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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全球杀手榜第一,被业主骂了三年看门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23:01

我是全球杀手榜第一,退休后,在高档小区当保安。

业主刚逼我跪着赔罪,国际悍匪就撞开了大门。

富豪们抱头钻桌底。

我掏出两把修枝剪,定好收菜的闹钟。

领头的看清我的脸,枪口忽然抖了。

“师父,你不是死了吗?”

【第一章】

魏承业把半杯红酒倒进了我的饭盒。

排骨汤漫过米饭,顺着桌边往下滴。

“陆铮,给你长点记性。”

他拿杯底敲了敲我的工牌。

“这里是云顶公馆,不是你以前蹲的监狱。业主的车,你也敢拦?”

我把饭盒盖上。

“车上装着四个没登记的铁箱。按规定,需要开箱检查。”

“我的箱子,需要你查?”

物业经理邹鹏从旁边挤过来,抬手就扯我的领带。

“魏董一句话,能买你十条命。还规定,你配谈规定?”

我按住他的手。

没用多少力。

他的膝盖先弯了。

“松开!”

“先松我的领带。”

他五根手指一根根张开。

我放开他,把工牌扶正。

周围有人举着手机笑。

“坐过牢还敢这么横?”

“怪不得三年都当不了队长。”

“魏董,开了吧。留这种人在小区,晚上谁睡得着?”

手机震个不停。

业主群里,我的照片被置顶了。

下面跟着一串话。

“臭看门的,把自己当主人了。”

“建议查查犯罪记录。”

“今天敢拦车,明天就敢抢劫。”

我退出群聊,点开工资记录。

四个月。

一万九千二百块,一分没到账。

“开除可以,工资结清。”

邹鹏揉着手腕笑了。

“你破坏业主关系,损失还没找你赔。现在跪下,给魏董道歉,我考虑给你发一个月。”

旁边传来塑料袋窸窣声。

十二岁的韩穗抱着一个饭盒,停在门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沾着菜地里的土。

“陆叔,我奶奶让你吃这个。”

邹鹏伸手去推她。

“谁让保洁把家属带进来的?出去!”

我抓住他的手腕,往桌面一按。

酒杯跳了一下。

他的脸贴住了我那盒泡着红酒的饭。

四周的笑声停了。

“扣我的钱,我跟你算账。”

我把他往后推开。

“碰孩子,你试试。”

魏承业把酒杯放下。

“动手了是吧?调监控,报警。”

“正好。”

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录音还在走。

“欠薪,威胁,拿下跪换工资。一起报。”

邹鹏想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魏承业盯着我,嘴角往下一压。

“你是不是以为,攥着点录音,就能跟我坐一张桌子?”

我没接话。

韩穗把饭盒塞进我手里,拉了拉我的袖口。

“叔,菜还没收。再过半小时,雨就大了。”

今天是她学校的种植作业截止日。

她种了三个月的小萝卜,就在会所后面的旧花圃。

地是我翻的。

水是老杜接的。

物业嫌不体面,几次要铲掉。我答应周五收完,他们才留到了今天。

我摸出手机,设了个半小时后的闹钟。

“记着呢。”

魏承业看了一眼时间。

“邹鹏,把他和那块烂菜地一起清出去。今晚我的基金答谢会,不能出岔子。”

话音刚落,大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个人撞进门厅,后背摔在地上,滑出了两米。

是门岗的小赵。

他嘴里全是血,手还死死攥着对讲机。

“有人……有枪……”

魏承业皱眉。

“演什么?”

吊灯炸开了。

碎玻璃落进酒杯,落在那些刚才举着手机的手背上。

尖叫声挤满门厅。

四名戴面罩的男人跨过门槛,枪口扫向人群。

“手机扔地上!全部抱头!”

邹鹏比谁都快。

他扑倒时撞翻了椅子,钻进桌底,连鞋都蹬掉了一只。

我把韩穗拽到身后。

一名匪徒看见她,伸手来抓。

我刚把饭盒放下,他的枪托就撞向我的脸。

饭盒落地。

排骨滚了出去。

我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把修枝剪。

会所的迎宾花架,刚修了一半。

匪徒的手伸到我面前,忽然缩了回去。

枪掉在地上。

他捂住手腕,叫声还没出来,我已经把他撞进门后的墙角。

另一把剪刀钉住了他的衣领。

他贴着墙,眼睛盯着颈边那截银色刀尖,不动了。

桌底下,邹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捡起枪,将韩穗推向侧门。

“去找奶奶。”

剩下三名匪徒转过枪口。

我踢倒餐车。

银盘、酒瓶和碎瓷砸在地上,盖住了第一声枪响。

有人叫着往后退。

有人倒下。

我关上防火门,拉下门边的隔断。

门板立刻挨了两下。

木屑擦过我的耳朵。

我看向挤在地上的那群人。

“还等着我请?”

他们爬了起来。

我拎起工具包,又看了一眼手机。

闹钟还剩二十七分钟。

“大家别慌。”

“菜收完之前,先把你们捞出去。”

【第二章】

会所地下有一间应急避险室。

前年台风,积水倒灌,我陪老杜修过它的门。

这小区的富豪不记得保安叫什么。

我记得每个消防门往哪边开。

“跟着黄线走,别挤电梯!”

我把一个往电梯里钻的男人拽回来。

他甩开我,骂了半句,电梯门就被外面的子弹打出了一个洞。

他两条腿顿时跪在了地上。

我没停。

身后有人摔倒,韩穗跑回去扶。

我挡住转角,把他们推进楼梯间。

最后一个经过我身边的是许知微。

她住七号楼,平时穿衬衫,提电脑包,连着三个月凌晨才回家。

今天,她手里没有酒杯。

只有一只抓得发白的文件袋。

“他们从货运门进来的。”她说。

“你看见了?”

“我在二楼,看见邹经理给他们开门。”

前面传来邹鹏的声音。

“快关门!别让后面的进来!”

避险室门口,韩穗的奶奶被他拦住了。

老太太拖着清洁车,车上坐着小赵。

老杜在后面推,胸口起伏,袖子上都是小赵的血。

“他快撑不住了,先让人进去!”

邹鹏用背顶着门。

“这是业主专用的!里面氧气有限!”

我走过去,把枪口抵在门边。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陆铮,别乱来。你有前科,再犯就是重罪。”

“进去。”

“你跟谁说话?”

“我跟他们说。”

我抓住邹鹏的后领,将他拖开。

“你留门口。”

他两手抱住门框,嗓子都破了。

“我错了!我进去!让我进去!”

魏承业坐在避险室最里面,指了指我的枪。

“放下。你拿着,我们怎么知道安不安全?”

“你可以出去。”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没人替他说话。

刚才骂我最响的男人,缩着脚,给清洁车让了条路。

段医生蹲到小赵面前,剪开他的制服。

“小腿贯穿伤,先压住。小伙子,看着我,别闭眼。”

我脱下外套,递过去。

段医生抬头看见我的肩膀,手停了一下。

那里也在流血。

“你中枪了?”

“擦伤。”

他伸手摸到我肩后的旧疤,眉头拧紧。

“这条筋伤过。手发麻没有?”

我张了张右手。

食指不太听使唤。

“能用。”

“我问你麻不麻。”

“麻。”

他把绷带塞给许知微。

“给他压住。再硬撑,这只手就不听他使唤了。”

我靠着门,将枪换到左手。

室内二十三个人。

六个孩子。

一个失血的伤员。

一名拿枪时右手会抖的退休杀手。

手机没有信号。

避险室墙上的紧急电话,拨出去只有忙音。

老杜拿起话筒听了两次,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主控线路被断了。”

魏承业立刻接话。

“他们要钱。钱给够就行。谁也别逞英雄。”

我看向他。

“国际雇佣兵带着长枪,冲进装有报警设备的小区,连保险柜在哪都不问,先打门岗。”

“你觉得他们缺这点钱?”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许知微替我勒紧绷带,压低声音。

“他们不是来抢钱的。”

她把文件袋打开了一角。

里面是一份审计报告。

页眉印着魏承业那家基金公司的名字。

“今晚答谢会,本来是我交报告的最后期限。”

“什么报告?”

“他把客户的钱转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室内那些穿礼服的人。

“这里的人,大半都投了他的基金。”

门外传来三声敲击。

不急。

每一下间隔都相同。

我后背离开了墙。

八年前,我教过一个人。

等里面的人安静了,再说话。

才能让每个字都听清。

门外,那个人笑了一声。

“师父。”

“藏了这么久,你还是这副爱管闲事的毛病。”

【第三章】

枪在我手里动了一下。

许知微看见了,按绷带的手也跟着收紧。

“谁?”

“一个早该死的人。”

门外的人把什么东西拖到了地上。

金属摩擦水泥,声音钻进牙根。

“别说得这么绝情。”

“你教我开枪,教我认人,最后自己上岸,把我一个人扔在海里。”

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裴骁。”

避险室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小赵压不住的喘气声。

裴骁笑了。

“还能听出来,看来没老透。”

我从门上的观察孔往外看。

他没有蒙脸。

右边眉骨有一道疤,是二十岁那年,我把他从一辆翻倒的车里拽出来时留下的。

那时他喊我哥。

后来喊师父。

再后来,他拿走了我撤离的车,留了六个人等我。

韩启死在那一夜。

我活下来,在医院里向警方交出了我知道的全部名单。

审判,服刑,出狱。

一共五年。

我以为他早跟那支队伍一起葬身海底。

门外的裴骁抬手,摸了摸眉骨。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开门。”

“你来找我?”

“顺路。”

他往身后偏了一下头。

一个手下拎着平板走过来。

屏幕里,是会所上面的宴会厅。

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全跪在地上。

其中有两个服务员,我每天换班都能见到。

“你带走二十三个,外面还剩十六个。”

裴骁敲了敲屏幕。

“你这次准备救哪一边?”

我没回答。

魏承业先开了口。

“陆铮,你认识他,你出去谈。”

有个穿蓝裙子的女人跟着点头。

“对啊,人是你招来的,不能让我们承担后果。”

韩穗从奶奶怀里站起来。

“刚才是陆叔救你们的!”

“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女人喊完,自己也缩了缩肩。

我看向她。

她把嘴闭上了。

“我出去,他们就会放过你?”

我问魏承业。

他舔了一下嘴唇。

“总得试试。”

“拿我的命试?”

“你不是很能打吗?”

我把观察孔合上。

邹鹏蹲在角落里,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

从进门到现在,他换了三次位置。

每次都更靠近韩穗。

我走过去。

他抬头,眼珠飞快转了一圈。

“你干什么?”

“手拿出来。”

“我没……”

我把他的手拽出来。

掌心里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他刚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韩穗的半张脸露在奶奶肩边。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孩子也在,别误伤我。”

老太太一把抱住孙女。

邹鹏扑上来抢手机,我抬起膝盖,顶住他的腹部。

他跪下去,干呕了两声。

“他们逼我的!”

“谁给你开的网络?”

“活动专线……基金会直播的专线,和物业不是一条……”

老杜往门边看了一眼。

“设备间有分机。我能接上。”

我把手机交给许知微。

“保留原样。”

邹鹏抱住我的腿。

“陆哥,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还有孩子。”

我把他踢开。

“她没有?”

门外,裴骁再次开口。

“别打坏了。你们邹经理收过钱,算我们的临时员工。”

室内有人倒吸一口气。

魏承业站起来。

“邹鹏!原来是你!”

他冲过去,抬脚就踹。

邹鹏抱着头,突然叫出了声。

“魏董,你让我开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魏承业的脚停在半空。

我转过头。

门外的裴骁吹了声口哨。

“哎,怎么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他把一份文件贴到了观察孔前。

最下面,是魏承业的签名。

“师父,你以为这是抢劫?”

“今晚是魏老板请我们来清账。”

他停了两秒。

“顺便,把你和韩启的女儿一起清掉。”

【第四章】

魏承业先看我,又看韩穗。

最后,他指向门。

“假的。”

“这些人是职业犯罪分子,伪造一份合同,很难吗?”

许知微把邹鹏的手机放到他面前。

“那昨天下午,你给他转的六十万,也是伪造的?”

魏承业伸手来夺。

我扣住他的肩,将他按回椅子。

椅子腿擦着地面,拖出半米。

“说清楚。”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奖金。”

邹鹏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血。

“奖金?你说给他们开门,毁掉许小姐的报告,事后让我去国外。你没说要杀人!”

“闭嘴!”

“现在还让我闭嘴?外面那几个拿着枪,你也跟我一样躲着!”

魏承业抡起胳膊。

我抓住他的手,往椅背上一压。

他叫了一声。

那些刚才催我出去的人,开始往另一侧挪。

蓝裙女人嘴唇发白。

“魏董,我投了八百万。”

“你说本金绝对安全。”

魏承业额上的汗流进了眼角。

“都别听他们胡说。陆铮本来就有犯罪记录,你们怎么知道这不是他和外面的人演的?”

他盯住我肩膀上的血。

“你会用枪,跟他们认识。你说你是普通保安,谁信?”

几道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我没解释。

许知微将文件一页页摊到地上。

“我不靠信。”

她点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是你在境外的空壳公司。”

又点下一页。

“这是今天下午,已经执行的转款。”

最后,她把手机录音打开。

魏承业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别上交。知微,你弟弟那家小公司,禁不起查。”

“你父亲还在医院吧?换个病房很容易,让他没病房住,也很容易。”

魏承业伸腿去踢手机。

我把他的脚踩住。

他脸上的肉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许知微举着手机,手指还在抖。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问你。”

“钱去哪了?”

门外传来裴骁的笑声。

“有一部分,在我这儿。”

魏承业猛地转头。

“你收了钱,就该按合同办事!”

屋里一下静了。

连他自己也停住了。

邹鹏瘫坐下去,低声骂了一句。

我松开魏承业的肩。

“这次,还说是伪造的吗?”

魏承业的嘴张着。

他看了一圈。

没有一双眼睛再躲开他。

蓝裙女人扑过去,扯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我卖房子的钱!”

另一个男人抡起拳头,被段医生拦住。

“现在打死他,钱也不会回来!”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争吵被截断。

平板再次被举到观察孔前。

一名服务员捂着腿倒在地上,旁边的人哭着往后缩。

裴骁的脸凑近屏幕。

“你们聊够了,该我了。”

“陆铮,魏承业,带着许知微的报告出来。”

“还有那个孩子。”

我抬眼。

“孩子不出去。”

“八年前,她爹也说过这句话。”

我右手的指节撞在门板上。

裴骁看见了,笑意更深。

“终于有反应了。”

“当年他把你从火里拖出来,我一直不明白,一个接应司机,图什么?”

韩穗抓住我的袖子。

“陆叔,他说的是我爸?”

我蹲下来,挡住观察孔。

她的嘴唇在抖,却没有哭出声。

“他不是出车祸死的吗?”

我喉咙里发紧。

“不是。”

“他救了人。”

“救了你?”

我点头。

韩穗抓得更紧。

“那你别出去。”

门外响起拖拽声。

接着,是另一个服务员的哭喊。

我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拨下来,交给她奶奶。

“这次,不让你再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我起身,看向老杜。

他把设备间钥匙攥进掌心。

“我去接电话。”

许知微拿起手机。

“我跟他去。”

我将枪里的剩余子弹看了一眼。

不够。

肩膀也撑不了多久。

我把枪放下。

“裴骁。”

“人质往后退。我出来。”

【第五章】

门打开一条缝。

枪口先伸了进来。

裴骁站在三米外,眼睛扫过我的右肩。

“伤还没好?”

“拜你所赐。”

“那一枪,我一直以为打中了。”

“你一向差点意思。”

他脸上的笑收了。

手下冲上来,把我按在墙上搜身。

手机、钥匙、证件,全部扔进塑料箱。

两把修枝剪被抽出来。

一个匪徒捏着剪柄笑。

“这就是榜一现在的家当?”

“还挺好用。”

他看了一眼同伴包着布的手腕,不笑了。

裴骁接过剪刀,翻了两下,随手插进腰后的工具袋。

“留个纪念。”

他亲手给我上了束缚带。

勒得很紧。

旧伤处的麻从肩膀往指尖走。

魏承业跟在我后面出来,腿一直在抖。

“裴先生,事情不是这么谈的。”

“我让你制造入室抢劫,拿走账本和报告,不是让你把我也……”

裴骁一拳打在他嘴上。

魏承业撞到墙角,两颗牙落在地上。

“你让我顺便处理陆铮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他是我师父。”

魏承业捂着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裴骁拽着他的头发,把人拖到宴会厅。

我跟在后面,走过转角时,看见了那四只铁箱。

打开的箱子里,有枪,有束缚带,还有准备好的现金。

魏承业看见我的目光,低下了头。

“都是他逼我的。”

我停了一步。

“从我查箱子的时候,你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不回答。

“你让小赵放行。”

“我怎么知道他会开枪!”

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他摔在箱子旁边,手掌扎进碎玻璃。

“陆铮!”裴骁用枪抵住我的后背。

我看着魏承业。

“那孩子才二十一岁。上个月,他还替你女儿找了半夜的狗。”

魏承业把手缩进怀里,不再说话。

宴会厅里,十六个人挤成一团。

受伤的服务员躺在桌布上,血已经洇开。

我看向裴骁。

“让医生上来。”

“你在命令我?”

“你不是要录视频?人一直惨叫,你怎么录?”

他盯了我几秒,朝手下偏了偏头。

段医生被带上来。

她看见我被绑着,嘴唇动了动,最后蹲到了伤员旁边。

裴骁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他把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再往下,是一段准备好的供述。

因不满物业开除,勾结境外犯罪团伙,绑架业主,索取赎金。

我看完,抬起头。

“原来我的辞退通知,早写到这儿了。”

魏承业扶着桌子站起来。

“你照着念。钱的事,我解决。”

我看着他漏风的嘴。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缺的是钱?”

裴骁把枪拍在桌上。

“他缺不缺钱,我不知道。”

“但你缺命。”

他抓起魏承业的手,按到一份转让文件上。

“签。”

魏承业看清数字,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我所有的……”

枪口往下一压。

他惨叫着抓住笔。

我看向镜头。

三年前,我来应聘时,邹鹏只问了两件事。

是不是坐过牢。

是不是愿意接受最低工资。

我说是。

他当场录用,连体检都没让我做。

如今,那张入职照片贴在剧本第一页。

旁边标着一行字。

性格孤僻,有暴力倾向,适合作为事件主犯。

我抬头问魏承业。

“招我的时候,你就准备好了?”

他握笔的手一抖。

裴骁替他答了。

“他以前只想养个能随时背锅的。”

“是我告诉他,你这张脸,比一个保安值钱。”

摄像机亮起红灯。

裴骁蹲到我面前。

“师父,低头吧。”

“你守了一辈子的那点规矩,今天救不了任何人。”

【第六章】

我看着那张纸,没念。

裴骁把桌上的酒杯推过来。

“你以前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自作主张。”

“现在我给你活路,你怎么不听?”

“你给的是活路?”

“至少那个孩子能活。”

我抬眼。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眼。

“你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人给我传了照片。”

“那个死司机的妈,在这里做保洁。孙女也跟着。”

“你偏偏找了过来。陆铮,你真好猜。”

我向前靠了一点。

束缚带勒进皮肉。

“韩启不是死司机。”

“那是什么?英雄?”

裴骁笑了一声。

“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硬。”

我没动。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段视频。

“要不要看看?”

画面晃得厉害。

火光里,韩启靠在车边,一条腿压在变形的车门下。

镜头外,裴骁说:“把陆铮在哪儿说出来,我放你走。”

韩启喘着气,扭头往旁边吐了一口血。

“你不是……他带出来的吗?”

“他拿第一,我永远排在他后面。”

“今晚他死,我就不用再叫他师父。”

我右手的指甲扣进掌心。

镜头抖了一下。

韩启突然笑了。

“难怪他说,你还得学。”

视频到这里,被裴骁按停。

我盯着他的手。

“后面呢?”

“想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

“念。”

我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完整文件在哪?”

“跟魏老板当年的结算记录放在一起。”

魏承业猛地抬头。

“你答应销毁了!”

裴骁侧过脸。

“我说销毁,你就信?”

魏承业嘴唇发颤。

桌边那只黑色公文箱,被他盯出了神。

裴骁抬脚踩住箱子。

“这东西值钱得很。魏老板这些年,哪笔钱付给谁,哪场事故该归谁负责,我替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看向魏承业。

“八年前,也是你?”

他往后缩,撞翻了椅子。

“我只是做运输的!我没让他们杀那个司机!”

“你让他们杀谁?”

他不答。

裴骁将酒一口喝下去。

“韩启发现货不对,想带人走。你更蠢,接了他的求救,真敢回来。”

“那一单的钱够我们吃十年。你不接,有人接。”

我扭头,看向魏承业。

他两只手撑着桌子,膝盖却还在往下滑。

“你知不知道,韩穗奶奶给你洗过多少次车库?”

“你女儿生日宴,楼道里的奶油,是她跪着擦的。”

魏承业把脸转开。

我用脚踢正了面前的椅子。

椅脚那声响,让他全身一缩。

“看着我。”

他转回来了。

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我赔。”

“你开个价,我赔给她们。”

我还没说话,宴会厅的门开了。

韩穗被带了上来。

她奶奶拽着她的胳膊,老杜挡在前面,被人用枪托推了一把。

我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裴骁拿起枪。

“别动。下面那些人开始吵着要投票,商量把这孩子送上来。”

“我替他们省点事。”

韩穗看见我手腕上的血,嘴唇咬出了白印。

她没扑过来。

她把奶奶扶到椅子上,又走近了两步。

“陆叔,别听他们的。”

裴骁伸手拽她书包。

我站了起来。

椅子砸在地上。

枪口同时转向我。

“坐下!”

我没坐。

裴骁揪着韩穗的书包带,往旁边一扯。

她摔在桌边,手掌蹭破了一块皮。

我看见那点血。

再看裴骁。

他举枪的手没有抖,另一只手却把书包带攥得更紧。

“你瞪我也没用。”

我开了口。

“把手松开。”

“你先念。”

“把手松开。”

他将枪口压上韩穗肩膀。

我停住了。

韩穗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水。

“我爸是不是也没念?”

裴骁的嘴角僵住。

我看着她。

“没有。”

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把那张供述从桌上拿下来。

当着枪口,撕成了两半。

【第七章】

裴骁抬起手。

我向前一步,挡在韩穗面前。

枪托砸在我的肩上。

旧伤处猛地一炸,右臂垂了下去。

汗从额角滚进眼睛。

我没有退。

裴骁盯着我,枪托又抬起来。

宴会厅的音箱突然响了。

“海岚港紧急接警中心,请保持通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

老杜扶着桌边,抹掉嘴角的血。

他看了我一眼。

没笑。

只是把那只沾着机油的手,攥成了拳头。

接上了。

许知微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云顶公馆,会所宴会厅。持枪人员多名,有伤员。”

“活动专线的视频已经发过去,拍摄设备还在工作。”

裴骁转头看向红灯亮着的摄像机。

一名手下抬枪打碎了它。

碎片落了一地。

音箱里的人还在说话。

“已收到影像。海上增援正在靠近,请勿与持枪人员发生正面冲突。”

裴骁一枪打穿音箱。

宴会厅安静下来。

魏承业看着碎掉的镜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刚才说过的话。

亲手签过的字。

承认过的旧案。

全出去了。

“你们故意的……”

他喃喃了一句,忽然朝我扑来。

“你故意让他把话说出来!”

我用肩膀将他顶开。

“说话的是你。”

“开门的是你。”

“找他们来的,也是你。”

裴骁把魏承业拽到面前,枪口顶住他的额头。

“谁能接活动专线?”

魏承业哭了。

“我不知道!我只管出钱!”

邹鹏被人从楼下拖上来,鼻子歪在一边。

“是老杜……设备间被他动过……”

老杜扶着桌边站直。

“设备是我装的,门是我修的。”

“你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见不着我,不代表我不在。”

裴骁的枪转过去。

我撞上了他。

枪响擦着桌边过去。

两个人摔进翻倒的椅子中间。

我的右臂使不上力,只能用肩背压住他。

枪被我们撞到了桌底。

他膝盖顶上我的腹部。

我嘴里涌上酸水,仍旧没松开。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陆铮?”

他把我的伤肩压在碎瓷上。

血很快浸透制服。

我抬起头,额骨撞上他的鼻梁。

他叫了一声。

我咬住束缚带,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往外拧。

手背擦掉一层皮。

终于挣出了一点空隙。

另一名匪徒举起枪。

老杜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枪口撞上吊灯。

灯罩落下,砸在两人中间。

段医生拖着伤员往桌后滚。

我看准那一瞬,将裴骁压向桌腿。

他腰后的工具袋翻了过来。

修枝剪落在我膝边。

我抓住一把,剪开了腕上的束缚。

手指一松,血涌了回来。

疼得我眼前发黑。

裴骁翻身滚开,捡起了另一名手下递来的枪。

我也拿到了桌底那把。

我们隔着一张翻倒的餐桌,枪口对着枪口。

宴会厅里,没有人再喊了。

“让孩子走。”我说。

裴骁喘着气,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凭什么?”

“你想留在这儿,等警察进门?”

他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海面上,已有巡逻艇的灯。

一个匪徒低声叫他。

“码头不能再等。”

裴骁没动。

我把枪口往上抬了半寸。

“今天我打不准右边。”

“但你站在我左边。”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刚学枪时,我对他说的。

那时他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他脚下也往后挪了半步。

“放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匪徒让开通道。

韩穗扶着奶奶,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我没看她。

“走。”

她抹掉眼泪,走了。

那些穿礼服的、穿工作服的,挤在同一条走廊里往外退。

这次,没人再说谁不配进哪扇门。

【第八章】

裴骁没有带走所有手下。

听到海上增援那四个字,有两个人已经把枪口垂下去了。

“老板,退路呢?”

“船在后面。”

“不是说只有保安吗?”

裴骁看了他一眼。

那人指着我,声音压不住。

“你管这叫保安?”

魏承业趁乱爬向桌边的黑色公文箱。

裴骁一步踩住他的手。

“想拿走?”

魏承业摇头。

裴骁弯腰,把箱子提起来。

“东西在,你才值钱。没它,我带你上船干什么?”

他拽着魏承业,带三个人往后门退。

我跟着移动枪口。

“箱子留下。”

“有本事,来拿。”

他抓住魏承业的领子,将人挡在前面。

魏承业哭喊起来。

“别开枪!陆铮,你别开枪!”

“我给你钱,多少钱都行!”

我停住脚步。

不是为了他。

后门附近,韩穗和奶奶正被人群堵在走廊里。

裴骁看见我的视线,忽然笑了。

我心里往下一沉。

“韩穗,趴下!”

人群炸开。

裴骁将魏承业推过去,手下朝着门框开枪。

墙皮落下来,堵住通道的人抱头蹲倒。

魏承业撞进人群,伸手就抓住了韩穗。

他不敢抓大人。

只敢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陆铮,你放我们走!”

他把韩穗拖到身前,手里多了一块碎玻璃。

老太太扑上来,被他一脚踢开。

我枪口一转。

裴骁的枪立刻抵住了老太太。

“选一个。”

我站住了。

魏承业喘得说不出整句,玻璃在他手里乱抖。

韩穗脖子边多了一条血线。

我把枪口垂下去。

“别碰她。”

“往后退!”魏承业喊。

我退了一步。

他拽着孩子,跟裴骁往后门走。

我准备追,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裤脚。

是韩穗奶奶。

她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她没求我救她。

她只说了两个字。

“穗穗。”

我点头。

“我带回来。”

走廊里,那个蓝裙女人忽然从地上站起来。

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朝魏承业砸过去。

没砸中。

却砸碎了他旁边的花瓶。

魏承业缩了一下脖子,手里的玻璃离开了韩穗的颈侧。

我迈步。

一声枪响截住了我。

鞋边的地砖崩起碎片。

裴骁抓住韩穗,拖着魏承业退进后门。

“再跟,我真打。”

门合上了。

蓝裙女人站在原地,双腿抖得撑不住身体。

“我……我刚才……”

“扶老太太出去。”

她扑过去,抱住了韩穗奶奶。

我走向后门。

许知微从设备走廊跑过来。

“警察上岸了,正往会所来。后面有警戒,别追进死角!”

“孩子在他们手里。”

她呼吸一滞。

我把身上唯一能用的对讲机交给她。

这是刚才从匪徒腰上扯下来的。

“把他们的话交给警方听。”

她抓住对讲机,又伸手按了一下我的肩。

血从她指缝里出来。

“你会死。”

我把她的手拿开。

“我会把她带回来。”

后门外,是连着私家码头的花园。

雨已经下大了。

魏承业走了几步就滑倒,膝盖砸在石阶上。

裴骁回头骂了一句,将他拖起来。

远处有扩音器的声音。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

码头方向,一束白光扫过来。

裴骁身后的两个人停住了。

其中一人慢慢抬起双手。

另一人把枪扔进花坛。

裴骁回过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抬枪,又看见了码头上的人影。

最后,他拖着韩穗,转向花园右侧。

那里有一间废弃温室。

旁边,就是韩穗种萝卜的地方。

我从雨里走过去。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刚才宴会厅混乱时,我从塑料箱里拿回了它。

屏幕裂了,闹钟还在。

还剩一分钟。

【第九章】

温室门被撞开。

魏承业先滚了进去。

他趴在种植架下,扯着裴骁的裤脚。

“我有船,另一艘,我还有船!”

裴骁踹开他。

“闭嘴!”

韩穗被他按在身前。

她额头贴着他的胳膊,头发被雨水粘在脸上。

我站在门外。

屋顶的破洞往下漏水。

水打在铁皮桶里,一声接一声。

我看见她右手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那是她插在菜地里的标记,刚才路过时抓到的。

裴骁盯着我手里的枪。

“扔掉。”

我把枪放到地上。

“踢过来。”

我踢了过去。

枪滑进水里,停在种植架旁。

他抬了抬下巴。

“工具包。”

我解下腰边的包,扔到一旁。

“师父,没了这些,你还剩什么?”

我看着他。

“你小时候怕打雷。”

他的脸变了。

“说这些没用。”

“第一次跟人动手,打断了自己的手指。”

“闭嘴。”

“你问我,手抖怎么办。”

裴骁把枪口往韩穗肩上压。

“我让你闭嘴!”

韩穗疼得缩了一下。

我停住。

魏承业忽然爬起来,扑向地上的枪。

他没去拿枪。

他抓的是旁边那只黑箱子。

裴骁回头时,魏承业已经把箱子抱进怀里。

“你放我走,我把里面的东西给你!”

裴骁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本来就是我的。”

“没有我的钱,你算什么!”

魏承业抱着箱子退到温室另一侧。

“都是你!你非要跟陆铮斗!我让你处理的是报告,不是让你在这里拍电影!”

“你要是按我说的办,根本不会……”

裴骁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打碎种植架。

魏承业抱着头摔下去,箱子撞开了。

纸页、硬盘和一只小型录像设备散在泥水里。

他不去捡了。

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别杀我,别杀我……”

裴骁重新看向我。

我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枪。

“停。”

我停下。

手机响了。

不是警报,不是来电。

是一段韩穗录的声音。

“陆叔,收菜啦,收菜啦!”

童声在温室里响起来。

裴骁的眼睛朝我口袋偏了一下。

韩穗听见了。

她把那块木牌猛地砸向裴骁的手背,身子往下一缩。

我撞了过去。

枪响贴着耳边炸开。

头顶玻璃落下来。

我右肩撞上铁架,整条胳膊再也抬不起来。

裴骁想把枪口压回来,我用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撞翻种植盆,摔进泥里。

他比我年轻。

也比现在的我有力气。

我的手一点点被压下去。

枪口离胸口越来越近。

裴骁额上的筋凸起来,牙齿咬出了声。

“你怎么还不死?”

“你坐了五年牢,回来给人开门,你早该认命!”

我没回答。

他的手继续往下压。

我的后背已经贴住地面。

铁锈味涌到舌尖。

右手在泥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凉的。

是工具包里摔出来的另一把修枝剪。

手指合不上。

我试了一次。

没抓住。

裴骁低头看见,笑出了声。

“你连剪刀都拿不住了。”

我盯着他,右手又往前挪了半寸。

指尖扣进剪柄。

握住了。

他笑不出来了。

下一刻,他手里的枪撞进泥水。

我的左臂终于腾出来,压住了他的肩。

两个人滚到种植架旁。

韩穗爬起来,把掉在旁边的枪踢远,随后抱着头躲到了门边。

裴骁还想起来。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回泥里。

第一次,他抓我的伤肩。

第二次,他摸腰间。

第三次,他开始喊。

“师父!”

我扣住他的手腕,压在背后。

“认输了?”

他喘着气,鼻子和嘴都沾着泥水。

“别杀我。”

我拿起掉在旁边的束缚带,将他的双手锁住。

正是他带来的那一把。

“你跪下的时候,韩启会回来吗?”

他不说话了。

我把他翻过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剪刀,身体往后缩,脚跟在泥里蹬出了两道沟。

“你忘了?是你教我的,是你带我进这一行!”

“是。”

我看着他。

“所以今天,我亲手把你送出去。”

温室外响起脚步声。

警察举着盾牌进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松开修枝剪,举起左手。

右手垂着,已经没有力气。

韩穗冲到警察面前。

“他是救我们的!”

一名警察将她护到身后。

另一人上前控制裴骁。

裴骁看见制服,反倒往我这边扑了一下。

“师父,你跟他们说!你说我是被逼的!”

他的膝盖在泥里拖行,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我不想死在牢里!”

我站起来,脚下一晃。

韩穗跑过来扶住了我。

她那么小,根本扶不住。

我还是站稳了。

魏承业趴在种植架下面,终于爬了出来。

他满脸泥水,衬衫裂了,手上那块金表断了一半。

“陆铮,陆哥。”

“我把小区给你,基金公司也给你。你帮我说句话,刚才都是误会……”

我看向警察。

“箱子里的东西别泡坏了。”

魏承业僵住。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落下去。

人被拖起来时,他突然开始哭。

不是刚才喊着要赔钱的哭法。

他两条腿撑不住,整个人往下坠,嘴里一直念。

“完了。”

“全完了。”

我没再看他。

韩穗扯住我的衣角,抬头看我右肩。

“叔,你流了好多血。”

“有医生。”

“菜不收了。”

我弯腰,拔起脚边一棵萝卜。

太小了。

还带着半截细根。

我放进她手里。

“收一棵也算。”

手机还在响。

她手忙脚乱地替我关掉,眼泪掉在裂开的屏幕上。

我用没沾血的手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答应你了。”

“带你回来。”

【第十章】

我在医院醒过来时,手腕旁放着一副手铐。

没扣。

床边坐着两名警察。

其中一人见我睁眼,先问医生能不能谈,再把录音设备放到桌上。

“陆先生,你在现场使用过枪支,也造成了人员受伤。我们需要逐项核实。”

我点头。

“问吧。”

第一份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第二份,做了一个下午。

我没少说,也没把自己摘干净。

过去干过的事,八年前已经在法庭上讲过。

该服的刑,我服过。

这一次动过的手,也得说清楚。

许知微来送资料时,看见了桌上的手铐。

她站在门口,没进。

警察把手铐收起来。

“例行配备,不代表已经认定他有罪。”

她这才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里是会所的完整影像,物业备份,以及获救人员的联系方式。”

“没有剪辑。”

警察接过去。

她又拿出另一只文件袋。

“这是陆铮的工资条。”

我看着她。

她把那张欠薪清单按平。

“四个月,一万九千二百块。不能因为发生了大案,就没人管这笔小钱。”

床边的警察低头记了一行。

我往枕头上靠了靠。

“还有小赵的。”

“还有老杜和保洁班。”

她把后面的几页翻出来。

“都在。”

第三天,小赵拄着拐来看我。

他站在床尾,先摸了一下自己缠着绷带的腿,再看我的肩。

“哥,真是第一啊?”

“听谁说的?”

“网上。”

他把手机给我看。

有人把宴会厅的视频截了一段,给我起了七八个称呼。

最上面那个,字比人脸还大。

我把手机推回去。

“别学。”

小赵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排名不会替你把这条筋接上。”

他收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问:“还回去上班吗?”

“看工资给不给。”

他笑了一声,眼圈却一点点湿了。

“我以为你不会救我。”

“为什么?”

“之前邹鹏扣你钱,我没敢替你说话。”

我看着他。

“所以以后,轮到别人被扣钱,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点头。

这次没躲我的眼睛。

老杜来的时候,拎了一袋梨。

放下就走。

我叫住他。

“你肋骨还疼不疼?”

他停在门口,挺了挺背。

“设备间那条线,要不是我平时留意,你们都得交代。”

“是。”

“以后维修申请,你少写几个急字。看得我脑袋疼。”

“行。”

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又压回去。

“钱要回来了,别请我喝酒。”

“为什么?”

“医生不让。”

他说完,扶着腰走了。

接下来,病房门口开始堆东西。

水果,花篮,装着钥匙的盒子。

一位业主带来一张支票,说金额可以商量。

我把支票推回去。

“赔偿给伤员。欠薪给员工。钱从哪扣,找律师。”

那人搓了搓手。

“陆先生,之前群里那些话……”

“谁说的,谁撤回,谁道歉。”

他想笑,又没笑出来。

“都是邻居,何必闹这么……”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业主群重新加了我。

第一条置顶,不是我的照片。

是欠薪补发清单。

第二条,是对门岗、保洁和维修人员的书面道歉。

有人发完后问,能不能把网上的视频删掉。

许知微只回了一句。

“先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完。”

我把手机放下,没替任何人说算了。

蓝裙女人也来了。

她没带礼物,手里拿着一张证人笔录。

“我签完了。”

她把笔录递给警察,又走到床边。

“我当时说,让你出去。”

“我听见了。”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对不起。”

我点了一下头。

她站了几秒,没等到别的话,转身走了。

门外,韩穗奶奶正在找护士站。

女人停下来,伸手替她提起了布袋。

这次,没人看着她。

她还是提了。

我的伤口拆线后,调查结果送到了病房。

现场影像、弹道记录和数十份证词放在一起,没有给魏承业留下改口的空子。

我制止袭击、救援人质的行为,被认定为合法防卫。

过去那张判决书还在。

没人替我擦掉。

这次的认定也摆在旁边。

我将两份文件收进同一个袋子。

裴骁申请见过我一次。

我去了。

隔着玻璃,他剃了头,右手缠着绷带。

坐下时,先往门口看了一眼。

“师父,帮我。”

“说事。”

“我把其他名单都交出去,能少判吗?”

“问你的律师。”

他嘴唇抖了两下。

“我那天不是非要杀韩启。我喝了酒,我只是……”

我起身。

他扑到玻璃前,手掌拍得发响。

“你就没做错过?你凭什么能出去,我就得待在这里?”

我停住脚步。

“我进去的时候,没让韩启替我坐。”

他张着嘴。

我把听筒放回去。

他还在拍玻璃。

直到门关上,我也没回头。

开庭那天,魏承业穿着统一的衣服,坐在被告席。

他的律师试图把雇佣关系推给邹鹏。

邹鹏当场站起来,申请补充陈述。

转款,通话,开门时间,一项项说。

魏承业拍着栏杆骂他。

法警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原来他不是不能低头。

只是以前,总有人替他弯腰。

黑箱里的原始记录,与那段送出去的现场影像相互印证。

韩启的名字,出现在正式的受害人名单里。

不是事故死者。

不是运输纠纷。

是被他们杀死的人。

宣判时,韩穗抓着奶奶的手,没有松开。

裴骁被判终身监禁。

魏承业数罪并罚,余下那些可以在酒桌上决定别人命运的日子,到此为止。

他听到刑期,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律师去扶,他推开律师,看向旁听席。

“陆铮!”

“我给钱了,我答应赔钱了!”

法警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双脚拖着地,还想往这边挤。

“让那个孩子替我说句话!我没真杀她,我没……”

韩穗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纸举到胸前。

上面是她自己写的陈述。

字写得不算整齐。

“我爸爸不会回来了。”

“我的陆叔差点也回不来。”

“我不替你说话。”

魏承业的嘴一点点闭上。

随后,他的膝盖弯了。

整个人挂在法警的胳膊上,低着头,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全。

我牵住韩穗,走出法庭。

外面有人举着镜头问我,要不要成立安保公司,要不要写回忆录,要不要说说从榜一到保安的经历。

我没接话。

韩穗拉着我的手,躲开了镜头。

“叔,我们回家。”

“好。”

我回云顶公馆那天,门岗换了新玻璃。

邹鹏的位置空着。

新来的物业负责人递给我一份合同。

安保主管。

工资写得很清楚,休息日也写了。

我没急着签,翻到最后,指了指空白处。

“补一条。”

“您说。”

“任何业主无权要求员工下跪,也无权私自扣薪。发生冲突,保存记录,按程序处理。”

对方拿起笔。

“还有吗?”

“员工救济和伤残保障,单独列。”

他一条条写下。

我签了名。

不是为了那些曾经求我救命的富豪。

是这份工作,我原本就做得不差。

小赵把新制服递过来,袖口折得整整齐齐。

“陆哥,你那两把剪子呢?”

“物证室。手续办完才能领。”

“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

我指了指工具柜。

“公用工具,缺了按流程申请。”

他咧开嘴,把领用单递了过来。

傍晚,韩穗背着书包跑到岗亭。

她把一张奖状铺在桌上。

种植实践一等奖。

照片里,她举着那棵带泥的小萝卜。

不大。

根还断了一截。

老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坚持照料,认真记录。

我把奖状擦了擦,贴到岗亭里面。

韩穗趴在桌边,看我右手握笔。

手指还会抖。

医生说,得慢慢养。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只新饭盒。

打开,是米饭和排骨。

“奶奶说,这次别放凉了。”

我接过筷子。

岗亭外,一辆车停下来。

车主降下窗户,把门禁卡递到窗口。

“陆师傅,辛苦。麻烦登记一下,我带了客人。”

我放下饭盒,核对姓名。

栏杆升起来。

他没急着踩油门,等旁边推清洁车的老太太先走了过去。

韩穗看着,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叔,明天还种菜吗?”

我把新领的修枝剪放进抽屉,合上值班记录。

“种。”

“这次种什么?”

“你选。”

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

我低下头,夹起一块排骨。

热的。

这一回,没人往里面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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