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十载,帝王后宫佳丽如云,中宫端庄,妃嫔环伺,可偌大皇宫之中,迟迟没有一声婴啼。太后日夜忧心,朝臣频频上奏,请帝王从宗室之中过继子嗣,江山无后,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帝王满心不甘,不愿一生无后,烦闷之下,去往郊外私人别院散心。
沈知微,嫁入夫家三年,不曾孕育子嗣,被扣上无所出的罪名,惨遭休弃。她不愿连累家中姐妹,独自搬到郊外别院避世,偏偏,帝王的别院,与她的院落紧紧相邻。
一次偶然相逢,帝王一眼望见她清丽夺目的容颜,体态丰润,一眼看去便是极易生养的模样,不由得心生觊觎。派人打探,得知她正是因为无子被休弃,帝王心底暗暗盘算,许是她前夫身子不济,未必是她的问题。
他命暗卫暗中下药,借着机会出现在她身侧,一夜荒唐。事后他许诺会对她负责,只谎称自己是常年奔走在外的商人。一来二去,二人慢慢相伴。三月之后,沈知微恶心反胃,请大夫诊脉,竟诊出有孕。消息飞快传到帝王耳中,他大喜过望。
待到胎像安稳,五个月时,他才将她接入皇宫。沈知微方才知晓,朝夕相伴的“商人”,竟是九五之尊。她惊惧忐忑,可太后待她温和宽厚,只盼她腹中孩儿平安落地。帝王将她护得密不透风,隔绝后宫风波。
十月期满,她诞下皇子,皇帝大喜,立为太子,封她为淑妃。两年后,她再诞龙凤双胎;又五年,再生一子。
曾经沉寂冷清的后宫,自此日日孩童嬉闹之声不绝。皇后宽厚,一众妃嫔并无妒意,反倒常常来她宫中逗弄孩童,她成了整个后宫人人善待的团宠。
大靖,永安十年。
御书房内烛火长明,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殿中沉沉的烦闷。
当今圣上萧景渊,登基已满十年。
十年光阴,他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安抚边境,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一派安稳。可唯有一件事,如同一根刺,日夜扎在他心头,也扎在太后、满朝文武心上——后宫,至今无嗣。
中宫皇后苏婉仪,是当年先帝亲自为他择选的皇后,性情温婉端庄,贤良淑德,执掌六宫,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二人成婚多年,相敬如宾,只是皇后一直没能有孕。
皇后之下,贵妃、贤嫔、丽贵人、昭容……后宫之中,有名分的嫔妃二十余人,再加上没有位份的低阶宫人,美人无数,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十年间,太医轮番诊脉,汤药、食补、祈福、求神,各式各样的法子试了一遍又一遍。
偶尔有嫔妃传出喜讯,可大多不过两月,便意外滑胎;有几回脉象像是有孕,最后也只是虚惊一场。到了后来,后宫之中,再也没有人能够稳稳保住身孕,诞下皇嗣。
消息传到朝堂,流言四起。
古话说,国本为重,皇嗣乃是江山根基。没有皇子,百年之后,这大靖的江山,该交付给谁?
这些日子,折子像是雪花一般送入御书房。
一日之内,便有三四位重臣联名上书,恳请陛下效法古例,从宗室之中挑选品性端正的孩子接入宫中,过继为皇子,稳固国本。
萧景渊捏着那一份份奏折,指节微微用力,宣纸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今年方才二十七岁,春秋正盛,怎么就要早早过继宗室之子?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坐拥万里江山,后宫美人无数,却偏偏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儿都得不到?
“难道朕这一辈子,注定无子吗?”
萧景渊低声自语,声音沉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烦躁与不甘。
他将奏折狠狠推到一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殿外内侍总管李福全垂着手,大气不敢喘。这些日子,陛下因为子嗣一事,心绪一直极差,太后也时常召陛下前去慈宁宫,言语之间,全是盼孙的心思。
太后更是日日吃斋礼佛,派人去往各大古寺上香祈福,只求后宫能够诞下龙裔,只是所有的祈福,最后都石沉大海。
后宫的皇后与各位嫔妃,心里更是焦灼万分。
皇后苏婉仪,身为中宫,肩上担子最重。她一面要安抚一众失落的妃嫔,一面还要时常去慈宁宫陪伴太后,宽慰老人家。她自己心中何尝不苦涩,身为皇后,不能为皇家诞下嫡子,是她最大的遗憾。
其余嫔妃,更是各有心思。入宫多年,谁不盼望能够怀上龙种,母凭子贵?可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到后来,大家都慢慢绝望,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慈宁宫那边,太后夜里常常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宫里传来婴儿啼哭。
整个皇宫,看似繁华富丽,内里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萧景渊在御书房闷坐了大半日,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朝堂的劝谏、太后的期盼、后宫无声的期盼,全部压在他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李福全。”
“奴才在。”
“备车,去西郊别院。”
李福全一怔,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安排。”
西郊别院,是萧景渊一处私产,不常有人知晓。那里远离皇城喧嚣,山水清幽,是他心烦之时独自散心的去处。别院不大,只有几间屋舍,亭台池水,清静自在,平日里只有少数可靠的暗卫守着,极少有外人打扰。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悄悄驶出皇城,避开热闹的街市,一路向西,往郊外而去。
西郊风光极好,时值暮春,草木繁盛,野花遍地,溪水潺潺。
别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旁,院墙不高,隔着一道竹篱笆,便是另一座小小的院落。
萧景渊到了别院,屏退大部分侍从,只留两名暗卫隐匿在暗处护卫。他卸下常穿的龙袍,换上一身素色锦衫,沿着院内的小径慢慢散步,想借着山野清风,吹散心底的烦闷。
他本以为这一片僻静之地,只有自己这一处院落,却没想到,隔着那道竹篱笆,另一座小院之中,正立着一名女子。
女子正站在篱笆边,伸手轻轻抚弄架上攀援的蔷薇。
沈知微。
她今年二十一岁,三年前嫁入书香世家周家。周家上下盼着她早日开枝散叶,可成婚整整三年,她腹中始终没有动静。周家婆婆渐渐不耐,旁人闲话越来越多,都说她是一副不能生养的身子。
流言蜚语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周家以无子为由,一纸休书,将她送回沈家。
沈家父母心疼女儿,可周遭的闲话也不少,家中还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妹妹,若是她一直留在府中,那些流言难免会牵连妹妹们的婚事。
沈知微性子柔软,却也通透,不愿拖累家人。她主动向父母提出,想要搬到西郊这座小小的别院独居。这里偏僻,少有人来,能够躲开城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父母拗不过她,又放心不下,给她安排了一个忠心的老嬷嬷相伴,每月送来钱粮物资,让她在这里安安静静度日。
这一日天气晴好,她闲来无事,出来打理院中的花草。
她一身浅杏色的素布衣裙,没有佩戴任何珠钗首饰,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可即便只是一身朴素布衣,也掩不住那一张惊心动魄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肌肤莹润,眉眼温柔。
她不是那种清瘦单薄的模样,身形丰润匀称,肩背柔和,腰肢纤细,往下却是饱满有致,一看便是好生养的体态。民间一直有说法,女子体态丰润,气血充足,最容易孕育子嗣。
萧景渊的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隔着一道竹篱笆,他静静看着篱笆那头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移不开眼。
他后宫佳丽无数,各式各样的美人他见得多了,温婉的、娇媚的、清冷的,应有尽有。可像沈知微这样,带着一种安静柔和,又极具生机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心底那一团因为无子而郁结的烦闷,好像在这一刻,悄然变了味道。
见色起意的心思,一瞬间漫上心头。
他抬手,示意身侧隐在树后的暗卫上前,低声吩咐几句,让暗卫去打探这名女子的来历。
暗卫领命,悄然退下去,不多时便回来,将打探到的消息,低声禀报给萧景渊。
“主子,这名女子名叫沈知微,是城南沈家的女儿,三年前嫁入周家,因为成婚三年没能生下孩子,被周家休弃。她不愿留在城中惹闲话,独自搬到这座别院居住,已经来了半年有余。”
萧景渊听完,眸光微微一动。
原来她,也是因为无子,才被夫家抛弃。
他心中不由得暗自琢磨:说不定,不是这个女子不能生,是她那前夫周家公子本身不行?
周家只是普通书香子弟,身子未必强健。若是换做是自己,或许,一切便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后宫那么多嫔妃,太医轮番诊治,调理多年,始终无果。眼前这女子,看着便是极易孕育的样貌,若是能够有她,说不定便能圆了他盼子多年的心愿。
萧景渊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很快有了主意。
他低声吩咐暗卫:“你去准备一剂温和的迷药,药量轻,只会让人浑身发软,意识昏沉,不会伤身。寻个机会,放到她院里的茶水之中。等药性发作,再来禀报朕。”
暗卫微微躬身,领命而去。
萧景渊继续在院内慢行,表面上依旧平静,心底已经在等着时机。
傍晚时分,老嬷嬷恰好回房整理衣物,沈知微独自坐在廊下,倒了一杯清茶慢慢饮用。茶水入口清甜,她没有察觉半点异样。
不过半刻钟,一股淡淡的眩晕感慢慢涌上来,四肢渐渐发软,脑袋昏沉沉的,浑身提不起力气。她心里一惊,想要起身,脚下一软,靠在廊边的木柱上,意识渐渐模糊。
暗卫在暗处确认药性起效,飞快回来禀报萧景渊。
萧景渊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穿过两院之间一道平日里极少上锁的小门,走进沈知微的院落。
廊下的女子眉眼迷离,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无力地靠在柱子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反抗。
一夜荒唐。
第二日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时候,沈知微缓缓睁开双眼。
浑身酸痛,记忆一点点回笼,她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看见身侧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萧景渊已经醒了,侧过头看向她,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沈知微又羞又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慌忙拉过被褥裹紧自己,身子微微发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她本就是被休弃之人,名声本就受损,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有什么活路?
萧景渊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声音放得柔和,轻声开口:“你不必害怕,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沈知微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抽噎着问:“你是谁?为何……为何会这样?”
“我是一个常年在外奔走的商人,四处跑生意,少有在一处久留。”萧景渊按照想好的说辞,低声哄她,“昨日路过此地,偶然见到你,心生爱慕。昨夜之事,是我唐突,但我不会不负责任。往后,我有空便会来看你。”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帝王的身份。
若是一开始便告诉她自己是皇上,她必然惊惧抗拒,事情反倒难办。先以商人的身份和她相处,等一切稳定,若是她真的怀上身孕,再坦白一切,也不迟。
沈知微心里乱成一团。她一个被休弃的女子,遭遇这样的事情,无处诉说,无人依靠。眼前这人说愿意负责,她茫茫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别的选择。
自那一日之后,萧景渊常常借着来西郊别院散心的由头,过来见沈知微。
他每次过来,依旧是一身寻常锦衫,言谈温和,偶尔会带一些精致的点心、布料、首饰送给她,待她十分耐心。
沈知微一开始满心忐忑、疏离戒备,可日子久了,见他待自己温柔体贴,慢慢放下了心防。
她孤单独居在这郊外小院,日子冷清寂寞,有一个人时常陪伴,心底也渐渐生出一点依赖。
二人就这样悄悄相伴,日子缓缓向前流淌。
一晃,便是三个月。
这一日一早,沈知微起身,刚吃下两口粥,忽然心口一阵翻涌,放下碗筷,跑到院子一旁,不住地恶心反胃,连连干呕。
伺候她的老嬷嬷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着凉,身子不舒服?”
沈知微缓了许久,还是觉得头晕恶心,浑身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老嬷嬷连忙说:“不行,咱们请大夫过来瞧瞧吧。”
很快,附近镇子上一位口碑稳妥的老大夫被请到院中。
大夫坐下,指尖搭上沈知微的腕脉,凝神细细诊脉。片刻之后,老大夫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意,对着沈知微拱手道:“恭喜沈姑娘!姑娘这是有身孕了,已经有三月的身孕,脉象稳稳当当,是喜脉!”
有身孕了?
沈知微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大夫,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当初在周家三年,日日盼着有个孩子,求神拜佛,吃药调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最后落得被休弃的下场。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怕是再也不可能怀上孩儿。
可现在,大夫告诉她,她怀孕了。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她,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滚滚落下,这一次,却是欢喜的泪水。
老嬷嬷也是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暗处守着的暗卫,听见大夫这番话,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马加鞭,赶回皇城,把这个天大的喜讯禀报给萧景渊。
彼时萧景渊正在上朝,听完内侍悄悄递上来的密报,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四肢百骸。
有孕了!
她真的怀上了!
他盼了整整十年,盼得几乎快要绝望的皇嗣,终于来了!
朝堂之上,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好不容易等到朝会结束,几乎是迫不及待,换了便服,骑马直奔西郊别院。
赶到小院的时候,沈知微还坐在廊下,手轻轻放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小心翼翼,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温柔。
看见萧景渊过来,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泪光,轻声告诉他:“大夫说,我有宝宝了。”
萧景渊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小腹之上,胸腔之中满是激动。
“太好了,知微,太好了。”他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你,护好咱们的孩子。”
这一刻,他心里的不甘、焦虑、压抑,尽数烟消云散。
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儿了。
当天夜里,萧景渊便动身回宫,去往慈宁宫,面见太后。
太后正拿着佛珠念经,看见儿子进来,神色间带着连日来的疲惫。
“皇儿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朝堂之上,又有人提起过继宗室子一事?”
萧景渊走到太后面前,躬身行礼,压不住喜悦,低声道:“母后,儿臣今日来,是要告诉母后一件喜事。西郊那边,有一位女子,已经怀了身孕,三月的胎,脉象安稳。”
太后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落在桌上,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景渊:“你说什么?当真?”
“千真万确,太医后续也可以再去复诊确认。”
太后愣了片刻,随即大喜过望,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连道:“好!好!真是老天爷垂怜!哀家盼孙,盼得头发都快要白了!快快,把这位姑娘接入宫里来,好生养胎,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萧景渊轻轻摇头:“母后,儿臣想着,先不急。如今才三月,胎相虽稳,但依旧不算牢固。等满五个月,胎像彻底坐稳了再接入宫。还有一件事,她到现在,只知道我是一个外出经商的商人,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皇帝。”
太后一怔,随即问道:“那女子是什么出身?家世如何?”
萧景渊如实回禀:“是城南沈家的女儿,先前嫁过人,因为无子被夫家休弃,如今独居西郊别院。”
换做往日,太后定然会挑剔她的出身,二婚被休,这样的女子,按道理,是断然不能接入皇宫、靠近皇家血脉的。
可此刻,只要想到她腹中怀着皇家盼望十年的孙儿,太后什么挑剔的心思都没有了。
太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罢了罢了,什么出身,什么过往,全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生下哀家的孙儿,便是大功一件,别的,哀家都不计较。你好好安排人守着别院,仔细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万万不能让她受惊吓,也不能出半点意外。”
“儿臣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月,西郊别院被暗卫层层看护起来。
外面的人不许靠近,所有送过来的吃食、药材、衣物,全部都要仔细查验。萧景渊一有空,就会悄悄换上便服,去西郊陪着沈知微。
沈知微安安心心在别院养胎,日子平静。她不知道自己相伴的男人是帝王,只当他是一个奔波在外的商人,心里满满都是对腹中孩儿的期待。
她每日按时吃饭休息,老嬷嬷细心照料,萧景渊送来的补品源源不断,胎像一日比一日稳固。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五个月。
腹中已经微微显怀,小腹轻轻隆起,胎儿安稳无恙。
萧景渊觉得时机到了。
这一日,他来到别院,没有再穿寻常的素色锦衫,一身明黄色常服,缓步走到沈知微面前。
看着那一身只有皇家才能穿戴的衣袍,再看他周身侍卫恭敬行礼的模样,沈知微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轰然一响。
她才知道,朝夕相伴、说自己是商人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行商之人,而是大靖的天子,当今皇上。
巨大的惊惶瞬间包裹住她。
她一个被休弃的普通女子,竟然和皇上有了牵扯,还怀了龙裔。
惊,是没想到自己相伴之人是九五之尊;怕,是恐惧皇宫的森严,畏惧皇家的规矩,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满心忐忑不安。
萧景渊伸手轻轻扶住她,温声安抚:“知微,你不必害怕。从前瞒你,是怕你惊惧伤了胎气。我向你保证,入宫之后,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安心养胎就好。”
沈知微看着他,心绪纷乱,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辆布置得安稳舒适的马车,悄悄将沈知微接入皇宫。
入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慈宁宫传召,太后要见她。
沈知微坐在马车里去往慈宁宫的路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到了极点。她听过不少传言,都说太后威严,皇宫之中规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她一个没有见过皇家仪轨的民间女子,很怕自己哪里做错,惹太后不快。
踏入慈宁宫大殿,她紧张地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预想之中的苛责、盘问,全都没有到来。
太后快步走上前,亲自伸手扶住她,不让她行大礼,柔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你怀着皇嗣,身子为重,不必行这些繁琐礼节。哀家盼这孩子,盼了太久了。你放宽心,在宫里好好养身子,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和宫人说,哀家给你做主。”
太后看着她,满眼都是温和与期待,还赏赐了许多珍贵的安胎补品、人参、阿胶、燕窝,又吩咐慈宁宫的嬷嬷,定期去看顾她。
沈知微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太后待她,远比她想象之中宽厚和善。
沈知微入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皇后苏婉仪,还有宫里一众的贵妃、嫔御、贵人,全都十分好奇。
十年了,宫里那么多人轮番调养,谁都没能怀上龙种,这个突然被皇上接进宫、怀着身孕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悄悄派人打探,得知她曾经嫁过人,还因为无子被休弃,一时间,后宫众人议论纷纷,都想看一看这个能怀上皇嗣的女子长什么模样。
萧景渊早就料到后宫众人会好奇,特意下了口谕,将沈知微安置在一处僻静雅致的宫殿,取名柔徽殿。他下令,没有他的准许,外人不得随意前去打扰她,不许任何人去柔徽殿说闲话、打探消息。
他把沈知微护得严严实实。
平日里除了专门安排的稳妥嬷嬷、太医、伺候的宫女,几乎不让她和后宫其他人接触,避免流言、闲言碎语惊扰到她,影响胎气。
皇后苏婉仪接到消息之后,心里虽有震动,却没有生出妒恨。她身为中宫,一直盼着皇家有后,如今终于有人怀上龙裔,她心底是真心高兴。她约束宫中所有嫔妃,不许任何人前去滋扰,更不许暗中使绊子。
皇后宽厚,底下的嫔妃,大多也跟着收了心思。大家苦盼子嗣多年,早已经疲惫,如今看见有希望迎来皇嗣,更多的是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微在柔徽殿安安稳稳养胎。
太医每隔三日便来诊脉,胎儿长势极好。萧景渊一处理完朝政,就会来柔徽殿陪着她,和她说话,陪着她用晚膳。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阵痛来临那一日,整个柔徽殿都忙碌起来,稳婆、太医全部守在殿内,太后也赶了过来,在殿外焦急等候,萧景渊站在廊下,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几个时辰之后,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啼,划破宫殿的寂静。
“生了!是皇子!是小殿下!”
稳婆喜冲冲出来报喜。
萧景渊猛地停下脚步,大步冲进内殿。
小小的男婴,闭着眼睛,哭声洪亮,白白嫩嫩。
这是他登基十年,第一个皇子。
萧景渊欣喜难言,当即下旨,将这个孩儿册立为太子。同时,册封沈知微为淑妃,居于柔徽殿,礼遇优厚。
消息传遍皇宫,太后喜极而泣,皇后带着后宫嫔妃,一同前来道贺。
太子安稳长大,白白胖胖,十分讨人喜欢。
沈知微成了淑妃,在宫里日子安稳,皇上疼惜,太后善待,皇后也时常派人送来东西关照。
一晃,两年时光匆匆而过。
这一日,沈知微再次传来喜讯,诊出又怀了身孕。
宫里上下又是一片欢喜。
十个月之后,她顺利生产,这一胎,竟是龙凤胎,一儿一女,一双孩儿,模样精致可爱。
太子有弟弟妹妹相伴,宫里更加热闹。
皇后苏婉仪常常带着一众嫔妃,来柔徽殿看望孩子。
从前大家心里紧绷着,人人都为子嗣一事焦虑,互相之间难免有隔阂、猜忌。可如今,淑妃接连生下孩儿,一声声孩童的笑语、啼哭,填满了冷清多年的皇宫。
大家看着软乎乎的孩童,心里那些争宠、妒忌的心思,一点点淡了。
贵妃会给孩子们亲手做小衣裳,贤嫔会带来香甜的点心给淑妃,丽贵人常常寻来有趣的小玩意儿送给太子和龙凤胎。皇后时常过来,陪着孩子们说说话,哄一哄小公主。
柔徽殿,渐渐成了后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又过五年。
沈知微再次有孕,顺利诞下一名健壮的小皇子。
至此,她一共育有三子一女。
太子沉稳懂事,二皇子活泼,小公主娇俏软糯,最小的小皇子圆滚滚的,格外招人疼。
每日白日,柔徽殿里都是热闹的。孩子们在殿外的庭院里追逐嬉戏,笑闹声此起彼伏。皇后、贵妃、各位嫔妃,闲来无事,便喜欢往柔徽殿跑。
她们有的逗逗太子,有的抱着小公主哄,有的伸手逗弄最小的皇子,和沈知微坐着闲话家常。
没有人刻意排挤她,没有人暗中算计她。
萧景渊依旧宠着沈知微,可他也清楚皇后的贤德,后宫在皇后的打理之下,一团和气。
沈知微性子本就温和柔软,待人真诚,从不恃宠而骄,也不借着皇子去争什么权势,待人宽厚。
太后更是把她当成福星,时常过来,看着几个孙儿孙女,笑得合不拢嘴。
从前这座沉寂冷清、人人都在焦虑无嗣的皇宫,因为沈知微和她的几个孩子,变得烟火气十足。
六宫之中,人人都善待她,喜欢她。
她不必去勾心斗角,不必提防暗算,皇上护着她,太后疼惜她,皇后宽厚,一众妃嫔和她相处和睦。
沈知微,成了整个大靖后宫,独一无二的团宠淑妃。
阳光洒在柔徽殿的庭院里,孩童的笑声阵阵传来。沈知微坐在廊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唇角扬起温柔浅浅的笑意。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因为无子被休弃、独自躲在郊外小院、满心绝望的女子,会有今日这样圆满热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