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挑剔的客人
我把最后一块海棠慕斯,装进甜品盒,递到那个挑剔的男人面前。
“你的慕斯,太甜了。”男人接过盒子,又补了一句,“甜得有点齁。”
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先生,海棠慕斯本来就是甜口的。”
“我知道。”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所以我才买了它。齁一点,正好。”
“?”我一时没懂他什么意思。
他也懒得解释。付了钱,一手拎着盒子,一手插兜,转身走了。推门时,风铃撞出两声脆响。我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男人长得很过分,西装革履,五官冷峻,偏生生了一双看什么都像在审阅的眼睛。我这小甜品店开了三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客人,买了最甜的东西,却说它甜得齁。
“棠棠,”后厨传来我师傅的声音,“最后一块海棠慕斯,也卖出去了?”
“嗯,卖了。”我应道,又嘀咕一句,“一个怪人。”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门没多久,那个男人又来了。这回他没坐柜台,而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对着窗外发呆。
“先生,还要慕斯吗?”我端着菜单过去。
“不要。”他头也不抬。
我:“……”
那他来我这,就为了喝杯苦咖啡?窗外的雨下得密,他把咖啡喝完,起身要走,路过柜台时,忽然停住:“你们店的招牌,为什么叫海棠慕斯?”
“我外婆做的。”我道,“她老人家说,做甜的人,心也要是甜的。”
男人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推门走了。雨点顺着门缝溅进来几滴,正好落在他刚坐过的位置。
第三天,他又来了。这回他坐下没多久,店里忽然闯进一个人,冲着我就喊:“温棠!你把我拉黑了?!”
我手里的菜单一紧。来人是我前男友,陈放。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孩子,正挽着他的手臂。
“陈放,”我看着他,“你带新女朋友,来我店里示威?”
“什么示威,”陈放笑了一声,“我是来告诉你,你这破店,我早该让你关了。你那个外婆配方,也就骗骗那些爱吃甜口的傻子。”
我刚要开口,靠窗那个男人忽然站起身,走过来,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我柜台上。
“吵。”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陈放一愣:“你谁啊?”
“我是她,”男人顿了顿,“常客。”
陈放上下打量他,又看我,嗤笑:“哟,温棠,换金主了?”
那男人没理他,只是低头,对那女孩道:“这位小姐,你男友挑对象的口味,和挑甜品一样,不太行。”
那女孩脸色一僵,甩开陈放的手,哼了一声走了。陈放追出去之前,瞪了我一眼:“行,温棠,你等着。”
店门口清净了。
我抬头看那个替我解围的男人,莫名觉得喉咙有点紧:“谢、谢谢你啊。你……叫什么?”
“顾言深。”他报了名字,又低头看了看我,“你的海棠慕斯,其实不甜得刚刚好。”
“……你昨天才说它齁。”
“昨天是昨天。”他转身往外走,声音隔着风铃传来,“明天,我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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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常客
顾言深成了我店里的常客。
每天下午三点,他准时推门进来,点一杯黑咖啡,靠窗坐下,看会儿手机,喝完就走。不多不少,从不越界。我一度怀疑他是哪个集团派来考察的,后来发现他真就是来喝咖啡的,也就随他去了。
第四天下午,他正坐在窗边,店里忽然进来三个穿制服的人。
“谁是负责人?”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店,用变质的食材做甜点,还涉嫌虚假宣传。请配合检查。”
我的手一僵:“老师傅,我们店开了三年,卫生从没出过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查完才知道。”那人说着,就要往后厨走。
我正要拦,窗边那个男人,忽然开口了:“等下。”
三个制服的人回头看他。
顾言深放下手机,不紧不慢道:“上午我刚在这儿吃过一块慕斯,食材新不新鲜,我能作证。要不,你们先去查查举报人,是不是同行使坏?”
“你谁啊?”为首那人皱眉。
顾言深没答,只是翻出一个手机号递过去:“打这个电话,报我名字,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查。”
为首那人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拨了过去。没说几句,他脸色就变了,连连点头,挂了电话,回头对我赔笑:“温、温店主,是个误会,是我没查清楚,打扰了,打扰了。”
三人灰溜溜走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转头看顾言深:“你……刚打给谁?”
“一个朋友。”他喝了口咖啡,语气平淡,“在食品安全部门。”顿了顿,他又看我,“你该谢谢他,替你省了一场检查。”
“……谢你。”我有些窘,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那、那举报我的,是谁?”
“查了才知道。”他站起身,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放心,没查清楚,我不会让它再来第二次。”
他说完就走了,风铃响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像被人拨动了一下。
当晚收店,我准备打烊,却发现前台柜台上多了一盒东西。拆开,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焦糖布丁,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潦草:
“听说你晚饭总糊弄。顺路带的,别浪费。”
没有落款。可我知道是谁。
我捧着那盒布丁,站在空荡荡的店里,忽然有点想笑。一个每天都嫌弃我芒果慕斯太甜的男人,居然会记着,我晚饭总糊弄。
第二天,顾言深照常来。
我把那盒布丁的盒子洗干净,还给他,板着脸说:“下次别带了,我又不是小孩。”
“嗯。”他应着,又补了一句,“那给你带杨枝甘露。”
我:“……”
我忽然觉得,这男人的脸皮,可能比我做的布丁还厚。
次日打烊,他把一盒杨枝甘露放上柜台。我照例嫌弃:“说了别带。”
他却笑了:“那明天换椰奶。”
“……你真当喂小孩呢?”
“喂,”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就喂你一个。”
我一下耳朵红了,抓起抹布作势要赶人:“走走走,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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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深味
这天午后,我第一次刷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甜品食评人“深味”。
他在自己的账号上,很少写长评,可每一条都被人转疯。我本来没在意,直到我刷到最新一条,配图,竟是我店里的海棠慕斯。
配文只有六个字:“这一口,甜得恰好。”
底下评论区炸了:“深味大大居然夸了!”“是哪家店啊,种草了!”“看图都知道这家店手艺不一般!”
我盯着手机,愣了很久。我是认识“深味”的,他吃过的东西,几乎没有夸过。可他居然,夸了我的海棠慕斯。
可他从没告诉过我,他是什么时候来吃的。
傍晚,顾言深照常来喝咖啡。我端着杯子过去,试探着问:“那个……你平时,会看甜品食评吗?”
“不看。”他头也不抬,“没什么意思。”
“那你知道深味吗?”我穷追不舍,“本市很有名的食评人。”
顾言深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知道。”
“他居然点评了我家的海棠慕斯。”我看着他,“你说,是谁跟他推荐的我?”
“可能,”他喝了口咖啡,“是他自己尝出来的。”
“……哦。”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接下来的几天,我店里的生意,好得出奇。总有人冲着“深味推荐那家店”的名头来,点一块海棠慕斯,拍照发朋友圈。
我忙得脚不沾地,顾言深那杯黑咖啡,也从每天一杯,变成了一下午能喝三杯。
“你喝这么多咖啡,晚上不睡觉?”我忍不住问。
“睡得少。”他道。
“那你点杯热的吧,总喝冰的伤胃。”我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去忙了。
等我再回头,他那杯冰咖啡已经换成了热拿铁。
我:“……”这人,耳朵还挺好使。
打烊前,店里剩最后一块海棠慕斯。我一直留着,没外卖,也没给后来进店的客人。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我把那块慕斯装进盒子,放到柜台上,推到他那边。
“这是?”顾言深抬眼看我。
“最后一款,我留着给你的。”我道,“不过我不卖。”
“那怎么办?”
“送你。”我说,故意板着脸,“算是,谢你这些天帮我挡的那些麻烦。”
顾言深盯着那块慕斯看了很久,才伸手接过。他没急着吃,只把盒子抱在怀里,像捧着一件很要紧的东西。
“温棠,”他忽然叫我全名,声音很轻,“你外婆那句话,说得对。”
“哪句?”
“做甜的人,心也要是甜的。”他说完,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我还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块送出去的海棠慕斯,和他消失在风铃里的背影,忽然福至心灵——
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深味”?
我追出门,喊住他:“顾言深,你明天到底还来不来?”
他回头,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怎么,怕我不来,你那块慕斯没人订?”
我气道:“我怕你把我那罐海棠糖浆喝光!”
他弯了弯嘴角:“那罐糖浆,可比咖啡金贵多了。”
我:“……那你别喝!”
我追着又喊:“顾言深,你到底是不是深味!”
他回头,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他没应,只笑着走远了。
我甩了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不知为什么,那天夜里,我梦见的,全是那个抱着慕斯盒子,说“这一口,甜得恰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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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停电夜
这一夜,预警来得毫无征兆。
广播就开始滚动预警,我正想着提前打烊,店里忽然“啪”地一声,灯全黑了。整条街都黑了,水像瓢泼一样砸在玻璃窗上。
我摸黑去拉电闸,半天没摸到,反倒碰倒了好几个罐头,乒乒乓乓滚了一地。我正蹲在地上生气,店门忽然被撞开,一道手电光照进来。
顾言深浑身湿透站在门口,头发滴水,手里攥着伞,看见我蹲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你……”我瞪大眼,“你怎么来了?”
“看你店还亮着灯。”他道,“怕你一个人在这儿,被台风吹跑了。”
他的声音被暴雨衬得低低的,我莫名觉得心口一暖,嘴上却道:“我看是被淋得够呛吧,伞都白打了,还浑身湿透。”
“伞给你留的。”他把那把干着的伞塞到我手里,“走,送你回家。”
“……行吧。”
风大雨急,他把伞大半罩我这边,自己淋透。我缩在伞下,抬眼偷看他被淋湿的侧脸,心扑通跳。
伞下,我忍不住问:“顾言深,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没立刻答:“因为你这块慕斯,我惦记很久了。”
“就为一块慕斯?”
“一开始是。”
“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我,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却很清:“现在,是为你这个人。”
我一下噎住,耳朵烧得厉害,半天没敢接话。
他把我送到楼下,把伞递给我:“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我应着,又看他,“你……要不要上来擦个脸?”
他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不了。你到家,我就走。”
我上楼换下湿衣,想起他还在楼下,跑到窗边一看,他竟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
见我拉窗帘,他朝我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雨里。
我靠着窗,心里又甜又酸,眼眶发热。
那晚的雨下了一整夜。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我回,“还早。”
他:“我猜你也没睡。窗台那盆绿萝,记得收进屋里,别淋着。”
我一愣。我窗台确实摆着一盆绿萝,他从没上来过,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发去一串问号。
他回:“猜的。女孩子爱养这些。”
“那万一我养的是仙人掌呢?”
“那更好,”他回,“仙人掌跟我一样,好养。”
看着这行字,我靠着窗,忍不住笑出声。
第二天雨过天晴。我碰倒的老式台灯已经修好,端端正正摆在柜台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你打翻的罐头,我替店家捡了。台灯修好了,往后停电,别一个人蹲地上。”
我捧着便签,想起昨晚蹲地上找电闸时,确实有人弯腰把我碰倒的罐头一个个捡了回去。
我抬头,就看见顾言深照常坐在老位置上,端着杯热拿铁,正低头看着手机。
“顾言深,”我走过去,声音有点哑,“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还好。”他头也不抬,“两点。”
我鼻子一酸:“那你今天还来干什么?不累吗?”
他抬眼,语气很淡,却像含着糖:“不来这儿,我今天上哪儿喝咖啡?”
我站在原地,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替我捡了罐头、修了台灯、留了伞,自己淋透,还熬夜到两点,却说只是来喝咖啡。
我转身走进后厨,把外婆那本甜品手写本,翻到夹着海棠书签那页,放回原位。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他发消息:“顾言深。”
他秒回:“嗯。”
“没什么,”我打字,“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打翻的罐头,一个一个捡回来。”
那边很久没回,久到我以为他睡了,手机才亮起来:“温棠,那是我该做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晚安。”
隔了一会儿,他又回:“明天,给你带姜茶。”
我盯着屏幕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喝姜茶?”
“猜的。”
“又猜?”
“嗯,”他回,“关于你的事,一猜一个准。”
我想,有些事,我好像,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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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她是谁
我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顾言深依旧是那个坐在窗边的常客。只不过他来看手机的时间越来越少,看我的时间越来越多。我给他端咖啡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悄悄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不一样的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推门进来,白裙高跟,气质出众,径直走到顾言深对面坐下,笑盈盈地喊他:“言深哥!”
顾言深端着咖啡的手一顿,抬眼:“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看看你。”那女人说着,又转头看向我,笑得客气,“你就是温棠温店主吧?言深哥常跟我提起你。”
我端着托盘的手指一紧,脸上却维持着笑:“您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来杯白水就好。”她把菜单放下,似是无意地补了一句,“言深哥不喜欢太甜的,我知道的,他都爱喝苦的。”
我脸上的笑,险些撑不住。
原来……他爱喝苦的,是有人都知道的。那我这些天自以为是的“他口味变了”,原来只是那个人不在他身边而已。
我转身去倒了杯白水,手抖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等那女人走了,我才发现顾言深没走,正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温棠。”他叫我。
“嗯。”我低着头擦柜台,不敢看他,“你……女朋友啊?”
“不是。”
“那你未婚妻?”
“哪有。”他道,“我妈朋友的女儿,从小认识。”
“哦。”我故作轻松,“那挺好的,门当户对。”
顾言深忽然站起身,走过来,隔着柜台看我,声音压得很低:“温棠,你在吃醋。”
“我没有!”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我、我吃什么醋,我又不是你的谁——”
“我知道你不是。”他打断我,语气却意外的软,“所以我刚才在想,既然你不是我的谁……”
我屏住呼吸。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我是谁?”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说出这句,随即移开目光,“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身要走,我伸手,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顾言深。”我声音有点抖,“你、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停住,回头看我,沉默了很久,才道:“温棠,过几天市里有个甜品大赛,我……想看你,以深味的身份,站上那个领奖台。”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他刚才说,想看我,以“深味”的身份,站上领奖台。
那岂不是说……他真的是“深味”?
我捏着那半张菜单,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藏着的秘密,好像比我做的所有甜品加起来,还要甜。
第二天,我报了名。回家路上,我破天荒主动给顾言深发消息:“我报名了。”
他回得很快:“嗯,好好准备。”顿了顿,又发来,“缺材料跟我说。”
我笑:“缺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回:“那就别缺了。”
我看着这行字,耳朵忍不住发烫。
那天之后,我总忍不住想,顾言深到底是谁。有客人问我:“店主,那个天天来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吧?”
我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一个常客。”
话一出口,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他:“今天有客人问你,我是谁?”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什么都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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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评委席
决赛这天,我起得很早。
我把外婆的手写配方,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赶去赛场。初赛、复赛,我一路过关,靠的就是那一块外婆的海棠慕斯,和那句“做甜的人,心也要是甜的”。
决赛那天,台上摆着一排评委席,正中那个位置一直空着。主持人吊足了胃口:“各位,今天我们请到了一位重量级评委,想必大家都不陌生。”
我站在后台,手里捏着参赛号码牌,不知怎么,眼皮一直跳。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走上评委席。
西装革履,冷峻好看,正是顾言深。
评委席主位上,主持人笑着介绍:“让我们欢迎,本市最神秘的甜品食评人,深味先生。”
“哗!”全场瞬间炸了锅。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号码牌都快被我捏变形了。他……他真的是深味。他天天来我店里,藏着这么大一个身份。
“深味”先生——不,顾言深——落座后,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像是确认我到了,才垂下眼。
比赛开始。前几个选手的作品,他都没怎么动笔。轮到我的编号,评委端上海棠慕斯。
顾言深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顿了很久。
他放下勺子,抬眼看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一块,是我吃过这么多年的海棠慕斯里,最像家的一个。”
我站在台上,脸一下子就红了,心里又甜又慌:“多、多谢评委老师。”
“我很好奇,”他道,目光里藏着一点我熟悉的温度,“做这块慕斯的人,心里,是很甜的吗?”
我的眼眶一下湿了。
台下静了一瞬,掌声雷动。
候场时,手机亮了,是他发来的:“紧张吗?”
我回:“有一点。”
他:“有什么可紧张的。你外婆的配方,比在场所有评委加起来的经验都值钱。”
我笑:“可你也是评委。”
他:“所以我说了算。”
我又问:“那你偏袒我,别人说不公平怎么办?”
他回得干脆:“那就让他们也去熬一罐海棠糖浆试试。”
看着这行字,我靠着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以为这就是我最紧张的一刻了。可我没想到,真正的波折,还在后头。
就在即将公布结果时,后台忽然“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股烧焦的气味钻出来。有人尖叫:“着火了!操作间的烤箱出事了!”
我猛地想到,我剩下的那一份海棠慕斯材料,正放在后面的冷藏柜里。我转身要冲回后台,却被人一把拉住。
回头,是顾言深不知何时从评委席下来了,站在我面前,神色冷静:“别慌。”
“我的慕斯……”我声音发颤,“我妈……不,我外婆配好的那份,还在里面。”
“信我。”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很稳,“你先回前台,我进去看看。”
他转身,往后台走去,逆着人群,背影笔直。
我攥着手机,忽然又发一条:“顾言深,等比赛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他回:“巧了,我也有。”
“那你先说。”
“不,”他回,“等你拿了冠军,我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拿冠军?”
“因为评委是我。”
我盯着这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正想回,屏幕又亮了:“对了,别紧张。有我在。”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拿不了冠军?”
他回:“拿不了,我养你。”
我脸一热,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却甜得冒泡。
比赛结束后,我给他发消息:“冠军拿了。你的话,现在能说了吧?”
他回:“不急,等我当面跟你说。”
我心跳得厉害:“你要说什么?”
他没回,只发来一个定位,是我店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为我冲进那片乱糟糟的火光里,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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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真相与冠军
后台的火,很快被扑灭。
损失不大,可我外婆配好的那份海棠慕斯材料,还是被烧得不能再用了。我蹲在冷藏柜前,看着那团焦黑的残渣,鼻子发酸,半天没起来。
顾言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了,在我面前蹲下,声音平静,“就一份料的事。”
“可那是外婆的配方,我好不容易原样配齐的。”我吸了吸鼻子,“我没法再复刻出一模一样的了。”
“谁说的。”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递到我面前,“我刚才,在你冷藏柜里,替你抢救出来了一部分。”
我猛地抬头。
那盒子里,正是外婆配方里最要紧的那一味,海棠花熬的糖浆。他竟然在火里,还记着把它抢出来。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你、你怎么知道它要紧……”
“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每次做慕斯,都最宝贝这一罐。”
我红着眼,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候,台下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保安架着一个男人上来,那人拼命挣扎,正是陈放。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顾言深站起身,接过话筒,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楚:“各位,这场火灾,不是意外。这位陈先生,收了钱,雇人想烧掉温棠女士的操作间,毁掉她的参赛配方。”
“你胡说什么!”陈放破口大骂,“你有证据吗!”
“……有。”顾言深示意了一下,几个工作人员当场放出一段监控,画面里,正是陈放鬼鬼祟祟在火起前离开操作间的背影。
全场哗然。
“你、你——”陈放的脸色,瞬间刷白。
“对了,”顾言深语气平静,“这位陈先生,还涉嫌剽窃他人甜品配方经营。相关材料,我已经一并交给了组委会和警方。”
保安把瘫软的陈放拖了下去。台下掌声一片。
“温棠。”顾言深转向我,把话筒递过来,“你的慕斯,还要不要做了?该你上场了。”
我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看着他,吸了口气:“做。”
我用他抢救出来的那罐海棠糖浆,重新做了一块海棠慕斯。当那块慕斯被端上评委席时,全场安静。
顾言深低头,尝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只放下勺子,看着我,眼眶居然有些红。
他道:“外婆的味道,我帮你找回来了。”
我站在台上,眼泪止不住地掉,却笑得很开心。比赛结果公布,我以那款海棠慕斯,拿下全场最高分,得了冠军。
散场后,人群散去。顾言深站在赛场门口,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我跑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问他:“顾言深,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落进我心里:
“因为从你外婆那罐海棠糖浆里,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真的有东西,能甜得让人,记一辈子。”
夜风拂过,我站在他面前,忽然,一点都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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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外婆的信
夺冠那晚,我没急着回家。顾言深陪我从赛场走出来,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走到我外婆的甜品店门口时,他忽然开口:“温棠,你那罐海棠糖浆,是外婆做给她丈夫的吧?”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罐糖浆的味道,”他道,“甜得有点苦,是等过一个人的味道。”
我眼眶一热,沉默了很久,才道:“嗯。外婆说,外公年轻时最爱吃海棠点心。后来兵荒马乱,外公为了护着她和孩子,出了远门,就再没回来。”
我推开店门,让他在老位置坐下,从柜子里翻出那本旧手写本。夹着海棠书签的那一页,是一行外婆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做甜的人,心要甜。甜给那个爱吃的人,吃一辈子也不嫌腻。”
“外婆等了他一辈子,”我轻声道,“这罐海棠糖浆,她每年都熬,熬了五十年,一直留着他回来的那一口。”
顾言深捧着那本手写本,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那……你开店,是因为想替他,守住这一口?”
“嗯。”我点头,“我想让外婆这一罐糖,一直甜下去,也算,让她在另一个世界,能安心。”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言深忽然道:“温棠,我父亲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生前,也最爱做甜点。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吃过一口甜的。”
我愣住,看着他,第一次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一点藏了多年的东西。
“所以,”他看着我,“你懂我为什么喜欢你店里的海棠慕斯。”
我鼻子一酸,说不出话,只剩点头。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并肩坐在一起,听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临别时,顾言深在门口回头看我:“温棠。”
“嗯?”
“你外婆等的那个人,没回来。”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可你不一样。你等的这一罐甜,有人,会替你一直等下去。”
我看着他转身走进夜色里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没绷住。
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外婆那罐海棠糖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正懂它。
可顾言深懂。他全懂。
我站在原地,忽然福至心灵,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顾言深!”
他停下,回头。
“明天,”我声音有点抖,却笑得很用力,“你想不想……尝尝,专门做给你的那罐糖?”
夜色里,我看见他弯了弯嘴角:“想。”
那晚,我把外婆的手写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朵压干的海棠花。我把它放进那个专门为他留的糖罐里。
我想,外婆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她那个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托付的那个人,会替她把一份更甜的糖,递到了我手里。这大概,就是外婆一直盼着的那场花开吧。
我把糖罐抱在怀里,忽然很想告诉外婆:您看,您托付的那个人来了,您的糖,往后有人替您甜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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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那罐糖
顾言深说“想”的那句话,我记了整晚。
次日,我早早进了后厨。外婆传下的那罐海棠糖浆,我熬了整宿,头一回,是专门为一个人做的。
打烊前,顾言深来了。他比往常穿得郑重些,站在店里,看着我,没说话。
“坐吧。”我故意板着脸,把一碟刚做好的海棠慕斯推到他面前,“尝尝,这罐糖,是为谁熬的。”
他低头,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顿了很久。
“温棠,”他抬起头,目光很认真,“我想先跟你说清楚几件事,你再决定,要不要把这罐糖,给我。”
我心里一跳,却强撑着:“你说。”
“第一,”他道,“我是深味。我这些年去过无数家甜品店,可从没夸过谁。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把这家店,当成心里的归属的人。”
“第二,”他顿了顿,“顾氏集团,是我接手家里的生意。我每天来你这儿,不是顺路,是我绕了三条街,专门来的。”
“第三……”他看着我,声音轻下来,“我父亲走得早,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为谁,心动了。直到你抱着那罐海棠糖浆,跟我说,你想让外婆那一罐糖,一直甜下去。”
店里安静得只剩风铃。
我眼眶发酸:“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言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旧得发黄的信封,递给我:“这是你外婆,托人辗转寄到我这儿的。”
我浑身一震,颤抖着接过,拆开。泛黄的信纸上,是一行熟悉的、工工整整的字:
“小哥,你是做甜点里最懂味道的。我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我孙女温棠,往后要是开一家海棠慕斯的店,我想托你,替我看顾她一些。替我把糖,甜给她。”
末尾落款,是我外婆的名字,下面压着一枚干枯的海棠花瓣。
我捧着那封信,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话都说不成句:“她、她怎么会……”
“你外婆生前,是我的食评读者。”顾言深看着我,声音也哑了,“她给深味写过信。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外婆已经走了。我找了你很久,才找到这家店。”
“所以我一来你就知道——”我瞪大了眼,“你头一回走进我的店,就是来找我的?”
“嗯。”他点头,又摇头,“可我第一天来,尝到你那块慕斯,我就知道,我不是来找你外婆托付的人,我是……来等你的。”
他往前一步,握住我的手,问我:“温棠,你外婆的糖,你愿意,甜给我一个人吗?”
我哭着,又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整晚。
我送他出门,站在风铃下,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第一天来店里,说我那块慕斯太甜——”
“是太甜。”他头也不回,“甜得我后来,再也没忘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外婆那句“做甜的人,心也要是甜的”,好像在这一刻,有了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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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甜到牙疼
在一起之后,顾言深还是每天都来。
只不过他不再坐在窗边喝苦咖啡,而是进了后厨,笨手笨脚地帮我打下手。他切个草莓都费劲,洗个工具能打翻三回,可每次我回头,总能看见他专注地盯着我,像怎么也看不够。
“你能不能别看了。”我被他盯得耳朵通红,“再看,糖该熬糊了。”
“糊了我也吃。”他道。
我被这人的无赖噎住,又气又好笑。自从告白后,顾言深整个人像换了副性子,先前那个高冷挑剔的食评人,彻底不见了,成了个黏人的糖罐子。
“言深,”有一天,我刚打烊,忽然拉住他,声音有点期待,“你陪我去个地方。”
他二话没说,跟着我走。
我带他回了外婆的老屋。屋后那片外婆亲手种的海棠树,我已经很多年没回来看了。谁知道,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棵我以为早就枯了的海棠树,不知什么时候,发了满树的新芽。枝头,竟还缀着几朵淡粉的海棠花,在风里颤了颤。
“开花了。”我眼眶发热,轻声呢喃,“外婆种的海棠,开花了……”
外婆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那场花开,竟在我回来的这一年,开了。
顾言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忽然道:“温棠。”
“嗯?”
“你外婆那罐糖,”他说,“我替你守住了,也替我守着。往后你想熬,我陪你熬,想种海棠,我陪你种一辈子。”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泪噼里啪啦掉,却笑得眉眼弯弯:“顾言深,你这是……要把我外婆的家,也一块儿拐走啊。”
“那得问海棠花答不答应。”他笑道,摘下一朵海棠,别在我耳后。
我站在满树海棠花下,看着他,忽然想起外婆那句话,心里又甜又暖:
“做甜的人,心也要是甜的。”
我想,外婆她老人家,在天上,大概也能看到这一树花开,看到有人,替她把那罐糖,甜了下去。
后来,我店里的海棠慕斯,多了一个名字,就叫“甜到牙疼”。
顾言深是常客,也是我的合伙人、我的丈夫、我这一辈子,唯一想把自己最甜的那罐糖,都给他的人。
每天傍晚,他都会准时来店里,买走最后一块海棠慕斯。客人问他,怎么总买最甜的那个。
他总笑着答:“因为我家那位做的,甜得刚刚好。”
末了,他还会补上一句:
“齁一点,我也愿意。”
店门口那棵海棠,今年又开了花。有天收店,顾言深忽然叫我:“温棠。”
“嗯?”
他指了指那棵海棠:“你外婆那罐糖,我总算替她送出去了。”
我心里一热:“那你往后还喝黑咖啡吗?”
他摇头:“不了。往后只喝你熬的糖水。”
“糖水可比不上咖啡解腻。”
“解什么腻,”他看我,“你就是我最甜的那口。”
“……肉麻。”我别过脸,却藏不住笑。
他把我拉到树影下:“那你喜不喜欢。”
话到嘴边,我没回答,却点了点头。
他低头,在我耳边说:“温棠,往后每年的海棠花开,我都陪你来看。”
我仰起脸:“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你第一次来店里,说我的慕斯太甜,算不算骗我?”
“不算,”他道,“那句是真心的。太甜了,甜得我当场就想,这人我得娶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