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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8 03:23:49

导语

程越在品牌答谢宴上当众退婚,还把一份抄袭声明摔到乔予棠脚边,逼她净身退出母亲留下的品牌。乔曼捧着偷来的设计稿哭诉委屈,满场宾客等着看她低头。没人知道,婚约是乔予棠先解除的,她也早已与冷面首富贺廷川登记。他穿过人群,握住她的手:“贺太太,需要我陪你清账吗?”她不要一场替她出气的收购,只要亲手拿回署名和工厂。姑姑乔映岚赌上分红替她保住生产线,可唯一能证明首版归属的邵承业,偏偏在假证上签了字。这一次,她要他们连本带利,还清欠她的一切。

正文

一、答谢宴上逐客

“从今天起,我与乔予棠解除婚约。”

乔予棠刚走到展柜前,程越的声音便从音箱里传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样稿领取单。半小时前,品牌运营通知她,答谢宴结束后新品资料就要转库,要取回原稿,必须今晚来。

程越站在台上,把一叠纸扔到她脚边。

最上面那页印着《设计抄袭致歉及权益处置声明》,签字栏已经标好。

“签了,今晚的事到此为止。”他握着话筒,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予棠,别让棠序陪你一起丢人。”

纸页滑到鞋尖前,旁边沾着一点被宾客带进来的泥。乔予棠没捡,目光越过那张声明,看向展柜里标着“乔曼原创”的新品胸针。

那是她改过七遍的《折枝》。

“叫我来拿样稿,就是为了这个?”

程越示意工作人员关掉宴会音乐。

“我已经给你留过余地。订婚期间,你私下接触贺氏,想换一个更有实力的靠山,我不拦你。但拿曼曼的设计去谈资源,这件事我不能认。”

靠近舞台的两位采购商放下了酒杯。其中一人原本夹在订单册里的钢笔,也扣上了笔帽。

乔予棠看着程越:“婚约是谁先解除的,你需要我现在说清楚吗?”

他没接话,弯腰拾起声明,递给一旁的助理。

“今天是客户答谢宴,不是争论感情的地方。大家关心的是货能不能交,设计有没有问题。”

侧面的屏幕随即亮了。

乔曼站在投影旁,眼圈已经红了。屏幕上是几张铅笔草图,枝条、宝石位置与展柜里的胸针几乎一致,右下角带着她的名字和日期。

“姐,我真的不想闹成这样。”

她捏着翻页器,声音发颤,却把每一张图都放得很大。

“这几年我替你整理稿件、熬夜改图,别人只知道你是创始设计师。我可以一直不争,但你不能把我的作品拿走,还让我继续当助理。”

台下有人问:“文件时间比发布早这么多?”

“原文件还在。”乔曼立即答,“我不敢拿自己的职业前途骗人。”

乔予棠走近屏幕,没有去看那些日期,而是指向第二张图的左下角。

“再往下翻一点。”

乔曼的拇指停住。

“这是整张图。”

“这是裁切图。完整稿的下方有三组铰接结构,还有试过后划掉的尺寸。”乔予棠转头看她,“你说是你设计的,背面的双轴为什么改成偏轴?”

乔曼嘴唇动了动:“设计又不是背参数。那些工艺上的小改动,本来就该交给师傅。”

后排,邵承业把手里的茶杯搁回桌上。杯口留着半圈水痕,他没看乔予棠,只低头抹掉裤腿上的一点蜡屑。

乔予棠认出了他。棠序这些年的首版,多数经过他的手。

“邵师傅也在,正好可以核对打样记录。”

邵承业站着没动。

程越侧身挡住她望过去的视线:“别为难工坊的人。你有异议,可以走流程,不必当众逼谁替你说话。”

乔曼顺势抬起头:“我也愿意核验。但在结果出来之前,新系列不能再署你的名字。我要求担任系列主理人,后续股权承诺,也请程总给我书面确认。”

程越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显然不在他安排好的哭诉里。

乔曼没有退回去,攥紧翻页器补了一句:“我不能出了名,还是什么都没有。”

助理已经把文件送到乔予棠面前。声明后面,另附着一份版权转让协议,受让方是程家的渠道公司,范围包括《折枝》以及她名下所有已发表、未投产的棠序设计。

转让价,一元。

她翻到最后一页,把协议摊在旁边的高脚桌上。

“你说这些设计不是我的,却要我把版权转让给你。”她用指尖压住签字处,“程越,你到底认哪一句?”

附近的交谈声停了。

那位扣好钢笔的采购商又拿起订单册,没有翻开,只问:“程总,版权归属还没查清,就让我们今晚签采购?”

程越的下颌绷了一下,随后把话筒放远。

“这是整体善后方案。签完以后,公司统一处理纠纷,不影响你们拿货。”

他压低声音,只让乔予棠听见:“别以为找了贺氏,就能把这里撇干净。棠序的独家销售权还在我手上。你今天不签,工厂这批货款就暂缓结算。”

“已经验收的货,你凭什么扣?”

“品牌出了重大信用问题,我总得保护渠道。”

乔映岚从宴会厅另一头快步过来,工作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还别着一枚没取下来的布标夹。她先看了一眼转让价,再把程越拉开半步。

“老程总答应过,这周结清。四十七个人等着发工资,你不能临时改口。”

“姑姑,我也得向公司交代。”程越把协议往她面前推,“予棠配合,款明天就能走。”

乔映岚没有碰那份纸。

她把乔予棠带到展柜侧边,声音低了下来:“别签认错。可也别把话说死,我先跟他谈结款,你把原稿拿走,其他的明天处理。”

“他不会让我拿走。”

“我知道他在逼你。”乔映岚盯着侄女,“可生产线不能只靠一句清白运转。今晚这些采购单要是没了,下个月拿什么开工?”

乔予棠看向姑姑手里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是工厂群,有人问财务工资是不是仍按原定日期发,下面还附了一张考勤表。

母亲去世后,她把经营交给舅家关联公司代管,只盯设计和出样。如今自己的品牌开着答谢宴,她连样稿都要凭领取单来取。

“姑姑,这份协议签下去,明天他们再扣一次款,我还能拿什么换?”

乔映岚沉默片刻,把手机扣在掌心。

“那你得想好,今晚怎么收场。”

乔予棠没有许诺她做不到的事。她走回高脚桌,将转让协议合上,推还给助理,随后打开手机录像,对准展柜与屏幕。

“声明和转让协议,我都不签。”

程越伸手去压她的手机,她后退一步,镜头里留下了他的手。

“请保留现场展示的草图、电子文件和投屏记录。原稿先不由任何一方拿走,双方列清单、封存,再由独立机构核验来源。没有核验结果,停止以抄袭名义对外发布。”

乔曼立即走向电脑:“这些是我的文件,你没有权利扣。”

“所以一起封存,不交给我,也不交给你。”

乔予棠对着屏幕拍下文件名,又拍下展柜铭牌。乔曼伸到鼠标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而看向程越:“你答应过,不会让我一个人处理这些。”

程越没有安抚她。他看了一眼逐渐围过来的客户,重新拿起话筒。

“看来乔小姐今晚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为了不影响谢谢宴,请她先出去。”

两名保安从门边走来。服务生端着未分完的甜品停在过道,托盘边缘挂着一小截白色纸巾。乔映岚拦住其中一人,压着声音说:“这是棠序的创始人,不是来闹事的客人。”

“活动承办方请她离场,我们只能执行。”保安没有碰人,只挡住了展柜出口。

程越站在台阶上,最后给她一次选择。

“予棠,今天走出这个门,今晚的订单,你一张也别想要。”

乔予棠把领取单折好,收进包里。

“订单可以不接。投稿,我不认。”

靠近门口的采购商把订单册交回工作人员,要求暂缓签约。程越的脸彻底沉下来,朝保安抬了抬手。乔映岚还挡在她身侧,乔予棠轻轻扶住姑姑的胳膊,没有再往展柜走,只把正在录像的手机握稳。

就在这时,门口原本围着的几个人让开了。

贺廷川从人群中走来,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扣扣得整齐。程越握着话筒的手往下落了些,迎出一步:“贺总,抱歉,家里一点私事——”

贺廷川没有停在他面前。

乔予棠隔着几步望见他,指尖慢慢松开。三天前登记时,他们说好,她先独立清算旧账,再公开婚讯。那天民政局门外,他问过要不要陪她回来取资料,她说暂时不用,他便没有干涉。

现在,他仍旧停在她能够选择的距离。

大厅里的投影还亮着,乔曼的名字停在那张被裁切的草图下方。贺廷川扫了一眼她面前的保安,随后向她伸出手。

“太太,需要我留下吗?”

二、解除函撕开谎言

乔予棠把手放进贺廷川掌心,却没有跟他离开。

“留下吧。合照也可以公开了。”

贺廷川看了她一眼:“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但旧账还是我来清。”

他应了声好,侧身让出通往舞台的路。拦在前面的保安松开扶着隔离栏的手,栏杆底座歪在地毯接缝上,没人再去扶。

程越握紧话筒:“贺总,这是棠序内部的事。你一句太太,就要替她把抄袭的事盖过去?”

“你刚才宣布退婚的时候,可没说这是内部的事。”

乔予棠走到投影台前,将手机接上备用接口。工作人员伸手想拦,她抬眼问:“只准放指控我的材料,不准放我的回应?”

旁边一位采购负责人开了口:“让她放。我们也得知道,今晚到底在谈什么。”

屏幕上的草图消失,换成一张登记合照。红色背景前,乔予棠穿着白衬衫,贺廷川坐在她身侧,肩膀挨得很近。

“我们三天前登记。”她没给程越插话的机会,紧接着划到下一页,“而解除婚约的通知,七天前已经送到你手里。”

解除函右下角有她的签名,后面附着快递签收记录,以及程越发来的回复。

——函我收到了。版权转让没谈完,婚约的事先别往外说。

乔予棠把那一行放大。

“程越,你收到解除函时,没有问我为什么离开你。你问的是,我肯不肯把版权留下。”

前排有人举起手机,程越立刻下了半级台阶:“这是私人聊天,你断章取义有什么意义?我说先别公开,是想给两家留体面。”

“所以你今晚把我叫来,当众扔给我认错声明,再替我宣布一次退婚?”

她指着屏幕上的日期:“婚约是我解除的。你收到在先,我们登记在后。不要拿早已结束的关系,给我安一个过错方的名头。”

程越没接话,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底在订单册上留下了一圈湿痕。

刚才扣上钢笔的采购负责人翻回合同首页,问旁边的助理:“新品版权保证是谁签的?查一下,别只看他们今晚怎么说。”

程越放下杯子:“贺氏的投资接触,总不是三天前才开始吧?”

贺廷川站在乔予棠身侧,没有碰她手里的话筒。

“我与她相识多年。早年参与她母亲的品牌融资,业务接触都有记录。”他看向程越,“登记前,我已经向她表明心意。她答应的是结婚,不是拿婚姻换投资。”

“棠序没有因此拿过贺氏一分钱。”乔予棠补了一句。

她转向贺廷川,声音放轻了些,却仍让附近的人听得清楚:“说好的,清账、版权、经营权,我自己决定。”

“没有变。”贺廷川替她收好垂在桌边的连接线,“需要律师和取证人员,你开口。决定权在你。”

乔曼站在展柜边,手里那张纸已经被攥出折痕。她看了一眼开始核对合同的客户,忽然向前一步。

“结婚的先后,不能证明设计是谁的。姐,你总不能让大家因为贺先生,就不敢问了。”

“当然能问。”乔予棠转过身,“你也可以回答。屏幕上的草图,完整稿件在哪?”

乔曼避开她的视线,朝程越伸出手:“把首版确认单给他们看吧。我不能连自己的署名都保不住。”

程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章复印件,递给采购负责人。上面列着《折枝》的款号、首版交付日期,设计人一栏写着乔曼,制版确认人则是邵承业。

“作者不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他抬头朝后排喊,“邵师傅,你做了二十多年制版,这是不是你的签名?”

邵承业一直站在餐台旁,工作服袖口有一点白灰。他把没喝过的茶放下,走过来接住那张纸,拇指在签名旁停了停。

乔予棠看着他:“邵叔,你看清楚再说。”

他别过脸,隔了几秒才道:“是我签的。”

程越立即将另一份复印件交给客户:“稿件和首版都有依据。在争议解决前,谁还敢采购?万一上柜后被投诉,撤柜损失可不是几句解释能补的。”

采购负责人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邵承业:“你签字时,核过原始设计资料吗?”

“工坊按送来的稿出样。”邵承业喉结动了动,“单子……签字属实。”

乔予棠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单上的日期:“这是第一次交版,还是后补的确认?”

邵承业把纸递了回去:“过去那么久,我记不清每一道手续。”

“你记不清手续,却能认定作者?”

“予棠,我还要做工。”他的声音低下去,“工坊接单、出货都有流程,不能你一问,就全推翻。”

桌角放着一碟没人动过的薄荷糖,透明糖纸被风口吹得轻轻翻起。乔予棠没有再逼近,只拿出手机,将确认单完整拍下,连同递交人和在场人员一并记录。

“那就查流程。我要核验原始打样资料、每次修版记录、交接单,以及实物留样。请工坊保存,不要覆盖,不要销毁。”

邵承业下意识抬头,随即又垂下眼:“旧资料要回去找。”

“可以。给我书面答复,什么时候能查。”

乔曼把确认单收回文件夹,扣紧了搭扣:“你是不是准备把所有档案拿走?东西一直归运营保管,你拿走以后,谁知道会不会少什么?”

“共同清点,第三方在场,双方留副本。”乔予棠看着她,“你担心的,我都同意。你还担心什么?”

乔曼嘴唇动了动,没有答。

程越接过文件夹,挡在两人之间:“别把客户都拖进你们姐妹的争执。要查可以,采购先停,现有货款也得按合同处理。”

“暂停采购我们会评估,已经验收的货款,不能混在一起谈。”乔映岚走了过来,直接拿走桌上的结算册,“工厂这月要发工资,那笔钱不碰。程越,你别把所有款都扣成谈判筹码。”

她说完,又拉住乔予棠的手臂,把她带到台侧。这里离音箱近,底座上积着灰,乔映岚压低声音:“你今晚出了这口气,明天生产线怎么办?工人不会因为你有理,就不用吃饭。”

“我知道。”

“那就拿办法出来。”乔映岚看了眼贺廷川,“如果贺总接下品牌经营,先把周转续上,其他账慢慢清呢?”

程越听见后半句,立刻接上:“这倒是个稳妥办法。贺总愿意整体接盘,我们可以谈一个打包价,版权争议也不必闹到诉讼。”

他把文件夹压在桌面,目光落在贺廷川脸上,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像样的笑。

“贺总总不至于让太太为这点生意受委屈。”

贺廷川没有接他递来的台阶,只问乔予棠:“你想谈吗?”

“不谈。”

乔予棠将那份致歉及权益处置声明推回程越面前:“你指控我侵权,现在又愿意把争议一起打包卖掉。我要的是查清,不是让我丈夫花钱买你闭嘴。”

贺廷川收回目光:“听清了?”

程越脸上的笑停住。采购负责人合上订单册,先给总部拨了电话,没有再留在原处听他们谈。乔映岚松开侄女的手,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开始催财务确认工资账户。

几分钟后,乔予棠收到了第一封邮件。

主题是《折枝系列采购取消通知》,涉及两百套尚未排产的订单。紧接着,另一个客户发来信息,要求暂停新品采购审批,待权属争议明确后再议。

她点开附件逐页看完,指尖停在预计交付日上。程越站在她对面,语气恢复了温和:“你还可以改主意。明早再谈,价钱未必还是今晚的价钱。”

乔予棠没有回答他。她把通知转给姑姑,附上一句:“先核实际损失,不要替运营口头承诺任何赔偿。”随后,她给工坊发出原始资料保全要求,抄送合作律师。贺廷川一直等她发完,才将桌上的手机充电线卷好,递到她手里。

“去哪儿,我送你。”

乔予棠刚要说话,窗边的乔映岚忽然转过身。她手里还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把账目截图放大了两次,又让财务重新报了一遍余额。

“予棠,来一下。”

乔予棠走过去,看见屏幕上工资专户的数字。乔映岚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压得很低:“上周确认过的四十七万,不在了。账上只剩六百三十二块。”

电话那头还在翻凭证,纸张一页页挪动。

乔映岚盯着那串余额:“明天下午,工资就得发。”

三、押上分红复工

“工资转款三十七万,转出去只剩六百二。”

乔予棠赶到工厂时,乔映岚把银行流水摊在她面前。窗外卸货车还没熄火,仓库主管攥着出库单站在门边,等她们放行最后一批《折枝》。

“程家的人说,今晚交货,明早才结工资。”

乔予棠拿过出库单,收货方下面已经印好了乔曼的署名。

“这批先别装车。”

仓库主管没走:“乔小姐,工人明天还要吃饭。”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乔映岚没有替侄女说话,转身把计算器推到她手边,屏幕边缘贴着一截发黄的胶带。

“我在宴会上劝你留余地,不是觉得你该认抄袭。这里四十六个人,停一天,钱照样要出。你拦货,可以。缺口怎么补?”

乔予棠翻开账册:“先查这笔钱凭什么出去。”

代管经营的是舅家关联公司,出纳刚从家里赶来,外套下面还穿着睡裤。他打开付款附件,指着一张渠道结算函,说这是程越要求抵扣的销售费用,代管公司经理批了。

乔映岚将符件拉近。结算函背后,夹着她上周签过的工资预算。

“他知道这是工资钱。”

她拨通程越的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程越那边很安静:“岚姨,账不能只看一笔。渠道提前垫了多少推广费,你是清楚的。新品现在出了争议,我们也要控制风险。”

“推广费还没对账,你先扣工资?”

“今晚把货交了,让予棠把版权处置签下来,款就能回来。我也是想让工厂过个安稳月。”

乔予棠接过电话:“工人的工资,不是买我版权的定金。”

程越停了一下:“你现在有贺总撑腰,当然可以讲原则。工厂可未必耗得起。”

乔映岚把出库单从仓库主管手里抽走,在放行栏划了一道。

“明早我去你公司对账。这批货,不交。”

电话挂断后,窗外有人拍了拍驾驶室,卸货车熄了火。办公室的旧挂钟慢了七分钟,出纳踮脚看了一眼,没敢提醒。

乔映岚翻出分红决议书,又叫来两个合作工坊的负责人。

“我去年结算、还没领取的分红有二十二万。我签转付确认,直接付工资;不够的部分,我个人担保。争议产品封存,谁也不往程家的车上送。没有争议的维修单和加工单,明天照常做。”

一位工坊负责人没立即落笔:“程家以后不给单呢?”

“所以不是让你们陪我赌。”乔映岚把封存清单递过去,“只扣争议货,不扣你们别的生意。该付你们的加工费,另外列日期,我签字。”

两人核过账,才在清单上签名。

乔映岚最后看向侄女:“七天。拿出版权证据,还要拿出能养活团队的方案。不能只有一句‘这是我的品牌’。”

乔予棠没有立刻答应。她把工资表和在手订单各拿了一份,坐到掉漆的桌角旁,逐项核算。直到出纳报出扣除姑姑分红后的实付缺口,她才抬起头。

“十五万,我明天下午补上。七天内交方案,新增支出先经你审核。”

“你拿什么补?”

她摘下耳钉,放进随身的首饰盒:“卖我自己的东西,不动工厂的钱。”

第二天上午,首饰回购店给出的价格比预期低了两万。

乔予棠看着估价单,又从盒子底层取出一只钻石手镯。那是她第一年拿设计费时买给自己的,搭扣有一道修过的痕迹。店员重新称重,她坐在柜台前,等到账短信。

贺廷川赶来时,交易已经完成。

他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首饰盒,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找自己拿钱,只把温热的早餐放到她面前。

“律师和会计师都能今天到。费用照常签服务合同,你选。”

乔予棠接过豆浆,杯盖边沾着一点溢出的水:“你不劝我?”

“劝你先吃饭。”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卖首饰不是经营方案,今天补上,七天后呢?”

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才把订单表递给他。

“先保工资,保不涉及争议的加工线。新品不开盲目的大单,等核验结果出来,再跟客户谈小批量预付生产。我得知道每一单究竟赚不赚钱,不能再只交图。”

贺廷川翻到成本栏,指了指退货损耗:“这一项也算进去。”

她拿笔补上,他没再往下替她写。

下午,工资到账后,车间陆续亮起灯。乔予棠经过打卡机,听见有人打电话说“钱到了”,脚步停了一瞬,又抱着材料进了会议室。

会计师将代管合同、渠道合同和设计档案分成三摞。她过去习惯把这些统称为“品牌的事”,这次却一份份标出了签约主体。

“代管经营权单独清算,先要求关联公司交账、说明异常支出;设计著作权单独取证。不能让他们拿一笔没对清的渠道费用,逼我承认作品属于别人。”

律师提醒她:“经营权收回有程序,现有合同也不会因为版权争议自动失效。”

“那就按程序走。先发证据保全通知,原件不许销毁,账册逐页复制。”

乔映岚坐在对面听完,将一份返修订单推给她:“这批能做,但利润薄。你明天自己跟客户谈运费,别又一句‘熟人不好意思’全包下来。”

乔予棠接了,随即拨通宴会上那位采购负责人的电话。

对方开口便问:“贺总会为订单担保吗?”

“不会。这是棠序的生意。”她把核验安排发过去,“我邀请您参加公开制版核验,请独立制版师见证,过程完整录像。看原始记录,也看结构能不能做出来。核验前,我不要求您恢复采购。”

对面翻了几页文件:“乔曼来吗?”

“我现在邀请她。”

乔曼收到邀请时,正坐在程越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主理人聘任意向书,股权一栏却还是空白。

她看完消息,先把意向书推回去。

“我可以去。但你答应的股权比例,要写下来。”

程越松了松领带:“客户都在等结果,现在谈这个?”

“就是因为客户都在等,我才不能白出面。”乔曼指尖压着纸页,“确认单不是我签的,推广用谁的名字,也是你定的。不能出了事,只剩我一个人解释。”

程越看了她一会儿,拿笔在空栏写下拟授比例,又补了一条“核验通过后另行履行审批手续”。

乔曼盯着那行小字,最终还是拿起手机,回复愿意到场,要求双方同时提交材料。

消息发出后,她压低声音:“旧档你查过没有?她敢公开核验,肯定留了东西。共享盘里的历史版本,还有工坊那边的纸档,都得处理好。”

“你不是说时间已经改过了?”

乔曼没接这句话,只将屏幕扣在桌上:“我要的是署名和股权,不是替别人背一份假材料。”

当晚,乔予棠在工厂样品间找到了连续打样记录。

它们没进设计档案柜,而是夹在耗材领用簿里。她翻到第三页,指腹沾上一层灰,纸上从第一版到第七版,依次记着枝条厚度、锁扣角度和退样原因。每一页都有对应的蜡模编号,第五版旁边还有她当时写下的“受力后翘起,重做”。

乔映岚拿来台灯,灯罩歪着,照得最下方那行字有些暗。乔予棠将纸往前推,找到了最后一栏:原始蜡模,邵承业领回修整,未归库。

记录能说明修改过程,却还缺能与之对应的实物。尤其那份由邵承业签字的首版确认单,仍压在客户手里。

她当着律师的面拨通电话,提出保留蜡模、共同封存。邵承业起初只说工坊东西杂,要找找;等她报出第五版的编号,他那边有椅子挪动的声音,随后安静下来。

“予棠,你别再查了。那份确认单,我已经签了。”

“所以更该把实物留下。邵师傅,蜡模还在不在?”

过了片刻,他说:“在。”

乔予棠刚要约时间,他又补了一句:“但程总的人明早来收,说是渠道样品,要统一入库。”

她将领用簿留在桌上,请律师拍照固定,自己拿起外套。

“地址发我。我们今晚过去。”

四、蜡模里的暗号

“别碰里面那只蜡模。”

邵承业按住铁盒,指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蜡粉。公开核验已经开始,他却只肯拿出确认单,不肯交出旧样。

乔予棠没有伸手抢。

“那先核验图纸。乔曼,你说《折枝》从设计到首版都是你完成的,锁扣为什么改过三次?”

乔曼站在操作台对面,身后的屏幕停着她提交的草图。客户、工坊代表和双方律师坐了两排,摄像机对准桌面,旁边一杯凉水留下了半圈水痕。

“为了让枝条线条更流畅,也让佩戴更方便。”她回答得很快。

乔予棠将一只试制锁扣放到测试架上:“第一版,侧向受力会脱开。请你指出原因,再按你的设计调整。”

乔曼拿起图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邵承业先开了口:“设计师不一定懂每道工序,制版本来就是我们做。”

“所以不用她上手。”乔予棠把记号笔放下,“她指出受力位置,你来改。今天的核验项目,双方昨天都确认过。”

贺廷川坐在后排,没有插话。他带来的律师将签字版流程递给客户代表,随后退回座位。乔予棠望过去时,他只抬手示意她继续,桌边给她留着的温水一直没动。

乔曼终于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加厚这里,锁舌就不会滑出来。”

邵承业盯着那个圈,握笔的手停了片刻。他没照着标注立即动手,而是问:“弹片位置,要不要一起动?”

“先按她说的试。”一位采购负责人合上资料,“我们暂停采购,就是怕量产有问题。不能今天还靠猜。”

桌上备有几组可替换的试制部件。邵承业换上加厚锁舌,反复调了两遍,锁扣闭合后,枝条末端却翘起一截,轻拉饰链,连接处便开始偏转。

乔曼把笔推开:“她拿的根本不是我定稿的尺寸。乔予棠,你临时换题,当然只有你会。”

“这是你提交的第一版图。”

乔予棠调出材料清单,上面的文件名、尺寸标注和乔曼刚才拿起的纸一致。她没有停在那一页,而是放大图纸中一条被描粗的辅助线。

“你把这条当成装饰边线。它原来标的是锁舌转动后的轨迹。第一版的问题不在厚度,是受力点偏了。加厚以后挤占回弹空间,反而闭不严。”

她取过另一组部件,报出调整位置,由现场另一位制版师更换。测试架上的拉力逐步增加,枝条没有再翘起来。

客户代表往前挪了椅子。乔曼低头去拿手机,碰到了笔,笔滚到桌沿,被邵承业挡住。

“她现在会改,不等于当初是她画的。”邵承业把笔放回去,声音发干,“首版单是我签的。”

乔予棠看着他:“邵师傅,你再看一眼日期。”

他没接话。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邵承业原本想按灭,看到发件人,却将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程越发来的文件叫《工坊责任确认及后续结算协议》。

后面紧跟着一句话:签了,尾款今天给。不签,停单造成的损失你自己算。

邵承业点开附件,逐行往下看,脸上的肉渐渐绷住。协议要求工坊承认,争议设计资料由工坊提供,程家公司不知情;由此产生的侵权赔偿、客户追索,都由工坊承担。

他抬头看向侧门。程越刚接完电话回来,西装袖口蹭着一点墙灰。

“不是说只补个手续吗?”邵承业问。

程越脚步一顿:“有事出去谈。”

邵承业站着没动。

乔映岚从客户席起身,走到桌前:“老邵,你现在还想拿整个工坊垫?这里头有几个人跟着你干了十几年,你比我清楚。”

“岚姐,我欠的钱……”

“欠债不能拿假的单子还。”

邵承业低下头,把那份协议又看了一遍,随后将手机交给身旁的律师。

“留一份。我愿意说明。”

程越伸手要拦,律师先问邵承业是否同意提取、保存相关记录。得到明确答复后,工作人员开始登记,镜头仍只对着桌面,没有去拍他的私人聊天列表。

“确认单不是当时签的。”邵承业搓了一下掌心,“是上个月补签的。日期倒填,作者那一栏也是后来加的。”

乔曼猛地抬头:“你明明确认过我的图!”

“你拿来的时候,工坊早做完第三轮样了。”邵承业看向她,又看向程越,“我收了六万块,替你们把时间往前挪。我有债,急着用钱。可你们没说要让我认下整套设计都是工坊偷来的。”

操作间里静了下来。墙上的排风扇还开着,桌角一张标签被吹得卷起边。

乔予棠没有趁势逼问,只将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

“口供要核实。现在,请查验留存蜡模。”

邵承业松开铁盒。他先把里面垫着的旧棉布取出,露出三只颜色略有差别的蜡模,其中一只断了半片叶尖。

“这只不是废样?”客户代表问。

“是第一轮结构样。为了看清锁扣背面,叶片故意没修完。”乔予棠指着模体底部,“我申请沿原粘合缝分开。编号在夹层里,不是表面刻字。”

律师提醒,拆验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乔予棠点头,邵承业也在确认栏签字。双方见证人检查完外观、拍照编号后,独立制版师才用薄刀沿旧接缝慢慢分开。

夹层露出一小片嵌进去的编号片。

“棠,零三,一。”

乔予棠把大样本推到镜头下。那一页记录着侧拉脱扣,下一页是锁舌偏移调整,再下一页才是外形收薄;每页都有对应的样件编号,以及当时工坊发回的打样照片。

第二只、第三只蜡模依次拆开,编号接续,内部修整痕迹也与照片吻合。那条被乔曼描成轮廓的线,在第一轮记录里,旁边明确写着“让位,不做外缘”。

“编号能证明这些样件对应哪轮记录,不是单靠一个字认作者。”乔予棠将原始邮件交给取证人员,“请连同工坊收件记录一起核查。乔曼提交的草图,只截了正面,没有背页的调整说明。”

采购负责人摘下眼镜,重新翻看那份首版确认单。

“乔小姐。”这一次,他问的是乔曼,“你的署名依据,还有别的吗?”

乔曼攥着纸角,没有回答。她转向程越:“你说那些旧档已经——”

程越沉下脸:“想清楚再说。”

话停在半截。乔曼把那张纸放回桌上,没再替确认单辩解。

邵承业从手机里调出收款流水,又找出要求补签的聊天记录,一并提交。他问乔予棠:“我把钱退出来,工坊其他人能不能继续做?他们不知道。”

“是否担责,由调查确认。”乔予棠看着那六万元的转账日期,“你先停止接触棠序的打样和档案。剩余工资照实结算,赔偿另算,不能混在一起抵。”

乔映岚接过排班表,当场划去他的审核权限,安排另一位师傅接手已核准的订单。邵承业解下围裙,把铁盒钥匙留在桌上,签了材料交接单。

客户席终于有人重新打开采购表。

“核验材料给我们一份。新品订单可以重谈,但首批交付和质检责任要重新约定。”

乔予棠正要拿排产表,贺廷川将温水递到她手边。她这才发现自己指尖一直捏着那支笔,留下了一道浅印。

“还撑得住?”他低声问。

“能。后面是生意。”

他看了她一会儿,松开杯子:“好,你谈。”

乔映岚把两份成本表铺开,指着已经核过的数字,准备与客户确认数量。程越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将一份盖着骑缝章的合同压在排产表上。

“作者是谁,可以继续查。但棠序的独家销售权,在我公司手里。”

客户伸向采购表的手停住了。乔予棠翻开合同,看到当初由代管公司签下的渠道条款,程越已经替她折好了其中一页,违约责任下方有一道蓝色横线。

“越过我们接单,按合同赔。想解除,也可以,先付解约金。”

他将计算好的金额推到她面前,目光扫过乔映岚刚拿出的工资预算。

“两百八十万。”

乔予棠没有碰笔。她把合同往自己面前移了移,问:“附件呢?”

程越将另一叠纸放下。

“都带来了。你慢慢看。”

五、七日之约翻盘

“版权是你的,渠道却不是。乔予棠,你绕过程家卖一件,就得赔一件。”

程越把独家销售合同推到桌沿,压住客户刚递来的复购意向书。

七日期限只剩最后一天。核验会的摄像机已经收走,桌角还粘着固定线路的胶带。采购负责人没有签字,先将笔帽扣了回去。

乔予棠翻到违约责任页:“你想要多少?”

“按约赔偿,或者继续合作。”程越理了理袖口,“乔曼退出署名,你把未来三年的版权授权补齐。别为了争一口气,让工厂替你付账。”

乔映岚站在门边,手里的排产表折出了白印。她没劝乔予棠低头,只问采购负责人,最迟能等到几点。

“明天下午四点。再晚,我们必须换供应商。”

乔予棠合上合同:“四点前,给你们合法承接订单的文件。今天不签,也不发货。”

程越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贺廷川:“贺总当然赔得起,就是不知道,这笔钱算投资,还是家用。”

贺廷川没有接这句话,只把乔予棠落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

“律师在楼下。你要现在见,还是先吃饭?”

“先见。”

“好,饭让人送过去。”

程越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杯口留着一圈浅褐色的印子。乔予棠拿走自己的图纸,没有动他那份要求补签的授权书。

律师带来的不是赔偿测算,而是一份融资附件。

会议室里,乔予棠逐页看完,指尖停在“棠序渠道回款”一栏。程越为自己的公司续贷,把未来两年的渠道应收款列入质押,其中包括本应向棠序结算的品牌收益。附件上有代管公司的盖章,却没有合同要求的品牌方书面同意。

“独家合同第十二条,禁止渠道方擅自处分应付品牌方的收益。”律师将原件与附件并排,“违反这一条,品牌方有权通知解除,并追究损失。我们核对了放款记录,款项已经到账,不是尚未执行的意向。”

乔映岚立刻问:“他会不会说,代管公司盖章就算我们同意?”

“代管授权范围只有日常经营,没有对外担保及融资处分权限。还要核验完整授权链,但目前材料足以支持我们发解除通知。”律师停了停,“对方仍可能起诉。解约有依据,不等于以后没有诉讼成本。”

乔予棠把合同又往前翻了两页。过去这些条款,她总觉得交给经营方就够了;如今每一个签章主体、结算期限,她都拿笔圈出来,问清才继续。

贺廷川替她拧开矿泉水,没碰那份待签的委托书。

“你觉得该解吗?”她问。

“我希望你不用再受他牵制。”他看着她,“但新渠道要磨合,回款也可能比原来慢。你想清楚这些,再签。”

乔予棠沉默片刻,将明日排产表放在合同旁边。

“发函解约。侵权、拖欠结算和造成的损失,分别核清,该起诉的起诉。”她签下名字,“律师费从我自己的账户先付。不要替我买断这件事。”

贺廷川应了声好,把她面前已经凉掉的饭换到微波炉旁。计时器转动时,她又补了一句:“但合同,你陪我看。”

他回头:“这个不用约定。”

解除通知当晚寄出,电子副本同步送达约定邮箱。

乔曼来时,乔予棠正在核对清算资料。她没像核验会上那样哭,包带攥在手里,先问了一句:“这里录音吗?”

“涉及证据,会记录。你可以请自己的律师。”

乔曼站着没动。窗边百叶帘缺了一片,走廊灯从缝里照进来,她避开那束光,才从包里取出一册薄账本。

“程越给我的署名费、客户返点,还有答应折成股权的钱,都在这里。他刚让人送协议,要我承认是我骗了他,说那些图都是我一个人伪造的。”

她翻开其中一页,旁边夹着转账打印件和聊天记录。

乔予棠没有伸手:“你的条件?”

“你书面承诺不追究我,我就把原件交出来。”乔曼声音发紧,“你已经赢了,没必要让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不能拿免责换证据。”

乔曼猛地抬头:“那我凭什么帮你?”

“你是在说明自己的责任,不是帮我。”乔予棠将律师的联系方式推过去,“谁让你改时间,谁付钱,谁分了收益,按事实提交。你做过的不能抹掉,他做过的,也不该全算到你头上。”

乔曼别过脸,许久才坐下。她先给自己的律师打了电话,随后同意将账本和电子记录交接登记,原始载体留待核验。签字时,她特意在说明里加了一句:程越承诺的股权从未实际交付。

“他连这个也骗我。”

乔予棠看了一眼,没有安慰她,只让律师把这条列入审核事项。账本收进证据袋后,乔曼手里只剩一支没扣笔帽的笔。

第二天下午两点,工厂办公室的电话开着免提。

采购负责人先问解除依据,又问核验材料能否作为合同附件,最后要求增加权利瑕疵处理条款。乔映岚听到“延期赔偿”时,伸手按住乔予棠准备签字的那一页。

“别只顾把订单拿回来。这个交期,全线赶工都悬。”

乔予棠调出库存清单:“不做全款全量。先交已完成且检验合格的无争议款,《折枝》留够复检时间,分两批走。你们可以按批验收付款,但预付款先恢复。”

电话那头翻了几页纸:“我们为什么承担你们内斗后的风险?”

“所以我不要求你们一次压全单。”她报出两批数量和日期,“第一批延期,你们有权取消第二批。我把责任写清楚,不让你们只听保证。”

对方要求将首批数量再减两成。乔予棠算过人工与材料占用,接受了。

十五分钟后,财务发来到账截图,首笔预付款十二万元。

乔映岚没有立刻让车间开机。她拿着新合同,把材料款、外协费和工资保障逐项扣除,再让仓库确认封存批次,直到采购、质检与排产表上的数量一致,才签下复工单。窗台上一盆绿萝缺了水,叶子贴着盆沿,办公室外已经有人来问下午的工序怎么排。

“剩下两个月,你打算靠什么养人?”她问。

乔予棠把新做的现金流表递过去:“先用成熟款维持周转,新品分批上。不压大库存,也不再让一家渠道拿走全部销售权。直营试单的预算封顶,超了就停。”

乔映岚看完,把原本担保生产的分红确认书留在桌上。

“这张先不撤,给你留个缓冲。但每周账要一起看,我不再只管车间。”

“好。我也不再只交图。”

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姑侄共同向代管公司发出账目核查及经营权清算通知,要求封存相关凭证、提供合同台账。经营权不会因为一纸通知立刻回到她手里,但从这一刻起,每笔往来都必须有人回答。

贺廷川来接她时,她还在改新品发布会的预算。会场缩小了一半,布景删掉两项,座位表却被她单独留下一个位置。

“这个别排给客户。”她把屏幕转向他,“家属席,给你预留。”

他看了看日期:“确定公开?”

“丈夫都在退婚宴上认过了,发布会总不能让你站门口。”乔予棠往旁边挪了把椅子,“不过当天我会很忙,可能没空一直陪你。”

“我去看你做主理人,不是去查岗。”

她笑了一下,将他的名字敲进座位表。贺廷川伸手握住她放在鼠标旁的手,等她把最后一项预算保存,才问晚上想吃什么。

乔予棠还没回答,律师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两人的手没有立即松开。她开了免提,听见对方说,法院电子送达的通知和材料已经收到,程越针对解约提出了反诉,除了索赔,还补交了一份版权授权书。

文件传来时,屏幕上还开着那张家属席位表。乔予棠点开附件,先看见授权范围——《折枝》系列设计著作权的独占许可及转授权;再往下,是她的姓名,和一个与她平日签法极像的签名。

落款日期,在她提出解除婚约之前。

律师问:“这份文件,你签过吗?”

乔予棠将页面放大,拖到最后一页。授权书骑缝处,还有舅家代管公司的印章。

“没有。”她把手从贺廷川掌心抽出来,拿起笔,“让他们提交原件。这份授权书,我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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