区项目顺利推进。
沈既白正式回归沈家管理层。
他的名字从"沈辞爱吃辣"变回了"沈既白"——
除了外卖平台。
外卖平台上,他还是那个沈辞。
因为他说,改名太麻烦了,而且会员积分清零。
我说:“你四十七个亿的项目都接了,在乎外卖会员积分?”
他说:“四十七个亿是公司的。会员积分是我的。”
这人的脑回路,我永远搞不懂。
至于我和沈家的关系——
沈奶奶每周都给我打一个电话,聊天内容从桂花糕扩展到了养生粥、腌萝卜和广场舞。
对。
奶奶现在也开始跳广场舞了。
是被顾城临那段在年会上表演的视频吸引的。而那段舞,最早是我在他面前跳的。
因果循环。
报应不爽。
沈妈妈……态度有所缓和。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看了我很久,说了一句:“小苏,你帮既白找到了环评机构的事,我听说了。”
然后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虽然只有一块。
但从零到一,总是好的。
沈瑜——
这个人依然很冷。
但自从晚宴上他替我出头之后,我对他的滤镜变了。
从"被我社死过的大舅哥"变成了"面冷心热的大舅哥"。
而且,他和林知予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具体表现为——林知予最近没有再给我打过"快来捡男人"的电话了。
我问她:“你最近没有被追求者骚扰了吗?”
她淡淡地说:“有人帮我处理了。”
“谁?”
“不重要。”
“是沈瑜吧?”
“不重要。”
“他帮你赶走追求者?以前这都是我的活儿啊。”
“你退休了。”
“我什么时候退休的?”
“从你接盘接到自己老公那天起。”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从"接盘侠"变成了"被接盘的人"。
或者准确地说——我接盘了一个沈家的,又被沈家另一个接盘了我的闺蜜。
这个绕口令般的关系链,细想起来脑袋疼。
那天晚上,我和沈既白在阳台上吹风。
榕城的夜景很好看。
万家灯火,远远近近。
他搂着我的肩膀,下巴搁在我头顶。
“棠棠。”
“嗯。”
“你后不后悔认识我?”
我想了想。
“后悔。”
他的手紧了一下。
“后悔跟你AA麻辣烫。”
他松了口气,笑了。
“那以后都我请。”
“你说的啊。”
“我说的。”
“发个誓。”
“我发——”
“如果违反,你帮我跳广场舞。”
他的笑容僵住了。
“棠棠,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然后我们俩同时笑了。
在那个瞬间,我想起了我们认识的那天。
那天我假装外卖员,端着一碗酸辣粉,在他面前故意摔了一跤。
粉全泼在了他身上。
又辣又酸又黏。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率会骂人或者甩脸子。
但他没有。
他把我扶起来,拍了拍自己满是汤汁的衬衫,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家店的酸辣粉,味道挺正的。”
从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
这个人,可能跟我一样,脑回路有点不太正常。
而两个不太正常的人遇到一起——
刚刚好。
至于那些被我帮闺蜜赶走的追求者们后来怎么样了?
许峥还是会给我点赞。
江远洲每年都寄月饼。
顾城临学会了三套广场舞,成了公司年会的固定节目。
魏柏舟写了一篇论文,致谢里有一句"感谢S女士在关键时刻的鞭策"。
他们后来也都谈了恋爱,或者结了婚。
偶尔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还会提起我。
“当年苏棠在我面前哭的那个鼻涕泡,有拳头那么大。”
“她收废品那天穿的那件军绿色马甲,我到现在还记得上面的编号——17号。”
“那段广场舞,我到现在还能哼出旋律。”
然后他们就集体陷入了一种,说不清是怀念还是PTSD的诡异情绪里。
而我呢?
我还是苏棠。
还是在广告公司做策划。
只不过偶尔下班后,会去沈家老宅陪奶奶跳一段广场舞。
对了。
上周林知予又打来电话了。
凌晨两点。
我接起来,习惯性地问:“又有男人?”
"不是。"她的声音有点奇怪,“是你大舅哥。”
“沈瑜?他怎么了?”
“他站在我楼下。”
“……他在追你?”
“他说他来找他弟。”
“他弟在我这儿。”
“我知道。但他不走。”
我沉默了。
“林知予。”
“嗯。”
“你需要我来帮你赶走他吗?”
那头沉默了五秒。
“这次……不用了。”
我笑了。
挂了电话,翻身继续睡。
身边的沈既白嘟囔着问:“谁的电话?”
“你哥,站在知予楼下呢。”
“他追到了?”
“快了吧。”
“那我明天得提醒我哥,小心被知予甩给你。”
“你觉得你哥会被甩?”
“不会。他那个人,认准了就不放手。”
“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他搂紧了我。
我闭上眼。
窗外,榕城的夜还很长。
但我已经不怕了。
毕竟——
这个城市里最难缠的那些男人,我都接盘过。
还有什么好怕的?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