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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23:39

楔子

灵气枯竭三百年,天材地宝绝种,我一个邪修卡在筑基后期快发霉了。

直到那天我吓尿了一个凡人,发现那泡尿里居然有闪着红光的“肾上红素”。

上古神明留在人体里的应急精华,效果比千年灵药还猛。

于是我改行当起了恐怖片导演。

只是没想到,天道它老人家,居然也喜欢看恐怖片。

第一节:穷途末路

我叫枯荣,道号自己起的。

本来想叫“枯木逢春”,但干了邪修这行,春是逢不上了,枯是挺枯的。

三百年前灵气断崖式下跌那会儿,我还只是个炼气小杂鱼,靠着坑蒙拐骗偷攒了点家底。

等到灵气彻底稀薄,那些名门正派一个个哭天抢地。

有的转行卖灵茶,有的下山考公务员。

最惨的是炼丹峰那帮人,守着丹炉没灵草可炼,最后改行炸油条去了。

我不同,我是邪修,邪修的好处就是路子野。

灵气没了?

我吸阴气。

天材地宝绝种了?

我挖古墓找残渣。

正经修士吃灵石粉,我吃死人骨头熬的膏。

虽然味道差点意思,但好歹能糊弄糊弄经脉。

就这么苟了三百年,我从炼气爬到筑基后期。

然后,卡死了。

真卡死了,一动不动。

丹田里的灵力跟死水潭子似的,搅都搅不动。

我试过往里灌妖兽血,差点把自己毒死。

试过引地火炼体,眉毛烧没了三回。

最离谱的一次,我挖到一颗不知道哪个倒霉前辈留下的九转还魂丹残片。

指甲盖大小,吞下去拉了三天的绿屎,修为纹丝没动。

穷途末路,我蹲在洞府门口啃干粮。

隔壁山头的老王头路过,看我一脸死了道侣的表情,递过来一根烟。

“小枯啊,实在不行就下山吧,我侄子在天桥底下算卦,一个月也能挣三千蚊,够买两瓶肥宅快乐水了。”

我把烟掐了,说滚。

老子是邪修,邪修要有骨气,宁可饿死,不打工。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又熬了三个月,我连阴气都快吸不上了,因为附近坟地全被同行刨干净了。

这帮孙子连棺材板都拿去炼器了,缺德。

那天我饿得眼冒金星,心想干脆干回老本行算了。

邪修老本行是啥?

吓人,吸恐惧之气。

这玩意儿虽然效率低,跟吃糠咽菜差不多,但好歹能塞牙缝。

于是我揣上我的招牌道具。

一张鬼面具,半截白骨爪,还有一瓶会冒绿烟的痒痒粉,下山找了个村子,蹲在路边等猎物。

等了一下午,逮住一个。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名叫二狗子,长得一副标准的庄稼人模样,黑瘦,驼背,裤腿上全是泥。

我把他拖进小树林,面具一戴,嗓子一捏,发出那种又尖又细的鬼叫:“拿命来!”

二狗子眼珠子一翻,嘴一咧,我以为他要喊救命,结果这孙子直接尿了。

真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子骚味儿弥漫开来。

我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心想这胆子也太小了,还没开始吓就缴械投降,恐惧之气怕是没多少。

果然,我等他尿完,运功一吸。

嘬了半天,嘬出来一缕灰不拉几的气,稀得跟食堂免费汤似的。

“浪费老子时间。”

我踹了他一脚,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扫到那滩尿,在月光底下,居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我愣了一下,蹲回去细看。

那红色不明显,但确实有,丝丝缕缕的,像水里滴了一滴红墨水。

我伸手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一股子腥味。

但在这股腥味底下,藏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但我一接触到,丹田里那潭死水居然微微一颤。

我当时就傻了。

要知道,我卡在筑基后期这上百年来,试了多少灵丹妙药、歪门邪道,丹田连个屁都不放。

现在沾了一泡尿,它动了?

我又沾了一点,运功裹住,往经脉里送。

轰的一下,那一丝红色物质顺着经脉冲进丹田,像往死水里扔了一颗泡腾片,灵力猛地翻腾起来。

虽然只翻腾了一小会儿就停了,但那种感觉,我太熟悉了——这是修为在涨!

哪怕只涨了头发丝那么丁点,但确实在涨!

我回头看向二狗子,他正瘫在地上捂着裤裆哆嗦,嘴里念叨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我一把把他拎起来:“别怕,哥不杀你,哥问你个事,你刚才尿之前,心里啥感觉?”

二狗子哆哆嗦嗦地说:“怕……怕得要死,感觉魂都要飞了,以为你要吃了我……”

怕得要死。

我眯起眼睛,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

灵气枯竭之后,修士们都在找替代品。

有人吸地脉,有人炼尸油,有人去抢凡人的精气。

但那玩意儿跟灵气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吸干一个成年人也就顶半块下品灵石。

可没人试过,把凡人吓到极致。

我突然想起古籍里看过的一段记载。

说的是上古神族在造人的时候,往人身上留了一样东西,放在肾里,平时不动,只有在极端情绪下才会释放,用来保命。

这东西带着一丝神性残留,古人管它叫……肾上红素。

我一直以为那是扯淡,人体里哪来的神性?

再说肾里除了尿就是结石,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我盯着那滩泛红的尿,心里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天材地宝是没了,但人材,好像还在啊。

我把二狗子放了,没杀他,还给了他两文钱压惊。

他千恩万谢地跑了,裤裆湿着,跑得跟兔子似的。

我蹲在原地,把那滩尿刮起来装进玉瓶里,连夜回了洞府。

接下来三天,我啥也没干,就研究这玩意儿。

我把玉瓶里的液体静置,分了三层,最底下那层是红色的,量极少。

一个凡人的全部储量大概就一滴那么多,跟眼泪珠子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一滴取出来,用灵力包裹,试着炼化。

过程就不细说了,总之,三天之后,我丹田里的灵力总量涨了大约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别笑。

你试试卡级一百年,突然一个月不到涨了百分之一是什么概念?

按这个速度,我突破金丹有望啊!

但问题来了。

一个人只能挤出一滴,要凑够突破金丹的量,我得吓尿多少人?

按百分之一算,一百个,而且是最少,因为这还是一次性提取,没有反复压榨。

于是我开始了第一次实验。

我下山找了二狗子,跟他说:“兄弟,跟我干,一天三顿饭管饱,还有肉。”

二狗子眼睛瞪得溜圆:“干、干啥?”

“没啥,就是每天吓你一回。”

“……啥?”

我的实验方案很简单。

把人绑在柱子上,我戴鬼面具,放点阴风,弄点鬼哭狼嚎,把他吓到极致。

等他尿了,我收走,完事放下来吃饭。

一开始效果还行,但很快我发现一个问题:二狗子他习惯了。

第一天吓得尿裤子,第二天吓得尿一半,第三天只尿了几滴。

到第五天,这孙子看着我戴面具,打了个哈欠,说:“枯荣哥,今天能不能换个花样?这面具看腻了。”

我当场把面具摔了。

不行,恐惧这玩意儿跟药一样,有抗药性。

你得不断加码,不断换花样,才能持续把人吓到极限。

于是我开始研究恐怖学。

首先,视觉惊吓。

鬼面具不够用了,我改用幻术,让他看见自己被十八个厉鬼围着啃脚趾头。

二狗子当场吓哭了,尿是尿了,但量不如第一次多。

其次,心理压迫。

我把二狗子关进一个黑箱子,里面放满蜈蚣,虽然都是没毒的,但架不住他怕啊。

他在箱子里嗷嗷叫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尿了足足两滴,但人也快不行了。

脸白得跟纸似的,三天没缓过来。

我总结了一下经验。

恐惧有阈值,光靠一次吓到死不行,得反复吓、持续吓,但还不能把人弄死。

弄死了,肾上红素就散了,没用了。

最好的办法是,把人吓到极限,但不让他崩溃,等他恢复了,再吓一回。

像割韭菜,一茬一茬地割。

于是我扩大规模,从山下陆续“请”了十几个村民上来,管吃管住,每天轮着吓。

我开发了多套恐怖套餐。

甲套餐是半夜扮鬼敲门。

乙套餐是吃饭吃出眼珠子(其实是鱼丸)。

丙套餐最狠,用幻术让他们梦见自己被活活炖成汤,汤里还漂着自己的脑袋。

这套方案效果拔群,三个月下来,我收集了整整一小碗肾上红素。

炼化之后,丹田灵力暴涨,一举突破到了金丹期。

突破那天,天降异象,乌云滚滚,我以为要渡劫了,结果等了半天,就打了个闷雷,下了场雨,没了。

我寻思可能是灵气枯竭之后,天道也穷得连劫雷都放不起了。

挺好,省钱。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村民们不够用了。

一是我抓的人有限。

二是这批人韭菜割多了,也开始有抗性了。

二狗子现在看见我,不仅不尿,还能跟我唠嗑:“枯荣哥,今天能不能换个女鬼?老看男鬼没意思。”

我把他吊起来抽了一顿,然后决定升级方案。

扩招。

我开始往更远的村子跑,抓更多凡人,同时改进提取技术。

以前是吓尿了收集尿液,效率太低。

后来我发现,直接用灵力在对方极度恐惧的瞬间,从他肾的位置抽取那股红色物质,效果更好。

而且能反复抽,只要人不死。

当然,人受不受得了,我就不管了。

反正这些凡人跟灵石不一样,灵石碎了就没了。

人嘛,养一养还能再用。

那段时间我修为蹭蹭往上涨,金丹初期、中期、后期,一路飙。

方圆百里的邪修同行都来找我请教经验。

我笑而不语,只说:“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直到有一天,我抽完二狗子的肾上红素,抬头发现天上多了一片云。

金色的云,纹路像篆字,慢悠悠地飘着。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道友在渡劫。

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叫天罚云纹,是天道在打标记,意思是:这孙子,我盯上了。

金丹之后,我的胃口大了。

以前吓一个二狗子,能榨出两滴肾上红素就算丰收。

现在两滴?

塞牙缝都不够

金丹期每往上爬一小步,需要的量都是指数级增长。

我估摸着按现在的效率,想爬到金丹大圆满,得把方圆百里的活人全薅一遍。

薅一遍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人不够。

二狗子那批人已经废了。

不是死了,是皮了。

这孙子现在看见我戴面具,能主动点评。

“哥,这獠牙画歪了,左边比右边长半寸,下次我帮你改改。”

我把他倒吊在树上抽了三天,他下来之后说:“哥,你这绳子绑得不够紧,我教你个双套结,保证挣不开。”

我他妈……

更气人的是,他还真教了我一个双套结。

我试了一下,确实挣不开,好用。

但好用归好用,恐惧这玩意儿,一旦对方不怕了,你就是把他吊在悬崖边上晃悠,他脑子里想的也是今晚吃啥。

我试过把二狗子绑在风筝上放天上去,他在上面喊:“哥!风大!给我加件衣裳!”

我认输。

于是我决定扩招,这次不找庄稼汉了,找点胆子小的。

哪些人胆子小?

读书人,书生,特别是那种天天念子不语怪力乱神的。

嘴上硬气,心里虚得一批。

我连夜跑了五十里地,摸到隔壁县城,蹲在书院后墙根底下,等晚上学生下学。

头一个出来的,是个白面书生,姓张,长得细皮嫩肉,走路都带风。

那种战战兢兢的风,一看就是刚被先生骂完。

我尾随他到巷子口,面具一戴,鬼爪一伸:“小——哥——哥——”

张书生嗷一嗓子,转身就跑,跑得比二狗子快多了。

我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两个人穿过三条街。

最后他跑进一条死胡同,我堵在胡同口,阴风一吹,鬼火一亮。

他腿一软,跪了,然后,尿了。

我拿瓶子接住,一测…

好家伙,这泡尿的肾上红素含量,是二狗子的三倍!

我当时就悟了。

恐惧这东西,跟人的想象力和文化水平成正比。

二狗子怕鬼,怕的是鬼这个概念,脑子里就一张青面獠牙的图。

张书生怕鬼,怕的是他脑子里那十八层地狱、油锅刀山。

还有各种话本小说里写的那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十八年太他妈长了我等不了的复杂恐惧。

想象力越丰富,恐惧越浓,肾上红素纯度越高。

我连夜回了书院,把张书生的三个同窗也请了过来。

第二天,又顺走了两个先生。

再后来,我觉得光吓不行,得搞差异化服务。

书生怕笔墨纸砚变妖怪,我就给他演一套毛笔成精。

怕考试的,我就给他演一套落榜后去地府当账房先生。

最狠的是有个姓刘的,怕老婆。

我直接幻化出他老婆提着擀面杖追他满山跑,那孙子当场吓抽过去。

抽完之后肾上红素浓得跟老抽酱油似的,一滴顶五滴。

那段时间我生意兴隆,隔壁几个县的秀才都快被我薅光了。

县衙贴了告示,说近期有拍花子拐带读书人,悬赏十两银子缉拿。

我看了眼画像,画得跟二狗子似的,跟我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放心了。

但人总有用完的时候。

我算了笔账。

按现在金丹中期的需求,我得养三百个凡人。

每天轮着吓,还不能吓死,得让他们缓过来再吓。

三百个人,一天光吃饭就是一笔开销,更别说盖宿舍、请厨子、雇保安。

我邪修当得好好的,愣是干成了连锁敬老院。

而且人一多,管理就出问题。

有个叫李拐子的,被我抓来第三天就琢磨着逃跑。

大半夜翻墙,结果摔断了腿。

我给他接骨,他嚎得跟杀猪似的,隔壁几个吓得当场尿了。

我顺道收了一波。

但心里明白这不行。

跑一个伤一个,损耗太大。

我琢磨了三天,想出一招:画饼。

我跟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俘虏,是员工。吓一次,管一顿肉。吓满一个月,发二两银子。谁要是能主动配合演出,加钱。”

二狗子第一个举手:“哥,我能演道士不?我小时候在戏班子待过。”

张书生推了推眼镜:“枯荣先生,我觉得你这个剧本逻辑有问题,鬼出现之前缺少铺垫,观众情绪没调动起来就吓,效果至少打六折。”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来当编剧。”

于是我的小作坊正式产业化。

二狗子负责扮演被鬼追的倒霉蛋,张书生负责写剧本,李拐子腿好了之后负责后勤,还有个叫翠花的村妇,胆子大得能徒手撕鸡,自告奋勇当托儿

每次吓人的时候她在旁边尖叫,带节奏,把气氛搞起来。

效果拔群。

以前我一个人扮鬼,吓十个人有八个是懵的。

现在有了剧本、有了群演、有了气氛组,十个人里至少六个能吓到极限。

我的肾上红素产量翻了三倍,金丹后期指日可待。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人还是不够。

张书生给我算了一笔账。

“按现在的转化率,你需要至少一千个稳定客户,才能维持金丹后期的修炼速度。

这还不算意外损耗,比如被你吓死的、吓疯的、吓成阳痿的……”

我打断他:“啥叫吓成阳痿?”

张书生推了推眼镜:“上周那个姓王的屠夫,被你演了全套十八层地狱之后,回去就不举了,他老婆昨天提着菜刀来找我们索赔。”

我:“……”

行吧。

赔了二两银子医药费,又从屠夫他老婆身上薅了一波肾上红素。

这娘们提着刀追我的时候,那股子杀气比恐惧还猛。

红素浓得我都不敢直接吸,怕烫嘴。

就这么鸡飞狗跳地干了小半年,我的修为稳稳卡在了金丹后期巅峰。

离大圆满就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需要的量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张书生又算了一笔账:“按目前的库存,你还差大概……三千人份。”

三千人。

我把方圆几个县的书生、屠夫、寡妇、二流子全算上,凑不出这个数。

除非我跑去府城,那地方人口多,但问题是府城有修士坐镇。

正经修士,领朝廷俸禄的那种,专门抓我这种非法修炼的邪修。

我正发愁呢。

二狗子凑过来:“哥,要不咱搞点新花样?老吓人,人都疲了。

我看张书生写了个剧本,叫《午夜凶铃之山村老尸大战贞子》,说能吓出 PTSD,效果翻倍。”

张书生在旁边点头:“而且我建议引入随机性,让客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吓,长期处于紧张状态,肾上红素分泌会更持续。”

我盯着他俩看了半天,心想:这他妈到底是邪修团伙还是创业公司?

但不得不承认,主意是好主意。

我批了预算,二狗子去置办道具,张书生改剧本,我负责升级幻术。

三天后排演,我坐在台下看他们演。

二狗子扮鬼,翠花尖叫,张书生在旁边敲锣打鼓放干冰,气氛确实到位。

新抓来的几个村民吓得嗷嗷叫,红素产量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我正美呢,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上多了点东西。

一片云,金色的,不大,巴掌大小。

但纹路特别清晰,一圈一圈的篆字,跟公章盖上去似的。

不偏不倚,正好飘在我洞府正上方。

我愣了一下,喊张书生:“老张,你认字多,那云上写的啥?”

张书生抬头,眯眼看了半天,脸色变了:“枯荣先生,这好像是……篆书察字。”

察?

“观察的察?”

“对,而且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写的啥?”

他咽了口唾沫:“天道监察司,编号三零九,违规提取神性残留,初步标记,待审。”

我脑子嗡了一下。

天道监察司?

我干了三百年邪修,头一回听说还有这部门。

灵气枯竭之后,大家都以为天道躺平了,连劫雷都放不起。

结果人家居然悄咪咪搞了个监察系统?

二狗子在旁边问:“哥,这云啥意思?咱是不是要火了?”

我看着那片金云,又看了眼底下正在排练恐怖剧的几十号人。

深吸一口气,说:“火不火不知道,但咱可能得跑路了。”

话音刚落,那片云纹闪了一下,像手机拍照开了闪光灯,然后慢悠悠地飘走了。

我还没松口气,张书生又喊:“先生,云底下缀着个东西。”

我抬头一看。

云尾巴上拴着根红线,红线底下吊着一个小牌子,晃晃悠悠地落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一看,铜的,正面写着天罚预约单,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时间:三日后,午时三刻。

地点:你洞府门口。执行人:天罚第七大队。备注:

请提前清场,避免误伤。届时如无异议,自动执行。”

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抬头问张书生:“能拒收不?”

张书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这玩意儿好像……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我把牌子揣兜里,当天晚上就开始收拾细软。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客户全在这儿,洞府也在这儿,换个地方重新发展,又得从头开始。

我蹲在洞口想了半宿,最后做了个决定。

三天就三天,老子抓紧时间再薅最后一波。

然后我就让张书生写了份加急通知,贴满附近几个村子:“枯荣洞府,限时三天,恐怖套餐半价,吓满三次送鸡蛋一斤。”

二狗子在旁边鼓掌:“哥,你这叫临死前冲业绩。”

我踹了他一脚:“少废话,赶紧去把翠花叫来,让她演个新角色,叫天罚大队长,提前给客户做心理建设。”

三天后午时三刻。

我站在洞府门口。

怀里揣着最后一瓶肾上红素,修为憋在金丹巅峰,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天上金云滚滚,雷声隐隐。

我抬头喊了一嗓子:“天道老哥!商量个事儿呗!我这还有几十个客户没吓完,能不能延期三天?”

雷声停了。

金云裂开一条缝,里面传出个声音,苍老,疲惫,像加班加了一万年的老程序员:

“延期可以,加钱。”

我:“……啥?”

我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天道。

那个传说中高冷无情、铁面无私、动动手指就能让邪修灰飞烟灭的天道。

刚才跟我说……加钱?

“愣着干什么?”

天上那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又响起来。

“天罚第七大队出勤一次成本很高的。

雷车要烧灵油,雷公要做出勤补贴,雷母还得买意外险。

你以为是免费公益?

现在财政拨款砍了八成,我这边连劫雷都快放不起了。

你当那雷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拿灵石换的!”

我下意识回了一句:“那……多少钱?”

“延期一天,五十块中品灵石。”

“你抢钱啊!”

我跳起来。

“我全身上下凑不出十块中品!”

金云里沉默了一会儿,传出翻纸的声音,然后是嘀咕。

“让我查查……哦,你这个案子标的是违规提取神性残留,情节严重,建议立即执行’。不过嘛……”

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鬼鬼祟祟。

“你要是能交点‘滞纳金’,我可以帮你把案子压成‘情节轻微,责令整改’,罚点款了事。”

我听明白了。

这他妈是索贿啊!

天道索贿!

我三百年邪修生涯里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

连天道都开始搞创收了?

“多少?”

“一百块中品灵石,一次性结清,既往不咎。”

“我哪有那么多!”

“那你有什么?”

那声音突然精神了。

“我看看啊……你这儿不是有肾上红素吗?

那玩意儿含神性残留,天庭回收价还挺高的,你要是愿意拿货抵……”

我整个人都傻了。

天道在跟我谈以货抵债?

这时候张书生凑过来,小声说:“先生,我觉得它在忽悠你。你想啊,它要是真能直接下来劈你,还用得着跟你讨价还价?直接劈完收工不就完了?它这么磨叽,说明它劈不动。”

我脑子一激灵,对啊!

天道要是还有当年那个威力,一道紫霄神雷下来我连灰都剩不下。

还用得着跟我这儿磨嘴皮子?

我壮着胆子抬头喊:“我不交!有本事你劈我!”

金云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行吧,你等着,我走流程。”

云散了。

我愣了半天,问张书生:“这算……完了?”

张书生推了推眼镜:“以我对官僚系统的了解,它应该是回去写报告了。等审批下来,少说得三个月。”

三个月!够我干多少事了!

我当即拍板。

趁天道走流程的窗口期,玩命生产!

把库存干满!

等它批下来的时候,老子已经金丹大圆满,到时候是跑是扛都有底气。

接下来那三个月,我那个洞府简直成了血汗工厂。

二狗子被我提拔成生产队长,张书生负责剧本创作,翠花管后勤和伙食,李拐子腿好利索之后当了保安队长。

我又从附近村子招募了两百多号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吓人。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鬼哭狼嚎红旗招展。

白天演《山村老尸》。

晚上演《猛鬼街》。

后半夜加映《咒怨》特别版。

二狗子演鬼演出了腱鞘炎。

翠花喊坏了三副嗓子。

张书生写了二十多个剧本,最后一个叫《天道来了》。

我看了之后沉默半天,说这个先别演,等风头过了再说。

肾上红素产量确实上去了。

我的修为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金丹巅峰那层窗户纸越来越薄,我能感觉到,就差最后一哆嗦。

但人不是机器,这么个搞法,出事了。

先是有人吓出了癫痫,抽过去口吐白沫,把我珍藏的玉瓶都砸了三个。

然后是有个老太太,本身就有心脏病,被翠花一嗓子吓过去了。

幸亏张书生会两手急救,给按回来了。

最离谱的是二狗子。

他演鬼演得太投入,有天晚上没卸妆就回家,把他自己媳妇吓晕了。

第二天他媳妇提着菜刀追了他二里地。

我开始赔钱,赔得肉疼。

但更肉疼的是,产量还是不够。

按张书生的算法,我至少还得再干半年才能攒够突破金丹大圆满的量。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天上又有动静了。

这次来的是两道金云,一道大的,一道小的。

大的那道还是之前那个苍老声音,小的那道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点的声音。

“第七大队,奉命执行天罚,编号三零九,手续齐全,准备动手。”

我一听手续齐全四个字,头皮都麻了,赶紧抬头喊。

“等等!商量一下!我交滞纳金!”

老声音:“晚了,新来的大队长,铁面无私,不收贿赂。”

新声音:“请当事人退后五十丈,避免误伤。”

我急了:“那我拿货抵!肾上红素!全新的!浓缩的!还没兑水!”

新声音明显卡了一下:“……多、多少?”

老声音赶紧插嘴:“别听他瞎说,那玩意儿回收要走审批的,上次那批还在库里压着呢……”

新声音打断他:“你闭嘴,上个月你的报销单还卡在我这儿呢。”

然后对我喊,“你出多少?”

我咬咬牙:“三百滴!”

新声音沉默了两秒:“五百滴,外加一桶原液。”

我:“四百滴,原液一坛。”

新声音:“成交。但流程得走,你先把货交到指定仓库,我这边给你开个配合调查的证明,天罚暂缓执行。”

我:“暂缓多久?”

新声音:“一年。”

一年!

够我突破了!

我赶紧让二狗子把库存搬出来,装了满满一大车,运到村口。

金云里降下来一个穿官袍的老头。

手里拿着个扫描仪,对着我的玉瓶挨个扫,嘴里念叨:“纯度不够啊……这瓶掺水了吧……这瓶有沉淀物……”

我赔着笑脸:“大哥,手工制作,有点误差正常。”

老头扫完,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一张黄纸符箓递给我:“签收吧,天罚暂缓一年,到期前记得续费。”

我捏着那张符,上面写着天罚暂缓通知书,盖着天道监察司的萝卜章,差点笑出声。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

天道它不是一个人。

它是个系统。

老头走了之后第三天,张书生来找我,脸色发白:“先生,出事了。我在县衙那边有个线人,说最近上面下来一个巡查组,专门查天罚执行违规的案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第二天天上又来了云,这次是三朵,两金一紫。

紫的那朵里面坐着一个面如锅底的黑脸老头,气场比前两个加起来都强。

黑脸老头下来第一句话:“第七大队队长停职查办,编号三零九天罚案原定执行人因受贿被拘,案子重审。”

我腿一软。

黑脸老头继续说:“念你主动配合调查,提供物资,从轻发落。天罚改为即时执行,但降两档,用丙级雷。”

我抬头:“丙级雷是啥?”

老头面无表情:“劈不死人,但能把你打回原形。修为废了,人活着。”

我眼前一黑。

三百年修为,废了?

那我还活个什么劲?

我正准备耍赖,张书生在后面拉我衣角:“先生,丙级雷比甲级便宜,说明它经费是真不够了。你要不试试讨价还价?”

我脑子一转。

对啊!

它没钱!

它要是有钱,直接一道甲级雷下来我早没了,还跟我商量什么丙级?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喊:“丙级雷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黑脸老头眉头一皱:“你跟天罚谈条件?”

“谈条件怎么了?市场经济,双向选择!你劈我,我认,但你不能白劈。我手里这批肾上红素,你拿回去交差,算我主动上缴。然后你给我留一点修为,炼气期就行,别全废,行不行?”

黑脸老头盯着我看了半天,转头跟旁边两个商量。

商量了大概一炷香,他转回来:“炼气期三层,不能再多了。”

“五层!”

“三层五,不能再高了。”

“……成交。”

当天下午,一道雷下来,不疼,就是麻。

我躺在地上浑身抽搐,感觉丹田里那团金丹咔咔裂了,灵力哗哗地漏,跟放了气的可乐似的。

等雷劈完,我爬起来一查,炼气三层,稳稳的。

黑脸老头收了我那车货,临走前拍了拍我肩膀,难得露出点笑容。

“小伙子,有商业头脑。以后要是还想干这行,记得先来我这儿备个案,办个许可证,每月交保护费,我保你平安。”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三朵云一起飘走,心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二狗子跑过来扶我:“哥,你咋样?”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身后那两百多号等着吃饭的员工。

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二狗子,咱换个行当吧。”

“干啥?”

“开鬼屋。正规的,卖门票,一张五十,小孩半价。”

二狗子眼睛亮了:“那还用吓人吗?”

“吓啊,但吓完了人家还能笑着出去,这叫娱乐产业,不叫邪修。”

张书生推了推眼镜:“先生,我建议咱们搞个IP,叫‘枯荣鬼屋连锁’,我写剧本,二狗子当NPC,翠花管运营,李拐子当保安,你当吉祥物。”

我想了想,觉得可行。

一个月后,“枯荣鬼屋”在县城开业。

生意火爆,排队排出去二里地。

我坐在门口收钱,炼气三层的修为虽然可怜,但日子过得比筑基那会儿舒坦多了。

就是偶尔抬头看见天上有云飘过,心里还会咯噔一下。

前几天,黑脸老头又来找我了,手里拿了张新表单。

“关于你之前违规提取神性残留的案子,经查,你提供的肾上红素质量合格,天庭那边已经入库了。现在有个新政策,叫天庭特供物资供应商,你有没有兴趣?正规授权,利润分成,天庭罩着你,绝对合法。”

我看着那张盖了玉玺大印的申请表,沉默了半晌,问:“这次不用挨雷了吧?”

老头笑了:“正规合作,挨什么雷?不过你要是想体验一下甲级雷,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不必了不必了,签字签字。”

我提笔签了名,按了手印,从此成了天庭在编人员。

岗位名称叫特殊情绪能量提取与利用专员,说白了就是把吓人业务正规化。

邪修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

但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蹲在鬼屋门口抽烟,想想当年那个穷得挖坟掘墓的自己,再看看现在。

有房有车有员工,每个月还得给天庭交报表。

心里还挺感慨的。

天材地宝没了,人材确实还在。

只不过以前是歪门邪道,现在嘛……

“老板!鬼屋里有人吓尿了!说要赔裤子!”二狗子在里头喊。

我掐了烟,站起来:“来了来了!告诉他,尿裤子是正常生理反应,咱们不赔裤子,但可以送他一包纸巾!”

天道也好,鬼屋也罢,日子总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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