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碗参汤
心口闷得发慌的时候,我正坐在药堂后院的藤椅上晒药。
秋阳很软,晒得满院都是草药清苦的香气。
我叫陈玄,今年三十八,玄济堂的堂主,回春手这一脉仅剩的传人。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个医术尚可、性子冷淡、不爱争抢的老中医。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修《回春诀》,一身内功藏在皮肉之下,一手回春针法,能吊住濒死之人一口气。
后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陆鸣。
我的徒弟。
三年前他流浪街头,高烧濒死,是我把他捡回来,悉心救治,收在门下。我教他认药、抓方、行针,把他当成半个儿子看待。玄济堂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慢慢放手交给他打理,打算等他再稳重一些,就把玄济堂交到他手上。
陆鸣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汤碗,脸上带着一贯憨厚温顺的笑。
“师父,师娘特意给你炖的老山参汤,说你今天晒药辛苦了,补一补身子。”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双手把汤碗递过来。
我抬眼看向他。少年眉眼干净,眼神恭顺,看不出半分异样。
苏晚,我的妻子,从廊下走了过来。
她今年三十二,模样生得温婉漂亮,当年我倾尽积蓄娶她进门,婚后八年,我舍不得让她沾手药堂的苦活累活,家里大小事情从来不让她操心。我以为,我给她的安稳,足够让她安心。
苏晚伸手,轻轻拢了拢我的衣领,声音柔得像水:“阿玄,最近你总是熬夜整理针经,身子要紧,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没药效了。”
她伸手接过汤碗,拿勺子轻轻搅动,吹了吹浮起来的热气,才递到我的唇边。
一切看着都再正常不过。
妻子体贴,徒弟孝顺。
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期盼的日子。
我没有多想,张口喝下。
参汤入口,甘甜温润,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腹中。只是几秒之后,那股暖意骤然变了。
不是暖流,是一股冰冷发麻的药力,顺着经脉疯狂往四肢百骸钻!
我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这汤里面掺了东西!
是龟息散!
那是我早年为了救治特殊闭脉病人,亲手配出来的秘药。少量服用,能让人脉搏、呼吸近乎停滞,如同死人,维持三天三夜,药性一过,便可自行苏醒。药方我锁在书房的暗格之中,看过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怎么会拿到?
我猛地抬头看向苏晚。
方才温柔似水的眉眼,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伪装。那双我看了八年、无数次让我心生暖意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一片漠然,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陆鸣站在苏晚身侧,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了,嘴角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
“师父,别怪我们。”陆鸣低声开口,“你守着玄济堂,守着《回春针经》,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却固步自封,不肯变通。这么好的东西,留在你手里,太可惜了。”
苏晚轻轻拍了拍陆鸣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她垂眸看向我正在快速失去力气的身体,语气平淡:“阿玄,安心去吧。你的一切,我会替你好好接管。”
药力疯狂侵蚀我的经脉,我想调动《回春诀》内力压制,可龟息散专门封锁内息。浑身力气飞快流失,四肢僵硬,眼皮越来越沉。
我张了张嘴,想质问,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视线一点点模糊,耳边是他们压低的交谈声。
“药性很快就会发作,外人只会以为他突发心梗暴毙。”
“周老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他一入棺,后面的事情,就按计划来。”
“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把所有手续办妥。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周老板?
周回春!
我的死对头,回春堂的老板!觊觎《回春针经》,觊觎玄济堂这块招牌,整整二十年!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布了很久的局。
枕边人,亲手养大的徒弟,和外面的敌人,联手算计我。
无尽的寒意淹没了我的意识。
黑暗涌上来的最后一刻,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是我能活过来……
我定要让这一对狗男女,付出血的代价!
意识彻底沉入死寂。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恢复感知的时候,浑身依旧僵硬,一动都不能动。
眼皮沉重,睁不开。
但是,听觉回来了。
我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我知道,我躺在一口冰冷的桃木棺材里面。
灵堂就在外面。
第一幕 灵堂后堂的碰杯声
香烛燃烧,烟气缭绕。
断断续续的哭声在灵堂里回荡,是苏晚的声音。
她哭得肝肠寸断,哀戚动人,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来吊唁的亲戚、药堂的老主顾,一个个跟着叹气,纷纷上前安慰她。
“节哀啊苏晚,陈先生走得太突然了。”
“陈玄大夫是好人,医术高明,老天爷怎么就把他收走了。”
“以后你一个人可要好好保重,有难处尽管开口。”
苏晚一边哭一边点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宾客络绎不绝,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时辰越来越晚,吊唁的人渐渐告辞离开。
最后一批客人走后,灵堂安静下来,只剩下长明烛火噼啪跳动的轻响。
苏晚的哭声,骤然停了。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方才哭得快要晕厥的人,一下子收住了所有悲伤。
我躺在棺材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笃、笃、笃。
高跟鞋踩在青砖地面上,一步步,从灵堂前面,走向后面的隔间。那是灵堂后堂,平日里存放香烛祭品的小屋。
紧跟着,是陆鸣的脚步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哭够了?刚才演得可真像,我都差点以为你真舍不得他。”
苏晚轻笑一声。
那笑声轻快又愉悦,是我和她结婚八年,从来没有听过的调子。
“不演像一点,怎么瞒得住所有人?”苏晚慢悠悠说道,“他这一走,《回春针经》、玄济堂铺面、城里两套商铺、还有他名下存着的那些积蓄,从今往后,全都是我们的了。”
陆鸣笑起来:“多亏了你,哄着他把房产证加上你的名字。不然就算他死了,遗产还有别的说法。那碗参汤,他一点疑心都没有。”
“他那个人啊,死板又好骗。一心信任徒弟,疼老婆。”苏晚语气带着嘲弄,“他以为捡回来一个孤儿,好好栽培,就能收获忠心。真是天真。”
“等过了七七,风头彻底过去,我们就办婚礼。”陆鸣说道,“到时候,我就是玄济堂新的堂主,《回春针经》在手,再加上周老板扶持,整个城里的中医圈子,以后就是我们说了算。”
“交杯酒要不要现在先喝一杯,提前庆祝?”苏晚提议。
“好啊。”
玻璃杯轻轻碰撞,清脆的响声穿透薄薄的棺木。
交杯酒。
在我的灵堂后堂。
在我的棺材外面。
我的妻子,和我一手拉扯大、倾囊相授的徒弟,正在喝交杯酒,庆祝我的死亡。
我躺在漆黑狭小的棺椁之中,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指甲拼命用力,想要抠进身下的桃木板材。
愤怒、悲凉、恨意,无数情绪如同火山一般在胸腔里面疯狂翻涌。
八年夫妻情分,三年师徒恩义。
原来全都是假的。
他们不是在哭我。
他们,是在贺我。
陆鸣又开口:“林伯那边你盯紧一点,那个老东西跟着陈玄他爹一辈过来的,忠心得很。要是让他察觉到不对劲,坏了我们的计划就麻烦了。”
“放心,我已经找借口把他支出去盘点药材库房了。等明天,我们就对外说,尽快火化遗体。只要尸体烧成灰,就算有人起疑心,也没有任何证据。”苏晚淡淡说道。
火化!
一旦火化,我就算药性苏醒,也只能困在烈火里面,尸骨无存!
一股极致的恐慌猛地冲上心头。
龟息散的时效只有三天!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尽快冲破药力封锁!
我咬紧牙关,拼尽残存的一丝意识,尝试调动沉寂在丹田之中的《回春诀》内力。
龟息散封锁经脉,正常情况下,药性不解,内息根本运转不了。
可滔天恨意支撑着我,一遍又一遍,冲击经脉上的封锁节点。
一下,两下,三下……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我身上的寿衣。
外面,苏晚和陆鸣还在低声商量后续安排,商量怎么篡改账本,怎么把老药工全部辞退,怎么拿着针经去找周回春换取资源。
他们畅想以后富贵安稳的日子,言语之间,没有半分对我的愧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次猛烈冲击之下,丹田位置轰然一震!
咔——
封锁内息的药力屏障,裂开一道缝隙!
内力如同挣脱牢笼的洪水,瞬间在四肢百骸流转开来!
不仅仅是解开龟息散的封禁。
积压多年的瓶颈,在这极致的悲愤刺激之下,直接破碎!
《回春诀》第九重,顺利突破到第十重!
一股远比之前浑厚数倍的暖流席卷全身,僵硬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
我缓缓攥紧拳头,指尖有了力气。
棺盖只是虚掩,并没有钉死。他们打算明天一早再安排木工封棺。
我屏住呼吸,听着后堂两个人已经喝完酒,相拥着低声说笑,打算去隔壁客房休息。
就是现在!
我抬手,指尖抵在棺盖内侧,轻轻向上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
棺盖被推开一条缝隙。
灵堂烛火的微光透了进来。
我慢慢撑着棺壁,悄无声息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惨白的寿衣,沾着棺木里面的尘土。
我站在灵堂中央,转头看向后堂紧闭的木门。
门内,那对男女还在低语。
我没有进去。
现在冲进去,一时爽快,却打草惊蛇。他们早已经和周回春串通,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我没有证据,反而会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诈尸、说我癫狂。
复仇,不急在这一刻。
要等,要布局。
要在他们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狠狠把他们从云端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我最后看了一眼灵堂里挂着的黑白遗照——照片上是我平静的脸。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从灵堂侧门离开,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
苏晚和陆鸣一大早来到灵堂,准备安排人封棺火化。
当他们伸手推开棺盖,看见里面空空如也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棺材,空了。
陆鸣浑身发抖,声音发颤:“人呢?陈玄去哪了?!”
苏晚脸色惨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别慌!不能声张!对外就说,遗体昨夜已经安排提前火化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咬着牙,“一旦让人知道棺材空了,所有人都会怀疑!我们只能咬死,他已经烧成骨灰!”
陆鸣看向空荡荡的棺材,眼底满是惊恐和不安。
那个本该死去的男人,不见了。
他到底去哪了?
第二幕 老药工的破屋
我离开灵堂之后,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去往城郊。
城郊山脚下,有一间简陋的老屋子,是林伯的住处。
林伯,六十五岁,跟着我父亲打下手,后来留在玄济堂,守了药馆一辈子。是整个玄济堂里面,唯一一个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敲开了老屋的木门。
门一开,林伯看见站在门口,一身寿衣、面色冷淡的我,手里的铜药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老花镜都滑到鼻尖。
“堂主?!”林伯嘴唇哆嗦,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不是已经……”
“我没死。”我跨进门内,反手关上木门,“是苏晚和陆鸣联手,用我配的龟息散害我,打算假装我暴毙,吞掉玄济堂一切。”
短短一句话,林伯脸色骤变,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混账东西!”林伯气得浑身发抖,“我就觉得不对劲!昨天苏晚突然支开我,让我去远郊清点药材,还催着尽快火化你的遗体,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林伯连忙扶我坐下,转身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简单把灵堂棺材里面听到的一切,讲给林伯听。老人越听拳头攥得越紧,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悲愤。
“陆鸣这个白眼狼!堂主你救他性命,倾囊相授,他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有苏晚,平日里看着温柔和善,心肠居然这么狠!”
“周回春是幕后推手。”我淡淡开口,“他们拿到针经之后,肯定会去找周回春交易。”
林伯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不好!昨天下午苏晚借口说,要整理药堂账目,把账本、房本、商铺合同全都拿走了!我当时心里疑惑,但是她是堂主夫人,我不好阻拦!”
我眸光一沉:“带我看看。”
林伯拿出手机,调出他偷偷留存的备份账目照片。
一张张翻看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短短两天时间,苏晚和陆鸣已经动作飞快。
玄济堂名下两间临街商铺,被他们私下抵押出去,拿到一大笔现金。库房里面存放多年的珍贵药材,全部以极低的价格,转手卖给了周回春。
甚至,玄济堂的铺面产权,正在走过户流程,打算转到陆鸣名下!
他们不仅仅想要针经,想要钱,是打算把我一辈子的心血,全部掏空!
“陆鸣今天已经在玄济堂坐诊了。”林伯声音沉重,“他对外跟病人说,你突发离世,临终之前,把玄济堂托付给他继承,他得了你的真传,可以替人看病抓药。不少老主顾不知情,还在找他问诊。”
冒充我的传人,打着我的招牌赚钱!
我指尖微微用力,水杯杯壁被我捏出细微裂纹。
“还有别的吗?”我问。
林伯迟疑了一下,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单据。
“昨天我整理杂物的时候,在苏晚落在药堂的手包夹层里面,无意间翻到这个。本来还犹豫要不要跟你说……”
我接过来,展开。
是一张孕检报告单。
苏晚的名字。
怀孕三个月。
日期推算,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
我和苏晚最近大半年,一直分房休息。
这个孩子,是陆鸣的。
难怪他们迫不及待想要除掉我。
不仅仅是贪图家产,他们早就暗通款曲,甚至连孩子都有了,早就等着我死掉,光明正大组建家庭。
苏晚一边扮演悲痛寡妇,一边怀着徒弟的孩子,谋划着瓜分我的一切。
好一对苦命鸳鸯。
我把报告单折好收进兜里,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意。
“林伯,接下来辛苦你继续留在玄济堂。不要暴露见过我的事情,继续装作被蒙在鼓里。帮我盯着他们两个人所有动向,他们和周回春的接触,都记下来。”
林伯重重点头:“堂主放心!我一定盯紧他们!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老头子拼了这条老命都帮你!”
“你注意安全,不要被他们察觉。”我叮嘱道。
我现在不能露面。一旦消息走漏,苏晚和陆鸣有了防备,销毁证据,后续想要扳倒他们就难了。
我需要证据。
铁证。
能把苏晚、陆鸣、周回春三个人一锅端的证据。
我脑海里浮现一个人。
沈青禾。
法医。
三年前,她母亲重病,多方求医无果,是我出手救治,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她心思缜密,精通痕迹、电子取证,删除的聊天记录、录音,她都有办法恢复。
她是我现在唯一能求助,并且有能力帮我拿到证据的人。
我起身准备离开老屋,去找沈青禾。
林伯看着我,低声道:“堂主,他们现在以为你已经化成骨灰了,行事会越来越大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我望向远处玄济堂所在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七七。”
“他们说,七七过完,就办婚礼。”
“我会亲自到场,参加这场属于他们的婚礼。”
走出老屋,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玄济堂方向,已经传来陆鸣接待病人的说话声。
他穿着我常穿的那件青色长衫,坐在我平日里坐的诊桌后面,对着病患侃侃而谈,模仿我的神态,假装沉稳高明。
远远看着那一幕,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好享受,你偷来的一切。
七天之后,你的美梦,就该醒了。
第三幕 女法医的证据袋
沈青禾的工作室在警局旁边一栋独立小楼。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刚结束一上午的尸检工作,脱下防护服,正坐在办公室翻看卷宗。看见推门进来的我,她猛地一愣,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陈玄?”沈青禾瞳孔骤缩,“外面到处都在传,你突发心梗去世了,苏晚还发了讣告……”
“假死。”我走到她办公桌前,开门见山,“苏晚和陆鸣联手害我,用的是我自己配的龟息散。我从棺材里面逃出来了,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沈青禾迅速收敛震惊,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冷静下来,关上办公室房门,拉上遮光窗帘。
“慢慢说。”她拿出笔记本,“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
我没有隐瞒,灵堂棺材里听到的对话、苏晚的孕检单、财产被转移、药材贱卖、背后金主周回春,一字一句全部讲出来。
沈青禾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龟息散,属于管制类药粉,私自配置使用,本身就违法。他们给你下药,意图侵占你的财产,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沈青禾沉吟,“但是现在有个难题,口头陈述不算证据。苏晚足够谨慎,很多聊天记录大概率已经删除。”
“我猜她会删记录。”我说道,“但是很多人有一个习惯,一些私密得意的对话,会录下来,当成纪念。苏晚那天在灵堂后堂和陆鸣喝酒聊天,她很有可能录了音频。”
沈青禾抬眼看向我:“你是说,她自己留下证据?”
“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很容易留下把柄。”
“手机呢?”
“手机在苏晚手上。”
沈青禾思索片刻:“我有渠道,可以申请合规的电子数据恢复。但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契机。另外,药渣、参汤残留,也是关键物证。”
她看向我:“你有没有办法拿到苏晚的手机?或者那天参汤剩下的残渣?”
我想到林伯。
林伯还在玄济堂里面,可以伺机寻找。
“我安排人去试试。”
沈青禾点点头:“我这边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拿到手机,交给我,我可以尝试恢复里面已经删除的录音、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周回春和他们的资金往来,是串联整条链条的关键。”
她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带着一丝担忧:“陈玄,这件事风险很大。周回春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很广。苏晚和陆鸣既然敢动手,肯定提前想好退路。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七七之日。”我缓缓开口,“那天他们举办婚礼,宴请宾客,打算正式对外宣告关系,接手玄济堂。宾客众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们,效果最好。”
“当众揭穿?”沈青禾皱眉,“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呢?陆鸣跟着你学过针法,手上有伤人的本事。”
“我有自保的能力。”我淡淡说道,“《回春诀》已经突破第十重。”
沈青禾微微一怔,她知道《回春诀》代表着什么,不再多劝。
“我配合你。到那天,我带着取证设备,还有申请好的手续到场。同时联系刑侦同事,在外面待命。只要证据确凿,当场抓人。”
我心中一松。
有沈青禾帮忙,这件事情稳妥很多。
离开沈青禾的办公室之后,我联系林伯。
林伯那边传来消息:苏晚的手机,白天放在内屋梳妆台抽屉,她出去招呼客人的时候,有机会短暂拿到。另外,当初炖参汤的砂锅,苏晚嫌晦气,扔在后院杂物堆里面,还没有丢掉。
“我找机会把手机拿出来给沈法医拷贝数据,砂锅一并带过去化验残留。”林伯低声说道。
“小心,不要被发现。”
当天下午,林伯抓住苏晚出门采购喜糖喜帖的空档,顺利拿到手机和砂锅,悄悄送到沈青禾手上。
实验室里,沈青禾连夜开始恢复数据。
我坐在一旁安静等待。
几个小时之后,沈青禾面前的电脑屏幕,跳出一条条被删除的聊天记录。
是苏晚和陆鸣的对话。
【等陈玄死透,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周老板答应,拿到针经,给我们五百万。】
【药材尽快出手,变现之后我们买新房。】
【这个孩子来得正好,以后就是玄济堂名正言顺的小继承人。】
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
沈青禾继续深度检索音频文件。
很快,一个被标记为“纪念”、已经删除的音频文件被成功恢复。
她点开播放键。
灵堂后堂的对话声清晰传了出来。
陆鸣:“哭够了?他这一走,《回春针经》、玄济堂、还有城里那两间铺子,可就都是我们的了。”
苏晚:“他那个老古板,要不是我哄着他把房产证加上我的名,你以为那碗参汤能进得了他的嘴?”
陆鸣:“等七七过完,我们就结婚。”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随之响起。
正是我躺在棺材里面,听到的那一段对话!
铁证!
全部都齐了!
沈青禾关掉音频,转头看向我:“录音、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孕检单、砂锅里面检测出龟息散残留,证据链完整。周回春和他们的交易记录也找到了,约定婚礼当天一手交针经,一手交付尾款。”
我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七天隐忍布局,没有白费。
“周回春那天也会去婚礼现场。”我开口,“他是来拿《回春针经》的。正好,一网打尽。”
沈青禾把所有证据整理好,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
“我通知刑侦队,安排便衣埋伏在婚礼场地外围。只要你信号一出,立刻进场控制所有人。”
我站起身,看向窗外沉沉暮色。
距离七七,只剩下最后一天。
苏晚和陆鸣还在满心欢喜筹备婚礼,忙着换玄济堂的布置。灵堂的白幡,正在一点点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喜庆的红绸、喜字。
他们把埋葬我的地方,改成他们大婚的喜堂。
真是讽刺。
沈青禾看着我平静的侧脸,轻声道:“明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微微颔首。
“放心。”
“这场戏,该落幕了。”
第四幕 七七,我推开了自己的婚礼
七七之日。
玄济堂。
往日药香弥漫的药堂,彻底变了模样。
门口悬挂的白幡、挽联全部撤掉,大红绸布从屋檐垂落,一个个烫金喜字贴满门框、廊柱。
前堂诊桌挪到角落,中间摆上宴席,桌椅整齐排列。苏晚和陆鸣广发请柬,邀请了圈子里面不少同行、熟人、老主顾。
很多人一开始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有些错愕。陈玄才头七刚过,遗孀和徒弟就要办婚礼?
但是苏晚对外说辞圆得很好:陈玄生前早就看好陆鸣,希望苏晚以后有人依靠,临终特意嘱托二人互相扶持。加上陆鸣一口一个师父遗愿,不少不明真相的客人,也就半信半疑过来赴宴。
宾客络绎不绝,谈笑风生。
陆鸣穿着一身崭新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来回招呼宾客,接受众人道贺。
苏晚穿着一身红色旗袍,妆容精致,小腹微微隆起,被陆鸣护在身侧。她脸上带着娇羞幸福的笑意,俨然一副即将出嫁的新娘模样。
周回春也来了,坐在主桌旁边,端着茶杯,面带微笑看着眼前一幕。他今天过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等婚礼仪式结束,拿到《回春针经》。
只要拿到这本针经,整个城市的中医市场,他再无对手。
吉时快到,司仪走上前方高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大家好!今天是陆鸣先生和苏晚女士大喜的日子!承蒙大家百忙之中前来见证,让我们掌声有请新人登场!”
掌声响起。
陆鸣牵起苏晚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走到高台中央。
司仪笑着开口:“陆鸣先生,苏晚女士,请问你们是否愿意,结为夫妻,往后风雨同舟,相伴一生?”
陆鸣看向苏晚,眼神温柔:“我愿意。”
苏晚眉眼含笑:“我愿意。”
“请交换戒指!”
陆鸣拿出钻戒,轻轻托起苏晚的手,准备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台下宾客鼓掌祝福。
周回春端着茶杯,嘴角噙着稳操胜券的笑。
就在钻戒即将碰到苏晚指尖的一瞬间——
玄济堂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穿透喧闹的喜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掌声停了,说话声停了。
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朝着门口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简单素色长衫,黑发整齐,面容平静。
是陈玄。
我。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脸上幸福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像是看见鬼魂一样,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鸣手里的钻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脸色刷地惨白如纸,浑身肌肉紧绷,惊骇地盯着我,声音发抖:“师、师父?!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你明明火化了!”
周回春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洒出来,他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宾客们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玄大夫?他没死?!”
“怎么回事?苏晚不是发讣告说人走了吗?”
“头七当天活人出现在婚礼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迈步,一步一步,踩着红绸,穿过人群,朝着高台走过去。目光缓缓扫过苏晚、陆鸣,最后落在周回春身上。
“火化?”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清晰传遍整个喜堂,“谁亲眼看见我火化了?棺材里面是空的,你们拿什么火化?”
苏晚强行稳住心神,尖声开口:“陈玄!你别装神弄鬼!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误会?”我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台下人群,“各位,今天本来是苏晚和陆鸣大喜的日子。但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七天之前,就是这两个人,联手给我下了龟息散,把我装进棺材,打算假装我暴毙身亡。”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下药?”
“假死?”
陆鸣急了,急忙辩解:“胡说八道!师父,你不能血口喷人!我和师娘是遵照你的遗愿才在一起的!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遗愿?”我看向他,眼神冰冷,“我什么时候留下这种遗愿?是在灵堂后堂,你们喝交杯酒分我家产的时候吗?”
我抬手,示意沈青禾。
沈青禾从人群后方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连接喜堂音响。
“接下来,播放一段录音,大家听一听。”
她按下播放键。
灵堂后堂那段对话,清晰在玄济堂里面回荡开来。
陆鸣的声音、苏晚的声音、碰杯声,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随着录音播放,宾客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错愕变成震惊,震惊变成鄙夷。
苏晚浑身发抖,面如死灰,想要冲上去关掉音响:“关掉!快关掉!这是伪造的!是合成的!”
“是不是伪造,警方会鉴定。”沈青禾抬眼,拿出证件,“法医沈青禾,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故意谋害、侵占财产案件。”
紧接着,沈青禾把恢复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投屏到前方大屏幕上。
苏晚和陆鸣商量转移商铺、变卖药材、和周回春交易针经拿钱的对话,一条条摆在所有人面前。
还有那张孕检报告单,放大展示在屏幕上。
“苏晚怀孕三个月,孩子是陆鸣的。”我平静开口,“两个人暗通款曲许久,嫌我挡路,设计下药,想要吞掉玄济堂所有东西。”
人群之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太狠了!老婆和徒弟一起算计丈夫!”
“亏陈玄大夫以前那么信任他们!”
“周回春居然也掺在里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主桌的周回春。
周回春脸色难看至极,猛地起身想要趁乱从侧门溜走。
“想走?”我淡淡开口。
埋伏在外的便衣刑警,立刻冲进玄济堂,守住所有出入口,直接拦住周回春的去路。
两名警员上前,控制住他。
周回春挣扎怒吼:“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和陆鸣、苏晚约定,今天交付五百万,换取《回春针经》,资金流水、聊天记录全部取证完毕。”沈青禾拿出证物袋,“证据确凿,不用狡辩。”
陆鸣看着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警察,看着大屏幕上铁证如山,知道大势已去,眼底涌出疯狂。
他猛地抬手,从西装内侧口袋抽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他跟着我学过针灸,熟悉人体穴位,这一刀下去,足以致命。
“陈玄!是你逼我的!”
陆鸣嘶吼一声,握着手术刀,朝着我的心口狠狠刺过来!
台下宾客吓得尖叫出声,纷纷往后躲闪。
苏晚站在一旁,眼神慌乱,却没有阻拦。她心里,还盼着陆鸣能把我除掉。
第五幕 两指夹刀
刀锋凛冽,裹挟着劲风直刺我的胸口。
陆鸣这一刀,又快又狠,用尽全身力气。他跟着我学了三年,清楚人体要害,知道往哪里下刀最容易致命。
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青禾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我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在手术刀距离我胸口不足半寸的时候,两根手指轻轻一合。
咔!
食指与中指,稳稳夹住锋利的刀刃!
刀尖再也无法往前递进分毫!
陆鸣瞳孔骤缩,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拼尽全力往前推,刀刃纹丝不动,像是卡在钢铁之中。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不可能!怎么可能……”
《回春诀》第十重内力,流转于指尖。区区一把手术刀,伤不到我分毫。
我手腕微微用力,向内一拧。
哐当!
巨大力量顺着刀刃传过去,陆鸣握不住刀柄,手术刀脱手,掉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不等他做出第二个动作,我指尖一弹,一根随身携带的银针飞射而出,精准扎在他肩井穴位。
“啊!”
陆鸣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力气全部抽干,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反抗。
两名刑警立刻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陆鸣瘫在地上,抬头看向我,眼神混杂着不甘、嫉妒和悔恨:“师父……我不甘心……玄济堂本来该是我的!《回春针经》也该是我的!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
“凭什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凭我当年救你性命,给你一口饭吃,倾囊相授,不曾有过半分保留。凭我教你医者仁心,你却早就把良心丢了。”
“医术是救人的本事,不是用来谋财害命的工具。是你自己选了歪路,怪不得别人。”
陆鸣嘴唇哆嗦,说不出话,脑袋无力垂下去。
苏晚看见陆鸣被铐住,周回春也被控制,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她踉跄着扑到我脚边,一把抱住我的腿,泪水汹涌而出,痛哭流涕。
“阿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一时糊涂,是陆鸣蛊惑我的,是周回春怂恿我的!我不是真心想要害你!看在我们八年夫妻情分上,放过我这一次!”
她仰着头,泪眼婆娑,还想像以前一样,用柔弱博取我的心软。
我低头,静静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爱了八年的脸。
曾经我愿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灵堂棺材里面,她和别人喝交杯酒的时候,早就把夫妻情分碾碎了。
“情分?”我轻轻开口,“在你喝下那碗参汤,看着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在灵堂后堂,你笑着庆祝我死掉的时候;在你怀着别人孩子,盘算瓜分我家产的时候。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情分了。”
我抬脚,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法律会判断你应该承担什么惩罚,求我没有用。”
苏晚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放声大哭。
刑警上前,拿出手铐,扣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锁住她双手那一刻,她的喜梦,彻底碎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喜堂里面。
沈青禾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三个人全部控制,证据移交刑侦。后续会走司法流程,故意杀人未遂、诈骗、侵占财产,数罪并罚。”
我轻轻点头。
台下宾客安静许久,随后响起小声议论。
有人唏嘘,有人愤慨。
不少玄济堂的老主顾,一脸后怕。他们之前还信任陆鸣的医术,现在想想,一个连师父都能谋害的人,哪里配当医者。
我看向高台上还没有撤掉的喜字红绸,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片平静。
我没有动手私刑报复。
我只是把他们做过的恶,摊开在阳光底下,交给法律审判。
这是医者该守的底线。
林伯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眶发红:“堂主,都结束了。”
“嗯。”
“账本、药材、铺面手续,警方会帮忙追回。”
我看向这间玄济堂。
这里承载着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行医多年的地方。被这一对男女折腾成喜堂,沾染污秽。
“清理一下吧。红绸喜字全部拆掉,好好打扫,重新晒药。”我说道。
林伯郑重应声。
宾客陆续散去,临走之前,不少人对着我躬身致意。
他们敬佩我,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用证据堂堂正正讨回公道。
喜堂喧嚣褪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沈青禾收拾好证物,准备跟着警员回去做笔录。临走之前,她转头看向我:“之后有任何需要配合调查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多谢你,青禾。”我认真道谢。
如果没有她帮忙取证,想要拿到录音和删除记录,不会这么顺利。
沈青禾弯了弯唇角:“不用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再说,当年你救我母亲,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以后,好好保重自己。”
说完,她转身,跟着刑警队伍离开玄济堂。
院子里面,只剩下我和林伯两个人。
晚风穿过廊下,卷起地上几片红色碎喜纸。
这场闹剧,落幕了。
但是玄济堂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第六幕 回春针经
一周之后。
案件进展顺利。
苏晚、陆鸣、周回春三个人供述稳定,证据链完整,移交检察院起诉。
陆鸣谋害师父、侵占财产、伙同他人交易秘传医书;苏晚协同下药,转移资产;周回春策划收购针经,参与谋划。三个人罪责清晰,等待他们的,是漫长牢狱生涯。苏晚腹中胎儿,后续会按照法律流程另行处置。
被抵押的商铺、被贱卖的药材,通过警方介入、民事诉讼,一一追回。钱款冻结,资产归还到我的名下。
玄济堂,重新干干净净回到我的手里。
这天傍晚,林伯抱着一个旧木盒,走进后院。
木盒古朴,锁扣已经生锈。
“堂主,警方在陆鸣藏东西的柜子里面找到这个,确认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我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放着一本线装古籍,封皮泛黄,字迹苍劲。
《回春针经》。
是我一脉代代相传的至宝。陆鸣心心念念想要拿到,还打算卖给周回春换取巨款。可惜,从头到尾,他连好好看懂一页的资格都没有。
我轻轻翻开针经。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老旧照片。
是我师父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师父当年手写的小字:
回春一脉,止于此书?莫信旁人。
我盯着这句话,久久沉默。
师父当年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早就预见,医者传承,最难防的从来不是医术难学,而是人心叵测?
我以前不信。我觉得真心换真心,善待徒弟,善待妻子,总能换来忠诚。
现在,我懂了。
人心隔肚皮。
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信任。
我把针经合上,放回木盒,锁好,重新放进书房隐秘的暗格。
针经还在,但是我不会再轻易交给任何人。
想要学医,可以,我可以教基础医术,治病救人。但是这整本承载着回春手内功和绝顶针法的秘典,不会再随便托付出去。
吃过一次大亏,足够警醒一辈子。
林伯站在一旁,低声道:“堂主,这几天不少老主顾过来,问你什么时候重新开诊。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坐堂。”
我抬眼看向药堂前堂。
被拆掉的红绸喜字早就清理干净,药柜重新擦拭一新,药香再次慢慢填满屋子。
“明天开诊。”我开口。
林伯脸上露出笑意:“好!我这就去准备药材!”
林伯转身忙碌去了。
后院只剩下我一个人。夕阳斜斜洒下来,落在晾晒的草药上面。
我运转《回春诀》,内力在经脉里面缓缓流转,温和绵长。突破第十重之后,内功更加浑厚,调养自身,也能更好地救治病患。
这场生死一劫,失去了八年夫妻情分、三年师徒信任,但是我守住了本心,守住了玄济堂,守住了回春一脉。
仇恨已经了结,不必困在过去里面。
往后,我依旧是玄济堂的陈玄。
依旧行医,救人。
只是往后待人,多留一分防备,不再毫无保留。
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去。
沈青禾站在院门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点心。
她笑了笑:“听说你明天重新开诊,顺路过来看看。”
夕阳落在她身上,柔和温暖。
我也微微勾起唇角。
“进来坐吧。”
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