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路我后来走了很多次了,但每走一次,都会记起那天。
雪堆到小腿,风从城墙的缺口处漫进来,把火把吹到另一边。我手里握着剑,那手柄已经被汗浸湿了。
有人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倒下,他的HP持续往下掉,很快,一格,一格。
我知道我应该伸手援助。但我同时也明白,如果伸手,下一只怪扑上来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将剑举起来。
我当时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常常回忆那个场景,那个时候的我到底是在犹豫,还是只是害怕。这两件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
————而这一切的开始,我还在为一个没丢进垃圾桶的饭团纸,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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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开服倒计时
2022年11月6日,星期日
今年东京的十一月已经有些冷了。
中午十二时四十分,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完从便利店里买来的最后的一个饭团。窗户并没有关严,一股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雅思试卷沙沙作响。隔壁不知道谁家的洗衣机正在脱水,隔着墙壁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我把吃完的饭团包装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没进。
纸团撞上了桶沿,又弹到了地板上。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爬过去捡了起来。
距离《Sword Art Online》正式开服,还有二十分钟。电脑屏幕上,官网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我打开手机,给国内的朋友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不打本了,玩个新游戏。”
对方很快回复。“啥游戏?”
“SAO,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我兴冲冲地说。
“哦,头盔那个?你真买了?”
“买了,这可是跨时代的东西。”
“牛逼阿杰,回来给我讲讲呗。”
我打了个“行”,顺手就把手机扔到杂乱的床上。
说实话,我对这个游戏的了解算不上多,真正让我决定掏钱的,是一个月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体验视频。
不到三分钟。
一个玩家站在山坡上,朝着远处的城市眺望。风吹动他的衣服,草地沿着山势起伏。镜头转向天空时,一座大到几乎看不到边缘的浮游城堡正悬在云层之间。
视频下面评论有人问,画面到底有多真实。
发布者只回复了一句话:“你会忘记自己还戴着头盔,比之前的所有游戏都逼真。”
当时我觉得这话有点夸张,可那个视频,我还是看了不下五遍。
我在国内玩过不少网游,从早些年的《魔兽世界》,到后来各种打着开放世界旗号的MMORPG,《原神》也碰过一点。可游戏玩得越多,那个问题却越明显:角色的等级越来越高,装备也越来越好,可你跟屏幕里的世界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亦或是隔了一个次元。
你从来没能真正走进去过。
但SAO似乎不一样,至少宣传片里是这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五十三分。
桌上放着一台刚拆封没多久的NERvGear,银灰色外壳,摸起来手感有些冰凉,内侧排着精密的感应部件。也正是为了买这东西,我花掉了家中打来、原本准备用于去北海道旅游的钱。要是不好玩,那真是得心疼死。
我把这间狭小出租屋的窗户关好,拉上窗帘,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把手机搁在书桌上充电。
床头柜上还放着半瓶水,我犹豫了一下,没喝。
毕竟我也只打算玩两个小时,先体验一下,下午三点左右下线,正好和同学出去吃顿大餐。
我在床上躺好,将头盔扣在脑袋上,固定装置贴合脸颊时,我闻到了一股塑料的味道。
黑暗里,设备启动的提示音轻轻响起。
“Link 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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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初入浮游城堡
进入游戏后,最先消失的是声音。窗外的汽车、隔壁的洗衣机,还有房间里那几乎听不见的电器的嗡鸣,一瞬间全远去了。紧接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
一连串色彩鲜艳的光线从眼前掠过,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霓虹压缩成了一条狭窄的隧道。
我下意识想伸手,却发现身体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重量,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幸好只持续了几秒。
视野重新清晰起来时,我站在一个铺满石砖的广场上。有那么一会儿,我什么都没做,就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这游戏世界。
阳光很亮。广场中央的喷泉正往上喷水,伴随着水花落下,在池面打出一层层涟漪。稍远一些的地方,一辆装满木桶的马车停在街边,马低着头,啃着石缝间的草。
这真的只是游戏?一切都太自然了。
街道两侧是高低错落的石砌建筑,看不到一点现代的样板式设计。灰白色的墙上爬着藤蔓,木制窗框向外支起,二楼的露台挂着颜色鲜艳的布料,几面招牌悬在店门口,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我闻到了面包的香味。
这件事让我愣了好一会儿。因为我知道,现实里,我正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没有面包,没有喷泉,也没有马车。可眼前的一切都太自然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鞋,那是一双棕色的皮靴,靴面上有几道浅浅的缝线。我试着向前走了一步,鞋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脚下的地面有些硬,我又走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故意用力跺了一下。
啪嗒。
我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石头是凉的,指尖能触到细微的凹凸,手掌的缝隙里积着一点潮气。
“卧槽……”我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实厉害。
我站起身,向广场外面望去。
城市很大。从这里能看见几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街道,远处有一座尖顶的塔楼,再远是环绕城市的高墙。高墙之外,一片绿色的原野延伸到视野尽头。
至于天空——
我仰起头。
在蓝天与薄云之间,一片庞大的岩石底部覆盖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天空。阳光从它的边缘斜射下来,把远处的城市蒙上一层淡金色。
那是艾恩葛朗特第二层的底部。我在官网上看过设定:一百层的巨大浮游城堡,每一层都是一片独立而广阔的世界。
我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跟导师多请两天假。两个小时,恐怕连这座城都逛不完。
“你好。”
我回过头。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和我差不多的新手装备。银灰色的头发,脸倒是捏得相当普通。
“你也是第一次玩?”他说的是日语。
“嗯。”
“我也是刚进来。”他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我刚才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赶着去练级。”
他看了看我腰间的剑。“要一起出去吗?两个人应该安全一点。”
我原本想先逛街,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行啊。”
他笑了笑,伸出右手。“Yuto。”
“Jie。”
“杰?”他好像不太会中文的样子。
“差不多。”
他和我握手。手掌温热,握手的力度很轻。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田中悠斗,二十四岁,是在东京读研究生,数学系。而那个下午,我对他的全部了解,仅仅是他游戏玩得有点紧张,日语也说得比较慢。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交流起来不算太费劲。
我们沿着广场西侧的街道向城外走。田中对一切都很感兴趣,经过一家武器店时,他停下来研究橱窗里的精铁长剑;经过路边卖水果的大叔,又买了一颗苹果,那苹果只花了几个Col,毕竟游戏开局送了一些。
他咬了一口,忽然停住。
“怎么了?”
“有味道。”
“苹果当然有味道。”
“不是。”他认真地看着我,“我是说,这个味道和现实里的苹果几乎一模一样,口感也一样。”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苹果。咬开的果肉泛着淡黄色,边缘有一点湿润的光泽。
田中把苹果递过来。“要试试吗?”
我犹豫了一下,“你都咬过了。”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了。“抱歉。”
我也笑了。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不过是新游戏里一个值得回去跟人吹上两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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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登出按钮失踪
走出城门,风明显比之前大了。石砖路逐渐变成被踩实的土道,两旁生长着齐膝的野草。远处有几棵枝叶稀疏的大树,树影落在缓缓起伏的草坡上,时不时还能看见其他玩家从草地里跑出来。
有人兴奋地挥着手中剑,还有人边跑边骂,身后跟着一只蓝色的野猪。
“这个游戏的怪物还挺有意思。”我说。
田中没有回答,他正在翻系统里的新手说明。
“上面说,使用剑技要先做出特定的起始动作。”
“那就先试试普通攻击。”
我把剑拔了出来,说这话的时候,我多少有点自信。以前玩游戏,这种一级怪物基本都是送经验的,更何况眼前那只野猪看起来也不凶。它正在不远处拱土,背上覆盖着蓝色的短毛,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头顶标着名字。
【狂躁山猪】Level 1
我压低身子,半蹲着,一步一步蹭过去。
它抬起头,两只小眼睛在暮色里泛着湿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觉得不能再等了。手中的剑抡起来,带着风声劈下去——
空了。
剑刃擦着它的后背滑过,只削断了几根草,草根断裂的脆响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野猪猛地转身,用蹄子刨开泥土。
我手腕还没收回来,它已经低下头,四条短腿同时蹬地——快得不像那个体型该有的速度。
一声闷响。
不是听见,是撞上的。巨大的力量从腹部炸开,我整个人腾空向后飞了出去。
天旋过来了,天空、草地、远处的城墙,在眼前转了一整圈。
“呃——!”
后背砸在地上的瞬间,肺里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我张着嘴,半天才吸进第一口气。
腹部一阵钝痛漫上来。不剧烈,却沉甸甸地压着。
我躺着没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冲过来的。
田中跑了过来,“人没事吧?”
我撑着地面坐起身,视野左上角的HP血条少了一截。
“没事。”我喘了口气,“就是有点丢人。”
他忍着笑,把手伸了过来。我借力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
那只野猪已经跑回了原位,继续拱土!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把一个玩家的自尊心撞碎。
“还是研究一下教程吧。”田中憋着笑对我说。
这次我没有反对。
接下来十几分钟,我们反复尝试最基础的单手剑技能。比想象中难,剑技并不是随便挥两下就能发动,必须把武器摆到规定的位置,让系统识别动作,才能借助辅助完成攻击。我第一次成功发动剑技的时候,差点因为身体突然向前冲而摔倒。
田中比我更惨,连续失败了几十次,好不容易才让剑身亮起光芒,却因为怪物突然转身,一头撞向了旁边的一棵树。
我笑得差点握不住剑。
田中扶了扶眼镜,说:“我平时就怕高,这种整个人跟着剑往前冲的感觉,还是有点受不了的。”
“怕高?”我看了看天上那座浮空城堡,“那你还玩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才玩的。”他说,“反正坐在屏幕前的时候,又不会真的掉下去。”
那个时候我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
三个多小时就这样过去了。我们打了几只野猪,换了一处练级地点,又因为不熟悉怪物的行动规律,险些被两只同时刷新的怪物给围住。等太阳开始向西沉,才总算把战斗的节奏摸清一点。远处的草原已被染上一层淡金色,风吹过时,成片的草叶沿着山坡起伏。
我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打开系统菜单。
「Level 2」
HP已经恢复了不少。物品栏里有几份动物素材,和少得可怜的Col。
我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三分。
“差不多了,”我说,“我准备先下线去搞口吃的。”
三点那顿饭局是彻底赶不上了。手机还搁在书桌上充电,同学大概已经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回去得先挨一顿骂。
田中点点头,“我也该回去了。”
他把剑收进鞘里,准备打开菜单。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头。
“Jie。”
“嗯?”
“登出按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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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全服强制传送
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没找到,毕竟从进游戏开始,他就一直不太熟悉菜单操作。
“应该在下面。”我说。
“我看了。”
“右下角的设置呢?”
“也没有。”
我走到他旁边,半透明的菜单悬浮在我们之间,他把每个选项都打开了一遍。
确实没有。
“奇怪。”
我也打开自己的菜单:装备、道具、技能、好友、设置,所有功能都在正常运行。我点开道具栏,又返回主界面。操作流畅,没有卡顿,唯独找不到登出选项。记得刚上线的时候,那个按钮明明还在。
难道是更新了?
“是不是服务器出了什么问题?”田中问。
“可能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刚开服嘛,出点Bug正常。”
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查看系统说明,我也试着寻找管理员联系入口,消息发出去,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我们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结果。后来,田中开始不停地打开和关闭菜单。同样的动作,他至少重复了十几次。我原本想劝他别着急。
可当自己再次打开菜单时,忽然发现,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以前玩游戏,服务器故障算不上稀奇。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掉线,等十几分钟重新登录,一切又恢复正常。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我不只是看着屏幕上的角色,我就站在这里。风从草地上吹过来,衣服贴着皮肤,鞋底踩着泥土,我能感觉到泥土那种松软的触感。
而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我甚至还能听见不远处某个玩家挥剑时发出的喊声。
“先回城吧。”我说,“看看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他合上菜单。“好。”
我们沿着来时的土路向城门走去,天色明显暗了。
路边有个玩家坐在草地上,也在低头不停操作菜单。他旁边的同伴焦躁地来回踱步,偶尔喊出几句日语,我听见了“登出”这个词。再往前走,又遇到了几拨人,大家都在讨论同一件事。有人忽然朝天空大喊,要游戏管理员出来解释。
没有回应。
空气里的紧张感一点点变浓。我开始想现实中的房间:门应该锁好了,窗帘也拉上了,手机放在桌子上充电。这些原本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走到城门附近时,钟声响了。
起初是一声,沉重而悠长。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传来。
我抬头望向天空,脚下突然亮起一圈蓝色的光。
“田中?”
他也在看着我。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草地便从视野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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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死亡游戏官宣
重新站稳时,周围已经挤满了人。有人撞上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退了一步,后背又碰到了另一个玩家。
“抱歉。”
对方没有理会我,正仰着头望向广场上方。
我这才发现,我们被传回了起始之城镇——而且似乎不只是我们。
整座广场上都是玩家。喷泉附近挤得水泄不通,四周的台阶上也站满了人。有人大声问发生了什么,有人试图联系GM,还有人不停地呼喊同伴的ID。
一万人同时说话时,声音混在一起,像早间喧闹的菜市场。
田中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要走散。”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变了。大片红色的字符从高处浮现,逐渐覆盖了整个视野,我认出了其中两个英文单词:
「Warning」
「System Announcement」
广场上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抬起头。
红色文字中央,一道巨大的身影逐渐凝聚成形。
深红色的长袍,空荡荡的兜帽,两只白色手套悬在袖口下方。乍一看,像某种中世纪宗教仪式里才会出现的怪异雕像。
有人说那是GM。也有人兴奋地举起手,似乎以为是什么特殊活动,我也有过类似的念头——也许是官方为了庆祝开服而安排的全服情节。毕竟,这样的出场方式确实很有气势。
然后,我听见了有人喊茅场晶彦的名字。
我知道这个人。游戏官网里有他的介绍:NERvGear相关技术的重要开发者,也是SAO的核心设计者。
我原本以为,他是来解释登出问题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理解。
他告诉我们,无法登出并不是程序故障。这是游戏原本就被设计好的规则:玩家不能自行离开,现实里的人也不能替我们摘下头盔,强行解除设备,会直接杀死玩家。而在这个世界里,一旦HP归零,现实中的身体也将死亡。
我听懂了每一个词,却没能立刻把它们连在一起。
人群里爆开一阵骚动,我听见自己用中文骂了一句什么,很短,连田中都没反应过来。
田中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用力。
“他说什么?”我看着他。
“他说……死了就真的死了。”
“不是。”田中摇头,“我听得懂。”
他看向天空。
“我是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四周开始有人大声抗议。一个男人举起拳头,朝空中的红袍人怒吼。另一个玩家从人群里挤出来,试图离开广场,却被周围的人堵住了去路。
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但笑着笑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脑子里最先冒出的,不是一百层的城堡,也不是游戏攻略,而是中午那半瓶没有喝完的水。
它应该还在床头柜上,只要我现在摘下头盔,伸手就能拿到,我甚至记得,瓶盖没有完全拧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直到田中又叫了我一次。“Jie,你听见了吗?”
“什么?”
“他说,已经有人死了。”
我重新抬起头。
空中的声音仍在继续。
两百一十三人。
那是茅场宣布的数字,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我听见有人哭了出来。最开始声音并不大,像是有人在努力忍住。但很快,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哭声。
越来越多。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可我始终没有办法把那两百多个死去的人,和自己联系起来。他们在哪里?是刚才还和我们一起打怪的玩家吗?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只是想体验一下新游戏?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被野猪撞飞时,我还靠这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现在它们只是垂在身侧,很轻。
我突然意识到,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真正害怕过。直到这一刻——我开始为这种不害怕感到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