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过最亏的一笔投资,不是买基金,不是炒股票。
是借给女同事钱芳芳五万块钱。
她不还钱,删了我微信。
还在公司造谣我暗恋她,跟踪她上下班。
她那当主管的男朋友赵凯,直接一纸通知把我开除了。
理由是骚扰女同事,影响公司风气。
走的那天,全办公室的人看我的眼神,跟看变态没区别。
我没解释。
笑了笑,收拾东西走人了。
第二天,我穿着定制西装坐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钱芳芳和赵凯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精彩。
凭什么?
凭这个集团,姓顾。
巧了,我也姓顾。
【第一章】
我叫顾衍。
在锦辉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锦程科技,干了三个月的基层文员。
工位在角落,电脑是全公司最卡的那台,椅子的靠背摇摇晃晃,坐上去跟坐摇摇车似的。
没人在意我。
我也乐得清闲。
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中午去楼下吃个黄焖鸡,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直到两个月前,钱芳芳找我借钱。
钱芳芳,行政部文员,工位在我斜对面。
长相普通,但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每天化两个小时的妆,穿着从某多多上淘来的所谓大牌,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看谁都觉得人家在暗恋她。
那天中午,她突然端着饭盒坐到我对面。
“顾衍,你能借我点钱吗?”
我抬头看她。
“我妈住院了,急需用钱,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她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在抖。
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心软这个毛病一直改不掉。
“多少?”
“五万。”
五万块,对当时那个月薪五千的“文员顾衍”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我想了想,还是转了。
转完之后,她千恩万谢,说了八百遍“下个月一定还”。
我说行,不急。
然后,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她不仅没还钱,还把我微信删了。
我去找她,她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翻了个白眼。
“顾衍,你别老缠着我行不行?我说了我没空,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我愣住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我找你是说借钱的事。”
“什么借钱?我什么时候跟你借过钱?你别在这造谣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
然后她捂着胸口,一脸委屈地坐回工位,对旁边的女同事说:“好烦啊,他天天缠着我,是不是暗恋我啊?我都跟他说了我有男朋友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离了个谱。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周围那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面孔,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我回了工位,打开转账记录截了图,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但钱芳芳显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公司都在传一个消息。
文员顾衍暗恋行政部的钱芳芳,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天天跟踪她上下班。
跟踪?
我住公司对面的小区,走路三分钟。
她住隔壁那条街,每天坐地铁,地铁口就在我小区门口。
同一条路走了三个月,这叫跟踪?
但谣言这种东西,不需要逻辑。
传着传着,版本还升级了。
有人说我偷看她朋友圈,有人说我给她送了九十九朵玫瑰被拒,还有人说我翻过她的包。
九十九朵玫瑰?
我要是有那闲钱,至于借给她五万?
我听着这些离谱的传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但笑不了太久。
因为钱芳芳的男朋友出手了。
赵凯。
销售二部主管。
一米七三,发际线退到后脑勺,但西装穿得挺板正,说话时喜欢用手指点人,觉得自己特别有领导范儿。
他在公司也算个小头头了,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数据。
赵凯推开会议室的门,歪着脑袋看我。
“顾衍,进来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放下鼠标,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就我们两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下巴微抬,鼻孔几乎对着我的脸。
“你最近是不是骚扰芳芳了?”
开门见山啊。
“没有。”
“没有?那她为什么跟我哭了一晚上?说你天天缠着她,跟踪她上下班?”
“赵主管,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你倒是说说?”
我深吸一口气。
“我借了她五万块钱,她不还,还把我微信删了。我去找她要钱,她反咬一口说我缠着她。”
赵凯听完,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那种笑法很特别,嘴角往上勾,但眼睛里全是不屑。
“你借她五万?就你?一个月薪五千的小文员?你拿什么借?”
“转账记录都在。”
“谁知道你那截图是真是假?PS一张图几分钟的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
“顾衍,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这种人,骚扰女同事,影响公司风气,公司不欢迎你。”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辞退通知书。
上面写着理由: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多次骚扰女同事,经劝告不改,予以辞退。
落款处,还盖着人事部的章。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钟。
赵凯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得意。
“签了吧,体面点走,大家都好看。”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脸。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特别好笑。
我拿起笔,痛痛快快地签了名。
赵凯明显没想到我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你不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你就这么认了?”
我把笔放下,站起来。
“赵主管,你开心就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嗤笑了一声。
“就这?窝囊废。”
我没回头。
收拾工位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安静得不正常。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钱芳芳坐在对面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手指绕着头发,眼神里全是得意。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对旁边的女同事说:“哎,我就说吧,这种人就不应该留在公司里,天天缠着我,烦都烦死了。”
旁边的女同事配合地点头。
“就是就是,芳芳你也太惨了。”
“可不是嘛,我跟凯哥说了之后,凯哥直接帮我处理了,还是凯哥靠谱。”
她说“凯哥”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提高了音量,恨不得全公司都知道她有个当主管的男朋友。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装进纸箱。
一个水杯,一包抽纸,一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就这些。
我在这个公司三个月,只留下了这么点痕迹。
拎着纸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怯怯地叫了我一声。
“顾、顾哥,你真的跟踪了那个钱芳芳?”
我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笑了笑,推门走了。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宋哲”的联系人。
消息发过去,三个字。
回来了。
对方秒回。
少爷,欢迎回归。车已经在B2停车场等您了。
电梯到了B2。
门一开,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正中间,车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出来,立刻拉开后车门。
“少爷,老爷子已经签了文件,锦程科技总经理的任命书,明早生效。”
我把纸箱扔进后座,坐了进去。
宋哲关上门,绕到驾驶位。
“少爷,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不用。”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里那张辞退通知书的照片。
赵凯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宋哲。”
“在。”
“明天的会议,通知全体员工参加。”
“好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想了想。
“把钱芳芳的借款记录、赵凯近半年的财务报表,全部调出来。”
“明白。”
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
路过锦程科技大楼的时候,我从车窗往上看了一眼。
十二楼的灯还亮着。
赵凯应该还在加班吧。
或者在跟钱芳芳庆祝赶走了我。
我收回目光。
好好享受最后一个晚上吧。
明天开始,这栋楼里的天,要变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我换了一身行头。
三个月来第一次穿定制西装。
宋哲开车把我送到公司门口。
不是从员工通道进,是从VIP电梯直接上顶楼。
锦程科技的顶楼,有一间从来没人用过的总经理办公室。
说是没人用过,不太准确。
应该说,自从上一任总经理被调走之后,这间办公室就空了半年。
半年来,公司日常事务由赵凯和另一个部门主管轮流管。
赵凯为此没少在公司里吆五喝六,俨然一副代理总经理的派头。
此刻,我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把办公桌上的任命书照得发亮。
宋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少爷,集团总部已经在今早八点给全体员工发了邮件通知,新任总经理今日到岗。但邮件里没有公布您的姓名和照片。”
“嗯。”
“九点整全员大会,要不要提前下去?”
“不急,让他们先到。”
我转了转椅子,这椅子比我之前坐的那把摇摇车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八点五十。
宋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少爷,您可能想听一下楼下的情况。”
“说。”
“钱芳芳在茶水间跟人说,新总经理肯定是赵凯,因为赵凯昨晚跟她说,上面的人暗示过他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原话怎么说的?”
宋哲看着手机屏幕,照念。
“凯哥早就该转正了,这半年全靠他撑着,总经理不给他给谁?以后我就是总经理女朋友了,你们对我好点啊。”
“哈。”
我放下咖啡杯。
“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九点整。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锦程科技不大,满打满算一百来号员工,此刻全挤在这间会议室里。
赵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那个位子以前是总经理的专座。
他穿了一套新西装,头发上打了不少发胶,锃光瓦亮,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钱芳芳坐在他旁边,手机壳换了个新的,亮闪闪的,跟过年似的。
我从侧门走进来。
宋哲在前面开路。
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大的议论声炸开了。
“等等,那不是顾衍吗?”
“昨天不是刚被开除了?”
“他怎么又回来了?”
“保安呢?谁放他进来的?”
赵凯转过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悦。
他站起来,皱着眉。
“顾衍?你怎么进来的?你昨天已经被辞退了,今天是全员大会,你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钱芳芳也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
“顾衍你有完没完?被开了还赖着不走?你是不是脸皮厚到没边了?”
会议室里一片哄笑。
我没说话。
径直走上了讲台。
赵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干什么?保安!”
宋哲走到讲台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投影到身后的大屏幕上。
白底黑字。
锦辉集团关于锦程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任命通知。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顾衍先生为锦程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即日起生效。
落款,锦辉集团董事会。
盖的是集团的公章。
日期是昨天。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凯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钱芳芳叉着腰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手机差点掉地上。
“这,这不可能吧?”
第一个出声的是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声音都在抖。
我扫了一圈全场。
一百多双眼睛,一百多种表情。
有震惊的,有茫然的,有嘴巴合不拢的。
赵凯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出的灰败上。
钱芳芳更精彩。
她的嘴一张一合,眼珠子在我和屏幕之间来回弹射,脑子里大概正在进行剧烈的化学反应。
我站在讲台上,双手插兜,一言不发。
等着他们消化。
过了大概十秒钟。
赵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顾总,这,这是不是搞错了?你不是咱们公司的文员吗?怎么……”
“没搞错。”
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叫顾衍。锦辉集团,顾家。”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赵凯的膝盖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
锦辉集团顾家。
这四个字在本市商界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锦程科技,锦辉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而我,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向赵凯。
他摇头的速度快得脖子都要扭断了。
“没、没有,顾总,绝对没有。”
我又看向钱芳芳。
她的脸已经白得跟打印纸一个色号了。
“顾、顾衍,我……”
“叫顾总。”
宋哲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钱芳芳咽了口唾沫,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顾总……”
“坐下吧。”
我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任总经理,顾衍。之前在公司做了三个月文员,算是体验了一下基层工作。”
底下一片死寂。
“今天起,公司进入整顿期。所有部门的账务、人事、项目进度,一周之内全部提交到我办公室。”
我停顿了一下。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散会。”
人群开始往外涌。
赵凯站在原地,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钱芳芳扯了扯他的袖子。
“凯哥,怎么办?”
赵凯甩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闭嘴。”
【第三章】
散会之后,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了。
走廊里再没有人大声说笑。
路过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茶水间的八卦内容也从“顾衍跟踪钱芳芳”变成了“顾衍是顾家少爷”。
信息更迭速度之快,传谣效率之高,让我对这家公司的信息传播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上午十点。
宋哲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少爷,您要的东西。”
我翻开。
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钱芳芳借款五万的全部记录。
转账截图、微信聊天记录的备份、她承诺还款的语音转文字。
当初转账的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到这些。但宋哲替我备了份,他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
第二份,是赵凯近半年的财务记录。
这个就有意思了。
赵凯名下的销售二部,半年来报了三十七笔客户招待费用。
其中有二十三笔,对应的客户根本不存在。
也就是说,赵凯用虚假客户套取公司经费,半年时间,报了将近十二万。
十二万。
比钱芳芳欠我的还多一倍多。
好家伙,一对卧龙凤雏。
一个借钱不还死不认账,一个贪公司的钱中饱私囊。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我合上文件。
“宋哲,钱芳芳借钱不还的事,先不急。”
“明白。”
“赵凯的账,继续查。查仔细,每一笔都要有对应的凭证和流水。”
“是。”
“另外,下午两点,让赵凯来我办公室。”
“就他一个人?”
“先来他一个。钱芳芳,让她再飞一会儿。”
宋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好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了楼下的食堂。
对,食堂。
当了总经理也不能不吃饭。
刷卡打了份红烧肉盖饭,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食堂里的人看见我,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
有端着盘子走到一半突然转弯的。
有刚坐下看见我在对面又端盘子站起来的。
还有一个更绝,直接把饭倒了,说吃饱了。
你那盘子里的饭一口没动,你跟我说你吃饱了?
我埋头吃饭,权当没看见。
吃到一半,前台小姑娘端着盘子站在我对面。
就是昨天在门口问我话的那个。
“顾总,这儿有人吗?”
“没有。”
她坐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顾总,我想跟您道个歉。”
“嗯?”
“昨天您走的时候,我问您是不是真的跟踪了钱芳芳。我不应该那么问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林小禾,前台。”
“林小禾,你问那句话的时候,全公司只有你一个人开口跟我说了话。”
她愣住。
“其他人要么在看热闹,要么在背后嚼舌根。你至少敢当面问。”
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该道歉的不是你。”
说完我起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谢谢顾总”,声音小小的,但我听见了。
下午两点。
赵凯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但他的状态,跟上午开会时完全不一样了。
上午那个不可一世的赵主管不见了。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赵凯,腰弯着,笑挤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礼品袋。
“顾总,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大红袍,特级的,给您尝尝。”
我没看那个袋子。
“坐。”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只坐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
“顾总,关于昨天的事,我真的要跟您解释一下。”
“你说。”
“昨天那个辞退通知,其实我也是被蒙蔽了。芳芳跟我说您一直骚扰她,我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冲动。我现在知道了,是她在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昨天还叫我窝囊废,今天就大人有大量了。
我翻开桌上的文件。
“赵凯,钱芳芳的事先放一放,咱们聊聊你的事。”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我的事?什么事?”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销售二部,近半年报了三十七笔客户招待费。其中二十三笔,对应的客户在公司系统里查不到任何合作记录。”
赵凯的脸色开始变了。
“我让财务核实了流水。这二十三笔费用,全部打进了三个不同的个人账户。这三个账户,分别是你表弟、你大学同学,和你前女友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赵凯,十一万八千六。你贪了公司十一万八千六百块钱。”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凯的额头开始冒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发际线往下淌,在发胶的加持下走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
“顾、顾总,这个、这里面有误会。”
“哪里有误会?”
“那些客户是存在的,只不过后来没谈成,系统里删掉了。”
“删掉了?谁删的?什么时候删的?有审批记录吗?”
他答不上来。
嘴巴开开合合,跟缺氧的鱼一模一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赵凯,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把钱全部退回来,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我视情况决定是内部处理还是移交。”
他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第、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别!”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
“顾总,我退,我全退!马上退!今天就退!”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比早上开会时高了两个八度。
“写情况说明。”
“写!马上写!”
“还有一件事。”
我把辞退通知书的照片投在屏幕上。
就是昨天他让我签的那张。
“这份辞退通知,是你越权操作的。你一个部门主管,没有人事审批权,也没有总经理授权,自己找人事盖了章。”
赵凯的腿开始抖了。
“你跟人事部的小李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老乡。”
“老乡。”
我点点头。
“让他也写一份情况说明。”
赵凯满头大汗地点头,哈腰,退出办公室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门槛。
差点摔个狗啃泥。
宋哲在外面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面无表情地给他关上了门。
然后转过头看我。
“少爷,钱芳芳那边怎么说?”
“不急。”
我翻了翻手机。
公司内部群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讨论赵凯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时的状态了。
有人说他“脸都白了”。
有人说他“走路腿都在抖”。
还有人说他出了办公室就去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
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比光速快。
“让钱芳芳明天来。”
“为什么不今天?”
“因为今天的赵凯已经足够让整个公司知道我不是来做吉祥物的了。至于钱芳芳……”
我喝了口咖啡。
“让她多惶恐一个晚上。”
【第四章】
那天晚上,据说钱芳芳给赵凯打了二十七个电话。
赵凯一个没接。
她又发了几十条微信。
赵凯回了四个字:别联系了。
钱芳芳慌了。
她慌的原因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得罪的那个“窝囊废文员”,是这家公司真正的老板。
而她唯一的靠山赵凯,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
据后来宋哲告诉我,钱芳芳那天晚上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段长语音,核心内容概括起来就一句话:
“完了完了完了,他不会让我还那五万吧?我钱都花了啊!”
到最后还加了一句:“他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当了总经理还跟我一个小文员计较?”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吃宵夜。
差点把筷子笑断。
五万块是小事。
你借钱不还、倒打一耙、造谣中伤、联合男友把我开除。
这叫小事?
你的脸是什么材质的?钛合金镀了几层?
第二天上午。
我没有马上见钱芳芳。
我先开了个部门主管会。
参会的除了赵凯,还有其他三个部门的主管。
技术部的老周,人挺实在,闷头干活的类型。
市场部的陈姐,做事利落,雷厉风行。
财务部的孙哥,戴个金丝眼镜,账本翻得比翻书还快。
这仨是正常人。
赵凯坐在角落里,全程低着头,存在感约等于零。
跟昨天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那个赵主管判若两人。
我把公司近半年的业绩报表投在屏幕上。
数据一目了然。
技术部和市场部的项目进度正常,业绩稳步增长。
唯独销售二部,业绩连续三个月下滑,但费用报销金额却逆势上涨。
“赵主管,解释一下?”
赵凯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最近市场环境不太好,客户不好谈……”
“市场环境不好,你的招待费用反而涨了百分之四十?你请客户吃的是什么?龙肉?”
老周闷笑了一声,被陈姐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赵凯说不出话了。
我也没再追问。
“从今天起,所有部门的费用报销必须经总经理办公室复核。超过两千的单笔支出需要附上客户确认函。”
没人反对。
散会之后,陈姐走在最后。
“顾总,您做了三个月文员,辛苦了。”
这是今天第一个让我觉得这公司还有正常人的瞬间。
“陈姐,过奖。”
“我就一句话。赵凯那个人,在公司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没人管得了他,现在您来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手软。”
说完她转身走了。
干脆利落。
下午三点。
钱芳芳终于被叫到了我的办公室。
她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妆化得比平时浓,口红换了个颜色,裙子也换了条新的。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包装应该是某品牌的男士围巾。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钟才迈步进来,走路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走路带风,现在一步三磨蹭,跟脚底抹了胶水一样。
“顾、顾总,您找我?”
“坐。”
她坐下来,把纸袋推到桌上。
“顾总,这是我给您买的小礼物,一点心意。”
我看都没看那个袋子。
“钱芳芳,咱们聊聊。”
她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两个月前,你跟我借了五万块钱。”
“对、对,这事我记得。顾总,钱我会还的,真的会还的,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
“你说你妈住院了。”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妈住院了吗?”
沉默。
“宋哲查了一下,你母亲近半年没有任何医院的就诊记录。”
她的脸慢慢涨红了。
“那五万块钱,你花在了哪里?”
更长的沉默。
“我帮你回忆一下。两万三,某奢侈品牌的包。一万八,某医美机构的项目。剩下的几千块,分几次取现了。”
钱芳芳的嘴巴张了张,但没发出声音。
“你用你妈住院的理由骗我借钱,花完之后把我微信删了,还在公司造谣我暗恋你、跟踪你。”
我一条一条列出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她脸上。
“你联合赵凯,以莫须有的理由把我开除。”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以及她在办公室造谣的监控录像截图,一张一张投在屏幕上。
“这些证据,够不够?”
钱芳芳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演的那种抖,是真的控制不住的那种。
“顾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站起来,弯腰九十度。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钱我想办法还,明天就还,今天也行,我现在就去借!”
“借?跟谁借?再找个老实人编个理由?”
她的头低得更深了。
“顾总,我求求你了,别开除我。我要是被开了,以后找工作履历上有这个污点,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弯着腰的背影。
三个月前,也是在这栋楼里。
她坐在我对面,红着眼睛跟我说她妈住院了。
我二话不说就把钱转了。
而她拿着我的钱去买包、打水光针,回头还把我当猴耍。
在全公司面前抹黑我、羞辱我。
我不是圣人。
也不打算做圣人。
“钱芳芳,钱,一分不少地还。借据上写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算。”
她点头如捣蒜。
“还还还,全还!”
“至于你在公司造谣的事。”
她的身体一僵。
“公开道歉。在全员群里,发一份书面道歉,把你造谣的每一条谣言逐条澄清。”
“这……”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有没有暗恋你,有没有跟踪你,你自己清楚。你泼出去的脏水,你自己一口一口喝回来。”
钱芳芳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能不能、能不能私下解决?在群里道歉的话,我以后在公司怎么做人……”
“你在公司造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做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不说话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三天之内。道歉信和还款,缺一不可。否则,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同时以严重违反职业道德为由解除劳动合同。”
“到时候你的履历上就不只是离职那么简单了。”
钱芳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一点触动都没有。
这眼泪跟两个月前找我借钱时的那几滴,是同一种配方。
都是工具。
她抹着眼泪,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出了我的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然后是高跟鞋快速远去的声音。
宋哲推门进来。
“少爷,处理完了?”
“差不多。”
“赵凯那边,钱已经退了八万,剩下的三万八说明天补齐。情况说明也写了,认了。”
“嗯。”
“怎么处置?”
“调岗。销售二部主管撤掉,调去后勤部做专员。降两级薪资,保留劳动关系,观察半年。”
“不直接开除?”
“留着他,比开除他更好用。”
宋哲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个被撤职降薪的前主管,每天在公司里出没,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警示。
比任何通告都有效。
【第五章】
钱芳芳的道歉信,在第二天晚上发到了全员群里。
我猜她是憋了一天一夜才写出来的。
内容倒是齐全,把之前造的每一条谣言都列了出来,逐条澄清。
什么“顾衍暗恋我”是假的。
什么“顾衍跟踪我上下班”是假的。
什么“顾衍送我九十九朵玫瑰”更是假的。
最后还加了一句:以上谣言均为本人编造,与顾衍先生无关,在此郑重道歉。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消息就跟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卧槽,原来是她编的?”
“我就说嘛,顾总那样的人怎么会跟踪她。”
“之前我还信了,我是不是该向顾总道歉啊?”
“钱芳芳这人真的有病吧,人家借她钱她还恩将仇报。”
“最离谱的是那个九十九朵玫瑰,谁编的啊?”
“她自己编的呗,给自己加戏呢。”
我翻了几页聊天记录,退出了群。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三天前这些人还在背后叫我变态,现在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跟钱芳芳划清界限。
人性这东西,比任何系统都复杂。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五万块钱,第二天下午就到账了。
钱芳芳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把钱凑齐了。
转账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是的,她重新加了我。
内容就一句话:顾总,钱已转,请查收。
我回了个“收到”,然后把她删了。
删好友这种事,礼尚往来嘛。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赵凯被调去了后勤部,每天的工作从管十几号销售变成了管仓库的搬运和清点。
听说他第一天去后勤部报道的时候,后勤部的阿姨让他去搬二十箱打印纸。
他穿着西装就去搬了。
搬完之后一身汗,发胶都化了,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后勤部的同事给他递了瓶水,叫他“小赵”。
小赵。
三天前,整个销售二部叫他赵总。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就在三天之间。
钱芳芳的日子也不好过。
道歉信发出去之后,她在公司里的处境急转直下。
以前跟她一起吃饭、逛街、上厕所都要结伴的那几个女同事,一夜之间全散了。
没人敢跟她走太近。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大姐哪天又编出什么故事来。
她变得沉默了很多。
每天低着头上班,低着头下班,不再化两个小时的妆,也不再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
有一次我路过她工位,她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看到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低下头,假装在打字。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但屏幕上一个字都没多。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过去了。
有些人,不值得再多给一个眼神。
一周之后。
宋哲给我送来了一份汇总报告。
赵凯的退款全部到位,情况说明也存了档。
钱芳芳的借款已还清,道歉信已在群公告里置顶。
人事部的小李也写了情况说明,承认是赵凯找他违规盖的章,被记了一次严重警告。
“少爷,这件事算是了结了?”
“差不多了。”
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对了,那个前台。”
“林小禾?”
“嗯。调到总经理办公室来,做行政助理。”
宋哲看了我一眼。
“因为她那天问了您一句话?”
“因为一百多号人里,只有她敢开口。”
宋哲点了点头。
“明天就安排。”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街道车来车往,阳光把整个城市照得发亮。
三个月前,我坐在角落的摇摇椅上,对着全公司最卡的电脑发呆。
三个月后,我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整个公司的运转。
位置变了,人没变。
我还是那个顾衍。
只不过这次,没人敢叫我窝囊废了。
【第六章】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的时候,钱芳芳又搞出了幺蛾子。
准确地说,不是她搞的,是赵凯搞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两个人联手搞的。
虽然赵凯嘴上说了“别联系了”,但这两个人私下里根本没断干净。
事情是这样的。
周四下午,宋哲拿着手机走进我办公室,表情有点微妙。
“少爷,有个情况您可能需要知道。”
“说。”
“钱芳芳今天中午请了半天假,说是去医院看牙。但实际上,她去了锦辉集团总部。”
我眉毛挑了一下。
“她去总部干什么?”
“据门卫反馈,她说自己是锦程科技的员工,有重要情况要向集团反映。门卫没让她进大楼,她就在大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反映什么?”
宋哲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一段门卫拍的监控截图。
钱芳芳站在集团大门口,手里举着一张A4纸。
我放大看了看。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锦程科技,总经理欺人。”
我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笑了。
“她是觉得,我逼她道歉还钱,是欺负她?”
“应该是。另外,赵凯昨晚跟她见了面。两个人在一家火锅店待了三个小时。”
“所以这是赵凯出的主意?”
“大概率是。赵凯在后勤部过得不太好,估计心里一直憋着气。他自己不敢出头,就推钱芳芳去闹。”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赵凯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难缠一点。
一般人被抓了把柄、降了职、退了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他倒好,表面认怂,背地里使阴招。
用钱芳芳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看戏。
“宋哲,集团那边有什么反应?”
“老爷子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老爷子看到了门卫的报告,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衍自己的公司,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就别当这个总经理了。”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我爸的风格。
给你权力,但不给你兜底。
做得好是你的本事,做不好是你没能耐。
“行。”
我站起来。
“叫赵凯和钱芳芳,明天上午十点,一起来我办公室。”
“一起?”
“一起。”
第二天上午十点。
钱芳芳和赵凯站在我办公室里。
两个人的站位很有意思。
钱芳芳站在左边,赵凯站在右边,中间隔了起码一米五。
谁都不看谁。
但那种心虚的气场,从两个人身上同时往外冒。
我坐在桌后面,翻了翻面前的文件。
“钱芳芳,昨天下午你去集团总部了?”
她的身体一僵。
“我没……”
我把监控截图投到了屏幕上。
她举着A4纸站在大门口的画面,清清楚楚。
她的嘴闭上了。
“赵凯,前天晚上你跟钱芳芳在城西那家火锅店待了三个小时。”
赵凯的脸色变了。
“顾总,我就是碰巧遇到了,吃个饭而已……”
“碰巧?你从公司开车到城西要四十分钟。她家在城东,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小时。你们俩横跨整个城市,碰巧在同一家火锅店遇到了?”
赵凯不说话了。
我合上文件。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赵凯,你退了钱,写了情况说明,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开除你。我让你去后勤部,是给你时间反省。”
“钱芳芳,你还了钱,发了道歉信,我也没有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但你们两个,显然觉得我好欺负。”
我的声音没有提高,但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退钱是应该的,道歉也是应该的。我做的每一步都在法律和公司规章的框架之内。你们觉得这叫欺负?”
钱芳芳的嘴唇在抖。
“那我倒想问问,你们借钱不还、造谣中伤、越权开除,这叫什么?”
沉默。
“赵凯,你的情况说明里白纸黑字写了你虚报费用的事实。这份材料我一直没有提交给集团。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一个人犯了错,知道悔改就行了。”
“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按下桌上的电话。
“宋哲,请法务部的人过来一下。”
赵凯的腿软了。
“顾总!”
他跨了一步,差点跪下来。
“顾总,我错了,真的错了,不是芳芳去闹事,是我让她去的,都是我的主意,跟她没关系!”
钱芳芳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凯。
“赵凯你说什么?你说跟我没关系?明明是你告诉我去集团闹一闹就能把他弄下台的!”
“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你自己怂了就把我推出去?”
两个人在我办公室里吵了起来。
赵凯指着钱芳芳的鼻子说:“我让你去反映情况,谁让你举牌子了?你脑子有病吧?”
钱芳芳拍着桌子回击:“牌子也是你写的内容!你说这样写有冲击力!”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别血口喷人!”
“赵凯你个王八蛋!”
我看着这两个人在我面前互相揭底,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打开一包瓜子。
法务部的小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面是这样的。
赵凯和钱芳芳面对面站着,脸红脖子粗,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小刘愣在门口。
“顾总,您找我?”
“嗯。”
我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这是赵凯虚报费用的完整证据链。这是钱芳芳借款诈骗的相关材料。你拿回去,让法务部出一份正式的法律意见书。”
借款诈骗四个字一出来,钱芳芳的骂声戛然而止。
“诈、诈骗?顾总,我就是借钱没还,怎么就成诈骗了?”
“你以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拒不归还。按照刑法规定,这叫诈骗。”
我顿了顿。
“五万块,刚好过了立案标准。”
钱芳芳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你说你妈住院,你妈没住院。你说下个月还,你删了我微信。你拿着钱去买包去打针,这叫什么?”
她的嘴唇在抖,但说不出一个字。
赵凯也不吵了,站在旁边,脸色灰败。
“当然,我并不想把事情搞到那一步。”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赵凯,今天之内提交辞呈,主动离职。公司会给你正常的离职证明,不追究法律责任。”
赵凯咬了咬牙。
“钱芳芳,同样。主动离职,钱已经还了就不再追究。但从今天起,不要再出现在这家公司里。”
两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这是我最后一次好好说话了。出了这个门,法务部的意见书会在三天内出来。到时候,就不是辞职信能解决的问题了。”
赵凯第一个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写。”
钱芳芳看了看赵凯,又看了看我,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求情。
她大概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可以骗一次,但不能骗第二次。
尤其是,当这个人恰好是你老板的时候。
【第七章】
赵凯的辞呈在当天下午三点放在了我桌上。
钱芳芳的稍晚一些,五点钟,下班前的最后一刻。
两份辞呈我都签了。
没有多说一个字。
人事部走完流程,通知财务结算工资,扣除应扣的,该给的一分不少。
做事归做事,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
不是给他们。
是给这家公司的规矩。
赵凯走的时候很安静。
他提着一个纸箱,从后勤部一路走到电梯口,全程低着头。
没有人跟他道别。
他在这家公司当了两年主管,管了十几号人,平时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走路生风。
离开的时候,连一声“赵哥慢走”都没有。
到了电梯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然后走进电梯,门合上了。
钱芳芳走的时候,动静大一点。
她收拾工位的时候把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子。
旁边的同事没有一个人递纸巾。
她自己用衣袖擦了擦桌面,红着眼眶把东西塞进包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看了我办公室的方向一眼。
隔着两道玻璃门和一整层办公区,她不可能看到我。
但那个回头的动作,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有人开始打字,键盘声、电话声、打印机的嗡嗡声重新响起来。
一切回归正常。
好像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就是职场。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来的时候觉得天大地大,走的时候发现地球照转。
赵凯和钱芳芳走了之后,公司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不是因为少了两个人。
而是因为大家知道了,新来的总经理不是摆设。
你做事,他看得见。
你搞事,他也看得见。
而且处理起来,不偏不倚,有理有据。
销售二部的主管位子空出来之后,我提拔了原来的销售组长接任。
一个叫许明的小伙子,二十七岁,业务能力扎实,就是以前被赵凯压得抬不起头来。
现在头顶上的那座山搬走了,他干劲十足。
接手第一个月,销售二部的业绩就回到了正轨。
林小禾调到总经理办公室之后,做事也利落。
虽然经验不足,但学东西快,人也实在。
有一次我开会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冰美式,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顾总,您开会前说想喝冰的。冰美式少糖,不知道对不对。
字迹很工整。
冰美式也很好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一个月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季度报表。
锦程科技的各项数据全面回升,尤其是利润率,比上个季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二。
宋哲把报表汇总发给了集团总部。
半小时后,我爸的秘书打来电话。
“顾少,老爷子看了报表,让我转告您。”
“说。”
“老爷子说:还行。”
就这两个字。
还行。
从我爸嘴里说出“还行”两个字,等于正常人说“你小子可以的”。
我挂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立刻收回来了。
别飘。
这才刚开始。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我走了三个月的路。
从小区到公司,步行三分钟。
这条路上,我以文员的身份走过九十多次。
每一次,都是低着头,随着人流走过去。
没有人注意我。
我也不需要被注意。
但从今天起,这条路的意义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文员的通勤路线。
它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记住,坐在最角落的工位上是什么感觉。
提醒我记住,被冤枉、被嘲笑、被开除是什么滋味。
提醒我,永远不要变成赵凯那样的人。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林小禾发来的消息。
顾总,明天上午的行程:九点部门例会,十点客户来访,下午两点集团视频会议。另外,楼下新开了一家黄焖鸡,要不要试试?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
回了三个字。
好,安排。
【第八章】
三个月后。
我以为钱芳芳和赵凯的故事已经彻底结束了。
但生活这种东西,总喜欢给你来个回马枪。
那天下午我在咖啡厅跟一个客户谈完事,刚准备走。
门口进来两个人。
钱芳芳和赵凯。
三个月不见,两个人都变了不少。
赵凯瘦了一圈,头发没了发胶,蔫蔫地贴在脑门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上有没洗掉的油渍。
钱芳芳也不打扮了,素面朝天,背着一个帆布包,眼神有点躲闪。
两个人手牵着手。
看来是和好了。
也行,臭味相投。
我本来打算绕路走掉。
但赵凯先看见了我。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拉着钱芳芳的手想往外走。
但钱芳芳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然后她顺着赵凯的目光看到了我。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我端着咖啡杯,站在原地,没有刻意停留,也没有刻意回避。
钱芳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另一种表情取代。
是尴尬。
那种无处可逃的尴尬。
她低下了头。
赵凯拉着她,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门在身后合上。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前台。
出门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背影走在人行道上。
赵凯的腰弯着,步子急,钱芳芳在旁边小跑着跟。
两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三个月前,这两个人联手把我赶出公司的时候,意气风发。
三个月后,在一家咖啡厅偶遇,连招呼都不敢打就跑了。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你做过的事,总会以某种方式回到你身上。
不是报应。
是因果。
手机响了。
宋哲的消息。
少爷,老爷子让您周末回家吃饭。
我回了个“好”。
然后收起手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往公司走去。
阳光正好。
风也不大。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冲我挥了挥手。
“顾总,下班啦?”
“还没呢,回去加会儿班。”
“年轻人,注意身体!”
“谢了大叔。”
我笑着走过去。
三分钟后,到了公司楼下。
抬头看了一眼顶楼的灯。
亮着。
林小禾大概还在加班。
我摇了摇头,推门走了进去。
电梯里,手机又响了一下。
林小禾的消息。
顾总,黄焖鸡给您留了一份,在微波炉里,别凉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笑。
日子嘛,就是这么过的。
有些人来了又走了。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来了。
而有些人,一直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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