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瑶她是榕城富二代圈子里的白月光。
我姜挑,是她甩不掉的男人的终点站。
六年了,她不想要的,全塞我怀里。
我也认了,毕竟她管饭。
直到那晚,她打来电话:“这个你必须来收!肤白腿长活好!”
我看了眼身边打呼的前前前任,叹了口气——行吧,来都来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人西装革履,冷着一张脸翻我手机。
苏瑶发来消息:姐妹,那是我亲表哥,顾氏集团掌门人,顾行舟。
我当场石化。
他放下手机,慢条斯理看我一眼:“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通讯录里,存了七个男人的名字后缀都是’苏瑶不要的’?”
我能解释什么?我连裤子都还没找到呢,怎么先把社会性死亡给找到了?
【第一章】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趴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啃鸡爪。
凌晨一点半。
来电显示:苏大爷。
我用沾满卤汁的手指划了接听。
“姜挑!快来捡男人!地址发你了!我快顶不住了!”
苏瑶的声音又急又尖,背景里隐约有酒杯碰撞和低沉的男声。
我叹了口气。
又来了。
苏瑶是我大学室友,家里在榕城开连锁酒店的那种有钱。
白皮大眼黑长直,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
男人围着她转,跟苍蝇围着蜜罐似的。
但苏瑶这人吧,喜新厌旧的速度堪比换手机壳。
上一秒还甜甜蜜蜜叫人家老公,下一秒就嫌人家呼吸声太大。
甩人她又不好意思,怕伤人家自尊。
所以,我就成了她的官方接盘侠。
流程很固定:苏瑶把人约出来,我半路杀出,把人截走。
截走之后怎么办?
看情况。
聊得来就多聊两句,聊不来就送回家,实在不行就当交了个朋友。
六年下来,我通讯录多了七个备注后缀为"苏瑶不要的"的男性好友。
有做金融的,有搞艺术的,还有一个现在在泰国当了和尚。
我曾经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开回收站的。
"姐妹,"我对着手机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鸡爪,“我今天真不太想出门。”
“肤白!腿长!活好!”
苏瑶三个词砸过来,掷地有声。
我的手顿住了。
鸡爪骨头从嘴角滑落。
“……具体地址再发一遍。”
"就知道你靠得住!"苏瑶声音瞬间恢复了白月光本来的优雅,“天鹅湾那个酒吧,三楼VIP包间,你到了我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居家大裤衩,洗到发白的T恤,头发三天没洗,扎了个能藏鸟窝的丸子头。
算了,又不是去相亲。
我蹬上拖鞋,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天鹅湾是榕城有名的高端酒吧,门口停的车没有一辆低于六位数。
我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走过去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我的眼神很微妙。
那种"你是来收废品还是来碰瓷"的审视。
“三楼VIP,苏瑶订的。”
名字一报,保安的腰弯了四十五度。
苏瑶这三个字在榕城,比通行证好使。
电梯到三楼,走廊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苏瑶坐在沙发最里面,笑得一脸矜持。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脑子里只蹦出来三个字——
要出事。
这人靠在沙发上,外套随意搭在一边,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长腿交叠,手里捏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灯光昏黄,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线条冷硬,下颌骨的弧度干净利落。
侧脸就已经这样了,正脸还得了?
更关键的是,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特别有压迫性。
不是那种暴发户硬装出来的霸气,而是一种"我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从容。
苏瑶平时甩给我的,要么是阳光大男孩,要么是文艺小清新。
这种级别的,她以前可舍不得甩。
"来了来了!"苏瑶看到我,两眼放光,站起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那男人抬眼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从我的鸟窝头移到我的人字拖,停顿了零点五秒。
没有说话,但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那个微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什么东西?
我也在心里翻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社死预备中。
苏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喝多了,一会儿你带他走。”
"等等,"我拽住她,“这人谁啊?看着不太好惹。”
“放心,他喝多了就特别乖。”
“多乖?”
“……至少不咬人。”
还至少???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苏瑶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瞬间变得很夸张:“哎呀!家里有急事!我先走了!男人交给你!”
然后她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拎起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冲出了包间。
门在我身后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那个男人。
以及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又看了我一眼。
这回看得久了点。
大概两秒。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酒气,但咬字清晰得可怕。
我站在原地,鸟窝头、大裤衩、人字拖。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重大场合着装失误"。
“我……是苏瑶的朋友,来接你回家的。”
他沉默了几秒。
“接我回家?”
“对。”
“你?”
他上下打量我的眼神没有恶意,但那种"认真的吗"的审视感,比恶意还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生,"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你喝多了,我负责送你回去,安全第一。”
他没动。
手指轻轻转动杯子,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缓旋转。
“苏瑶让你来的?”
“对。”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但我确确实实看到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行,"他站起来,身高在站直的瞬间把我整个人笼罩进阴影里,“走吧。”
我愣了一秒。
这么配合?
苏瑶说的"不咬人",看来是真的。
我扶着他出了酒吧。
他走路其实还挺稳的,只是偶尔会侧一下身体,不像真正烂醉的人。
到了门口,我傻眼了。
我是打车来的。
"你车呢?"我问。
他指了指停车场角落一辆黑色的车,然后把钥匙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迈巴赫的标志。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激动,是恐惧。
这车要是蹭一下,我得卖多少年鸡爪才赔得起?
“你确定让我开?”
他已经自己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开不了就说。”
这话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
我咬了咬牙。
开!怎么不能开!我姜挑驾照拿了五年了!
虽然五年里总共摸方向盘不超过十次。
我哆哆嗦嗦坐进驾驶座,调后视镜,系安全带,手放在方向盘上。
深呼吸。
发动。
这辆车启动的声音特别安静,不像我姨夫那辆面包车,打火跟打雷一样。
"去哪?"我问后座。
没回应。
我从后视镜看过去,他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得,地址都没说。
我打了苏瑶的电话。关机。
又打。还是关机。
微信发过去,灰色感叹号。
苏瑶你大爷的,把人甩给我你就人间蒸发是吧?
我看着后座睡着的男人,又看了看车窗外漆黑的马路。
只有一个选择了。
我深吸一口气,挂上挡,把这辆价值几百万的迈巴赫,开回了我那月租一千八的出租屋楼下。
【第二章】
把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从车里弄出来,再扛上六楼,是一项极限运动。
我全程靠蛮力加意志力完成。
中途他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过去了。
我把他扔在沙发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擦了擦汗,顺手给他盖了条毯子。
然后我瘫在旁边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姜挑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刺进来,扎得我眼睛疼。
我翻了个身,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水声。
有人在用我的洗手间。
记忆瞬间回笼。
我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沙发——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
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袖子放下来了,头发被水打湿了一点,往后拢着。
昨晚灯光太暗,我没看清他的正脸。
现在,大白天的阳光底下,我看清了。
我的脑子短路了大概三秒。
好看。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是那种五官冷硬、眉骨高、眼窝深的攻击性帅。
而且他清醒状态下的气场比昨晚翻了不止一倍。
站在我那个贴满墙纸还起皮的出租屋里,违和得不得了。
他在打量我的房间。
目光扫过茶几上啃了一半的鸡爪、沙发上堆的快递盒、地上散落的薯片碎渣。
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审判。
"早。"他开口。
“……早。”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我的手机。
不对。
我瞳孔猛缩。
那是他的手机。
昨晚我嫌他手机硌得我腰疼,随手从他口袋里掏出来扔茶几上了。
但旁边还有我的手机。
他拿的是我的。
“你——”
"解释一下,"他划了一下屏幕,声音很平静,“你通讯录里,为什么有七个男人的备注后缀都是’苏瑶不要的’?”
空气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翻到其中一个,念出声:“‘苏瑶不要的四号——做金融那个’。”
又翻了一个:“‘苏瑶不要的六号——去泰国当和尚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鄙视,更接近于……困惑。
一种"我在尝试理解但失败了"的困惑。
"所以,"他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我是几号?”
"你不是!你不在编制内!"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在编制内???
我这话说得好像我运营了一个正规的男人回收站一样???
他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五秒钟。
"我手机。"他伸出手。
我从茶几上捞起他的手机递过去,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缩回来了,跟触电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来接我。”
只说了三个字就挂了。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了我一眼。
“谢谢,昨晚。”
语气礼貌又疏离,那种"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的客气。
我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是什么鬼??
他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整个人软倒在沙发上。
掏出手机,给苏瑶发了一百条消息。
从"你死了吗"到"你最好死了"到"你没死我帮你死"。
二十分钟后,苏瑶终于回了消息。
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姜挑宝贝~昨晚辛苦了!那个男人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肤白腿长活好!”
“苏瑶。”
“嗯?”
“你给我甩的那个男人,是谁?”
“怎么了?”
“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心翼翼。
“你别激动啊……”
“我很平静。”
“那个……他是我表哥。”
我的大脑宕机了。
“……什么?”
“我亲表哥。顾行舟。顾氏集团的顾行舟。”
顾行舟。
顾氏集团。
榕城商业版图上那个传说级的名字。
去年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那个顾行舟。
我昨晚把他扛上六楼、扔在沙发上、还从他口袋里掏手机的那个顾行舟。
“姜挑?你还在吗?”
“在。”
“你声音怎么那么平静?”
“因为我已经死了。”
【第三章】
苏瑶在电话里给我解释了前因后果。
她表哥昨晚喝多了,她本来打算自己送回去,但临时被她妈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所以你就把你亲表哥甩给我?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怕你不来。”
她怕我不来。
对,她判断得很准确。
如果她提前说"这是顾氏集团的顾行舟",别说捡男人了,我会连榕城都想搬走。
"没事的没事的,"苏瑶安慰我,“我表哥那个人吧,脸冷心也冷,他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他应该已经把你忘了。”
这话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对,人家是谁,我是谁。
人家日理万机,哪有空记我一个鸡爪爱好者。
当天下午,我被治愈了。
当天晚上,我被社死了。
因为我公司群里有人转了一条榕城本地八卦号的推送。
标题是:《顾氏集团CEO顾行舟疑似深夜被神秘女子带走,知情人爆料"穿着拖鞋就来了"》
配图是酒吧门口的监控截图。
画质很糊。
但我那双荧光绿的人字拖,在夜色中闪闪发光,辨识度极高。
评论区炸了。
“这是捡垃圾还是捡男人?穿成这样去天鹅湾?”
“人家战袍都不用穿就能拿下顾行舟,这就是实力。”
“在线等,这双拖鞋链接。”
我在工位上看完这条推送。
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电脑。
我同事李蕾凑过来:“哎你说这女的谁啊?胆子也太大了吧?顾行舟哎!多少名媛排队都见不到的人。”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个二百五吧。”
“也是。正常人谁穿拖鞋去天鹅湾啊哈哈哈哈。”
我跟着她一起笑。
笑着笑着就想哭。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毕竟监控画面糊成那样,谁也认不出来是我。
但命运这东西,它跟你开玩笑是不打招呼的。
第二天上午,我们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
甲方是谁?
顾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品牌。
对接人是谁?
顾行舟的私人助理。
开会的时候谁来了?
顾行舟本人。
我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我也站了,腿有点软。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比那天晚上看着更冷更硬。
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扫到我的时候,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移开了。
我的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认出我。
太好了。
那天晚上灯光暗,我又是素颜鸟窝头的状态。今天我化了妆,头发也洗了扎了马尾。
应该认不出来。
应该。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
我全程低着头疯狂记笔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记了满满三页纸。
都是鬼画符。
会议结束,所有人起身。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收拾东西准备溜。
"那位,"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留一下。”
我僵住了。
慢慢转头。
顾行舟站在会议桌前,看着我。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着我。
"我?"我用气声问。
“你负责这次的方案策划?”
“是、是的。”
“方案有几个问题,单独聊一下。”
其他同事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甲方大佬亲自点名要跟你单独聊方案?
这是什么天降好运?
只有我知道,这可能是天降横祸。
会议室的人走光了。
门关上。
就剩我们两个。
顾行舟靠在桌沿,双手交叉抱胸,看着我。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我的笑容已经僵成了面具。
"姜挑。"他念了我的名字。
工牌上写着的。
“顾、顾总好。”
"所以,"他的语气和那天早上一模一样,“那七个’苏瑶不要的’,后来都怎么样了?”
他认出来了。
他全都记得。
苏瑶你个骗子,你说他不会在意!!!
【第四章】
我在那间会议室里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他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你经常替苏瑶接收她不要的男人?”
我想否认,但他的眼神告诉我说谎没有意义。
“偶尔。”
“七个叫偶尔?”
“……频繁。”
第二个:“那天晚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
“想死。”
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收回去了。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方案确实有问题,周三之前改好发给我助理。”
他真的是来聊方案的。
前两个问题只是顺便的。
我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继续紧张。
他走了之后,我在会议室里坐了五分钟,等心跳恢复正常。
然后掏出手机给苏瑶发消息。
“苏瑶,你表哥在我公司。”
苏瑶秒回:“???这么巧?”
“你确定是巧?”
“当然是巧啊!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公司接了他的单子?”
“那他为什么记得我?你不是说他不会在意吗?”
苏瑶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包。
然后发了一句让我血压直接飙升的话:“可能……你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深刻印象?
穿着荧光绿拖鞋、顶着鸟窝头、通讯录里存着七个’苏瑶不要的’。
这种印象确实够深刻。
深刻到能写进他的心理阴影里。
接下来三天,我疯狂改方案。
不是为了讨好顾行舟,是因为我怕改不好被他退回来,还要当面再聊一次。
再聊一次我真的会死在那个会议室里。
周三,方案提交。
周四,助理回复:顾总已审阅,基本通过,有几处细节需要当面确认。
当面。
又是当面。
这个男人是不是跟"当面"杠上了?
周五下午,我被通知去顾氏集团总部开会。
一个人去。
同事李蕾拍着我的肩膀:“挑姐,加油!拿下这个项目,年终奖翻倍!”
我笑着说好。
心里在写遗书。
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榕城CBD最核心的位置,整栋楼都散发着"你买不起"的气息。
我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看了我两眼。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你是来面试保洁的吗?”
“我找顾总,有约。”
她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姜小姐请走这边,助理在三十二楼等您。”
助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姓方,看起来很精干。
“姜小姐,顾总在处理一个紧急会议,请您稍等。”
他把我带到顾行舟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
“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墙上的铃。”
我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无聊地等着。
等了二十分钟。
然后门开了。
不是方助理。
是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长发卷到肩膀,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她看到我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是谁?”
语气不算不客气,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让人很不舒服。
“我是来跟顾总确认方案的。”
"方案?"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什么方案?”
“工作上的事。”
她笑了一下,在我对面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我是钱芳菲,顾行舟的……朋友。”
那个停顿很有讲究。
"朋友"两个字她咬得很重,意思是:我们不只是朋友。
我点点头:“哦。”
她等了一下,发现我没有别的反应。
"哦"就完了。
不追问,不紧张,不嫉妒。
因为我是真的无所谓啊。
人家男朋友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来干活的。
钱芳菲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她大概没遇到过这种局面——自己亮出"女朋友"身份,对方连个眼皮都不抬。
“你叫什么名字?”
“姜挑。”
“哪个挑?”
“挑三拣四的挑。”
她的表情很精彩。
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
顾行舟走了进来。
看到钱芳菲,他的脸沉了一下。
看到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芳菲,我今天有工作。”
钱芳菲站起来,笑意盈盈地走过去:“行舟,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顺便看看你。”
她把一个精美的礼盒放在桌上,然后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这才是和他匹配的关系。
顾行舟没看那个礼盒。
“方助理送你出去。”
钱芳菲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还想说什么,但方助理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走之前,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从"不屑"变成了"记住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门关上后,顾行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方案带了?”
“带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方案,开始讲。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提一两个问题,问得刁钻但合理。
说实话,抛开"社死"这个心理阴影不谈,跟他聊工作还挺顺畅的。
他脑子很快,逻辑很清楚,不说废话。
四十分钟后,方案确认完毕。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姜挑。”
我的手顿了一下。
“嗯?”
"苏瑶,让你来的那天晚上,"他顿了顿,“她是故意的。”
“什么?”
“她没有紧急的事。她妈那天在国外。”
我愣住了。
苏瑶说她妈临时打电话把她叫回了家。
但她妈在国外。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她什么目的,"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淡,“但你最好问问她。”
我拎着电脑走出顾氏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风很大,吹得我脑子嗡嗡的。
掏出手机,拨苏瑶的号码。
这次她接得很快。
“宝贝~方案过了吗?”
“苏瑶。”
“嗯?”
“你妈那天是不是在国外?”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五秒。
然后苏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被发现了啊。”
她的语气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姜挑,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表哥上个月在我手机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然后?”
“他多看了两眼。”
“……就这?”
“你不了解我表哥。他对人、对事、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兴趣。他多看了两眼,就已经是石破天惊了。”
我站在寒风中,大脑高速运转。
“所以……那天晚上你根本不是让我来’捡男人’,你是让我来被你表哥看看?”
“也不完全是啦!主要是想让你们自然地认识一下嘛。”
“穿着拖鞋和大裤衩自然地认识???”
“我没想到你真的穿拖鞋来啊!!!我以为你好歹会换条裙子!”
“你凌晨一点半打电话让我去捡男人,我换什么裙子???”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苏瑶先开口:“所以……你觉得我表哥怎么样?”
“我觉得你欠我一条命。”
挂了电话。
我站在顾氏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那个闪闪发光的logo。
风继续吹。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姜挑,你这辈子交友不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第五章】
我以为"方案已确认"就意味着我跟顾行舟的交集到此结束了。
天真。
周一上班,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
“顾氏那边传话过来,说这个项目后续的对接人指定你。”
“我?为什么?”
“人家甲方指定的,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偷着乐吧,这可是年度最大的单子。”
我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频繁地往顾氏集团跑。
每次去,都是方助理在三十二楼接我。
有时候顾行舟在,有时候不在。
他在的时候,我们就纯聊工作,很正常,很职业。
但偶尔,他会在工作之余说一些让我短路的话。
比如有一次我加班改方案改到很晚,去他那边汇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他听完汇报,然后说了一句:“你早上吃了什么?”
“……煎饼果子。”
“中午呢?”
“没吃。”
“嗯。”
然后方助理端了一份牛排套餐进来。
我看看牛排,又看看他。
“这是……”
"方助理点多了。"他垂着眼看文件,“你吃了再走。”
方助理在门口冲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懂的。
我不太懂。
但牛排很香,我也饿了,就吃了。
还有一次更离谱。
那天榕城下暴雨,我打不到车,站在顾氏大楼门口的廊檐下等着。
一把黑色的伞伸到我头顶。
我转头,是方助理。
“顾总让我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
“车在楼下了。”
我弯腰一看——迈巴赫。
上次那辆。
“不是,这也太——”
"您直接上车吧,"方助理推了推眼镜,“如果您拒绝,我可能会被扣工资。”
……你们有没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
我上了车。
司机一路送我到楼下。
我下车的时候手机响了,苏瑶的语音。
“姜挑,我表哥今天是不是又关心你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发了条朋友圈,内容是一张暴雨的照片,配文是’早点回去’。他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三年前的。”
“……”
“醒醒姜挑,这个男人对你有意思。”
“苏瑶,你清醒一点。他是你表哥,顾行舟,顾氏集团。我是姜挑,月薪八千,出租屋六楼没电梯。”
“那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不现实。”
苏瑶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清醒了。”
我没回她。
因为我确实清醒。
这种事只有在小说里才可能发生。
现实中,灰姑娘的水晶鞋是会磨脚的。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在清醒中自我感动,麻烦就来了。
周三下午,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条链接。
还是那个榕城八卦号。
标题:《顾行舟疑似有新欢?神秘女子频繁出入顾氏大楼,知情人称"不是名媛圈的人"》
配图是大楼门口的监控截图。
这次画质清楚多了。
虽然截的是侧脸,但我同事李蕾瞪大了眼。
“卧槽姜挑,这人的衣服好像跟你上周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巧合吧。”
“发型也好像——”
“都是马尾,看着像而已。”
"也是。"李蕾接受了这个说法,“你怎么可能认识顾行舟嘛哈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哈。”
我第二次在公司笑着笑着想哭。
评论区又沸腾了。
而且这次多了一条高赞评论:
“这是不是之前那个穿拖鞋的?”
下面跟帖无数。
“盲猜同一个人!”
“从拖鞋升级到正装了,进步了!”
“顾总什么眼光啊,先被拖鞋女绑架,现在天天让人家来公司。”
我关掉手机,深呼吸。
还好,侧脸,看不清。
应该没事。
应该。
然后,我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
备注名:钱芳菲。
我根本没加过她,不知道她从哪搞到我的微信。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姜小姐,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喝个下午茶,聊聊。”
下午茶?
上次在休息室那个眼神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下午茶",怕不是鸿门宴。
我把截图发给苏瑶。
苏瑶回了三个字:“去,我陪你。”
“你认识她?”
“钱芳菲嘛,榕城钱家的小公主。追我表哥追了三年,我表哥碰都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那她找我干嘛?”
“警告你离她’男人’远一点呗。”
“他不是她男人啊。”
“对她来说,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她的假想敌。你最近跟我表哥走得近,她当然要出来示威了。”
我想了想。
“我不去。没必要。”
"你确定?"苏瑶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不去,她会觉得你怕她。然后她会变本加厉。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沉默了。
"去的话,"苏瑶说,“我帮你挡着。她不敢对我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最想讨好的人啊。我可是顾行舟的亲表妹。”
苏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猾。
我忽然觉得,我这个闺蜜,可能比我想象中更不简单。
【第六章】
周六下午,我和苏瑶一起去了钱芳菲约的地方。
一个开在江边的私人会所,进门就有人鞠躬喊"欢迎光临",满眼鲜花和水晶灯。
空气里飘着一股"贫穷勿入"的味道。
钱芳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层下午茶架子,点心精致得跟艺术品一样。
看到我们,她站起来。
“苏瑶也来了?真是惊喜。”
惊喜个鬼。
她看苏瑶的眼神分明是"怎么把大佬带来了"的慌张。
但她掩饰得很快。
三个人坐下来,气氛微妙。
钱芳菲给我倒茶,动作优雅,笑容得体。
“姜小姐,之前在顾总办公室见过一面,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
我端起茶杯:“钱小姐客气了。”
她笑了笑,然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听说你最近在负责顾氏的广告方案?工作关系接触比较多吧。”
来了。
我放下茶杯:“是工作上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她摆摆手,“就是觉得,姜小姐平时也挺辛苦的。一个人在榕城打拼,什么都靠自己。”
这话表面是夸,实际是在点我的出身——你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配不上那个圈子。
苏瑶在旁边喝茶,没吭声。
但她看钱芳菲的眼神带着点笑意。
钱芳菲见我不接话,主动加码了。
"其实我约你出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她拿起勺子搅动杯中的咖啡,声音轻轻的,“行舟这个人呢,对谁都还挺客气的,尤其是对……合作方。你别误会了他的好意。”
我听懂了。
她在说:顾行舟对你的关心只是商务客气,别不识趣。
我正要开口,苏瑶先说话了。
"芳菲,"苏瑶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表哥昨天让方助理给姜挑送了一盒手工曲奇,你知道那个曲奇哪来的吗?”
钱芳菲的手顿了一下。
"是我表哥亲手做的。"苏瑶笑眯眯的,“他上了三节烘焙课。”
三节烘焙课。
我不知道。
我昨天收到那盒曲奇的时候,以为是方助理随便买的。
味道确实不太对,有点咸,有点焦。
现在想起来,那不是"随便买的"口感,那是"第一次做"的口感。
钱芳菲的脸白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眼底没有温度。
“行舟什么时候学烘焙了?真是新鲜事。”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警告"变成了"敌意"。
但她在苏瑶面前不敢发作。
这顿下午茶吃了一个小时,表面上风平浪静。
走出会所,苏瑶挽着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姜挑,你小心点。钱芳菲这个人,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很足,但背地里的手段不干净。”
“什么意思?”
“去年有个女孩跟我表哥吃了一顿饭,第二天那女孩公司就收到了匿名投诉,差点丢了工作。”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说那个投诉是钱芳菲搞的?”
“证据没有,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深吸一口气。
“她如果冲着我来,我也不会怕她。”
苏瑶看了我一眼,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姜挑。”
事情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发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李蕾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那个八卦号的新推送。
标题:《独家!顾行舟身边神秘女子身份曝光:某小广告公司普通职员,疑似靠关系上位》
这次的配图,是正面照。
高清的。
我认出了拍摄角度——就是周六在会所门口,我和苏瑶走出来的那个瞬间。
苏瑶被裁掉了。
只有我。
评论区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果然是拖鞋女!”
“一个小职员居然能攀上顾行舟?不简单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更恶心的是,有人扒出了我的公司名、职位,甚至连我租住的小区都有人发了出来。
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手机震了一下。
苏瑶的消息:“看到了。别急,我来处理。”
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工作上的事情就工作上解决,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一个善意的提醒。”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钱芳菲,你玩真的是吧。
行。
那我也不装了。
【第七章】
我没有去找苏瑶帮忙。
不是逞强,是有些事,得自己扛。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公司这边,主管找我谈话了。
“顾氏那边的项目还在推进,你最近注意点影响。公司经不起负面新闻。”
“主管,那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但客户那边怎么看?”
我没再说什么,回到工位上。
李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挑姐,那个照片真的是你啊?”
“嗯。”
“你真的认识顾行舟?”
“工作关系。”
“那你……”
"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她,“有人故意搞我。”
李蕾张了张嘴,最后拍了拍我的手:“我信你。”
下午,我做了一件事。
我联系了那个八卦号。
不是去求他们删帖。
而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份素材。
我把自己这段时间进出顾氏大楼的所有工作记录、邮件往来、会议纪要,整理成了一份清单。
同时附上了一段话——
“我是姜挑,贵号文章里的那个’神秘女子’。我不神秘,也不靠关系。我是靠工作吃饭的普通人。以下是我与顾氏合作的全部工作记录,每一次进出大楼都有对应的工作内容。如果贵号还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顾氏集团公关部核实。另外,请贵号排查一下,是谁向你们投稿了我的正面照和个人隐私信息。”
发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
该做的做了。
剩下的,不是我能控制的。
晚上回到家,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不是苏瑶。
是顾行舟。
他从来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喂?”
“你给八卦号投了自证材料?”
消息传得真快。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不只是你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行舟——”
“叫我名字。”
“……顾行舟。”
“嗯。”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
"姜挑,"他打断我,“那些照片被投出去,是因为你跟我走得近。原因在我身上。所以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
"而且,"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你通讯录里那七个人,以后不需要再增加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瑶以后不会再给你甩男人了。”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可以甩给你的了。”
我愣住了。
他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见我没反应。
“明天中午,顾氏楼下那家餐厅,我请你吃饭。不是工作。”
“等等——”
“你拒绝的话,我就去你公司楼下等。”
“你——”
“到时候的场面,应该比八卦号写的精彩。”
我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你威胁我?”
“你可以理解为邀请。”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他好像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我听到了。
“那就是最后通牒。明天见。”
挂了。
我举着手机站在黑暗的出租屋里,心脏砰砰砰地跳。
一分钟后,苏瑶的消息进来了。
“姜挑,你是不是刚跟我表哥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给我发了条消息:‘以后不用了。’”
“不用什么?”
“不用再帮他制造机会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一团浆糊。
苏瑶又发了一条:“他说他自己来。”
我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自己来???
顾行舟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瑶连发了三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来了一句:“姜挑,我策划了六年,终于成了。”
“六年?”
“你以为那七个’苏瑶不要的’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花心?”
“……不是吗?”
“我是故意甩给你的。每一个我都精挑细选过,目的就是让你练手,别遇到真正好的人的时候手忙脚乱。”
“练什么手???我又不是开培训班的!”
“但你现在面对我表哥的时候,是不是比面对第一个的时候从容多了?”
我张了张嘴。
好像……确实是。
第一次帮她接手男人的时候,我紧张得说话都结巴。
现在面对顾行舟,虽然社死了无数次,但至少还能正常对话。
"所以,"我的声音有点干涩,“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从我表哥三年前在我手机里第一次看到你照片的时候,就是个局。"苏瑶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姜挑,我了解你,你太清醒太理智了。如果我直接跟你说’我表哥对你有意思’,你第一反应肯定是’不可能’,然后你会躲开。”
她说得对。
“所以我只能制造机会,让你们自然地接触。拖鞋那天是意外中的意外,但结果反而最好。因为他看到了最真实的你。”
我沉默了好久。
“苏瑶。”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表哥那天没喝多,我扛不动他,他也不会来我家。现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苏瑶得意地笑了。
“谁告诉你他喝多了?”
“……什么?”
“我表哥酒量一斤半白酒打底。那天晚上他只喝了三杯威士忌。”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你穿着拖鞋来的时候,觉得你很有意思。他自己选择被你带走的。”
我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在"捡男人"。
结果是他在"选人"。
我以为自己是回收站老板。
其实我才是那个被精准投放的对象。
【第八章】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顾氏大楼楼下的那家餐厅门口。
犹豫了十分钟。
换了三次站姿。
深呼吸四次。
差点转身走了两次。
最后我还是推门进去了。
因为顾行舟发了一条微信:“你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了。我在靠窗位置。”
他妈的,这个餐厅是落地窗。
我一进去就看到了他。
西装外套脱了,白衬衫衣袖卷到小臂,面前放了两份菜单。
我坐下来,拿起菜单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紧张?"他问。
"不紧张,"我说,“就是心跳有点快。运动导致的。我走路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
我补了一句:“走得比较快。”
他没拆穿我。
点了菜之后,他先开口了。
“昨天那篇八卦文已经撤了。投稿人的信息我也拿到了。”
“谁?”
“钱芳菲身边的人。她不敢自己投,让助理做的。”
我放下筷子:“你打算怎么办?”
“钱家最近在谈一个项目,需要顾氏的支持。”
他没说下去了。
但我听懂了。
商场上的事,一个项目的去留就够了。不需要撕破脸,但足够让对方知道代价。
“这样会不会太——”
“她先动的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平。
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让我不敢多说了。
安静吃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你通讯录里那七个人的备注,改了吗?”
“改了。”
“改成什么了?”
“删了后缀。就剩名字了。”
他点了点头。
“删了也行。”
又吃了几口。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姜挑,我说一件事,你听着就行。”
“你说。”
“我不太会做这种事。”
“哪种事?”
“追人。”
我夹菜的手一抖。
"我以前对感情没什么兴趣,"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像在斟酌,“所以我不知道正常的流程是什么。苏瑶说要先认识,再约会,再确认关系。但我觉得这些步骤太多了。”
“所以?”
“所以我想直接确认关系。”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把钥匙。
“这是?”
“江景房,三室两厅,已经装修好了。”
我盯着那把钥匙,脑子一片空白。
“等等,这也太快了——”
“我考虑了三年,不算快。”
“你考虑了三年,我今天才知道!”
“所以你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至少让我缓一缓——”
他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缓多久?”
"一个月?"我试探性地说。
“一周。”
“你杀价呢???”
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弧度。
很小,但很真。
“行,一周。”
他把钥匙推到我面前。
“钥匙你先拿着。不管答案是什么,房子都是你的。”
“我不能收——”
“你能。”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看着桌上那把钥匙,看着对面这个从头到尾都在用最简短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一切的男人。
我忽然明白了苏瑶说的那句话。
“他多看了两眼,就已经是石破天惊了。”
这个人不是不会说话。
他只是把所有的话都省了,只留最重要的那几句。
“顾行舟。”
“嗯。”
“你做的曲奇很难吃。”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咸了,还有点焦。”
他沉默了三秒。
“第二批会好一些。”
我低头笑了。
一周太长了。
三天后,我就把钥匙收了。
【第九章】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倒不是我主动宣布的。
是顾行舟在顾氏集团的内部年会上,当着两千多名员工的面,介绍我是"女朋友"。
当时我站在台下,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他在台上做完年终发言,最后加了一句:“另外,今天我的女朋友也在。姜挑,过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
我端着橙汁,腿都软了。
走上台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一下,还好稳住了。
顾行舟伸手扶了我一下。
那只手的力度很稳。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台下,方助理在拍照。
苏瑶在人群里举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钱芳菲也在。
她站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
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笑着应了,但手指把手里的高脚杯捏得紧紧的。
年会结束后,我被顾氏集团的各路高管轮番敬酒。
一个晚上下来,我喝了十几杯果汁,跑了八次厕所。
回家的车上,我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累得不想说话。
顾行舟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还好吗?”
“好,就是果汁喝太多了。”
他没说话,但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在笑。
到了江景房楼下——对,我已经搬过来了——他把车停好,转头看我。
“你知道钱芳菲今天为什么没有找你麻烦吗?”
“因为你在?”
“因为钱家的项目,上周被我否了。”
我看着他。
“我说过,她先动的手。”
他的声音很平淡,说的却是足以改变一个家族命运的事。
“会不会太狠了?”
“她搞你的时候没觉得狠。”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要再为了我跟别人结仇。”
他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
“姜挑,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不是为了你。是没有人可以动我的人。”
我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给我开门。
“上楼。明天还要上班。”
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平淡。
好家伙,情话和催命符切换得真是丝滑。
上楼之后,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给苏瑶发消息。
“你表哥今天在年会上公开介绍我了。”
苏瑶回了一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然后一连串文字炸过来: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有多辛苦吗!!!”
“我给你物色的那七个男人,第一个是教你怎么跟男生正常聊天的!”
“第二个是教你怎么约会不冷场的!”
“第三个是让你体验一下被追求的感觉的!”
“后面几个是查缺补漏的!”
“我容易吗我!!!我是你姐妹不是你婚恋导师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鼻子有点酸。
“苏瑶。”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以后对我表哥好点就行了。对了——”
“怎么?”
“你那个通讯录,备注记得全改了啊。”
“改了改了,早改了。”
“改成什么了?”
我看了一眼通讯录。
苏瑶不要的一号到七号,全部被我改成了正常的名字。
只有最新加的一个,备注是——
“苏瑶不要但我要的”。
我把截图发给苏瑶。
苏瑶秒回了一个暴风哭泣加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我笑出了声。
窗外的江景灯火通明。
三室两厅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但一点都不觉得空。
手机又响了。
顾行舟的消息。
“睡了?”
“没有。”
“明天早上我做早餐。”
“你会做?”
“曲奇都做了,早餐有什么不会的。”
我想了想他那个又咸又焦的曲奇。
“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
“真的,你做饭我怕我活不到年底。”
他过了十秒才回复。
一个字:“滚。”
但那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我了解这个人了。
句号,就是他的笑脸。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我坐在江景房的阳台上,啃着鸡爪——是的,这个爱好没改——翻着手机。
那个榕城八卦号发了一篇新文章。
标题:《年度最佳爱情:从拖鞋到钻戒,顾行舟的灰姑娘竟然是……》
配图是年会那天的合照,还有我和顾行舟最近一起出席活动的照片。
评论区画风彻底变了。
“卧槽,这爱情故事也太好嗑了!”
“拖鞋女逆袭!这比电视剧还精彩!”
“等等,所以她真的是穿拖鞋去的?这个女人我爱了。”
“顾总看到拖鞋就心动,这品味绝了哈哈哈。”
我正看得乐呵,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行舟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递给我一杯。
“又在看那个八卦号?”
“人家现在写我们的糖了。”
“嗯。”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只鸡爪。
对,他现在也吃鸡爪了。
虽然吃的时候表情管理依旧很到位,但偶尔他会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嫌弃。
嫌弃归嫌弃,没少吃。
“顾行舟。”
“嗯?”
“你说,钱芳菲现在在干嘛?”
“她家在谈海外市场,没空找你的麻烦。”
“你是不是把她的注意力都引到海外去了?”
他不说话,喝了口咖啡。
这就是默认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瑶的消息。
“姜挑!!!我表哥刚才问我你穿什么码的戒指!”
我差点把鸡爪骨头吸进气管里。
猛烈咳嗽。
顾行舟拍了拍我的背:“怎么了?”
“没、没事。”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喝着咖啡,看着江面,表情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注意到他左手口袋鼓了一小块。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手机再次震动。苏瑶又来了。
“他是不是现在就在你旁边?快看他口袋!!!”
我没看。
因为有些事,等它自己发生比偷看更好。
我继续啃鸡爪,他继续喝咖啡。
阳台上晚风很舒服。
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的。
“姜挑。”
“嗯。”
“你那个’苏瑶不要但我要的’备注,改了吗?”
“没有。”
“不打算改?”
“不改。多有纪念意义。”
他转过头看我。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两年前酒吧里第一眼的审视。
出租屋早晨初见时的困惑。
会议室里刻意留人的生硬。
雨夜派车送我回家的沉默。
电话那头说"没有人可以动我的人"时的笃定。
还有现在。
此刻。
阳台上,晚风里,鸡爪味道中。
他伸手,把我嘴角一点卤汁擦掉了。
动作自然得就像做了一千次一样。
"改一下。"他说。
“改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手里的鸡爪掉了。
“改成’苏瑶不要但我必须要的’。”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很大,不是很闪,但刚好是我的尺寸。
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抬头看他。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顾行舟,顾氏集团的掌门人,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大佬。
耳朵红了。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真的红了。”
“风吹的。”
“夏天哪来的冷风?”
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你到底要不要?”
我伸出左手。
他给我戴上了。
很稳,没有抖。
但套进去的一瞬间,他的指尖是凉的。
紧张的。
戴好了之后,我举起手看了看。
灯光下面,戒指反射出一小片光。
“好看。”
“嗯。”
手机第九次震动。
苏瑶的语音消息,我点开外放。
“姜挑!!!他戴上了没有!你说话啊!!!你们不要只顾着亲让我一个人在这急死好不好!!!”
我和顾行舟同时沉默了。
然后我说:“没亲。”
"还没有吗?"苏瑶怒吼,“我布局三年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顾行舟拿过我的手机,按住语音键。
“到了。”
两个字。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看着我。
“苏瑶说得对。”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了。
嗯。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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