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球杀手榜第一,退休后,在高档小区当保安。
业主刚逼我跪着赔罪,国际悍匪就撞开了大门。
富豪们抱头钻桌底。
我掏出两把修枝剪,定好收菜的闹钟。
领头的看清我的脸,枪口忽然抖了。
“师父,你不是死了吗?”
【第一章】
魏承业把半杯红酒倒进了我的饭盒。
排骨汤漫过米饭,顺着桌边往下滴。
“陆铮,给你长点记性。”
他拿杯底敲了敲我的工牌。
“这里是云顶公馆,不是你以前蹲的监狱。业主的车,你也敢拦?”
我把饭盒盖上。
“车上装着四个没登记的铁箱。按规定,需要开箱检查。”
“我的箱子,需要你查?”
物业经理邹鹏从旁边挤过来,抬手就扯我的领带。
“魏董一句话,能买你十条命。还规定,你配谈规定?”
我按住他的手。
没用多少力。
他的膝盖先弯了。
“松开!”
“先松我的领带。”
他五根手指一根根张开。
我放开他,把工牌扶正。
周围有人举着手机笑。
“坐过牢还敢这么横?”
“怪不得三年都当不了队长。”
“魏董,开了吧。留这种人在小区,晚上谁睡得着?”
手机震个不停。
业主群里,我的照片被置顶了。
下面跟着一串话。
“臭看门的,把自己当主人了。”
“建议查查犯罪记录。”
“今天敢拦车,明天就敢抢劫。”
我退出群聊,点开工资记录。
四个月。
一万九千二百块,一分没到账。
“开除可以,工资结清。”
邹鹏揉着手腕笑了。
“你破坏业主关系,损失还没找你赔。现在跪下,给魏董道歉,我考虑给你发一个月。”
旁边传来塑料袋窸窣声。
十二岁的韩穗抱着一个饭盒,停在门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沾着菜地里的土。
“陆叔,我奶奶让你吃这个。”
邹鹏伸手去推她。
“谁让保洁把家属带进来的?出去!”
我抓住他的手腕,往桌面一按。
酒杯跳了一下。
他的脸贴住了我那盒泡着红酒的饭。
四周的笑声停了。
“扣我的钱,我跟你算账。”
我把他往后推开。
“碰孩子,你试试。”
魏承业把酒杯放下。
“动手了是吧?调监控,报警。”
“正好。”
我举起手机。
屏幕上,录音还在走。
“欠薪,威胁,拿下跪换工资。一起报。”
邹鹏想抢,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魏承业盯着我,嘴角往下一压。
“你是不是以为,攥着点录音,就能跟我坐一张桌子?”
我没接话。
韩穗把饭盒塞进我手里,拉了拉我的袖口。
“叔,菜还没收。再过半小时,雨就大了。”
今天是她学校的种植作业截止日。
她种了三个月的小萝卜,就在会所后面的旧花圃。
地是我翻的。
水是老杜接的。
物业嫌不体面,几次要铲掉。我答应周五收完,他们才留到了今天。
我摸出手机,设了个半小时后的闹钟。
“记着呢。”
魏承业看了一眼时间。
“邹鹏,把他和那块烂菜地一起清出去。今晚我的基金答谢会,不能出岔子。”
话音刚落,大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个人撞进门厅,后背摔在地上,滑出了两米。
是门岗的小赵。
他嘴里全是血,手还死死攥着对讲机。
“有人……有枪……”
魏承业皱眉。
“演什么?”
吊灯炸开了。
碎玻璃落进酒杯,落在那些刚才举着手机的手背上。
尖叫声挤满门厅。
四名戴面罩的男人跨过门槛,枪口扫向人群。
“手机扔地上!全部抱头!”
邹鹏比谁都快。
他扑倒时撞翻了椅子,钻进桌底,连鞋都蹬掉了一只。
我把韩穗拽到身后。
一名匪徒看见她,伸手来抓。
我刚把饭盒放下,他的枪托就撞向我的脸。
饭盒落地。
排骨滚了出去。
我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把修枝剪。
会所的迎宾花架,刚修了一半。
匪徒的手伸到我面前,忽然缩了回去。
枪掉在地上。
他捂住手腕,叫声还没出来,我已经把他撞进门后的墙角。
另一把剪刀钉住了他的衣领。
他贴着墙,眼睛盯着颈边那截银色刀尖,不动了。
桌底下,邹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捡起枪,将韩穗推向侧门。
“去找奶奶。”
剩下三名匪徒转过枪口。
我踢倒餐车。
银盘、酒瓶和碎瓷砸在地上,盖住了第一声枪响。
有人叫着往后退。
有人倒下。
我关上防火门,拉下门边的隔断。
门板立刻挨了两下。
木屑擦过我的耳朵。
我看向挤在地上的那群人。
“还等着我请?”
他们爬了起来。
我拎起工具包,又看了一眼手机。
闹钟还剩二十七分钟。
“大家别慌。”
“菜收完之前,先把你们捞出去。”
【第二章】
会所地下有一间应急避险室。
前年台风,积水倒灌,我陪老杜修过它的门。
这小区的富豪不记得保安叫什么。
我记得每个消防门往哪边开。
“跟着黄线走,别挤电梯!”
我把一个往电梯里钻的男人拽回来。
他甩开我,骂了半句,电梯门就被外面的子弹打出了一个洞。
他两条腿顿时跪在了地上。
我没停。
身后有人摔倒,韩穗跑回去扶。
我挡住转角,把他们推进楼梯间。
最后一个经过我身边的是许知微。
她住七号楼,平时穿衬衫,提电脑包,连着三个月凌晨才回家。
今天,她手里没有酒杯。
只有一只抓得发白的文件袋。
“他们从货运门进来的。”她说。
“你看见了?”
“我在二楼,看见邹经理给他们开门。”
前面传来邹鹏的声音。
“快关门!别让后面的进来!”
避险室门口,韩穗的奶奶被他拦住了。
老太太拖着清洁车,车上坐着小赵。
老杜在后面推,胸口起伏,袖子上都是小赵的血。
“他快撑不住了,先让人进去!”
邹鹏用背顶着门。
“这是业主专用的!里面氧气有限!”
我走过去,把枪口抵在门边。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陆铮,别乱来。你有前科,再犯就是重罪。”
“进去。”
“你跟谁说话?”
“我跟他们说。”
我抓住邹鹏的后领,将他拖开。
“你留门口。”
他两手抱住门框,嗓子都破了。
“我错了!我进去!让我进去!”
魏承业坐在避险室最里面,指了指我的枪。
“放下。你拿着,我们怎么知道安不安全?”
“你可以出去。”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没人替他说话。
刚才骂我最响的男人,缩着脚,给清洁车让了条路。
段医生蹲到小赵面前,剪开他的制服。
“小腿贯穿伤,先压住。小伙子,看着我,别闭眼。”
我脱下外套,递过去。
段医生抬头看见我的肩膀,手停了一下。
那里也在流血。
“你中枪了?”
“擦伤。”
他伸手摸到我肩后的旧疤,眉头拧紧。
“这条筋伤过。手发麻没有?”
我张了张右手。
食指不太听使唤。
“能用。”
“我问你麻不麻。”
“麻。”
他把绷带塞给许知微。
“给他压住。再硬撑,这只手就不听他使唤了。”
我靠着门,将枪换到左手。
室内二十三个人。
六个孩子。
一个失血的伤员。
一名拿枪时右手会抖的退休杀手。
手机没有信号。
避险室墙上的紧急电话,拨出去只有忙音。
老杜拿起话筒听了两次,脸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主控线路被断了。”
魏承业立刻接话。
“他们要钱。钱给够就行。谁也别逞英雄。”
我看向他。
“国际雇佣兵带着长枪,冲进装有报警设备的小区,连保险柜在哪都不问,先打门岗。”
“你觉得他们缺这点钱?”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许知微替我勒紧绷带,压低声音。
“他们不是来抢钱的。”
她把文件袋打开了一角。
里面是一份审计报告。
页眉印着魏承业那家基金公司的名字。
“今晚答谢会,本来是我交报告的最后期限。”
“什么报告?”
“他把客户的钱转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室内那些穿礼服的人。
“这里的人,大半都投了他的基金。”
门外传来三声敲击。
不急。
每一下间隔都相同。
我后背离开了墙。
八年前,我教过一个人。
等里面的人安静了,再说话。
才能让每个字都听清。
门外,那个人笑了一声。
“师父。”
“藏了这么久,你还是这副爱管闲事的毛病。”
【第三章】
枪在我手里动了一下。
许知微看见了,按绷带的手也跟着收紧。
“谁?”
“一个早该死的人。”
门外的人把什么东西拖到了地上。
金属摩擦水泥,声音钻进牙根。
“别说得这么绝情。”
“你教我开枪,教我认人,最后自己上岸,把我一个人扔在海里。”
我叫出了他的名字。
“裴骁。”
避险室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小赵压不住的喘气声。
裴骁笑了。
“还能听出来,看来没老透。”
我从门上的观察孔往外看。
他没有蒙脸。
右边眉骨有一道疤,是二十岁那年,我把他从一辆翻倒的车里拽出来时留下的。
那时他喊我哥。
后来喊师父。
再后来,他拿走了我撤离的车,留了六个人等我。
韩启死在那一夜。
我活下来,在医院里向警方交出了我知道的全部名单。
审判,服刑,出狱。
一共五年。
我以为他早跟那支队伍一起葬身海底。
门外的裴骁抬手,摸了摸眉骨。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开门。”
“你来找我?”
“顺路。”
他往身后偏了一下头。
一个手下拎着平板走过来。
屏幕里,是会所上面的宴会厅。
没来得及逃走的人,全跪在地上。
其中有两个服务员,我每天换班都能见到。
“你带走二十三个,外面还剩十六个。”
裴骁敲了敲屏幕。
“你这次准备救哪一边?”
我没回答。
魏承业先开了口。
“陆铮,你认识他,你出去谈。”
有个穿蓝裙子的女人跟着点头。
“对啊,人是你招来的,不能让我们承担后果。”
韩穗从奶奶怀里站起来。
“刚才是陆叔救你们的!”
“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女人喊完,自己也缩了缩肩。
我看向她。
她把嘴闭上了。
“我出去,他们就会放过你?”
我问魏承业。
他舔了一下嘴唇。
“总得试试。”
“拿我的命试?”
“你不是很能打吗?”
我把观察孔合上。
邹鹏蹲在角落里,右手一直揣在裤兜里。
从进门到现在,他换了三次位置。
每次都更靠近韩穗。
我走过去。
他抬头,眼珠飞快转了一圈。
“你干什么?”
“手拿出来。”
“我没……”
我把他的手拽出来。
掌心里是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他刚发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韩穗的半张脸露在奶奶肩边。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孩子也在,别误伤我。”
老太太一把抱住孙女。
邹鹏扑上来抢手机,我抬起膝盖,顶住他的腹部。
他跪下去,干呕了两声。
“他们逼我的!”
“谁给你开的网络?”
“活动专线……基金会直播的专线,和物业不是一条……”
老杜往门边看了一眼。
“设备间有分机。我能接上。”
我把手机交给许知微。
“保留原样。”
邹鹏抱住我的腿。
“陆哥,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还有孩子。”
我把他踢开。
“她没有?”
门外,裴骁再次开口。
“别打坏了。你们邹经理收过钱,算我们的临时员工。”
室内有人倒吸一口气。
魏承业站起来。
“邹鹏!原来是你!”
他冲过去,抬脚就踹。
邹鹏抱着头,突然叫出了声。
“魏董,你让我开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魏承业的脚停在半空。
我转过头。
门外的裴骁吹了声口哨。
“哎,怎么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他把一份文件贴到了观察孔前。
最下面,是魏承业的签名。
“师父,你以为这是抢劫?”
“今晚是魏老板请我们来清账。”
他停了两秒。
“顺便,把你和韩启的女儿一起清掉。”
【第四章】
魏承业先看我,又看韩穗。
最后,他指向门。
“假的。”
“这些人是职业犯罪分子,伪造一份合同,很难吗?”
许知微把邹鹏的手机放到他面前。
“那昨天下午,你给他转的六十万,也是伪造的?”
魏承业伸手来夺。
我扣住他的肩,将他按回椅子。
椅子腿擦着地面,拖出半米。
“说清楚。”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奖金。”
邹鹏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血。
“奖金?你说给他们开门,毁掉许小姐的报告,事后让我去国外。你没说要杀人!”
“闭嘴!”
“现在还让我闭嘴?外面那几个拿着枪,你也跟我一样躲着!”
魏承业抡起胳膊。
我抓住他的手,往椅背上一压。
他叫了一声。
那些刚才催我出去的人,开始往另一侧挪。
蓝裙女人嘴唇发白。
“魏董,我投了八百万。”
“你说本金绝对安全。”
魏承业额上的汗流进了眼角。
“都别听他们胡说。陆铮本来就有犯罪记录,你们怎么知道这不是他和外面的人演的?”
他盯住我肩膀上的血。
“你会用枪,跟他们认识。你说你是普通保安,谁信?”
几道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我没解释。
许知微将文件一页页摊到地上。
“我不靠信。”
她点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是你在境外的空壳公司。”
又点下一页。
“这是今天下午,已经执行的转款。”
最后,她把手机录音打开。
魏承业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报告别上交。知微,你弟弟那家小公司,禁不起查。”
“你父亲还在医院吧?换个病房很容易,让他没病房住,也很容易。”
魏承业伸腿去踢手机。
我把他的脚踩住。
他脸上的肉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许知微举着手机,手指还在抖。
“我今天来,就是要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问你。”
“钱去哪了?”
门外传来裴骁的笑声。
“有一部分,在我这儿。”
魏承业猛地转头。
“你收了钱,就该按合同办事!”
屋里一下静了。
连他自己也停住了。
邹鹏瘫坐下去,低声骂了一句。
我松开魏承业的肩。
“这次,还说是伪造的吗?”
魏承业的嘴张着。
他看了一圈。
没有一双眼睛再躲开他。
蓝裙女人扑过去,扯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我卖房子的钱!”
另一个男人抡起拳头,被段医生拦住。
“现在打死他,钱也不会回来!”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枪响。
争吵被截断。
平板再次被举到观察孔前。
一名服务员捂着腿倒在地上,旁边的人哭着往后缩。
裴骁的脸凑近屏幕。
“你们聊够了,该我了。”
“陆铮,魏承业,带着许知微的报告出来。”
“还有那个孩子。”
我抬眼。
“孩子不出去。”
“八年前,她爹也说过这句话。”
我右手的指节撞在门板上。
裴骁看见了,笑意更深。
“终于有反应了。”
“当年他把你从火里拖出来,我一直不明白,一个接应司机,图什么?”
韩穗抓住我的袖子。
“陆叔,他说的是我爸?”
我蹲下来,挡住观察孔。
她的嘴唇在抖,却没有哭出声。
“他不是出车祸死的吗?”
我喉咙里发紧。
“不是。”
“他救了人。”
“救了你?”
我点头。
韩穗抓得更紧。
“那你别出去。”
门外响起拖拽声。
接着,是另一个服务员的哭喊。
我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拨下来,交给她奶奶。
“这次,不让你再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我起身,看向老杜。
他把设备间钥匙攥进掌心。
“我去接电话。”
许知微拿起手机。
“我跟他去。”
我将枪里的剩余子弹看了一眼。
不够。
肩膀也撑不了多久。
我把枪放下。
“裴骁。”
“人质往后退。我出来。”
【第五章】
门打开一条缝。
枪口先伸了进来。
裴骁站在三米外,眼睛扫过我的右肩。
“伤还没好?”
“拜你所赐。”
“那一枪,我一直以为打中了。”
“你一向差点意思。”
他脸上的笑收了。
手下冲上来,把我按在墙上搜身。
手机、钥匙、证件,全部扔进塑料箱。
两把修枝剪被抽出来。
一个匪徒捏着剪柄笑。
“这就是榜一现在的家当?”
“还挺好用。”
他看了一眼同伴包着布的手腕,不笑了。
裴骁接过剪刀,翻了两下,随手插进腰后的工具袋。
“留个纪念。”
他亲手给我上了束缚带。
勒得很紧。
旧伤处的麻从肩膀往指尖走。
魏承业跟在我后面出来,腿一直在抖。
“裴先生,事情不是这么谈的。”
“我让你制造入室抢劫,拿走账本和报告,不是让你把我也……”
裴骁一拳打在他嘴上。
魏承业撞到墙角,两颗牙落在地上。
“你让我顺便处理陆铮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他是我师父。”
魏承业捂着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裴骁拽着他的头发,把人拖到宴会厅。
我跟在后面,走过转角时,看见了那四只铁箱。
打开的箱子里,有枪,有束缚带,还有准备好的现金。
魏承业看见我的目光,低下了头。
“都是他逼我的。”
我停了一步。
“从我查箱子的时候,你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不回答。
“你让小赵放行。”
“我怎么知道他会开枪!”
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他摔在箱子旁边,手掌扎进碎玻璃。
“陆铮!”裴骁用枪抵住我的后背。
我看着魏承业。
“那孩子才二十一岁。上个月,他还替你女儿找了半夜的狗。”
魏承业把手缩进怀里,不再说话。
宴会厅里,十六个人挤成一团。
受伤的服务员躺在桌布上,血已经洇开。
我看向裴骁。
“让医生上来。”
“你在命令我?”
“你不是要录视频?人一直惨叫,你怎么录?”
他盯了我几秒,朝手下偏了偏头。
段医生被带上来。
她看见我被绑着,嘴唇动了动,最后蹲到了伤员旁边。
裴骁拉开椅子,让我坐下。
他把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再往下,是一段准备好的供述。
因不满物业开除,勾结境外犯罪团伙,绑架业主,索取赎金。
我看完,抬起头。
“原来我的辞退通知,早写到这儿了。”
魏承业扶着桌子站起来。
“你照着念。钱的事,我解决。”
我看着他漏风的嘴。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缺的是钱?”
裴骁把枪拍在桌上。
“他缺不缺钱,我不知道。”
“但你缺命。”
他抓起魏承业的手,按到一份转让文件上。
“签。”
魏承业看清数字,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我所有的……”
枪口往下一压。
他惨叫着抓住笔。
我看向镜头。
三年前,我来应聘时,邹鹏只问了两件事。
是不是坐过牢。
是不是愿意接受最低工资。
我说是。
他当场录用,连体检都没让我做。
如今,那张入职照片贴在剧本第一页。
旁边标着一行字。
性格孤僻,有暴力倾向,适合作为事件主犯。
我抬头问魏承业。
“招我的时候,你就准备好了?”
他握笔的手一抖。
裴骁替他答了。
“他以前只想养个能随时背锅的。”
“是我告诉他,你这张脸,比一个保安值钱。”
摄像机亮起红灯。
裴骁蹲到我面前。
“师父,低头吧。”
“你守了一辈子的那点规矩,今天救不了任何人。”
【第六章】
我看着那张纸,没念。
裴骁把桌上的酒杯推过来。
“你以前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自作主张。”
“现在我给你活路,你怎么不听?”
“你给的是活路?”
“至少那个孩子能活。”
我抬眼。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眼。
“你进来的第一天,就有人给我传了照片。”
“那个死司机的妈,在这里做保洁。孙女也跟着。”
“你偏偏找了过来。陆铮,你真好猜。”
我向前靠了一点。
束缚带勒进皮肉。
“韩启不是死司机。”
“那是什么?英雄?”
裴骁笑了一声。
“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硬。”
我没动。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段视频。
“要不要看看?”
画面晃得厉害。
火光里,韩启靠在车边,一条腿压在变形的车门下。
镜头外,裴骁说:“把陆铮在哪儿说出来,我放你走。”
韩启喘着气,扭头往旁边吐了一口血。
“你不是……他带出来的吗?”
“他拿第一,我永远排在他后面。”
“今晚他死,我就不用再叫他师父。”
我右手的指甲扣进掌心。
镜头抖了一下。
韩启突然笑了。
“难怪他说,你还得学。”
视频到这里,被裴骁按停。
我盯着他的手。
“后面呢?”
“想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纸。
“念。”
我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完整文件在哪?”
“跟魏老板当年的结算记录放在一起。”
魏承业猛地抬头。
“你答应销毁了!”
裴骁侧过脸。
“我说销毁,你就信?”
魏承业嘴唇发颤。
桌边那只黑色公文箱,被他盯出了神。
裴骁抬脚踩住箱子。
“这东西值钱得很。魏老板这些年,哪笔钱付给谁,哪场事故该归谁负责,我替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看向魏承业。
“八年前,也是你?”
他往后缩,撞翻了椅子。
“我只是做运输的!我没让他们杀那个司机!”
“你让他们杀谁?”
他不答。
裴骁将酒一口喝下去。
“韩启发现货不对,想带人走。你更蠢,接了他的求救,真敢回来。”
“那一单的钱够我们吃十年。你不接,有人接。”
我扭头,看向魏承业。
他两只手撑着桌子,膝盖却还在往下滑。
“你知不知道,韩穗奶奶给你洗过多少次车库?”
“你女儿生日宴,楼道里的奶油,是她跪着擦的。”
魏承业把脸转开。
我用脚踢正了面前的椅子。
椅脚那声响,让他全身一缩。
“看着我。”
他转回来了。
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我赔。”
“你开个价,我赔给她们。”
我还没说话,宴会厅的门开了。
韩穗被带了上来。
她奶奶拽着她的胳膊,老杜挡在前面,被人用枪托推了一把。
我的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裴骁拿起枪。
“别动。下面那些人开始吵着要投票,商量把这孩子送上来。”
“我替他们省点事。”
韩穗看见我手腕上的血,嘴唇咬出了白印。
她没扑过来。
她把奶奶扶到椅子上,又走近了两步。
“陆叔,别听他们的。”
裴骁伸手拽她书包。
我站了起来。
椅子砸在地上。
枪口同时转向我。
“坐下!”
我没坐。
裴骁揪着韩穗的书包带,往旁边一扯。
她摔在桌边,手掌蹭破了一块皮。
我看见那点血。
再看裴骁。
他举枪的手没有抖,另一只手却把书包带攥得更紧。
“你瞪我也没用。”
我开了口。
“把手松开。”
“你先念。”
“把手松开。”
他将枪口压上韩穗肩膀。
我停住了。
韩穗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水。
“我爸是不是也没念?”
裴骁的嘴角僵住。
我看着她。
“没有。”
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把那张供述从桌上拿下来。
当着枪口,撕成了两半。
【第七章】
裴骁抬起手。
我向前一步,挡在韩穗面前。
枪托砸在我的肩上。
旧伤处猛地一炸,右臂垂了下去。
汗从额角滚进眼睛。
我没有退。
裴骁盯着我,枪托又抬起来。
宴会厅的音箱突然响了。
“海岚港紧急接警中心,请保持通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
老杜扶着桌边,抹掉嘴角的血。
他看了我一眼。
没笑。
只是把那只沾着机油的手,攥成了拳头。
接上了。
许知微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云顶公馆,会所宴会厅。持枪人员多名,有伤员。”
“活动专线的视频已经发过去,拍摄设备还在工作。”
裴骁转头看向红灯亮着的摄像机。
一名手下抬枪打碎了它。
碎片落了一地。
音箱里的人还在说话。
“已收到影像。海上增援正在靠近,请勿与持枪人员发生正面冲突。”
裴骁一枪打穿音箱。
宴会厅安静下来。
魏承业看着碎掉的镜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刚才说过的话。
亲手签过的字。
承认过的旧案。
全出去了。
“你们故意的……”
他喃喃了一句,忽然朝我扑来。
“你故意让他把话说出来!”
我用肩膀将他顶开。
“说话的是你。”
“开门的是你。”
“找他们来的,也是你。”
裴骁把魏承业拽到面前,枪口顶住他的额头。
“谁能接活动专线?”
魏承业哭了。
“我不知道!我只管出钱!”
邹鹏被人从楼下拖上来,鼻子歪在一边。
“是老杜……设备间被他动过……”
老杜扶着桌边站直。
“设备是我装的,门是我修的。”
“你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见不着我,不代表我不在。”
裴骁的枪转过去。
我撞上了他。
枪响擦着桌边过去。
两个人摔进翻倒的椅子中间。
我的右臂使不上力,只能用肩背压住他。
枪被我们撞到了桌底。
他膝盖顶上我的腹部。
我嘴里涌上酸水,仍旧没松开。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陆铮?”
他把我的伤肩压在碎瓷上。
血很快浸透制服。
我抬起头,额骨撞上他的鼻梁。
他叫了一声。
我咬住束缚带,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往外拧。
手背擦掉一层皮。
终于挣出了一点空隙。
另一名匪徒举起枪。
老杜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枪口撞上吊灯。
灯罩落下,砸在两人中间。
段医生拖着伤员往桌后滚。
我看准那一瞬,将裴骁压向桌腿。
他腰后的工具袋翻了过来。
修枝剪落在我膝边。
我抓住一把,剪开了腕上的束缚。
手指一松,血涌了回来。
疼得我眼前发黑。
裴骁翻身滚开,捡起了另一名手下递来的枪。
我也拿到了桌底那把。
我们隔着一张翻倒的餐桌,枪口对着枪口。
宴会厅里,没有人再喊了。
“让孩子走。”我说。
裴骁喘着气,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凭什么?”
“你想留在这儿,等警察进门?”
他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海面上,已有巡逻艇的灯。
一个匪徒低声叫他。
“码头不能再等。”
裴骁没动。
我把枪口往上抬了半寸。
“今天我打不准右边。”
“但你站在我左边。”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刚学枪时,我对他说的。
那时他连站都站不稳。
现在,他脚下也往后挪了半步。
“放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匪徒让开通道。
韩穗扶着奶奶,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我没看她。
“走。”
她抹掉眼泪,走了。
那些穿礼服的、穿工作服的,挤在同一条走廊里往外退。
这次,没人再说谁不配进哪扇门。
【第八章】
裴骁没有带走所有手下。
听到海上增援那四个字,有两个人已经把枪口垂下去了。
“老板,退路呢?”
“船在后面。”
“不是说只有保安吗?”
裴骁看了他一眼。
那人指着我,声音压不住。
“你管这叫保安?”
魏承业趁乱爬向桌边的黑色公文箱。
裴骁一步踩住他的手。
“想拿走?”
魏承业摇头。
裴骁弯腰,把箱子提起来。
“东西在,你才值钱。没它,我带你上船干什么?”
他拽着魏承业,带三个人往后门退。
我跟着移动枪口。
“箱子留下。”
“有本事,来拿。”
他抓住魏承业的领子,将人挡在前面。
魏承业哭喊起来。
“别开枪!陆铮,你别开枪!”
“我给你钱,多少钱都行!”
我停住脚步。
不是为了他。
后门附近,韩穗和奶奶正被人群堵在走廊里。
裴骁看见我的视线,忽然笑了。
我心里往下一沉。
“韩穗,趴下!”
人群炸开。
裴骁将魏承业推过去,手下朝着门框开枪。
墙皮落下来,堵住通道的人抱头蹲倒。
魏承业撞进人群,伸手就抓住了韩穗。
他不敢抓大人。
只敢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陆铮,你放我们走!”
他把韩穗拖到身前,手里多了一块碎玻璃。
老太太扑上来,被他一脚踢开。
我枪口一转。
裴骁的枪立刻抵住了老太太。
“选一个。”
我站住了。
魏承业喘得说不出整句,玻璃在他手里乱抖。
韩穗脖子边多了一条血线。
我把枪口垂下去。
“别碰她。”
“往后退!”魏承业喊。
我退了一步。
他拽着孩子,跟裴骁往后门走。
我准备追,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裤脚。
是韩穗奶奶。
她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她没求我救她。
她只说了两个字。
“穗穗。”
我点头。
“我带回来。”
走廊里,那个蓝裙女人忽然从地上站起来。
她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朝魏承业砸过去。
没砸中。
却砸碎了他旁边的花瓶。
魏承业缩了一下脖子,手里的玻璃离开了韩穗的颈侧。
我迈步。
一声枪响截住了我。
鞋边的地砖崩起碎片。
裴骁抓住韩穗,拖着魏承业退进后门。
“再跟,我真打。”
门合上了。
蓝裙女人站在原地,双腿抖得撑不住身体。
“我……我刚才……”
“扶老太太出去。”
她扑过去,抱住了韩穗奶奶。
我走向后门。
许知微从设备走廊跑过来。
“警察上岸了,正往会所来。后面有警戒,别追进死角!”
“孩子在他们手里。”
她呼吸一滞。
我把身上唯一能用的对讲机交给她。
这是刚才从匪徒腰上扯下来的。
“把他们的话交给警方听。”
她抓住对讲机,又伸手按了一下我的肩。
血从她指缝里出来。
“你会死。”
我把她的手拿开。
“我会把她带回来。”
后门外,是连着私家码头的花园。
雨已经下大了。
魏承业走了几步就滑倒,膝盖砸在石阶上。
裴骁回头骂了一句,将他拖起来。
远处有扩音器的声音。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
码头方向,一束白光扫过来。
裴骁身后的两个人停住了。
其中一人慢慢抬起双手。
另一人把枪扔进花坛。
裴骁回过头,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抬枪,又看见了码头上的人影。
最后,他拖着韩穗,转向花园右侧。
那里有一间废弃温室。
旁边,就是韩穗种萝卜的地方。
我从雨里走过去。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刚才宴会厅混乱时,我从塑料箱里拿回了它。
屏幕裂了,闹钟还在。
还剩一分钟。
【第九章】
温室门被撞开。
魏承业先滚了进去。
他趴在种植架下,扯着裴骁的裤脚。
“我有船,另一艘,我还有船!”
裴骁踹开他。
“闭嘴!”
韩穗被他按在身前。
她额头贴着他的胳膊,头发被雨水粘在脸上。
我站在门外。
屋顶的破洞往下漏水。
水打在铁皮桶里,一声接一声。
我看见她右手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那是她插在菜地里的标记,刚才路过时抓到的。
裴骁盯着我手里的枪。
“扔掉。”
我把枪放到地上。
“踢过来。”
我踢了过去。
枪滑进水里,停在种植架旁。
他抬了抬下巴。
“工具包。”
我解下腰边的包,扔到一旁。
“师父,没了这些,你还剩什么?”
我看着他。
“你小时候怕打雷。”
他的脸变了。
“说这些没用。”
“第一次跟人动手,打断了自己的手指。”
“闭嘴。”
“你问我,手抖怎么办。”
裴骁把枪口往韩穗肩上压。
“我让你闭嘴!”
韩穗疼得缩了一下。
我停住。
魏承业忽然爬起来,扑向地上的枪。
他没去拿枪。
他抓的是旁边那只黑箱子。
裴骁回头时,魏承业已经把箱子抱进怀里。
“你放我走,我把里面的东西给你!”
裴骁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本来就是我的。”
“没有我的钱,你算什么!”
魏承业抱着箱子退到温室另一侧。
“都是你!你非要跟陆铮斗!我让你处理的是报告,不是让你在这里拍电影!”
“你要是按我说的办,根本不会……”
裴骁朝他开了一枪。
子弹打碎种植架。
魏承业抱着头摔下去,箱子撞开了。
纸页、硬盘和一只小型录像设备散在泥水里。
他不去捡了。
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别杀我,别杀我……”
裴骁重新看向我。
我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枪。
“停。”
我停下。
手机响了。
不是警报,不是来电。
是一段韩穗录的声音。
“陆叔,收菜啦,收菜啦!”
童声在温室里响起来。
裴骁的眼睛朝我口袋偏了一下。
韩穗听见了。
她把那块木牌猛地砸向裴骁的手背,身子往下一缩。
我撞了过去。
枪响贴着耳边炸开。
头顶玻璃落下来。
我右肩撞上铁架,整条胳膊再也抬不起来。
裴骁想把枪口压回来,我用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撞翻种植盆,摔进泥里。
他比我年轻。
也比现在的我有力气。
我的手一点点被压下去。
枪口离胸口越来越近。
裴骁额上的筋凸起来,牙齿咬出了声。
“你怎么还不死?”
“你坐了五年牢,回来给人开门,你早该认命!”
我没回答。
他的手继续往下压。
我的后背已经贴住地面。
铁锈味涌到舌尖。
右手在泥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凉的。
是工具包里摔出来的另一把修枝剪。
手指合不上。
我试了一次。
没抓住。
裴骁低头看见,笑出了声。
“你连剪刀都拿不住了。”
我盯着他,右手又往前挪了半寸。
指尖扣进剪柄。
握住了。
他笑不出来了。
下一刻,他手里的枪撞进泥水。
我的左臂终于腾出来,压住了他的肩。
两个人滚到种植架旁。
韩穗爬起来,把掉在旁边的枪踢远,随后抱着头躲到了门边。
裴骁还想起来。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回泥里。
第一次,他抓我的伤肩。
第二次,他摸腰间。
第三次,他开始喊。
“师父!”
我扣住他的手腕,压在背后。
“认输了?”
他喘着气,鼻子和嘴都沾着泥水。
“别杀我。”
我拿起掉在旁边的束缚带,将他的双手锁住。
正是他带来的那一把。
“你跪下的时候,韩启会回来吗?”
他不说话了。
我把他翻过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剪刀,身体往后缩,脚跟在泥里蹬出了两道沟。
“你忘了?是你教我的,是你带我进这一行!”
“是。”
我看着他。
“所以今天,我亲手把你送出去。”
温室外响起脚步声。
警察举着盾牌进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松开修枝剪,举起左手。
右手垂着,已经没有力气。
韩穗冲到警察面前。
“他是救我们的!”
一名警察将她护到身后。
另一人上前控制裴骁。
裴骁看见制服,反倒往我这边扑了一下。
“师父,你跟他们说!你说我是被逼的!”
他的膝盖在泥里拖行,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我不想死在牢里!”
我站起来,脚下一晃。
韩穗跑过来扶住了我。
她那么小,根本扶不住。
我还是站稳了。
魏承业趴在种植架下面,终于爬了出来。
他满脸泥水,衬衫裂了,手上那块金表断了一半。
“陆铮,陆哥。”
“我把小区给你,基金公司也给你。你帮我说句话,刚才都是误会……”
我看向警察。
“箱子里的东西别泡坏了。”
魏承业僵住。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落下去。
人被拖起来时,他突然开始哭。
不是刚才喊着要赔钱的哭法。
他两条腿撑不住,整个人往下坠,嘴里一直念。
“完了。”
“全完了。”
我没再看他。
韩穗扯住我的衣角,抬头看我右肩。
“叔,你流了好多血。”
“有医生。”
“菜不收了。”
我弯腰,拔起脚边一棵萝卜。
太小了。
还带着半截细根。
我放进她手里。
“收一棵也算。”
手机还在响。
她手忙脚乱地替我关掉,眼泪掉在裂开的屏幕上。
我用没沾血的手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答应你了。”
“带你回来。”
【第十章】
我在医院醒过来时,手腕旁放着一副手铐。
没扣。
床边坐着两名警察。
其中一人见我睁眼,先问医生能不能谈,再把录音设备放到桌上。
“陆先生,你在现场使用过枪支,也造成了人员受伤。我们需要逐项核实。”
我点头。
“问吧。”
第一份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第二份,做了一个下午。
我没少说,也没把自己摘干净。
过去干过的事,八年前已经在法庭上讲过。
该服的刑,我服过。
这一次动过的手,也得说清楚。
许知微来送资料时,看见了桌上的手铐。
她站在门口,没进。
警察把手铐收起来。
“例行配备,不代表已经认定他有罪。”
她这才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里是会所的完整影像,物业备份,以及获救人员的联系方式。”
“没有剪辑。”
警察接过去。
她又拿出另一只文件袋。
“这是陆铮的工资条。”
我看着她。
她把那张欠薪清单按平。
“四个月,一万九千二百块。不能因为发生了大案,就没人管这笔小钱。”
床边的警察低头记了一行。
我往枕头上靠了靠。
“还有小赵的。”
“还有老杜和保洁班。”
她把后面的几页翻出来。
“都在。”
第三天,小赵拄着拐来看我。
他站在床尾,先摸了一下自己缠着绷带的腿,再看我的肩。
“哥,真是第一啊?”
“听谁说的?”
“网上。”
他把手机给我看。
有人把宴会厅的视频截了一段,给我起了七八个称呼。
最上面那个,字比人脸还大。
我把手机推回去。
“别学。”
小赵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排名不会替你把这条筋接上。”
他收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问:“还回去上班吗?”
“看工资给不给。”
他笑了一声,眼圈却一点点湿了。
“我以为你不会救我。”
“为什么?”
“之前邹鹏扣你钱,我没敢替你说话。”
我看着他。
“所以以后,轮到别人被扣钱,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点头。
这次没躲我的眼睛。
老杜来的时候,拎了一袋梨。
放下就走。
我叫住他。
“你肋骨还疼不疼?”
他停在门口,挺了挺背。
“设备间那条线,要不是我平时留意,你们都得交代。”
“是。”
“以后维修申请,你少写几个急字。看得我脑袋疼。”
“行。”
他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又压回去。
“钱要回来了,别请我喝酒。”
“为什么?”
“医生不让。”
他说完,扶着腰走了。
接下来,病房门口开始堆东西。
水果,花篮,装着钥匙的盒子。
一位业主带来一张支票,说金额可以商量。
我把支票推回去。
“赔偿给伤员。欠薪给员工。钱从哪扣,找律师。”
那人搓了搓手。
“陆先生,之前群里那些话……”
“谁说的,谁撤回,谁道歉。”
他想笑,又没笑出来。
“都是邻居,何必闹这么……”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业主群重新加了我。
第一条置顶,不是我的照片。
是欠薪补发清单。
第二条,是对门岗、保洁和维修人员的书面道歉。
有人发完后问,能不能把网上的视频删掉。
许知微只回了一句。
“先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完。”
我把手机放下,没替任何人说算了。
蓝裙女人也来了。
她没带礼物,手里拿着一张证人笔录。
“我签完了。”
她把笔录递给警察,又走到床边。
“我当时说,让你出去。”
“我听见了。”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对不起。”
我点了一下头。
她站了几秒,没等到别的话,转身走了。
门外,韩穗奶奶正在找护士站。
女人停下来,伸手替她提起了布袋。
这次,没人看着她。
她还是提了。
我的伤口拆线后,调查结果送到了病房。
现场影像、弹道记录和数十份证词放在一起,没有给魏承业留下改口的空子。
我制止袭击、救援人质的行为,被认定为合法防卫。
过去那张判决书还在。
没人替我擦掉。
这次的认定也摆在旁边。
我将两份文件收进同一个袋子。
裴骁申请见过我一次。
我去了。
隔着玻璃,他剃了头,右手缠着绷带。
坐下时,先往门口看了一眼。
“师父,帮我。”
“说事。”
“我把其他名单都交出去,能少判吗?”
“问你的律师。”
他嘴唇抖了两下。
“我那天不是非要杀韩启。我喝了酒,我只是……”
我起身。
他扑到玻璃前,手掌拍得发响。
“你就没做错过?你凭什么能出去,我就得待在这里?”
我停住脚步。
“我进去的时候,没让韩启替我坐。”
他张着嘴。
我把听筒放回去。
他还在拍玻璃。
直到门关上,我也没回头。
开庭那天,魏承业穿着统一的衣服,坐在被告席。
他的律师试图把雇佣关系推给邹鹏。
邹鹏当场站起来,申请补充陈述。
转款,通话,开门时间,一项项说。
魏承业拍着栏杆骂他。
法警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原来他不是不能低头。
只是以前,总有人替他弯腰。
黑箱里的原始记录,与那段送出去的现场影像相互印证。
韩启的名字,出现在正式的受害人名单里。
不是事故死者。
不是运输纠纷。
是被他们杀死的人。
宣判时,韩穗抓着奶奶的手,没有松开。
裴骁被判终身监禁。
魏承业数罪并罚,余下那些可以在酒桌上决定别人命运的日子,到此为止。
他听到刑期,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律师去扶,他推开律师,看向旁听席。
“陆铮!”
“我给钱了,我答应赔钱了!”
法警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双脚拖着地,还想往这边挤。
“让那个孩子替我说句话!我没真杀她,我没……”
韩穗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纸举到胸前。
上面是她自己写的陈述。
字写得不算整齐。
“我爸爸不会回来了。”
“我的陆叔差点也回不来。”
“我不替你说话。”
魏承业的嘴一点点闭上。
随后,他的膝盖弯了。
整个人挂在法警的胳膊上,低着头,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全。
我牵住韩穗,走出法庭。
外面有人举着镜头问我,要不要成立安保公司,要不要写回忆录,要不要说说从榜一到保安的经历。
我没接话。
韩穗拉着我的手,躲开了镜头。
“叔,我们回家。”
“好。”
我回云顶公馆那天,门岗换了新玻璃。
邹鹏的位置空着。
新来的物业负责人递给我一份合同。
安保主管。
工资写得很清楚,休息日也写了。
我没急着签,翻到最后,指了指空白处。
“补一条。”
“您说。”
“任何业主无权要求员工下跪,也无权私自扣薪。发生冲突,保存记录,按程序处理。”
对方拿起笔。
“还有吗?”
“员工救济和伤残保障,单独列。”
他一条条写下。
我签了名。
不是为了那些曾经求我救命的富豪。
是这份工作,我原本就做得不差。
小赵把新制服递过来,袖口折得整整齐齐。
“陆哥,你那两把剪子呢?”
“物证室。手续办完才能领。”
“我给你买新的?”
“不用。”
我指了指工具柜。
“公用工具,缺了按流程申请。”
他咧开嘴,把领用单递了过来。
傍晚,韩穗背着书包跑到岗亭。
她把一张奖状铺在桌上。
种植实践一等奖。
照片里,她举着那棵带泥的小萝卜。
不大。
根还断了一截。
老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坚持照料,认真记录。
我把奖状擦了擦,贴到岗亭里面。
韩穗趴在桌边,看我右手握笔。
手指还会抖。
医生说,得慢慢养。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只新饭盒。
打开,是米饭和排骨。
“奶奶说,这次别放凉了。”
我接过筷子。
岗亭外,一辆车停下来。
车主降下窗户,把门禁卡递到窗口。
“陆师傅,辛苦。麻烦登记一下,我带了客人。”
我放下饭盒,核对姓名。
栏杆升起来。
他没急着踩油门,等旁边推清洁车的老太太先走了过去。
韩穗看着,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叔,明天还种菜吗?”
我把新领的修枝剪放进抽屉,合上值班记录。
“种。”
“这次种什么?”
“你选。”
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
我低下头,夹起一块排骨。
热的。
这一回,没人往里面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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